1663.第1663章 利益

在归绥,二战区北路军司令部。

卫景云怒气冲冲的走进作战室,对傅作义说道:“总座,卑职已经带兵把归绥城内所有的伪蒙政府机构搜了个遍,甚至连地窖也筛查一遍,却连一个大子都没找着,这些狗汉奸肯定是提前把所有的财物都转移走了。”

“说甚?”傅作义瞠目结舌道,“这不应该啊。”

“确实不应该。”叶启杰也说道,“当初狼牙大队对归绥的袭击十分突然,归绥城内的鬼子、伪蒙军根本就没有时间转移财物,之后不久整个归绥就被狼牙大队控制,小鬼子和伪蒙军就更没机会转移财物了,怎么可能一个大子都没?”

“坏了,肯定是狼牙!”傅作义恨声说道,“肯定是狼牙把财物都带走了。”

“这个,也不应该啊。”叶启杰摇摇头说,“归绥那可是伪蒙政府的首府,更是鬼子驻蒙军骑兵集团的驻地,除了钱财之外,必然还有大量的物资,可现在不仅是钱财一分不见,甚至就连物资也是一点没有,甚至就连一粒粮食都没有找到,这绝对不正常啊。”

傅作久闻言脸色微变,之前他还没有多想,但是让叶启杰这么一说,也回过味来了。

这个事情确实不正常,因为他们提出拿包头换归绥的想法非常突然,不要说徐锐不可能事先准备,就是他们自己也没有准备好,正因此,包头城内的许多物资没来得及带走,全便宜了徐锐,其中包括鬼子为五原会战筹集的粮草。

不过,在离开包头时,傅作义并未感到心疼。

因为,他们来不及带走包头的物资,徐锐也一样来不及带走归绥的物资,而且归绥是绥远省省会,囤积的物资只会比包头更多,正因此,傅作义很大方的将包头的物资撇下,然后兴匆匆的赶来归绥,准备接收归绥的物资。

然而,归绥城内却居然一点物资都没!

现在仔细想想,这个事确实不太正常,归绥怎么可能一点物资都没?

傅作义跟叶启杰对视了一眼,沉声道:“新吾兄,此事你是怎么看的?”

“这似乎只有两种解释。”叶启杰沉声说道,“一是鬼子、伪蒙政府的确没有在归绥城内囤积物资,而是把所有的物资全都转运到了包头,但是,卑职以为这种可能性很小,归绥毕竟是绥远省的省城,更是伪蒙政府的首府!”

傅作义点点头,又问道:“那么第二种解释呢?”

叶启杰沉声道:“第二种解释,就是归绥城内所有的物资都被带走了!”

“这绝无可能!”傅作义断然摇头,沉声说道,“正如你刚才所说的,归绥不仅仅是绥远省的省城,更是伪蒙政府的首府,囤积的物资必定数以百吨甚至千吨计,别的不说,光是粮食就足有几十万石,这么多物资,怎可能在短短一夜之间全部运走?”

“这就只有一种可能,分头运走!”叶启杰说完,又扭头问卫景云道,“卫团长,在你们暂驻归绥城外的这段时间,可曾看到察哈尔独立团偷偷往外运物资?”

“这个好像没有看到。”卫景云下意识的就摇头,但遂即又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有一回好像有夜间巡逻的士兵向我报告,说是有马车趁夜间从归绥悄然出城,巡逻队想要上前盘问,却发现是察哈尔独立团的马车,就没有多过问。”

“这便是了!”叶启杰一拍大腿说,“这也就是说,早在之前几天,徐锐就已经将归绥城中的物资悄悄的分头运走!”说到这里,叶启杰忽然被自己的判断吓了一跳,又凛然道,“这么说,岂不是徐锐早就料到我们会拿包头跟他换归绥?”

“说甚?”傅作义的脸立刻垮下来,“徐锐早料到我们会拿包头换归绥?”

“多半是的。”叶启杰苦笑摇头说道,“要不然归绥怎么会变成一座空城?”

“这个家伙,还真是狡猾啊!”傅作义恨恨的说道,“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总座也用不着生气,我们是被徐锐摆了一道,但是他也吃了个哑巴亏!”叶启杰却嘿嘿一笑,再将手里攥着电报递给了傅作义,又说道,“这是情报处潜伏在包头城内的眼线刚刚发回来的消息,说是姚大海给徐锐出了个大难题。”

傅作义接过电报看完,立刻大笑起来:“哈哈哈,真亏这姓姚的想得出来,要全部赔偿日寇侵占包头期间对包头商家所造成的所有损失不说,还要减免今后五年商税,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在往徐锐的心窝捅刀子啊!”

