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你以为是修复家具? (更新完毕)

这件青铜羊觥是马玉川从其他收藏家手里换来的,自然就不会跟刚出土的或者在仓库里积压了很长时间的青铜器一样锈迹斑斑,相反,青铜羊觥除了有些残损之外,其他方面都保养得相当不错。

这也为张春君节省了很多时间——光是清除有害锈这一步骤,就要好几天。

张春君简单地将这件青铜羊觥用蒸馏水清洗阴干之后,便开始处理那只掉下来的羊角和羊腿。

青铜器的焊接,并不是将断下来的两端直接对接上就可以焊接的,而是需要先锉焊口。

所谓的锉焊口,就是将查对好的青铜器残片进行锉口,就是在对接的两块青铜器断口上锉出新铜质,即所谓的“新碴”,才可以焊接。

锉焊口的根本原则,是要以铭文、花纹或其他遗迹不受破坏为依据,因而不可在有铭文、花纹或其他遗迹的方向焊接,也即不可在这部分断口上锉成焊口,而要改变这部分焊接方向,或者不实行焊接,等全部焊接完成后,在最后一道工序中,将该部分断口填注粘接剂。

因此,张春君此刻要做的,就是将断裂的羊角断面和羊腿断面锉出“新碴”来。

趁着这当口,向南则取过青铜羊觥的器身,用素面铜板截出一块比羊觥臀部的残缺部分略大一点的补块,然后用炭笔在铜板上根据原器身的纹饰风格,延续描绘出来。

青铜羊觥器身两侧各装饰着一个夸张的大凤鸟纹,凤鸟尾羽华丽无比,卷曲向上,占据着羊臀部的空间。

两边臀部的纹饰是对称的,因此,向南只需要按照对称的凤鸟尾羽纹饰,将之完整地描绘在铜板之上就可以了。

用炭笔在铜板补块描绘上纹饰之后,向南又取来松香胶板将要描绘好纹饰的补块在胶板上粘严实。

胶板,是雕刻花纹时固定物件的工具,用松香胶摊在木板上凝固,使用时将胶烤化,或用铁棍烧红将胶烫化成胶体,然后将物件放在软沾的胶体上粘住,或将软化的胶按物件的形状制成胶槽,将物件放在胶槽上卡住,以防錾花时补块移动。

做完这些之后,向南便从工具箱拿出各种钢錾,低下头来,开始认真地在补块上雕刻起纹饰来。

青铜羊觥身上的纹饰,并非阴刻,而是阳雕。既然是阳雕,就要将纹饰线条以外的底子铲掉,因此,给这件青铜羊觥缺损的部位补配,并不容易。

张春君毕竟是在青铜器修复行业中浸淫了数十年的老专家,他在锉焊口的当口,还有多余的心思转头观察向南,见向南坐在工作台一侧,一脸专注地用钢錾雕刻着花纹,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颇有点“孺子可教”的欣慰。

他可不在乎向南是不是古书画修复和古陶瓷修复双料专家,他只知道向南如今的青铜器修复技术虽然还算不错,但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如果向南沉不下心来学习,只想着一蹴而就,那他可不愿意带着这种心浮气躁的人一起修复青铜器。

文物修复师最重要的就是要稳重,心浮气躁的人可做不好事情,反倒常常会坏事。

这一下午,张春君和向南两个人伏在工作台前,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一直到窗外天色渐暗,这才停歇了下来。

张春君做事很小心,一个下午的时间,也只是将牛角和牛腿的断口锉出了“新碴”,器身上的断口也差不多已经锉好,就等着明天上午将它们焊接在一起就可以了。

当然,文物修复并没有那么简单,之后还有很多工序需要处理。

向南这边,也只是刚刚将补块上的复杂纹饰用钢錾初刻了一遍,虽然已经呈现出了阳纹形,但还远远没有到完成的地步。

一组花纹錾刻成功,连同修整纹形,需要反复雕刻七八次至十余次,比起古陶瓷修复而言,青铜器修复要难得多了。

两个人刚刚停下手,修复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马玉川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问道:“修复得怎么样了?”

