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第292章 逆贼李昭

第292章 逆贼李昭

苏家的老家距离舒州差不多四五百里,也就是说,他从离开京城之后,几乎就是马不停蹄的奔回了家里,把一家人都带了出来,遵照老父亲的“遗嘱”,把一家人都搬了出来。

而苏靖之所以会选择李云,除了是因为李云曾经派人去看过他之外,大概是因为,苏大将军人还在江南的时候,就多少瞧出了一点李云脑后的反骨。

他知道,李云无论如何也不会跟朝廷尿到一个壶里去。

而且,李云这个人,很讲义气。

这就已经足够了。

苏靖很清晰的看到了乱世已经到来,那么从家人的安宁着想,李云几乎就成了苏大将军唯一的选择。

这对于李云来说,当然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撇开苏大将军对李云的情分不提,单单从利害角度来说,苏晟一个人对于李云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帮助,现在李云急需要扩军,他有两个州的地盘可以征兵,吴郡盐道的收入,至少在两年之内不会出什么问题,有人又有钱,缺的自然就是将领了。

赵成是将门出身,苏晟也是实打实的将门出身,而且拼爹的话,苏晟苏大将军的名气,是要胜过赵大将军不少的。

除了苏晟本人之外,还有一些隐形的好处。

苏大将军是当世名将,现在各地还有不少他的旧部,如果这些人知道了李云收留了苏家一家,对于李云个人的名声,也有不小的好处。

当然了,现在的李云并不考虑这些。

他要是真的考虑这么多,前段时间连庐州城都不会去打。

一个真正的领袖,考虑问题的时候,是不能完全从利害角度出发的,那样就不是领袖了,而是市侩的商人。

在枞阳县休整了两天之后,李云带着这二百骑护卫着苏家一家人返回婺州,一路上,李云与苏晟并肩骑行。

因为带着家小,速度走的不快,两个人还能说说话,李云把庐州的事情,大抵跟苏晟说了一遍,然后沉声道:“这个事情,简直匪夷所思,如果那个侯亮所言不虚,撇开朔方军不提,当时朝廷至少是有能力帮助大将军突围的。”

苏晟骑在马上,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李云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说这些,倒有挑拨之嫌了,那个侯亮当时被我擒住,说这些话可能也是为了求生,苏兄且听听就是了。”

苏晟再一次睁开眼睛,拉着缰绳的手已经颤抖不已,他连马都骑不了了,几乎掉下马来。

李云见状不对,连忙翻身下马,喝停了队伍,吩咐原地休整,然后他搀扶着苏晟下了马,把苏晟扶到树下坐下。

“我父,我父…”

苏晟倚靠着大树,半天说不出话来,声音都颤抖了,过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父当初,手握三万兵马,他完全…”

苏晟握紧李云的手,抬头看着李云,咬牙切齿:“他完全可以不理会朝廷,像…像朔方军韦全忠那样,到时候占几个州,不是节度使…也是节度使了!”

他眼眶发红,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当初我就不该听他老人家的,去什么京城,去什么京城!”

李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叹了口气:“大将军一生忠义。”

“苏兄莫要如此。”

李云坐在他旁边,苦笑道:“我不该提这一嘴。”

“要提,要提!”

苏晟虎目圆睁,咬牙切齿道:“这事,我迟早要查个清楚明白!我父要真是被朝廷害死的,身为人子,焉能不报此大仇!”

李云看他这个模样,叹了口气之后,从怀里取出了那枚汝州刺史印,递给了苏晟,开口道:“这是侯亮拿出来的凭证,我交给苏兄,以证明我不是有意挑拨。”

他轻轻拍了拍苏晟的肩膀,默默说道:“时局至此,天下纷乱已始,苏兄,有件事我必须跟你提前说清楚,我将来,说不定是要跟朝廷作对的。”

苏晟接过这枚印章,抬头看着李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兄弟能说出这句话,哥哥以后就跟定你了,什么狗屁朝廷!”

“哪怕没有这个侯亮,我父也是为朝廷所累!”