叶启杰笑道:“为什么不捅?反正又不用他姓姚的掏一个大子。”

“说的是啊。”傅作义笑道,“钱徐锐出,好名声却归他姚大海,这种好事上哪找?”

叶启杰嘿嘿一笑,接着说道:“这股风是煽起来了,包头商家因为讨要不到赔偿金,已经发起集体罢市,而且还是由复字复、蔚字号两家牵头,一百多家商号再跟进,这声势,着实不小,我倒要看看徐锐还怎么收场?”

傅作义呵呵一笑,忽然脸色一变,说道:“啊呀不好!”

叶启杰被傅作义这一声吓了一跳,急道:“你怎么了,总座?”

傅作义摆摆手说:“新吾兄,你刚才说徐锐早知我们会拿包头跟他换归绥,那你说,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我们是不是已经吃了大亏?如若不然,以徐锐这小子的性格,半点亏都不吃的主,能乖乖拿归绥跟我们换包头?”

叶启杰脸色微变,这个他还真没有想过。

不过沉吟了片刻,叶启杰却还是摇头说:“卑职以为,吃亏应该不至于吧?因为归绥无论是人口还是工商业,都要胜过包头,政治影响力就更不用提了,无论哪方面,这笔买卖都是我们占大便宜,徐锐赚的也就归绥的物资,不过很快就要如数吐出去,没准还要倒欠,日寇侵占包头的这两年,包头商家损失可不小!”

“这个就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被叶启杰这么一分析,傅作义便也放下心来,嘿嘿笑道,“徐锐这小子一贯只会算计别人,却被姓姚的给算计了,这个就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呵呵,痛快,今晚我得喝上两盅。”

……

在包头,察哈尔独立团团部。

冷铁锋皱眉道:“老徐,这下可麻烦了。”

“麻烦?”徐锐冷然道,“有什么麻烦?”

“你看下这个。”冷铁锋将一个蓝皮账本递过来,说道,“这个是包头商会刚刚派人给我们送过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鬼子侵占包头的这两年,给包头所有商家所造成的损失,大到几十万银元,小到几块银元,全都记录在案。”

顿了顿,冷铁锋又说道:“所有损失累加,折价总额超过五百万大洋!这么多钱,就算我们把归绥、包头得到的物资全部都赔偿出去,也还差大一截,也就是说,如果照赔,我们非但没能从这一仗捞到好处,还要倒贴不少钱!”

“赔他娘个屁!”马飞说道,“话是姓姚的说的,让他们找姓姚的要去,姓姚的如果给不起,就让他找国民党和老蒋要去,我们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让我们来赔偿?这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我就不信没天理了。”

“道理就是现在包头城归我们察哈尔独立团管!”冷铁锋没好气的道,“包头商家有什么问题,不来找我们,还能找谁去?”

马飞生气的道:“让他们找姓姚的去啊。”

“姓姚的说了,他是中央派的监察委员,只负责监督,不负责执行。”冷铁锋道,“所以现在他跟包头商家是一个阵营的,他现在唯一的职责就是,切实保护好包头商家的利益以及权利,防止我们包头抗日民主政府滥用权力。”

“狗屁监察委员,我们不认。”马飞怒道。

冷铁锋摇摇头说:“姓姚的这种做法虽然很让人生气,但是客观公允的讲,他其实没有做错,包头商家在日寇侵占包头期间确实蒙受了很大损失,确实需要一定赔偿,还有减免商税也是应该,不然包头的商业环境只会越来越差。”

马飞越发生气道:“合着姓姚的成了好人,我们反倒成了恶人?”

“那是痴心妄想。”徐锐忽然冷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姓姚的以为拿赔偿还有减免商税为由头将包头商家煽动起来,就能掐住我们独立团的七寸,却是太天真了,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商家追求的始终是利益。”

“商家追求的始终都是利益?”冷铁锋点点头,又道,“老徐,你有招了?”

“没错。”徐锐用力的一点头,接着说道,“姚大海的意图无非是想要给我们找麻烦,阻止包头抗日民主政府的建立及运转,而包头商家的意图则无非就是想要扯虎皮、拉大旗,借姚大海的手,多争取一点经济利益。”

冷铁锋皱眉说道:“这根本就是一个死结。”

“死结?”徐锐摇摇头,说道,“却未必。”

1664.第1664章 做大蛋糕

“未必?”冷铁锋不相信道,“难不成你还能解开这个死结?”

