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你有

湖广布政使司,襄阳府。

武当。

梅青未望了望面前的武当山,心中不由得一股高山仰止之感。

达摩祖师成道于千年前,即便少林矗立于江湖之上,但时间实在太过久远。

江湖人虽然对达摩祖师都抱有敬意,但实在谈不上有多深刻。

论起江湖人心中真正的「武林神话」,非三丰真人莫属。

甲子荡魔,是实实在在地将整个江湖一齐翻了起来,一杀就是六十年,将整个江湖都清洗地干干净净。

可以说,三丰真人在世的那六十年,恐怕是江湖人最为干净、最为礼貌的六十年。

当时的江湖人上门找茬,都是客客气气地先递上拜帖,询问对方有没有时间跟自己分个生死什么的。

对方若是拒绝,也不敢强求,不然到时人家孤儿寡母跑到武当山下一跪一哭,该哭的就是自己了。

什么明教、血衣楼,当年压根不敢冒头。唐门则直接转行开始卖药,直到今天,当时研制出来的「参茸壮阳散」,都是唐门收入的大头。

李大人还要上门一家一家的立规矩,只能说比三丰真人差的还远,且得修炼呢。

且说回眼下。

虽然武当的武功兼收并蓄,但其中最为核心的传承,还是三丰真人晚年传下的「太极拳」和「太极剑」。

在天下剑客心中,「太极剑」,就是这江湖上最为高妙的剑法,没有之一。

有人创出一门剑法,要吹嘘,也只会吹「我这剑法最为刚猛」,或「最为迅捷」,根本不敢说「最为高妙」。

不服?那你也来个「申子荡魔」啊,做不到?那你也敢碰三丰真人的瓷儿?

所以梅青未这学剑的,虽然是奉了李淼的意思来武当,也是不由得客气了起来。

远远望见了山门,便下了马,快步走到山门外。

一个看着十三四岁的小道士,正坐在门外台阶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的看着天。

见到梅青禾,连忙起身,拍去身上尘土,快步走到她面前施了个道礼。

「可是梅青禾梅居士当面?」

梅青禾提剑,还了一礼。

「正是。」

「小道礼渺,恭候居士多时了。」

小道士客客气气地躬身行礼,却没看到面前的梅青禾陡然皱了皱眉,手在剑柄上紧了紧。

「小师父,你法号叫什么?」

梅青禾森然说道。

她已经不是当初被李淼逮回锦衣卫的雏儿了,这近一年来,李淼基本没把她带在身边,而是让王海先带她做了几趟差事,然后就让她独立做事。

以她这个愣头青的性子,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复杂的差事。

王海挠了一段时间的头,最后想通了,就只让她做最简单、也是最难的那种差事。

杀人。

这一年下来,梅青未在江湖上的凶名,已经远远超出了李淼手下的其他千户,手上积赞的人命,已经不下百条。

她这一皱眉,礼渺登时就瞪瞪瞪后退了几步,脸上流下冷汗。

「居—居士—」

他陡然反应了过来。

「不是,小道的法号,是礼字辈,高渺的渺,不是在开李大人的玩笑。」

「当日在襄阳府,小道也曾见过李大人的——

梅青禾这才缓缓收起了杀气。

杀人杀的再多,她这愣头青的性子也没改掉,反而越发严重起来。

一听见有人好像在拿李淼的名字打趣,立刻就想动手,幸亏这是武当,换了其他门派,她根本就不会问话,立马就要拔剑了。

原本礼渺见她远远就下了马,还觉得锦衣卫也得对武当有些敬畏,正有些自得。

现在这心思已经全部消散了。

他战战兢兢地说道。

「居士,我家师父和掌门师伯,正在正堂相候———」」

梅青禾点了点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有劳了。」

礼渺这才缓缓转身,带着梅青禾走入山门。

到了正堂,梅青禾看向门内。

正当中正坐着两个老头儿。

一个是志省,也就是当日李淼追杀阳家人时碰见的那个老道,当时还想护着李淼逃走。

一个是武当现任掌门,志清。圆脸,身材圆润,眯缝眼,跟个弥勒佛一般。

在今年以前,武当隐隐压过少林的依仗,「一门两绝顶」,便是这两人了。

见到梅青禾进了门,两人都是齐齐起身,朝着梅青禾施了一礼。

「大人。」

永戒与李淼有私交,所以可以称呼王海「施主」。但武当却跟李淼没什么交情,只能从官面儿上论,自然是要正式一些。

至于礼渺,他这不是见梅青禾提前下马,觉得可以「拿拿架子」么。

梅青禾上前,也是对着二人拱了拱手。

「二位,有礼了。」

「请坐。」

「好。」

梅青禾入座,武当两位绝顶也没急着说话,仔细端详着梅青禾。

「不简单。」

「是,这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却是如此沉稳,脸上半点表情也无,丝毫看不出她的打算。」

