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门房

三月中的时候,千呼万唤的“天下诸州覆田劝农使”幕府终于组建得差不多了。

三月二十,太子邵瑾呈上了最新一版《晋书》,然后辞行南下,坐镇梁县,正式开始了他的这项新差遣。

当然,修书的事情并不会落下,而今首要之务是《风土病》一书。大梁朝如今多了新地盘,需得考察记录当地多发急病的情况。另外,之前有些州的急病记载似有错误,需要删改,工作量不小。

《括地志》也在持续完备之中。

朝中甚至还有人提议重修《三国志》,盖因前作很多缺漏,不如重写一本,就叫《新三国志》。而且这会离三国并不太远,很多档籍并未损毁,参照前书的话,修起来很快的。

邵勋同意了,令太子主持修撰此书。

修书之人留在洛阳,由东宫属吏完成。

幕府官员则在梁县,开始完成度田工作。

也就是说,太子现在有两套班子了,影响力大大增加。

覆田劝农使幕府设长史一员,由庾亮出任。

左右司马各一员。其中,南安太守姚弋仲出任左司马,太子左卫率垣喜兼领右司马。

秘书监卢谌之子卢偃任主簿,太子右卫率刘达兼领督护。

长社枣庸任记室参军,鲁王次子邵琳任法曹参军,太子中庶子鲁尚任度支参军,上郡单迁任贼曹参军,驸马都尉温毅兼领录事参军……

另有门令史谢安、从事中郎王支(王丰之子)、邵纪(宋公)、张舆(秘书郎)……

至于奔走的小史就更多了,如桓冲(桓温之弟)、慕容垂、苻健、祖道重等。

总之,这些人里面有的是太子征辟的,有的是别人举荐的,有的是邵勋塞过来的,甚至还有自己上门投效的,总之来源很杂,经过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大概就能看出各自的能力、心性、品德了,再往后就是进一步筛选。

毫无疑问,对很多郁郁不得志的人而言,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良机。覆田劝农使幕府初建,即便有各种关系户,依然有大量空缺职位留给外人,你抓住机会了将来就有可能一飞冲天。

二十五日,太子邵瑾在东宫二卫的护送下,抵达梁县,住进了天子早年的居所绿柳园。

看着院前院后鲜艳的花朵,看着汝水畔青翠的杨柳,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农田,邵瑾的心情好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是的,离了东宫崇德殿后,邵瑾觉得阳光更加明媚了,空气愈发清新了,就连山水都变得秀丽了许多。

这是心情的好转,不足为外人道也。

二十六日,正式开展工作前,又有府兵左骁骑卫的将校前来拜访。

当然,这是礼节性拜访,询问太子要不要他们帮忙,毕竟这个覆田劝农使的职权写得十分模糊,似乎什么都能管,问一下总没错的。

不过他们来绿柳园见了个面就走了,连饭都没吃,十分规矩,没有留下任何话柄。

只不过大家心中有数,这一点同样不足为外人道。

******

二十七日,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起来,将河畔的柳树滋润得愈发妖娆。

绿柳园没有门阙,于是在门外搭了个棚子,门令史谢安与两名小史坐在里头,时不时起身询问来客姓名,然后入内通报。

午时初刻,又一辆车停了过来,通传之后,准许入内。

谢安将人领进去后,又回到了棚子下,对身旁的桓冲笑道:“颍阴荀氏的人。”

桓冲嗯了一声,呆呆地看着外面的雨幕。

别看谢安是门令史,他只是个没有具体职掌,什么人都可以驱使的小史,但大家的地位其实差不多。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谢安本来也是个小史,只不过天子钦点了他的名字,让他有了个幕职。而太子见了他以后,同样十分欣赏,称赞谢安石身上有股子风流之气,对父亲塞给他的这个人十分满意。

桓冲还是从录事参军温毅那里听来的,内心之中很是羡慕。不过他才十五岁,此番前来本就是历练,在太子面前混个眼熟,为将来计耳——很显然,桓冲就是传说中“关系户”之一,走的是庾亮的路子。

遐想间又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谢安没有动作,桓冲刚要起身,另外一名小史费超走进了雨幕中,低声询问着。

此人是故汝南太守费立的孙子,其父费辰在蜀公门下做事,一家子都是蜀人。

费家在汝南的名声很不好,费立更是有酷吏之称,盖因其经常折腾大族。

费超问了一会后,来到谢安身边,简略禀报道:“殷淑妃家的。”

谢安点了点头又起身入内禀报了。

桓冲、费超二人坐在一起,静静看着外间。

这一上午来了多少人啊?得有四五家了。难不成都是来找太子求情的?

