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175天魔自在,逃出生天(87K字大章

第176章 175.天魔自在,逃出生天(8.7K字-大章求订阅)

【第二年,你开始汇总自己的力量,却发现这些力量零碎不已,你可以《百相魔身》吞并皮影,也可以魔僧之力吞噬生机,前者更迅速,后者则不拘泥于皮影】

【你可以通过鬼母锁束缚一个属于你的魔婴,使其完全听命于你;你可以通过血奴古符掌控一人生死,却无法掌控其意愿,甚至可能在未来遭受反噬;你可以通过伥王虎的力量拘束神魂使其化伥,但若是神魂饱和却不可再拘】

【然而伥王熔炉,伥王念珠却为你解决了这个问题】

【伥王熔炉熔锻万魂,伥王念珠伥化万魂,皆不惧反噬,何因?只因此物乃由一族生命经过数千年时光锻造而成,且这一族又皆是神魂霸主】

【你开始意识到宝物的重要性,而本命秘术存在的目的正是为了炼制本命秘宝,你做不到的事,却可以通过本命秘宝做到;这恰如用双手去制造加特林,去制造火箭炮,去制造导弹,你做出的宝物完全可以发挥更多力量。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你早已翻阅风城子留在无相面具中的最顶级神婴功法——《神风虚空经》,你也明白紫府后期的本命秘术不过是本命秘宝的设计图。

若说紫府后期是为了跳出天地,形成独特的我念,那么神婴初期,则是将我念合天,打破“我”与“天地”的隔阂,这恰如“生命种子”在“天地母胎”中初步形成第一缕独属于自己的遗传印记。

待到遗传印记彻底完善,则可真正进入“天地母胎”,想来那一步便是所谓的化神之境。

《神风虚空经》中有风城子留下的笔记,其言“我念合天”这一步需得前往神秘的虚空废墟边缘,去寻觅玄黄物质,以锻本命秘术,形成本命秘宝。

而这一步则会使得本命秘宝在形成过程中拥有无限可能,也只有将玄黄物质锻入本命秘宝,你才能初步地融于天地。玄黄物质有强弱,上限下限都颇为离谱】

【你开始思索所见过的本命秘术,无相古族的《百相生灭桩》,破灭之力,搅碎百相;食尸狼族的《蜂云浮屠瘴》,浮屠高塔,镇压强敌;还有那毗蓝婆的大黑风,夜王古族的利爪和翅膀。毫无疑问,本命秘术是需要一个载体的】

【第三年,你选择了画作为载体,因为画可留白,既然紫府后期的本命秘术只是初步的蓝图,那么为什么不尽可能的留白,将更多的力量留待日后书就呢?

然而,你想要完成一幅图,大量的留白却也会意味着未曾完成,但你觉得这种困难可以通过智慧与勤劳去解决。

有了画之载体,有了自在目标,有了自身力量整合,你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本命秘术的参悟之中】

【第十年,你创出一图,并不满意,决定推翻重来】

【第九十年,你已经推翻了足足十次,但你还不满意,你察觉了自己的浮躁,决定不加刻意寻索,只是枯坐静待灵感而生】

【第一百年,你抬臂,勾勒出一丝游丝,你不知意义为何,但却觉得此笔甚佳】

【第两百年,你将游丝完善,待到全部成型,却是一片浓雾,雾未上色,亦遮掩一切,这恰符了留白隐藏之意】

【第三百年,你画出了一个诱人的嘴唇,这嘴唇可口吐魔音,诱人入幻;然而张开却又能吞噬生机,吞灭因果,强化自身,这嘴唇可以甜言蜜语,也可饕餮苍生】

【第四百年,你画出了一张脸,这脸的面容极其模糊,极其简化,因为你也不知道他该是什么模样,但他的眼睛是草草勾勒的,并无瞳孔。画有点睛而活之说,你觉得还没有到点睛的时候】