李云坐在他旁边,宽慰了片刻,苏晟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跟李云一起,重新上路。

而另一边,庐州的消息很快被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

政事堂里,几个宰相看着这份奏报,百思不得其解,都齐齐看向在政事堂议事的兵部尚书陈勘,宰相崔垣皱眉道:“这婺州距离庐州,足有千里之遥,婺州的兵是怎么出现在庐州,并且杀退数千叛军的?”

宰相闵芳也是眉头紧皱,开口道:“是古怪,哪怕是地方的观察使,也仅能在辖境调动州兵,这庐州已经是淮南道了,距离江南东道,甚至还隔了一个江南西道。”

“况且…没记错的话,前几天看到文书,江东的观察使,已经被楚王殿下给拿了,正在槛送京城的路上…”

闵芳皱眉道:“这婺州兵,何以能到庐州去?”

兵部的陈尚书叹了口气,苦笑道:“几位相公,下官以为,现在不是考虑婺州兵怎么到的庐州,能不能到庐州的问题,而是应该考虑…”

“按理说最多只能有一千人的婺州兵,是怎么打退数千叛军,并且大获全胜的,或者说…”

“这婺州,到底有多少兵?”

陈尚书低眉道:“如果婺州兵力远不止千人,那这个婺州刺史李昭,到底想要做什么?”

几个宰相闻言,都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

有宰相开口问道:“这个李昭,是谁举荐的?”

“苏靖举荐的。”

崔相公淡淡的说道:“苏靖举荐他为越州司马,前段时间因为平了婺州之乱,郑蘷又上书给他请功,因为现在是多事之秋,咱们政事堂商议了之后,破格拔擢他补了婺州的缺。”

几个宰相还要再说话,门外传来了一个尖细悠长的声音。

“太子殿下到——”

很快,太子武元承背着手,走进了政事堂。

在他的身后,是刚回到京城不久的裴璜,正亦步亦趋的跟在太子身后。

几个宰相纷纷起身,对着太子躬身行礼。

太子抬了抬手,示意免礼,然后他直接坐在了政事堂的主位上,示意几位宰相坐下。

等几位宰相落座之后,太子才闷声道:“庐州的事情,孤也听说了。”

“孤收到了情报,这个婺州刺史李昭领兵一路跑到庐州去,是为了收拢苏靖所部的逃兵,把他们接回江南去。”

“这就说的通了。”

崔相公微微点头道:“这李昭是苏靖举荐的,自然念及旧恩。”

他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不过情分归情分,战场上的逃兵本就是死罪,李昭不经请示,擅自领兵离开婺州境内,还擅自接纳逃兵,这便是两个大罪过。”

这的确是两大罪过。

放在太平时节,每一个罪过都足够杀头了,而且不止杀一次头。

可能全家老小,都要跟着一起杀头。

但现在,世道不一样了。

朝廷即便真的想要杀李云的头,派谁去杀,怎么杀,都是难题。

所以,崔相公言尽于此,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太子,把这个皮球,踢给了太子殿下。

太子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看裴璜,裴璜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几位相公,这李昭所犯下的罪过,本来是罪无可恕的,但是现在,朝廷正在用人之际,再加上他在庐州,的确大破了叛军,夺回了庐州城,实打实的立下了功劳。”

“功过相抵,可以抵去他一部分罪过。”

听到裴璜这句话,几个宰相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裴璜的发言并没有问题,朝廷现在这个德行,能保住潼关就不容易了,江南的事情,想也不要想,即便他们降下惩罚,那李昭不认,最后也就是一纸空文。

朝廷已经没有办法派下天兵,到江南讨贼了。

至少在中原平定之前不行。

因此,李云犯下的两条说大了可以说是谋反的罪过,到了这里,也就轻飘飘的被“功过相抵”掉了。

裴璜的发言很是圆滑,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几个宰相还是微微皱眉。

因为这本应该是太子殿下的发言。

你裴璜一个小辈,还是刚被召回京城的犯官,有什么资格在政事堂说话?而且是说这种定性的话?