桓冲思来想去,觉得不太可能。诉苦或许是有的,更大可能还是找太子表忠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不是一种以退为进?

政治上的事情太无趣了!桓冲暗暗叹了口气,终日蝇营狗苟,面目丑恶,远不如天子东征西讨,扫平天下有意思。

去岁征讨西域的大军班师,引起洛阳轰动。桓冲也去看了,看着如山如海的骆驼和骏马,他十分神往,将自己幻想成了征西将军,横刀立马,对跪伏在脚下的胡酋冷笑连连。

这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情!

就在此时,祭酒毛修(毛邦之子)领了一群兵士,抬着食盒走了过来。

桓冲、费超二人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行礼:“毛祭酒。”

“辛苦了。”毛修回了一礼,然后挥了挥手,让军士给二人端来餐食,连带着门口八名守卒的饭食一并发下。

“竟有香料。”桓冲取出一碗肉汤,轻嗅了下,惊道。

“大惊小怪。”毛修笑意吟吟地看着这帮少年,道:“交州送来的,太子不愿独享,故分给将佐军士,若心中感念,好生做事就行了。”

“祭酒所言甚是。”桓冲肃然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毛修干脆不走了,避入棚中,和二人一起用餐。

“今岁少府已在广州引种香料了,今后此物越来越多,价愈廉,百姓兴许亦能慢慢享受,便如绵衣那般。”毛修一边取餐,一边说道。

“我怎么看到香料似乎涨价了?”桓冲突然问道:“可是南边有事?”

毛修一顿,然后认真地看了桓冲一眼,道:“林邑国知道么?”

桓冲点了点头。

“此国地少,故向来觊觎日南郡。”毛修说道:“前番越境屯垦,为朝廷发觉后,日南太守派人拆除其越境所建房屋,驱赶蛮民。林邑消停半年,后又卷土重来,竟然袭杀了数名日南郡兵。交州震怒,已遣人申斥,令交出凶手。商徒听闻此事,坐地起价,寻常事也。”

桓冲皱了皱眉。

他知道,汉时交州基本都是不开化的蛮人,有个千余兵、百副铠甲,就能吓得蛮人屁滚尿流,故维持统治特别容易。

可范文就是靠给他的恩主打造兵器、营建城池发家的,这个林邑国的实力已然大大超越汉时交州驻军的实力了,现在想维持统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如果朝廷与林邑国起冲突,光靠交州一地的实力怕是有点不够,毕竟范文有五万众,器械也不算很差,而朝廷在交州的兵马,其实多为当地土兵,战斗力一言难尽。

“先不管此事了,吃饭。”毛修拿起碗筷,说道。

三人遂低头用饭。

谢安依然没有回来,期间有人过来通传,说太子与谢安谈论会稽风物,大悦,留他用饭。

桓冲、费超二人羡慕无比。

他们知道谢安石有些喜欢故弄玄虚,但人家耍弄得很自然,浑然天成,却不是他们能学得来的。

通传之人很快来到了马车旁,将殷淑妃的族人请了进去。

没过多久,颍阴荀氏的人走了出来,竟然连顿午饭都没混上。

桓、费二人对视一眼,尽皆明了。

太子领受覆田劝农使一职,坐镇绿柳园,全天下都知道他的目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怎么可能松口?荀氏无人矣!

毛修用完午饭后,雨小了一些,便告辞离去了。

下午来的人少了一些,返回棚屋的谢安甚至打算拿出棋盘,想了想又放弃了,大梁朝的官场似乎不太兴这个。

这就是官场风气在司马晋时期,觉得这是“率性”、“风流”,而在大梁朝,就认为这是“懈怠”、“渎职”了——当然,终究还是看人的,官位越高,特权越多,别人越不敢管你。

三个人枯坐了一下午,实在无聊,甚至小声谈论起了昔年天子居于此处时的逸事。

时过境迁,差不多三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很多事情渐渐走样,变成了传说。

比如绿柳园有一株柳树,特别神异,乃仙人所化,大旱前一年托梦于今上,告以实情,故天子于广成泽垦田,种植冬小麦,在旱蝗二灾相继爆发前收获了一季粮食。

又比如汝水中有一蛟一螭,为害多年,天子怒斩恶蛟,螭惧,化为人形,口吐人言,改嫁天子,移居广成泽深渊,故广成苑多年来风调雨顺。

三人听了暗笑。

及至傍晚,祭酒毛修复来,说道:“明日殿下欲前往颍川,尔等收拾收拾,一起随行。”

(本章完)