在冷铁锋看来,眼下包头的局面的确是个死结,根本无法解开。

之所以说包头的局面是个死结,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字,因为察哈尔独立团从归绥、包头搜刮到的钱财和物资是有限的,折价也就值个一百多万,这笔钱,非但要支撑即将成立的包头抗日民主政府的运转,还要拿出相当一部份招兵买马,扩充察哈尔独立团的规模,所以根本不会有一个大子结余,甚至还远远不够。

不够的部分,还指着拿包头的商税补贴。

但是,现在,包头商会却提出了折价五百万元的赔偿,而且还要求减免五年商税,这简直是要察哈尔独立团的命,冷铁锋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开这个死结?难道效仿以前在蒲城的做法,清算这些商家的叛国行为,再予以镇压?

很遗憾的是,包头并不是蒲城,包头的商家也要比蒲城的商家有气节的多。

蒲城的商家在沦陷后不久就投靠鬼子,但是包头的许多商家却顶住了压力,坚持不与鬼子合作,而且在原本就很困难的情况下暗中给予了三十五军很大助力,正因为此才蒙受了巨大损失,像复字号和蔚字号两家百年老号的损失则尤其大。

所以姚大海提出要赔偿包头商家的损失,才能得到广泛支持。

消息传开后,不仅各民主党派纷纷发来电报表示关切,甚至就连延安也发来电报,要求徐锐慎重的行事,这时候,徐锐要是敢像蒲城时那样行事,简直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仅会招来天下唾骂,更会招来延安的严肃处理。

总之一句话,冷铁锋觉得眼下的局面根本就无从破解。

徐锐却笑道:“如果将包头的经济利益比作一个蛋糕,那么这个蛋糕只有这点大。”

徐锐伸出左右手的大拇指跟食指,合拢成为一个圆形,又道:“蛋糕就这么点大,既不够我们自己吃的,也不够包头商家吃,这时候如果我们和包头商家眼里只有这个蛋糕,那么到最后双方一定会打起来,两败俱伤!”

“谁说不是。”冷铁锋道,“问题是该怎么办呢?”

马飞也是产生了兴趣,跟着问道:“是啊,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只有一个办法。”徐锐道,“那就是把蛋糕做大。”

“把蛋糕做大?”冷铁锋和马飞面面相觑,两人都是满脸茫然。

徐锐合抱双手,合拢为一个大圆形,说道:“到那个时候,蛋糕就是这么大一个,我们自己先切走一大块,包头商家再切走其中一块,两家都能吃饱,甚至还有富余的,真要是这样,两家还会因为分配不均打起来吗?当然不会。”

冷铁锋皱眉道:“可问题是,怎么做大蛋糕?”

“这个问题问的好。”徐锐点点头道,“老兵,那我再问你,包头以前就是口外的一个小村落,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冷铁锋回答道:“好像靠的对俄国的茶叶贸易。”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徐锐说道,“包头之所以能够发展起来,依靠的就是对俄国以及欧洲大陆的茶叶转口贸易,从山西到包头到恰克图,再到俄国欧洲,是西伯利亚铁路通车之前,世界上最繁忙的茶路!”

冷铁锋摇头道:“但是现在这条茶路却已经衰败了。”

徐锐道:“那你想过没有,这条茶路为什么会衰败?”

冷铁锋回答道:“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因为西伯利亚铁路通车了!从此,中国沿海的茶叶就可以直接走海路去海参崴,然后从海参崴经由西伯利亚铁路运往俄罗斯,再从俄罗斯分销欧洲各国,包头的茶路不但慢而且运力成本也更高,所以彻底的衰败下来。”

“老兵,你说到点子上了!因为海路和铁路的运输成本要远远低于畜力的陆路运输,所以包头商路才会迅速衰败下来。”徐锐用力击节,又道,“但是现在,因为鬼子关东军占领了赤塔,西伯利亚铁路这条运输大动脉已经被切断,而且中国沿海也已经沦陷,也就是说,从中国沿海经海参崴再到俄国这条茶路已经中断了!”

冷铁锋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兴奋的道:“也就是说,包头这条茶路将会焕发第二春?”