即便是代表太子说的,也足够让这些宰相们心里不舒服了。

裴璜似乎看到了这些宰相的不满,不过他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但是,擅自调兵毕竟还是犯了忌讳的,不能不罚,这些婺州兵现在应该还在庐州,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命令他们从庐州北上,进入河南道。”

“帮助朝廷,剿灭中原叛军。”

“以将功折罪。”

陈尚书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裴璜,然后开口道:“裴公子,婺州兵若是…抗命不从呢?要将这个李昭,也列为逆贼吗?”

裴璜面无表情。

“他若是违令,即便现在不是逆贼,将来也定然是逆贼!”

(本章完)

293.第293章 朝堂的新与旧

第293章 朝堂的新与旧

裴璜这话,可以说是一语双关了。

他的意思有两个,第一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假如李云现在抗命,将来定然会造反,朝廷要对他早做防备。

第二重意思是,如果李云抗命,现在朝廷有些孱弱,没有办法直接追究李云的罪过,也就是说,即便李云抗命,现在也不会是反贼。

但是朝廷一旦缓过气来,抗命的李云一定会被秋后算账,成为反贼李云。

这就是裴璜所说的,即便李云现在不是反贼,将来也是反贼的真正含义。

裴璜这句话掷地有声,说完之后,他扫视了一圈整个政事堂,此时的裴公子,志得意满,觉得政事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皇帝陛下养病不出,这里,就是大周最高的权力中心,能在这里指点江山,即便是世家出身的裴公子,这会儿也忍不住有些志得意满。

留着三绺长须的宰相闵芳,看了看崔垣,见后者没有什么反应,这位闵相微微皱眉,对着太子拱手道:“太子殿下,裴公子说的话,是不是就是殿下的意思?”

太子本来一直没有说话,闻言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中暗骂这老儿不晓事。

身为上位者,最重要的一项技能就是要学会把自己藏起来,然后再推一个或者几个代言人出来,然后躲在代言人身后,去行使自己的权力。

这样做带来的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可以在享受权力的同时,却不必承担相应的责任,甚至可以完全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有了功劳,自然是自己的,出了事情,便可以推到身前人的头上。

另外一项好处就是,躲在幕后之后,可以把自己的浅薄也藏起来,这样旁人就不知道你的深浅,捉摸不透,便会心生敬畏。

事实上,这些都是皇帝常用的手段,而太子武元承,这段时间作为实习的皇帝,已经学会了这个套路。

裴璜回来之后,立刻就成为了他的嘴替,成为了他推在自己前面的代言人。

而裴公子明显也很享受这个角色,因为只要太子登基,他便会立刻平步青云,至少是会立刻进入政事堂行走,成为朝廷明面上的储相,实际上的隐相。

而且,可能是大周最年轻的宰相之一。

可是这个太子与裴公子明显都很满意的戏码,被闵相无情的戳破,太子殿下眼皮子抽了抽,然后瞥了一眼闵芳,淡淡的说道:“闵相,政事堂议事就是议事,你们议定出来章程,然后报给孤就是了。”

“要是万事都问孤的意见,孤还来这政事堂做什么?”

太子这话,让几位宰相都暗自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明显已经是皇帝的口吻了。

最终,还是宰相崔垣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殿下,这事情不是什么小事,既然裴公子也说了可以将功抵罪,老臣的意见还是,派个人到江南去看一看情况再说。”

崔垣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管江南是什么情况,最好是先稳住这个李昭,往后等朝廷腾出手来,再行处置。”

崔垣这个人,虽然圆滑,但是他为相多年,办事的能力自然是有的,大多数事情在他手里过手,都不会出什么差错。

只是…也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建功就是了,这种就是属于比较典型的太平宰相,只可惜他生错了时节,眼下并不是什么太平世道。

太子殿下只是瞥了一眼崔垣,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

对于现在的朝廷来说,婺州刺史李昭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按照情报上来说,这个李昭手底下最多不过几千人。

如果不是他越权调兵到庐州,还干出了剿灭叛军的大事情,他这个级别,甚至不够资格被拿到政事堂来议论。

太子殿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还有一件事,楚王送来文书,说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一趟他在江南,一共巡到了一百多万贯钱,一并在押送回京城的路上。”

说到这里,太子看向众人,沉声道:“虽然楚王在江南有些胡闹,但毕竟还是有些成效的,等这些银钱到了京城,立刻把禁军的饷钱给发了。”

闵芳大皱眉头,问道:“殿下,是不是应该先进户部账上,再行分配?”