第1464章 舅甥

“有田无人,是何道理?”濛濛细雨之中,姚弋仲一步一滑地走在田埂上,嘴里念念叨叨。

儿子姚襄跟在一旁,随时准备搀扶。

他并没有捞到幕职,没人给他发俸禄,纯粹是跟在父亲身边历练的,顺便在太子跟前混个脸熟,以后一旦被想起来,兴许就是机会。

今天是四月初三,他们来到颍阴县好几天了,一直在丈量土地,清理户口。

只不过,田还在,人却没多少了。

“父亲有所不知,昔年南渡的荀氏族人不少,遍及扬州、荆州。这几年又有部分荀氏子弟南下,建立庄园。将颍阴老宅的庄客送过江,短时间内养一养并不困难。亲族之间相互借些粮食、种子、农具、耕牛,几年后慢慢偿还就是了。”姚襄扶住姚弋仲的手臂,跃过一条水渠,说道。

姚弋仲甩开了儿子,不满道:“我还没老呢。天子都没我生的孩儿多,要你扶?今年再给你添点弟弟妹妹。”

姚襄哑然失笑。

前方响起了“哚哚”的声音,姚襄抬头望去,却见一名小史带着两名军士在钉木桩。

每一根木桩上都刻有字,代表着每一家田地的分界。

颍阴荀氏带走了大部分人,留下了一些家口较多——其实是老弱妇孺较多——或身体不够强壮的民户。他们都被分了地,一个个喜气洋洋,千恩万谢。

剩下的地怎么办呢?呵呵,有地还怕没人?邻近的左骁骑卫、左金吾卫大把人想过来,甚至稍远一些的右骁骑卫、左飞龙卫、左右羽林卫也有人想过来。没办法家里人太多,能到颍川分地就偷着笑吧。

“地契收好,总四十六亩又二十步,可传诸子孙后代。”小史登记完毕后,地契一式两份,一份交予民家,一份带回去上交到录事参军温毅那里汇总,同时也顺便为太子宣扬一下名声,只听他继续说道:“此乃覆田劝农使、太子瑾的恩德,莫要忘了。”

“太子大恩,没齿难忘。”得了地的民家按照旁人教导,大声喊道。

“太子大恩,没齿难忘。”声音一阵连着一阵,传出去很远。

姚弋仲停下脚步,默默看着,最后在儿子面前感慨了一句:“天子给了殿下施恩的机会,真是不错。这把年纪了,控制住猜忌可不容易。”

“父亲你就少说两句吧。”姚襄左右看了看,劝道。

姚弋仲哂笑一声,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阵后前方道旁出现了一支车队,在泥泞中冒雨前行。

正中一辆车上,某中年男子掀开了车帘,四下扫视,与姚弋仲视线对上后,笑着拱了拱手,但没有下车,而是继续前行。

姚襄不认识此人,暗暗猜测应是荀家的某人。

姚弋仲也没说话,对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身为左司马的他为何来到颍阴?不就是害怕出意外么?太子有东宫二卫,他也带了五百南安羌兵过来,自掏腰包,朝廷只需供给饭食即可。这么多人压在这里,荀氏在军事层面是翻不起大浪的。

至于政治层面的后果,姚老羌管不着,那是天子和太子的事情,他们很显然已经准备承受这个后果了。

“继续清点,加快点,殿下每晚都要查阅。”姚弋仲挥了挥手,继续往前。

******

在颍阴的度田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四月底。

这一天,长史庾亮自河东返回,面见太子。

“大舅,河东如何了?”正听着温毅汇报的太子见了,起身上前,将庾亮迎了进来。

“已然完毕。”庾亮坐了下来,说道:“自太守以下,官吏无不配合。就连裴氏都自己散了,裴、柳、薛、卫、贾、董、乔、王、刘等族在河东有地的,要么按占田法来,不能的则自谋生路,自寻去处?”

“怎么散的?”邵瑾也坐了下来,问道。

“这几家还是能留一部分人在河东的,老宅也都能保下,剩下的分作两拨,一拨南下,一拨西行。”庾亮说道:“以裴氏为例,一支留下,大概两千余人。一支西行高昌,千五百余口。还有一批南下,人比较多,不下五千。”

“裴家就这么点人了?”邵瑾有些惊讶:“还不如蜀薛人多。”

“我闻裴氏在六年前已经派过一批人南下了,应是落脚丹阳了。”庾亮说道:“四年前又派了第二批,落脚临海郡了,当时似是与柳家一起去的。再者,裴家人没有薛家多很正常,人家能执河东牛耳,靠的不是人多、兵多。”

邵瑾听完点头道:“原来如此。西行的裴氏族人去了高昌,应能让三兄轻松许多。”