“急什么?你以为是修复家具吗?哪有那么容易!”

张春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问道,“你公司里的事情处理完了?”

“事情是做不完的,我也要休息的嘛。”

马玉川摆了摆手,笑着对向南说道,“小向是第一次来姑苏,中午我是有些怠慢了,晚上我带你们去尝一尝姑苏的美食。”

向南笑着客气了一句:“马先生用不着这么客气,随意一点就好。”

张春君倒是对向南摆了摆手,说道:“咱们客随主便,反正是吃大户。”

“哈哈哈,对,吃大户。”

马玉川也不恼,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愿意吃我这个大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个人说笑着,便出了修复室,走出了别墅的大门,坐进了一辆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车子。几个人上车之后,车子缓缓开出了小区,一路朝着姑苏老城区开去。

此刻,夜幕已经降临。

向南透过车窗,远远地就能看到远处灯火阑珊,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等开到近处时,被橘黄色的路灯和霓虹灯照耀得光华四射的古城楼,看上去雄伟壮丽,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这些古老而斑驳的城墙,在两千五百年的岁月里,见证了姑苏城内外无数的沧桑往事,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车子再往前走,便是繁华的姑苏老城了,马玉川让司机将车子停在一条步行街旁的停车场里,他自己则带着张春君和向南,慢慢地走进了这条繁华的老街。

老街上,各种颜色的灯光,将街道两旁古色古香的建筑勾勒出迷人的轮廓,屋檐下的一串串红灯笼里,散发出喜庆的光芒,用石板铺就道路上,人来人往,两旁的商铺里,音乐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马玉川带着张春君和向南在老街上走了一阵,拐进了一间古色古香的酒楼里,这才回头对两人笑道:“这家店的姑苏菜很正宗,咱们今天的晚饭就在这里解决了。”

(本章完)

第631章 他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更)

第二天一早,张春君和向南起床之后,便继续回到修复室里,修复那件还未完成的青铜羊觥。

张春君在前一天已经锉好了焊口,接下来就可以焊接了。

由于青铜器的年代、种类、性质、残破和腐蚀情况不同,焊接的难易也不同,所以在焊接过程中采取的方法、措施也是多种多样的。

作为文物焊接,主要应用的还是“锡焊法”。

锡焊法所需温度对焊件的影响比较小,对青铜器保养来说,这无疑是它最大的优点。缺点是焊接强度小,不能承担过重的物质或物体,不耐压力和冲击力,在较大外力作用下容易脱焊。

不过,这一缺点对于文物而言并不存在,因为青铜器无论是在博物馆里还是在收藏家手中,都会受到细心呵护,受外界的影响比较小,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受到外力作用。

而且,这件青铜羊觥属于小件文物,锡焊法反而是最合适的。

张春君取来电烙铁插电加热,然后开始将断裂的羊角和羊腿一点一点小心地焊接起来。

这个过程对于老专家的他而言,并不复杂,做得很熟练。

而向南则仍然坐在一旁,用錾刀在素面铜片上錾刻纹饰。

他将錾刀刀刃紧贴素面铜片的表面,对准纹饰描线进行捶击,随錾刀进展,逐渐形成纹形,当所有的纹饰描线被雕刻一遍,形成阳纹图象后,再用细钢锉将纹饰两侧卷起的毛刺给锉平。

花纹的雕刻是青铜器修复技术中最难的一种技术,不仅十分耗时间,也很需要耐心,所幸的是,向南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一遍一遍地雕刻着纹饰,素面铜片上的纹饰也渐渐清晰了起来,逐渐朝着原器物上的纹饰靠拢。

“这小子,速度还蛮快的嘛,就是不知道雕刻的质量怎么样?”