【第五百年,你画出了他的身子,同样的寥寥数笔,写意却模糊,这身形半露浓雾之上,半藏浓雾之下】

【第六百年,你未曾动笔,因为你在思索他的手该如何去画,是显露在外,还是藏在雾中】

【第七百年,你依然未曾动笔】

【第八百年,你抓住灵感,迅速挥笔,画出了一只手,此手握有万魂幡,你一念起,这万魂幡便显露在外,再一念起,这万魂幡便藏于浓雾】

【第九百年,你画出了另外两只手,一手持剑,这剑蕴藏着你所有的剑道感悟;一手持锁,这锁乃是九子魔母锁】

【然而,无论是幡,还是剑,再或是锁,都显得极为简陋,因为它们本就不完整,因为它们本就留待完善】

【画到此时,本该完成,但你却还不满意】

【第一千年,你画出第四只手,这一只手空空如也,浮托虚空,正因无相,故而万相】

【你参悟了本命秘术:自在天魔图】

这是一副无有色彩的水墨画,仙人闭目,端坐云雾,儒雅风姿,红唇微扬,可诱苍生,四臂皆垂,非但不给人以恐怖诡异之感,反倒是有一种莫名的崇敬,亲近。

整张图充满了缥缈出尘仙气,儒雅淡然之气,却唯独没有一丝邪气,煞气,血气。

任何看到这张图的人都会觉得这图上的仙人也许不是最完美的人,可却一定让人最想和他产生关系,无论是朋友,师生,夫妻,什么关系都好.

你一定会以认识这么一个人为荣,也一定会将他摆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

本命秘术成!

宋延扫了眼面板,面板上浮现出一栏【本命秘术:自在天魔图】。

他皱了皱眉。

‘为什么叫自在天魔图?’

‘此名不妥,应该是自在天仙图才是。’

然而,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他无所谓。

旋即,他细细体悟这本命秘术的用处。

一,魔音摄魂,吞噬生机;

二,锁,剑,幡,皆如实宝可伤人,可未经玄黄物质锻造,等同所怀锁,剑,幡宝,并无附加,于此阶段,纯属鸡肋;

三,空手可持一切秘术,秘宝,进行伪装,你持有什么秘术,你的《自在天魔图》就会变成什么秘术;

四,浓雾可以隐藏神魂气息,幻化神魂气息,模仿神魂气息。

‘前两项其实是我本身就有的力量,这《自在天魔图》最重要的力量是后两项,此图的功能性远超攻伐。’

‘原本我还打算离开无相古族,现在则没有必要了,因为我可以通过伪装,将《自在天魔图》外显为《百相生灭桩》。’

‘至于隐藏,幻化,模仿神魂气息,则不仅可以躲过类似望气珠之类的探查,还能拥有各种作用。如今的我,是真真正正可以隐藏到红尘人间,而不会再被发现了。’

“呵呵呵呵呵桀桀桀桀,哈哈哈哈!!”

宋延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顿时开心了起来。

困扰许久的难题迎刃而解!

若是没有无相古族作为靠山,此番纵然逃离出去,他也会麻烦不断,他不仅会面临山海妖族的追杀,还会面临无相古族的通缉,至于九子魔母也和他不是同路人,那就真是举目皆敌了。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低境界不能解决的问题,境界高了就完全不是问题!从今往后,我就能真的过上好日子了!!

无论是重回无相古族,还是遁入红尘,皆在我一念之间,好,实在是好!’

宋延领悟出本命秘术后,自感体内力量充盈,有一股要冲天而起的气势。

他知道,只要遵循这气息继续往前,便是度“小天劫”了。

一旦度过,那就是踏入了紫府后期。

他来这儿,本也是为了度紫府后期.

不过,在悟出《自在天魔图》后,他忽然又改主意了。

他要把突破留给无相古族,让无相古族的人亲眼见证他修炼《百相生灭桩》而突破紫府后期。

而事实上,面对虫婆象皇,是不是紫府后期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自在天魔图》。

虽然这幅图还只是个初步阶段,但已然能发挥不俗作用。

诸多心思既定,宋延起身,目光扫过此处腾腾雾气中的秘境,神色动了动,然后迅速返回瘤境尽头。

当天来到秘境和秘境之间时,只要稍稍运起那灰光,秘境便会开启。

几次三番下来,他也大概明白了原理:并不是他自己开启了秘境,而是这瘤境中充斥着苦海气息,他以自身苦海气息为引,自是能借助瘤境中的苦海气息打开秘境,若非如此,纵是神婴后期想要强行打开秘境也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这意味着,纵然虫婆象皇想要来此,也是需要花费点时间的,更何况.他不觉得那俩会一起进来。