坐下之后愣了一会儿的梅青禾,现在才组织好语言,缓缓开口道。

「镇抚使大人有令。」

「请武当掌门,及门内所藏天人,一同赴宴。」

哄这一句话,在志省和志清两人脑海中炸开。

天人们为何开始尝试着行走江湖?

是因为皇帝被明教刺杀!

这理由所有人都明白,却根本不能说出口。尤其是少林和武当这两家,更是站在风口浪尖上。

朝廷没有表示过天人可以行走江湖,若非那三个供奉打上山门,武当根本不想暴露自家藏着天人的事情。

现在,锦衣卫上门,一开口就是要武当掌门带着天人赴宴,什么意思?

就是以永戒和李淼的交情,王海上门之后也是铺垫了几句才把话说出口。

谁承想梅青未一点儿废话都没有,连两句打消武当顾虑的好话都不说,一开口就是王炸,可不直接就给两人炸的晕头转向了么?

志省犹豫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

「天人——.可是剑王阁所说的那个境界?我武当,可能没有这等高人。」

梅青禾冷声说道。

「你有。」

「听—没有—吧—

「有。」

梅青禾说道。

「镇抚使大人说有,就一定有。」

「八月十五,嵩山之上,恭候大驾。」

「告辞。」

说罢,她竟是直接起身,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留下武当两位绝顶互相看了一眼,一声长叹。

第272章 截杀

湖广,常德府。

浣花剑派。

一个青年站在山门外,一拱到地,直到那马蹄声远去,完全消失在耳畔,他才缓缓起身,望向山路尽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回身走回山门之内,弟子们齐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话。