现在,天下大乱,虽然大周朝廷依旧在,但是在很多地方,都实际上失去了税收能力,比如说中原的大部分地区。

江南地区的税收,也受到了不可避免的影响。

再加上朝廷本就在打仗,各方面的开支就更加捉襟见肘,今年朝廷已经被逼无奈数次加税,为的就是将朝政维持下去。

毕竟,还有一个朔方军,需要朝廷供养。

值得一提的是,朔方军南下之后,已经前后几次跟朝廷讨要钱粮补给,朝廷每一次都给的非常干净利落。

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必须要什么给什么。

一旦不给,立刻就给了朔方军一个由头借口,说不定那位韦大将军,立刻就要借着断饷的借口,兵进关中了。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朝廷的开支就越来越重。

这是王朝末年的通病之一,局势越糟糕,就越需要钱维持,朝廷又没有什么钱,于是只能跟百姓加税,而一加税,局势就更加糟糕。

于是很快跌入恶性循环。

但其实这个时候,大周朝廷虽然四处缺钱,但是禁军并没有拖欠多少钱粮,只欠了两三个月而已。

作为京城禁军来说,都是关中子弟,不少人家还世受国恩,两三个月的时间不领饷,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太子殿下,却非要在这个时候,优先给禁军发饷,其中的用心,已经不言自明。

几个宰相都神色微变,不敢说话了。

相比较于婺州刺史越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太子想要施恩禁军,明显是顶天的大事了。

于是,整个政事堂里,落针可闻。

没有人知道,这会儿皇帝陛下的耳目有没有在政事堂里观望,自然也就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表态。

裴璜皱眉道:“如今大周各处都有战事,维持禁军战力,自然是当前一等一的大事情,几位相公,这种事情还需要犹豫吗?”

政事堂里,依旧没有人敢说话。

太子殿下飞快的扫视了一眼几个宰相们。

这些宰相们,平日里都对他毕恭毕敬,私下里互通消息,也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但是一碰到这种最要紧,最关键的时候,就人人当起了缩头乌龟!

没有一个人,肯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

太子殿下站了起来,目光坚定了几分。

父皇的宰相班子,必须换一换了,哪怕只换下来一两个,他这个监国的太子,说话的声音也会大上几分。

“这事,孤会去求见父皇,在父皇面前陈述清楚。”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扭头离开了。

裴璜跟在他身后,斜了一眼几个宰相,也跟着走了。

这两个人离开之后,几位宰相都互相对望,谁都没有率先说话,许久之后,宰相闵芳默默起身,对着崔垣欠身道:“崔相,老夫最近常常头晕眼花,精力不济了,准备告假一段时间。”

“过段时间,便向陛下上乞骸骨的奏书。”

崔垣看向闵芳,苦笑道:“闵兄,你怎么也…”

闵芳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大肚皮,另一只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着说道:“老夫比起大器兄,还要差上许多,不过再不主动辞官,恐怕要跟大器兄一个下场了。”

他说的大器兄,是前任宰相王度王大器。

王度得罪了天子,被罢免了宰相的位置,家里也因此获罪,差点被皇帝给抄了家,后来虽然没有抄家,也被彻底贬为庶人。

现在,这位王相已经带着家人离开京城,返回故乡养老去了。

而闵芳的离开,却并不是因为骨头硬,他是有些看不惯裴璜这个后生,也自觉得罪了太子,而且他很清楚太子想要干什么,于是干脆自己把屁股挪开,给太子一系腾个位置出来。

闵芳起身,对着政事堂的同僚拱了拱手,长笑了一声,扭头背着手离开。

崔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头,感慨道:“真是潇洒。”

同时,崔相也在心中感慨。

只可惜,自己出身崔氏,家大业大,身后不知道牵连了多少人,一辈子不可能像闵芳这样潇洒了。

感慨了一句之后,他环顾政事堂,默默说道:“派谁去江南为好?”

一阵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回答了一句。

“顾文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