一个进来抓人,一个在外堵门,才是合乎情理的操作。

魂阈尽头。

魔母苏瑶已经在黑色心脏后完成了布置。

宋延盯着那布置。

那是一块漂浮在半空的雪白斗篷,其下约莫可站四到五人。

“你突破了?”魔母苏瑶冷冷问。

宋延叹息道:“娘子,我失败了。”

魔母苏瑶闻言,露出温柔的笑,然后鼓励道:“相公,别放在心上,失败一次没什么,你下一次一定会成功。如果还不成功,那怕是这辈子也无望紫府后期,更无望神婴境界了。

不过人家并不担心,因为以相公的天赋,肯定不可能失败,对么?嘻嘻嘻嘻.”

宋延感受到了这话语里明显的“坑”,他若真突破失败,然后尝试第二次时,一旦遇到小小挫折,只要想到魔母苏瑶这番话,那就可能心境受损,继而带来不好的结果。若是真失败了,那魔母苏瑶这句话就会成为卡在他心头的刺,让他第三次突破的难度大幅度上涨。

“少啰嗦,我我一定会成功的!第二次,我不会失败!”

宋延狠狠捏着拳头。

魔母苏瑶眯眼看着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宋延看向那雪白斗篷,踏步走入,顿时感到自己气息彻底消融在周围环境里,成了那黑色心脏的一部分,很显然这雪白斗篷是个极其难得的宝物。

他眼中自然显出隐晦的贪婪之色。

若是旁人,可能还看不破这种“隐晦”,但他面前的却是魔母苏瑶,是一个同样贪婪的存在。

魔母苏瑶道:“相公,这是凌波古族专属宝物,你可用不了。”

宋延道:“娘子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抢?我就看看而已。”

魔母苏瑶道:“少贫嘴了,快去布阵,我们时间不多了。我能感到有一道强大气息脱离了旁人,独自往这边来了。”

宋延道:“你觉得来的是帝释象皇,还是毗蓝婆?”

魔母苏瑶道:“我希望是毗蓝婆。”

宋延道:“那一定是帝释象皇了,这些神婴强者对魂阈了解也就比我差一点点,它们自然会知道这煞宝中藏着的东西是什么,也可能会考虑到我们玉石俱焚的打算。”

魔母苏瑶看着他,无语道:“比你差一点点?你还要点儿脸不?地府尸魍要不是我告诉你,你都不知道。”

宋延淡淡一笑,反问道:“那你说说看这地府尸魍是如何产生的?”

魔母苏瑶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

宋延道:“娘子,你不知道吧?”

魔母苏瑶啐了一口,道:“小贼,你休想再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宋延不再多言,下一刹赶紧行动,开始布置绝玄阵。

他阵道不错,往日里自然备存了不少阵盘,绝玄阵就是其中之一。

他快速将阵旗分插在隐蔽角落,调控阵盘,做完之后,略作思索,又在另一边继续布置了一重,如此算是阵中阵。

坐完,他就退到了雪白斗篷下。

借助伥弥感知了下对方的推进速度,宋延觉得还有点时间,于是道:“娘子,真想逃出去,这么做还不够。毗蓝婆一定守在魂阈入口,我们出不去的。

而且,地府尸魍纵然之前很强,但经过了天地如此之久的炼化,极可能已经虚弱了,它未必真能留得下进入的妖魔。”

魔母苏瑶幽幽道:“你待如何?”