往日间温柔平和的青年,此时却已经没了与师弟师妹们解释的心情,草草摆了摆手,便快步走回正堂之内。

「唉.」

刚一坐下,他又是一声长叹。

「怎么忽然碰上这事儿—这该如何是好,师父——」

他擡头看向空着的主座。

青年名为柳承宣,是浣花剑派大弟子,也是此时门内的顶梁柱。当日李淼前往少林,在门外碰上的浣花剑派一行,领头的便是他。

此时的浣花剑派,已经是风雨飘摇。

因为浣花剑派的掌门,在数月之前,碰上了「七杀」中的一人,被掳了去,

生死不知。

这数月以来,浣花剑派的事情,便全部落在了柳承宣这大师兄的肩上。而他也还抱持着最后一线希望,并没有宣布浣花剑派掌门的消息,也没有接任掌门之位。

可偏偏就在今日,锦衣卫上门,传来了八月十五齐聚嵩山的消息。

柳承宣试探了几句,便知道了锦衣卫的意思。

「大弟子?也配赴我家镇抚使大人的宴!」

「没有掌门?自己选一个出来!」

「来通知你是给你脸,不去就是不要脸。既然脸都不要了,头也就别想留着了!」

那锦衣卫灰头土脸,嘴唇干裂,好像是在路上已经奔波了数日没有歇息过,

语气暴躁,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根本不给柳承宣解释的机会。

而后,便到了眼下。

柳承宣坐在位子上叹气,从后堂转出一个女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的手上。

「师兄。」

这女子名为温怜容,是柳承宣的师妹,也是浣花剑派掌门的女儿。

柳承宣缓缓低头,将额头贴在她的手上。

「师妹—.如何是好?」

「莫等了,我们没有选择。」

温怜容轻声说道。

「父亲的死讯,我来宣布。今日起你便是掌门,你我一起前往嵩山赴宴,无论有什么事情,你我一起担着。」

「师妹!」

柳承宣猛然擡头。

「师父他未必——

「师兄。」

温怜容打断了他的话。

「一入江湖,生死为疆。」

「虽说江湖上都说我们浣花剑派是掉书袋,是臭学究,但莫忘了,咱们是剑派!」

「你这般优柔寡断的做派,父亲在九泉之下看到,难道还能目吗?还能带着浣花剑派,朝前走吗?」

温怜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正堂门口,看向门外的弟子们,刚要开口,

却是猛然哽住。

她虽然说的清楚道理,但真要亲口宣布自己父亲的死讯,却还是开不了口。

怕一张嘴,自己便要失声痛哭出来。

一只手放在她的肩头。

柳承宣走到她的身侧,捏了捏她的肩膀,随后将其挡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说道。

「众弟子听令。」

「我,有事要宣布———·

翌日。

浣花剑派的山门缓缓闭上。

柳承宣深深地看了山门一眼,翻身上马,却又转头看向山门,久久没有动弹身后传来温怜容的声音。

「师兄,莫看了。」

「事情已经交代清楚,卫师弟会守好山门的。若是咱们死在外面,卫师弟会代我们将师门传承下去。」

「走吧,莫耽误了时辰。」

柳承宣闭上眼,强行将自已视线从山门上挪开,转过身,一夹马腹,策马上路。<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温怜容也是策马跟上。

两人在山路上行了一阵,便到了官道之上,却是一时语塞。

「师兄—这么多江湖人」

柳承宣也是暗自咽了口唾沫。

只因此时这官道之上,竟是零零散散足有十几伙佩刀带剑的江湖人,正与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锦衣卫这大会,不是只邀请了各家大派掌门吗?怎么这离嵩山还有数百里的官道上,就有这么多江湖人朝那边去?」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儿,看见附近一家相熟的镖局镖头,便策马过去施了一礼。

「王镖头。」

那老镖头也是还了一礼。

三人寒暄一阵,柳承宣便顺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老镖头却是一笑。

「二位想当然了,这半年来江湖风起云涌,所有江湖人都看在眼里。这时候锦衣卫忽然举办如此盛事,我们这些没有收到邀请的,自然也会想去看看热闹。」

「当然,最开始,大家是有些顾虑锦衣卫的凶名的。」

「但据说,少林主持和武当掌门,已经启程朝着嵩山而去了。」

两人顿时恍然。

「原来是有这两家作保。」

老镖头笑道。

「是啊,不仅如此。最先在江湖上传开『天人』这个概念的巴蜀剑王阁,也是直接上路,现在估计都快到嵩山了。」

「『天人」啊!江湖人,谁不想亲眼看看这所谓天人的高妙!」

「而且——

说到此处,老镖头压低声音,悄声说道。

「去年明教刺杀皇帝老子之事,两位也都知晓。」

「现在,估计不少人心中想的不是看热闹,而是想看看这天人,能不能将锦衣卫的摊子掀翻了。」

「这半年来,锦衣卫在江湖上可是杀了不少人,手段远比往年更加酷烈。但这到底是杀鸡做猴,还是虚张声势,没有人说的清。」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锦衣卫还没能掏出来一位天人,甚至绝顶都少了一个。

「我听了一些小道消息。这次锦衣卫邀请的可不止是正道大派,连邪道门派都一起请了。沾亲带故的,连带着江湖上许多魔头都一起朝着嵩山去了。」

「保不齐就是想要灭一灭锦衣卫的威风!」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如此,我二人知晓了。」

就准备转身离去。

身后那老镖头左右看了看,却是再次低声喊道。

「二位且住。」

两人回头望去,老镖头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招招手示意两人下马。

两人下了马之后,跟在老镖头身后,走到镖局人群之中。

借着人群的遮掩,老镖头这才低声说道。

「方才还有一事,我没有告诉二位。」

「但,贵派掌门昔日帮过我一次大忙,现在他生死不知,贵派全都系在两位身上,我也不得不提醒一下。」

柳承宣皱了皱眉,低声说道。

「镖头请讲。」

老镖头低声说道。

「其实是方才那些话的后续。」

「方才说到,许多没有收到邀请的邪道高手,想要混入这盛宴之中。其中与被邀请的邪道大派有关系的,自然可以一起进去。」

「但,若是那些连在邪道之中,都无人愿意接近的魔头呢?」

柳承宣和温怜容面色一变。

「镖头可是收到过消息?」

老镖头点了点头。

「我这行当走南闯北,虽然武功不济、上不了台面,但消息还是要比一般门派灵通一些。」

「前段时间,我碰上了弓帮一位八袋长老,他与我说起一事。」

老镖头压低了声音。

「他也是交友广泛,湖广之地的大多数门派他都有交情。前些日子,他顺路去了一趟临江府的铁掌帮,想要跟他们一起去嵩山赴宴。」

「你们猜,怎么着?」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老镖头压低了嗓音。

「铁掌帮,灭门了!」

「什么!?」

两人惊道。

「铁掌帮门内也是有一流高手坐镇的,灭门了?临江府离咱们湖广不远,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老镖头悄声说道。