张春君速度很快,已经完成了羊角和羊腿的焊接,此刻正将青铜羊觥整个地放进蒸馏水中,洗刷焊口上残留的焊剂等物质。

他回头看了一眼向南,看到补块上的纹饰已经呈现出繁复、古朴的韵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看来,我还是先将变形的盖子矫正过来好了,等他雕刻完了,再一起做后面的工序。”

打定主意后,张春君回过头来,将洗刷干净的青铜羊觥从蒸馏水中取出来,放到一旁不再管它,等它自行晾干,转过头来拿起已经变形严重的青铜盖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件青铜羊觥脊背上的青铜盖子并不厚,胎壁很薄,有着类似锅盖一样的弧形。

这盖子似乎是重物砸中了一般,隆起的部位往下凹了一块,而边缘处又像是被顶了一下,凸出来了一块,想要将它恢复成原状并没有那么容易。

捶打整形法显然是不行的,这种方法只适用于铜质延展性好,韧性强的青铜器,这件青铜羊觥是商朝晚期的文物,至今已有将近3000年的历史,延展性和韧性肯定谈不上好。

模压法也只适用于韧性好的青铜器,自然也不行。

工具整形法倒是可行,它是根据青铜器变形的程度及部位,利用不同的工具、夹具,采用支撑、顶压、撬、扳、扭及焊接等方法进行矫正。

只是用什么工具呢?

此时,向南已经将铜片补块上的纹饰錾刻完毕,他拿着细锉刀将纹饰上锋利的毛刺细细地锉平,然后再用磨炭一点一点地将它磨得光滑圆润之后,这才有时间转过头来看张春君这边的情况。

张春君此时已经想到办法了,他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找来了两个长方形的木块,用两个长螺纹钉从两头将木块连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夹具,然后又分别在两个木块的中间穿孔,将一个个螺纹钉拧进去。

随后,张春君将变了形的青铜盖子侧着放进夹具当中,拧动木块上的螺纹钉,将凹进去的部位一点一点顶出来,又将凸出来的部位一点一点顶回去。

这一过程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很慢。

因为青铜盖子胎壁很薄,再加上盖子的铜质老化严重,柔韧性很差,因此这一操作需要非常小心,而且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很容易将青铜盖子顶出裂痕来,给文物造成二次损伤。

那样的话,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张春君出了一头汗,这才将青铜盖子完美地复原了过来。

他回头看到向南歇下来了,便开口问道:“补块錾刻完了?”

见向南点了点头,他便将放在工作台一旁的补块拿过来看了看。

单独看补块,纹饰的确雕刻得很精美,但究竟做得好不好,还是要配补到原器物身上,看补块上的纹饰是否和原器物身上的纹饰风格相一致,能否和原器物身上的纹饰断口完美衔接,这才是衡量配补补块质量的唯一的标准。

张春君伸手将青铜羊觥取了过来,将补块往羊觥臀部缺损的部位上贴了上去,然后脑袋往后仰了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缺损部位是带有弧形的,可补块却是平板,感觉还是看不大出来。

“我先把补块焊上去再看看。”

张春君对向南说了一声,也不管向南什么意见,将铜片先放到刚刚做到的夹具上做出弧形来,然后用点焊的方法,将补块配补到青铜羊觥缺损的部位。

严丝合缝!

张春君这一下眼睛都瞪大了,他当然知道青铜器配补的难度有多大,光是在素面铜片上錾刻花纹,就是青铜器修复技术里难度最大的一项技术,更别提配补补片上的纹饰,还要能和原器物身上的纹饰完美衔接。

哪怕是资深修复师,在做这一块工作时,都经常头疼不已,重复返工那都是很正常的事。

可向南居然只做了一次,不仅补片纹饰精美繁复,不亚于模具浇铸,竟然还能做到和原器物上的纹饰完美衔接,就连补片也能做到和缺损部位严丝合缝。

这真是一个刚刚接触青铜器修复没多久的人能做到的吗?

他是怎么做到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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