宋延眼珠一转,凑近她耳边,轻声细语。

魔母苏瑶双眸一亮,紧接着也是连连闪烁,反凑到宋延耳边,开始嘀咕。

宋延眼神也是一亮,惊诧地看着她。

旋即,两人对视,惺惺相惜,纷纷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纵然两人都想着吞并对方,可这一刻,至少两人看起来好像还都是一个阵营的。

数日后。

魂阈尽头忽的开始了颤动,开始只是一点,但很快变得密集,整个空间开始颤动。

十根粗壮的手指陡然出现在入口处,继而慢慢往两边拉扯。

风声顿时变得尖锐,呜呜作响,伴随着心脏跳动,几能撕裂人的耳膜。

随着时间推移,那裂口越来越大,骤然一声爆炸之声传来,秘境入口被粗暴地撕开了,整个秘境不少冰晶粉碎,遮天蔽日化作呼啸寒冰龙卷。

而龙卷中,一道象头人身影从外缓缓走入。

一入内,其背后的秘境口子又开始迅速愈合。

来的,果然是帝释象皇。

帝释象皇身形高大,威势如山,一双眸子射出沉重且冰冷的目光,所过之处,只让人无法喘息,纵连那呜呜而啸的苦海气息都稍有停缓。

帝释象皇瓮声喃喃着:“小老鼠,我知道你就在这儿,出来吧。”

然而没有回应。

忽的,此秘境中气息猛然一变,玄气飞快隔绝。

帝释象皇非但不阻止,反倒是笑了起来。

想和它拼体魄?

还是说.

它目光猛然凝聚在眼前的黑色心脏上。

宋延出手并不慢,就在玄气隔绝的一刹那,他蓄势待发的力量就已经轰击在了黑色心脏最薄弱的位置。

叮!

一声轻响.

心脏破开一个小洞,一股难以想象的破灭之气从里流淌而出,那是冰冷入骨的死亡,是万物皆无的毁灭,是不再轮回,是彻底湮灭。

咔。

咔咔咔.

就如洪水中的堤坝裂开了缝隙,几声清脆的裂响后,那破灭之气就彻底钻了出来。

“疯了!”

帝释象皇皱起了眉,然后缓步后退,同时眼睛直勾勾盯着左右。

它自然认识地府尸魍。

地府尸魍加绝玄阵,这确实让它感到了威胁。

但它就不信那藏在这里的小老鼠会不想着逃出去。

它只要跟着那小老鼠一起离开,那就无事。

地府尸魍舒展开身体,致密的躯体早不呈现血肉之态,而是一种散发着腐烂,黑暗,死亡气息的物质。

其躯随着舒展发出沉重的声响,残破的手臂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折断,从而显出森然骨刺。那骨刺极尖,极利,完全就是一并充满破灭气息的刀刃。

刷!

地府尸魍在感到生命气息的那一刹,直接扑向了帝释象皇。

帝释象皇冷哼一声,踏步猛动,堪堪闪过地府尸魍攻击,巨手探出,抓向之前最初发出声响的地方。

它不知道那小老鼠用了什么宝物,但它知道那小老鼠就躲在此处,既然如此,那就一起面对地府尸魍吧!

而就在这时,它看到虚空中陡然显出一个雪白斗篷。

斗篷掀开,一杆枪刺了出来。

那枪惊艳绝伦,在虚空里炸开了剧烈的光泽,像是一朵盛开的大丽花。

固煞长枪,紫府元爆!

帝释象皇自然知道这一击的威力,急忙运出本命秘宝。

一杆金杵如煌煌烈日跳出虚空,散发璀璨金光,挡在了这一枪上。

枪爆!

然爆炸力量皆被金杵拦截在外。

帝释象皇躯臂肌肉虬结,抬手猛挥之间,金杵带动此方天地,直接将这能重创夜随云的固煞长枪给粗暴击开,轰隆隆的火光在此坚冰上炸出一条沟壑。

然,就这一击之后,地府尸魍已然向它扑来,而两道流光则从它身侧急速掠过。

地府尸魍虽在冲向帝释象皇,可感到那两道擦肩而过的流光中的生命气息后,还是出手了,骨刺连动,瞬息化作两道携带强烈冲击力的厉芒击了过去。

帝释象皇也猛然回头,目光盯向那两道流光,它已辨认出自己的目标正在其中,然而.它无法追去,因为地府尸魍已经扑来。

那骨刺带着破灭气息撕破空间,如处刑之刀斩落。

帝释象皇爆喝一声,双手运金杵,狠狠挡去。

嘭!!