“说的就是!”徐锐嘿然道,“包头这条茶路在最鼎盛时期,每年流水达上亿两白银,我们不求恢复到鼎盛时期的水平,哪怕只恢复十分之一的水平,这个不难吧?那也是每年上千万两银子流水,哪怕只收十抽一的商税,那也是一百万大洋!”

冷铁锋的眼神却黯淡下来,摇头说道:“但是疏通茶路,只怕不容易吧?”

“这世界上就没一件事是容易办成的!”徐锐大手一挥,又道,“但是,我们能因为事情不容易办就不办吗?当然不能!就说抗日,谁都打知道要打败鬼子不容易,但是我们能因为抗日艰难就不抗吗?当然不能!”

冷铁锋点头道:“说的也是,知难而退可不是我们作风。”

徐锐挥手说道:“立刻派人把包头的商家都召集到团部。”

“行。”冷铁锋兴冲冲的道,“我这就派人去挨个通知。”

“对了,还要找几个记者!”徐锐忽又说道,“这个事,光靠我们自己是办不成的,恐怕还得借助舆论的力量,要不然,一个胡宗南就能坏了大事,毕竟,包头茶路要想恢复,就必须通过关中商道转运湖广茶叶。”

顿了顿,徐锐又接着说道:“中央通讯社那个项什么影,不是几次要对我专访么,就让她今晚过来,顺便把疏通茶路这个事情通过她的口放出风去,到时候影响一旦造成了,胡宗南就想使坏,也得掂量下后果。”

……

包头,鸿运酒楼。

鸿运酒楼不仅做餐饮业务,还兼营住宿,是包头有名的老字号。

姚大海回房间时,看到隔壁的房间里亮着灯,便立刻眼前一亮,上前敲了两下门,稍顷房门打开,一个身穿白底碎花旗袍的婀娜身影便从房门里迎了出来,姚大海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娇花美丽的俏脸上,竟然有着刹那的失神。

这个美丽的女人,当然是身怀使命而来的裙带花向影心。

不过,姚大海并不知道向影心是裙带花,并且身怀使命,还道她真是中央通讯社派来绥远的记者,所以这段时间是极尽殷勤之能量,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向影心对他始终是不冷不热,毫无表示。

不过,姚大海并没有死心。

所以,看到向影心房间里的灯光亮着,便立刻上前敲门。

向影心打开门见是姚大海,一双娥眉便立刻微微的蹙紧,尤其是姚大海的一身酒气,令得她更加的厌恶不已,当下皱着眉头说道:“姚委员你有事吗?”

姚大海呵呵笑道:“项小姐,这么好的夜色,要不然我们出去走走?”

“今天不方便呢。”向影心毫不犹豫的拒绝,“我待会要去察哈尔独立团的团部采访。”

“要去采访?”姚大海闻言立刻皱了下眉头,又问道,“徐锐答应接受你的采访了?”

“嗯呢,徐团长已经答应了。”话题说到徐锐,向影心的俏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神采,话说她来到包头也已经有好几天了,期间数次提出来要对徐锐做一个专访,却都遭到拒绝,徐锐这家伙根本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不过就在刚才,向影心却很意外的接到了邀请。

接到邀请之后,向影心真可谓是喜出望外,姚大海刚才敲门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精心化妆呢,她这次来绥远的目的是行刺徐锐,所以采访什么的不过是手段,她的意图是借此接近徐锐,并争取留在徐锐的身边。

所以把自己打扮得风情万种,就显得十分必要。

不得不说,向影心的本钱是真的不错,刚才出门时,姚大海就被她的艳色着实的惊艳到了,直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呢。

正因为此,姚大海竟有些莫名的吃起徐锐的飞酣来。

“徐锐这家伙有啥好采访的。”姚大海不高兴的说道,“项小姐,不如采访我吧,我来绥远的时间更长,对绥远的情况也更加了解,我所能提供给你的猛料,绝对多过徐锐,比如现在,徐锐就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向影心本不想跟姚大海多说,但是一听说徐锐有麻烦,便立刻来了兴趣,问道:“徐团长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这是怎么回事?”

“想听?可以呀。”姚大海嘿嘿的笑道,“到我房间里,我们慢慢的说。”

向影心自从出道,靠的就是牺牲美色博取男人的扶助,所以对于牺牲美色从姚大海这里套取想要的情报,那是毫无心理障碍,抬起手腕看下手表,发现距离团部晚宴开始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当下便欣然应允道:“好呀。”

见向影心如此痛快就答应了下来,姚大海心都快酥了。

当下姚大海连连肃手说道:“项小姐快请,快请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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