庾亮一窒,都不知该怎么接,只能说道:“听闻裴氏还在鼓动河东士民去高昌,如果成行,金满、蒲类二镇两千戍兵应该不难寻到。”

“金满、蒲类二镇戍兵已经齐了。”邵瑾说道:“今岁应已在开荒。”

庾亮一愣,这事他倒没关心过。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便拖家带口,也就两千家罢了,事实上过去的多半是单身汉。

“赵王手脚挺麻利的嘛。”庾亮笑道:“前番往西域运粮,在伊吾存了三十余万斛,一直未解送龟兹,想必就是给赵王留下的。”

邵瑾点了点头,道:“三兄若能在高昌站稳脚跟,对朝廷而言是大喜事。西域之患,不在南,而在北。”

庾亮更是无话可说,外甥城府更深了,他都看不出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不重要,他本人其实不太看重西域,于是转移了话题,问道:“颍川如何了?”

“有大舅亲笔手书,各家都比较痛快。已点出四十余万口人,四万四千余顷地。”说到这里时,邵瑾亦有些不敢置信,比河南府、魏郡户口都多,仅次于陈留,几乎是天下户口第二多的郡国了,非常吓人。

庾亮看了外甥一眼,暗道最后一点老底子都被挖出来了。你父就比你清楚,他一点不会惊讶,要不然也不会把颍川放到最后面了。

不过,这一次是真的把颍川士人大大地得罪了一番。便是安排了江南土地给他们,也不会所有人都满意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庾亮自己就是颍川士人,他太清楚大家的德性了。过个十年二十年,一个个又都忘了,或者说不是忘了,而是接受现实了。到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挤破头地想做官。

“我听闻有人找上门来过?”庾亮又问道。

提及这事邵瑾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摆了摆手,道:“他们好大的本事。孤甫至绿柳园,便有人找上门来,身边为他们说话的人一大堆,实在——”

庾亮沉默。

以前太子和颍川士人你好我好大家好,自然没问题。现在直接来度田,涉及到利益问题了,气氛自然就没那么融洽了。

同时他也有些无奈,早就一一写信甚至上门拜访过,到头来还是有一大堆人跑到太子面前。

聪明点的直接大义凛然,表示配合大政方针;不那么聪明的就哭诉卖惨,指望激起太子的同情心;最不聪明的人会试图讨价还价。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颍川士人的种种举动,其实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甚至别说太子了,就连庾亮都有些怒其不争。

要想挽回在太子心目中的印象,只能后面再想办法了。

“颍川度完田后,殿下移师何处?”庾亮问道。

邵瑾收回思绪,道:“仍回绿柳园,清查豫州诸郡户口、田籍。陛下说了,晋武帝泰始以来的土地都要稽查。此事做不好——”

他看向庾亮,轻声道:“后果恐很严重。”

庾亮叹了口气,道:“兹事体大,得慢慢来。殿下是持节覆田劝农使,当令主簿草拟文书,发往豫州诸郡,令刺史、太守、县令乃至府兵部曲督一体协助。”

邵瑾点了点头,道:“清查下来,也就府兵的田籍最为清楚,按章纳税,甚少偷奸耍滑。豪民藏匿户口、虚报田产、不纳赋役者多矣。”

庾亮听得有些尴尬。

太子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对不纳赋役之人有恶感很正常,问题是庾家其实也藏匿户口和田产了。

外甥来此查了一个月,不可能不清楚。但他并未提起这件事,倒让庾亮有些捉摸不透了。

妹夫和外甥这对父子啊……

“清查田户,首在用人。不知一月下来,可有僚佐入得殿下之眼?”庾亮又问道。

邵瑾似乎没注意到大舅内心是什么想法,脸上笑容重现,道:“祭酒毛修,清峻干练,有乃父之风。录事参军温毅,任事勤谨,滴水不漏,十分难得。门令史谢安,高风亮节,气度万千,不拘泥于俗务,然立意深远,直指人心。从事中郎王支,为人朴实,往往言之有物。”

庾亮听得心中一咯噔。

短短一两个月,就有这么多人得太子青睐……

他仔细咀嚼了下这些名字。

温毅虽然不是河南人,但却是他看着长大的。

谢安虽然落籍会稽,但终究是陈郡人,离颍川很近。

这两人以后可多多拉拢。

至于毛修、王支,就不太了解了,前者是武学生一系的,后者是乌桓出身,他下意识有些不喜,但想到之前宋纤说的那番话,又叹了口气。

将来要做宰相甚至是政事堂首相的人,不能太有畛域之见,抽空见见这两个晚辈,看他们识趣不识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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