一击如石沉大海,发出沉闷响声,却根本没把地府尸魍给击退。

而那两道流光则已来到了秘境出口。

苦海气息冲击之下,那出口瞬间分开。

帝释象皇拼着硬捱一刀,疯了般地往出口而去。

然而.出口处,却是出现了一柄飞剑,冰冷的飞剑。

飞剑化作白光,往他方向激射而来。

“什么鬼东西?!”

帝释象皇一愣,却又感到这剑威力极强,无法无视。

它急忙奋力一挡。

飞剑爆开。

象皇被炸退到地府尸魍面前。

同时,秘境关闭。

内里传来帝释白象愤怒的咆哮。

秘境外。

宋延已经全身染血,而魔母苏瑶也没好到哪儿去。

绝玄环境下,地府尸魍的随意一击差点将两人都秒杀。

所幸,两人各有底牌。

宋延是遁术加体术,再加无相古族的身份令牌。那令牌材质极为坚硬,但此时却已裂痕遍布,瞬间粉碎。

魔母苏瑶继承了凌波古族所有遗产,宝物是一样接一样,那雪白斗篷,那白光飞剑,皆是凌波古族传承之物,如今自然也只有她这种凌波古族才能使用。

但饶是如此,魔母苏瑶也不好受,此时是七窍流血。

两人都成了血人,一时脑中嗡嗡,神识晕眩。

这也亏了是这两人,换成旁人,纵是紫府,在那般绝玄的环境里,怕不是也直接在地府尸魍一击之下身死道消,爆成血雾了。

宋延率先反应过来,道:“还好你出手了,要是让象皇卡住出口,那我们就都别活了。”

魔母苏瑶大口大口喘着气,看了看远处,道:“按计划,走!”

两人不作丝毫停留,飞快起身,狼狈地往远而去。

只不过虽然远去,但两人却又都默契地分开了点。

之前没分开,是因为他们都在完好状态,此时却非如此。

毗蓝婆是个身形极度高大的“女性虫族”,其身高足近一丈,纵是人类中的高个子在它面前也需要踮脚仰头,才能看到它弯腰俯瞰的诡异面容。

那是一张银白面具的面容,其后是滚滚黑虫,嗡嗡而动。

远远观之,又浑然一体,恰如黑风扶摇。

毗蓝婆并没有进入冰镜魂阈,而是守在入口。

帝释象皇进入,已然十拿九稳,它是防止目标逃跑的。

可就在这时,毗蓝婆忽然收到了念头传信。

那是帝释象皇的求援。

是求援,而不是求救!

帝释象皇拼着受伤,寻到了绝玄阵的阵旗,将之摧毁,然后又发现这绝玄阵外居然还套了一层。帝释象皇在狠狠咒骂之余,又将那一层摧毁,待玄气回归和地府尸魍交锋。两者一时都无法拿对方怎么样。

若是全盛时候的帝释象皇,那还是能够击败地府尸魍。可它先被压了一头,又为破阵而受了伤,此消彼长,自是僵持住了。

它传念给毗蓝婆的意思是:它这边纵然获胜,也会伤了元气,从而无力追捕伥王煞宝。若是那宋延小子在瘤境里寻一处躲起来拖时间,那真等到古族大军到来,可就不好了。

毗蓝婆凝视着魂阈入口。

它忽的开始感知远处虫族传回的情报。

它可以不在意没有神婴中期的夜王古族,也可以不在意没了神婴后期坐镇的无相古族,但它绝不能不在意九大古族联盟中最强的那一个————龙墓古族。

龙墓古族,纵然放在妖魔里,也算是最神秘的那一批了。

他们掌控着古族最小的地盘,可却拥有着最强大的力量。

他们根本不管外面的事,其地盘上的宗门纵然想找他们也难。

他们活在古老的墓地中。

越古老,越喜欢。

只有两件事能让他们从墓地里走出来。

第一件,出现了古墓。

若是上古时期的,他们就会出动数人;若是远古,他们可能会倾巢而出。

第二件,山海妖族入侵。

如今,毗蓝婆几乎敢肯定,龙墓古族一定已经在路上。

除了龙墓古族,和山海妖族有血海深仇、个个儿像疯子一样的白虹古族也必然已如脱缰野狗般往这里冲来。

它的时间不多了。

它不想被这两拨古族缠上。

若是对上这两拨古族,尤其是龙墓古族,那就是真正的两国大战了,可它这一次其实雷声大雨点小,看似是战争,实则为觅宝。

毗蓝婆的时间虽然紧促,但它却很能沉住气,它耐心等着回复。

数个时辰后,它接到了消息:龙墓古族十有八九会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抵达战场。

“那只能按半个多月算”

“半个多月.”