「谁不说呢,但在那八袋长老上门之前,别说咱们湖广,就是临江府内的江湖人士,都一点没有察觉!」

「当日他敲了半天门,却丝毫没有反应,顿时就心生疑虑,翻墙进了院内,

却是一个人都没见到。」

「他觉得不对,于是在院内仔细翻找了一番,最后寻到了一处暗室,推门进去,登时就骇得不敢动弹。」

老镖头阴侧侧地说道。

「整个铁掌帮,一百多号人,全都跟柴火一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这暗室之中,塞得是满满当当!」

说得兴起,老镖头左手拇指和食指做了个圈,然后右手五根手指挤了进去,

模仿着尸体堆叠的样式。

「就这样,一点儿空隙都没有。」

「全死了!」

两人都是通体生寒。

老镖头叹了口气。

「从此处开始,就都是我和那位弓帮长老的推测了。』

「能做到此事,至少得是个精通毒物的绝顶高手。此人是谁,二位应该已经猜到了。」

柳承宣深吸了一口气。

「唐门弃徒,『蚀心青囊」,唐荷。」

「没错。」

老镖头点了点头。

「此人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邪道绝顶,但从未听说她与铁掌帮有什么恩怨,

倒是之前被锦衣卫追杀过数次,受过重伤。」

「而且,此人精通易容之术。铁掌帮,又在锦衣卫邀请的名单之内。」

「二位,明白了吧?」

「对于我们这些凑热闹的小喽啰来说,最危险的是八月十五、嵩山之上,或许会被卷进争斗之中。」

「而对于贵派这种被锦衣卫邀请过的门派而言,最危险的,是前往嵩山的这段路。尤其是贵派,只有两位二流高手赴宴。」

「不知有多少独行的邪道高手,想要借一借二位的脸,和人头。」

柳承宣面色已经彻底阴了下来。

「但,易容功法,应当没有那么多见吧?」

他缓缓说道。

老镖头摆了摆手。

「易容功法和易容手法不是一回事儿。功法难得,手法却遍地都是。他们也无需做得惟妙惟肖,只要大体看上去相似、能混进去赴宴即可。」

「而且,对付锦衣卫可不是件小事,说不得这些人已经暗中串联了起来,保不齐有人手里就有易容功法。」

「二位,这一路上,千万小心啊。」

柳承宣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但他还是先深深地朝着老镖头施了一礼。

「多谢!」

老镖头这番话,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其一,他与二人说这番话,就已经是得罪了「蚀心青囊」唐荷;