毗蓝婆声音飘忽不定,它忽的有了什么想法,匆匆与别的妖族紫府交代了两句,然后一步踏入了魂阈。

一入瘤境,它就展开滔天毒虫,声势浩大地往前踏步而去。

“应该是毗蓝婆进来了。”

“我也察觉了。”

逃命二人组轻声细语。

但两人所处环境却似并不在魂阈,而是一个独立秘境。

宋延一边快速调理伤势,一边道:“娘子,你这从凌波古族继承的东西还真多,就连老祖念头都有一枚?还能开启秘境?”

魔母苏瑶淡淡道:“八千多年的大族,留下点东西,不奇怪。若是连这点都没有,那.我和相公岂不是没了夫妻缘分?嘻嘻嘻。”

她一边笑着,神色一边隐晦地幽幽动着,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相公放心,我们躲在此处,我又用苦海气息在口子处做了遮掩,除非毗蓝婆,象皇刚好探查到这附近,否则不会发现我们。”

“最妙的是,如今毗蓝婆入内之后,草草寻了一遍,若是寻不到,那就会以为我们趁机从外面溜了,如此一来,它就会去外面寻找,妙,妙,妙!”

宋延抚掌称赞,“不愧是娘子,之前我还想着待把毗蓝婆引进来,我们再从侧边快速逃离呢。”

魔母苏瑶嘻嘻笑道:“相公这么聪明,其实也一定会想到,早晚的事呢。”

毗蓝婆一路如推土机般高歌猛进,半路遇到摘宝人也不停留,一口气推到了凌波古族废墟,也不顾魂阈尽头的象皇,然后又准备一口气迅速返回魂阈入口。

它的速度比象皇快了许多。

对方想调虎离山、趁机逃跑,它就给对方这个机会。

如今,它进来逛一圈儿,就是让宋延知道可以跑了。

所以.它自不会停留,而准备直接折返,去抓人了。

半个多月时间慢慢搜索瘤境,可未必能找到人,所以它只能守株待兔,让兔子自己跑出去。

毗蓝婆迅速调转身形,正要掠出,忽的它身形一顿,猛然落地,抬手掸了掸一块石牌。

石牌很新,和这里的一切事物都呈现反比,常人可能忽略,但怎么可能瞒过毗蓝婆?

毗蓝婆掸了掸石牌,却见石牌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犹新,其上写着:想抓宋延,就听我的,现在立刻回到冰镜魂阈出口。

毗蓝婆凝视着这石牌,怪哼一声,却还是遵从其言飞快离去。

它本就打算返回。

一日后,它已返回出口。

那石牌上字忽的又产生了改变:等半个时辰。

“相公,我不想再等了。”

“你要走?可是毗蓝婆刚刚离开魂阈,你能走到哪儿?”

“她一定还会再进来,那时候,我就趁机离去。”

“可惜你这秘境所在位置也颇深,否则.在它深入时,我们真的有机会逃出去。”

“现在也有,相公要不要和我一起?”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宋延道:“我受伤重,在这里修养。”

魔母苏瑶道:“那我再陪陪相公,希望我们两人都能平平安安.”

毗蓝婆看着石牌。

石牌上字体再变。

这一次,变化出了一个位置,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已锁定他气息,他就在这里,速来!若有变化随时告知!

毗蓝婆收起石牌,化作一道黑风急速冲入魂阈。

与此同时,魔母苏瑶起身离开了秘境。

未几,宋延心念一动,身后浮现出一幅云中仙人图,图中气息氤氲,云雾逸出,很快勾勒出一个蕴藏着宋延气息的假人。

这假人在秘境寻了一处坐下,宋延则隐藏气息,也迅速离开了秘境。

一日后,毗蓝婆并未冲入秘境,而是故技重施,绕了一圈儿,又返回了秘境入口。

魔母苏瑶虽一身宝物,又有凌波古族传承,却还是因在外妖魔拦截,而被后至的毗蓝婆逮了个正着。

“我没骗你,他就在那秘境,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只是想借机离开。”

“希望你没说谎。”

毗蓝婆自然能识破眼前这怪物的本质,这般怪物没理由帮助宋延。于是,它第三次冲入魂阈。这次,它直奔秘境而去,可待到秘境才发现内里只坐了个假人在悠闲钓鱼。

待毗蓝婆再度冲出魂阈,魔母苏瑶.跑了。

这位山海妖族的霸主真的愤怒了。

它看看前,看看后,一时间也不知道那魔母苏瑶到底是敌是友,也不知道宋延到底是跑了,还是没跑。

至于魔母苏瑶,她虽一身伤,可还是利用魔母锁连续锁定魔婴,从而成功逃跑。

此时,她飞快往偏远处而去。

煞宝被摘,魂阈消失是迟早的事。

一旦此处魂阈消失,她和苦海魔母之间的联系也会中断,她注定孤军奋战。

换句话说,若是她死了,那九子魔母在外的献祭计划就全泡汤了。

她绝不相信宋延和她一起出去后还会帮她。

所以,她一定要坑死宋延,然后自己逃跑。

她的献祭计划,还得由她自己来执行。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那小贼的气息就在秘境中,他人却消失了?

那狡猾的小贼,究竟在哪儿?

大半个月后。

毗蓝婆实在无法寻到宋延。

它不得不和帝释象皇摘了冰镜魂阈魂宝,然后迅速撤离。

古族大军重新掩杀而至。

无相古族族长唐啸宣四处寻找着那位本族天骄的影子。

而在即将关闭的冰镜魂阈入口,忽的波动乍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本章完)

第177章 176两百年一回首,最难是初见(83K

第177章 176.两百年一回首,最难是初见(8.3K字-大章求订阅)

妖族撤退,古族追杀,真再来到冰镜魂阈入口的修士虽不多,却皆是强者。

此时一道道目光也纷纷落在那走出男人的身上。

相貌虽普通,但黑发披肩,周身散发着一股从容的儒雅之气,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但衣衫上的血污却又平添了几分狰狞和狼狈。

“唐寒!”

唐啸宣立刻落到宋延身边,左右打量着他,瞳孔深处透着隐晦的警惕,行走之间已然封死了其所有逃遁之路,语气则是又惊奇又惊喜道:“你没事?你还好吧?”

这句话几乎问出了此间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没有人能想象半个月前的此处是何等的诡心交织的修罗场,可这男人却活下来了。

易地而处,此间无一人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不但要面临魂阈中的恶劣环境,还要面临毗蓝婆,帝释象皇两大妖族的反复搜索追杀。

怎么可能?

“奇迹,真是奇迹。”

高空有人轻轻抚掌称赞。

紧接着却又有人冷笑道:“看来山海妖族败亡在即!顶尖三族中的两大妖祖出动,居然连这么个紫府小辈都抓不到,这些年是越修越回去了,可笑!”

又有人飞速落地,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唐寒,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这些修士虽是古族,可语气各异,因为这“唐寒”的真实身份早已被帝释象皇揭晓。

他是宋延!

宋延,何许人也?

这些大人物原本都是不知道的。

可在来的路上,他们都已经通过各种手段进行了调查。

现在,他们知道了。

这不过一介草根之辈,却身怀毗蓝婆,帝释象皇都要觊觎的秘宝。

秘宝之名,他们原本不知,但在结合宋延生平后,他们却都已然知晓————伥王煞宝!!

这几乎是已知的唯一一个“非天地自生的煞宝”,而又因为伥王特性,具备着普通煞宝所不具备的力量。

至于那是什么力量,想来是只有问过了宋延才知道。

煞宝虽藏于神魂,可若是杀了目标,那煞宝还是会掉出的。

所以这些人,口言“奇迹”的其实是在夸赞“伥王煞宝乃是奇迹”,冷嘲热讽的其实是在心怀鬼胎,关心如何活下来的则是在询问“伥王煞宝有什么特殊之处”.