其二,他其实也无法确定,站在他面前的两人,就是本人。

毕竟,铁掌帮之事已经泄露,唐荷一定会去找下一个目标。距离不远、实力不济的浣花剑派,其实就非常合适。

正因如此,老镖头才犹豫了半响,方才叫住两人,又借着自家队伍的遮掩,

才敢和两人说话。

老镖头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言。

两人这才转身上马,继续赶路。

听了老镖头的话之后,两人都是把心提了起来,原本挂在马鞍上的长剑也重新挂在了腰间,左手执缰绳,右手始终不敢离开剑柄,也不敢离其他赶路的江湖人太近。

这样一路行了有五六十里,却是无事发生。

天色也就渐渐暗了下来。

两人四下看了看,没有江湖人跟上来,前后也没有什么村镇。

柳承宣下了马,牵马钻入林中,行了有百丈,就见到一处破屋。

看形制,像是附近的猎户樵夫弄的暂歇之处,也不怎么规整,破破烂烂的,

也没有封窗。

里面隐隐有火光摇曳。

两人对视一眼。

「走?」

「走!」

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就要离开。

却不想,脚下刚一动,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两个小崽子,倒是警惕。」

「不过,此时想走,怕是有点晚了吧?」

顷刻间,柳承宣与温怜容汗毛倒竖,

两人齐齐转身,看向那处破屋。

里面走出一个男子,体型瘦小,面容丑陋,腰间悬着一柄断刀,正随着他前行的步伐摇晃。

一双吊眉三角眼,硕大眼白之中镶嵌的细小瞳仁,正死死地盯住了两人。

柳承宣咬了咬牙,拔剑出鞘。

「断刀,许冰。」

丑陋男子伸手摘下断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反握在手中,冷笑道。

「认识我?」

柳承宣咬牙说道。

「认识你的兵器。你在等我们?」

「当然。」

「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去嵩山。」

柳承宣面色一沉。

「你一个一流而已,就想试试锦衣卫的手段?」

许冰却是嘿然一笑。

「这,你就不必管了。」

柳承宣紧紧握住剑柄。

此人,是有名的邪道高手,一流中拔尖的人物。

老镖头上午跟他们说过的话,晚上就应验了。

以浣花剑派两人的武功,即便以二对一,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今日看见我二人上路的人不少,即使你有易容功法,你也只有一人,无法冒充我们两人赴宴。」

「而且,你一流,我们二人都是二流,真要打起来,我们虽然不敌,却可以在你身上留下几道伤口,说不得你就会重伤。」

「选我们做目标,真的合适吗?」

许冰听得他这话,却是猖狂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果然还是个儿!我都到了你面前了,还想着能把我劝走?我既然提前在这等你,又岂能不摸清你们的情况!」

许冰森冷的笑着,缓缓说道。

「谁告诉你,只有我一人在这等你的呢?」

话音未落。

铮!

柳承宣背后,便传来一声剑鸣。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温怜容,拔出了剑,而后紧紧贴到了他的背后。

这就代表在他背后,还有敌人。

「是谁?」

柳承宣没有回头,而是死死盯住了许冰,没有移开视线。

「一丈红,鲁玉。」

身后传来温怜容的回答。

柳承宣长出了一口气,而后竟是笑了出来。

「师妹,看来你我今日要交代在这里了。」

「是啊。」

「我才当了一天的掌门呢。」

温怜容也是轻笑道。

「你还当了一天的掌门,我连一天的掌门夫人都没当过,不是更亏?」

柳承宣笑道。

「下辈子我努努力。」

「好。」

温怜容回答道。

两人已经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命了。

对面,是两个一流高手。

许冰,刀法大家,那柄断刀是当年被一位绝顶高手折断的。但他没有换刀,

反而一直用这柄断刀行走江湖,最后创出了一门高明的断刀刀法,其刀法造诣可见一斑。

鲁玉,擒拿高手,最喜欢将对手的颈部撕开,血液随着动脉喷溅而出,足有数尺高,故名「一丈红」。

这两人,都是邪道。

柳承宣紧紧握住了剑。

还未走出常德府,自己和师妹,就已经要死了。

昨日才下定决心,要替师父看顾好浣花剑派,今日就要失言了。

不过一一就算是死,也要在你二人身上留下几道剑伤!

柳承宣缓缓提剑至胸前。

就算只当了一天的掌门,就算无人看见,我也不会落了浣花剑派的名声!

雯时间「看剑!」

柳承宣一声暴喝,就要提剑杀向许冰。

「卧槽。」

忽然间,从一侧传来一声惊呼,直接把柳承宣慷慨赴死的心气儿给打断了。

他转头看去。

只见密林之中钻出了一个青年,看着二十大几,容貌清秀,衣着华贵,应当是个富家公子。只是看那脸色隐隐泛白,好像是有些肾亏。

正愣愣地看着几人,好像被吓得呆住了一样。

柳承宣暗道不好,连忙开口说道。

「这位公子,此二人是江湖大盗,手上人命无数。速速离去,我们为你挡上一挡!」

说罢,就要上前与许冰缠斗。

却听得许冰一声冷笑。

「谁看了都得死!你挡个屁!」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已经绕开了柳承宣,直扑那贵公子。

而那贵公子却好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就眼睁睁地看着许冰的断刀离自己的脖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完了。」

柳承宣急忙追去,却已是来之不及。

他不忍看这青年无辜丧命,闭了闭眼。

忽然,前方传来许冰数声怒骂!

「你妈!贴身软甲!」

「畜生!用石灰粉!」

「卧槽!唐门丹毒!?」

噗通

柳承宣再睁开眼时,许冰已经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浑身抽搐。

而那贵公子双手抄袖,笑吟吟地看向鲁玉。

「哟,鲁姑娘。」

他缓缓绕过许冰的尸体,朝着鲁玉走去。

「不来灭个口吗?」

「哎对了,还有个事儿,杀人之前忘记问了,幸好你没一起过来,不然我还真没有解药。」

他和善笑道。

「是谁,支使你们杀赴宴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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