然,宋延并不回答,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待走到唐啸宣身边时,陡似失去了所有力量,颤巍巍地抬手抓住唐啸宣的手臂,气若游丝地虚弱道了声:“族长.”

唐啸宣抬手护住他,点了点头,道:“没事了。”

“我我要”

“要什么?”

“回家.带我回.家。”

红唇魔音,暗合心迹,会将人心渴求百倍千倍地扩大。这般魔音,从来都在不经意间,以最隐晦的方式说出。

如今唐啸宣最渴求的是什么?

当然是带眼前之人回族,让其修炼《百相生灭桩》,彻底融入无相古族。

“带我回家”四字已经最大程度地迎合了他的渴求。

这四字自然也被宋延用上了最轻微的魔音。

魔音无声无息,初次掌握时已能勾动魔母。如今这魔音成了他本命秘术,自是更上层楼。这魔音对付神婴初期的唐啸宣是没问题,且不会被察觉的。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宋延眼睛一闭,往前瘫倒。

唐啸宣眯了眯眼,急忙接住他,然后扫定身后众古族修士,颔首行礼道:“各位道友,我族族人已然寻到,本座先行告辞了。”

话音落下,一同前来的无相古族修士全部围在了他周身,唐啸空夫妇,喜公主等一众高手尽皆在此。

然而,高处很快有声音落下。

那声音平静,不缓不急。

“唐族长,毗蓝婆,帝释象皇这般的妖魔固然人人合该诛之,但它们的话却还是可信的。你手中护着的这小辈并非你族族人,而是一个叫做宋延的外人。

这外人既然能取信于你,定然是用了不知什么秘法窃取了你族神魂气息。

要窃取古族神魂气息该如何做,我并不知道,不过是.”

说话之人是夜无争。

这位夜王古族族长从远而至,落定在不远处,一字一顿道:“窃一人,杀一人!此子乃你族仇人而非族人!”

唐啸宣心头陡然浮出一团怒火,冷冷道:“夜族长,是否我族之人,本座的眼睛还没瞎!”

说罢,他挥挥手,便要带着宋延离去。

可才一动,他却又身形静止了。

他不得不静止,因为他感到了一股雄浑力量垂天而落,那是血气和玄气共同造成的压迫感,而那森冷气息在整个古族只有一族才有。

那就是古族联盟中的第一强族————龙墓古族。

龙墓古族人虽少,但个个都是怪物,他们似乎在古墓中搜寻到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再结合本族特性,从而身魂并修,成为了能够肉身抵挡玄术攻击的怪物。

唐啸宣仰头看去,却见高空中两条蛟龙正拉着黑晶石飞辇,辇中探出张苍白如病态的脸庞。

“唐族长,我乃龙墓古族龙应海,咳咳咳咳.”

礼貌的声音,强大的压迫,却伴随着古怪的病态。

龙应海自报家门后,便道:“我早听闻此子故事,其身上秘密颇多,或能对我龙墓一族有所裨益。他既非你族人,不若共同探寻,如此对我们所有古族皆有好处.咳咳咳.”

唐啸宣闭目,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越发升腾的熊熊怒火。

但他也不知怎么回事,此时心底那愤怒竟却越焚越炽。

忽的,他怒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此子非我族人,但是不是我族人,本座知道的最清楚!

你们说他不是我族之人,无非是馋他身上煞宝。

可本座身上也有许多宝物,你们若馋本座,是不是本座也不是古族人了?!

哼!!

我无相古族还没软弱到人人可欺的地步!!

今日,本座就是要带自己族人离去,我看你们谁敢拦?!”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

喜公主招出一架飞辇,将宋延搀扶到辇上,自己那肥壮身躯则是坐到了御手席上。

唐啸宣扬声道:“无相古族族人听令!护送我族族人唐寒.回家!!”

话音落下,他亦负手而起,随在飞辇之前。

余下古族纷纷看着,却并未再追去。

为了一个煞宝,彻底和无相古族撕破脸打起来,没人会做这种事。

半天后.

飞辇已然去远,深入了雪国境内。

失去了拜火魔宗,失去了“火”的雪国正陷在恐慌中。

火献祭了人们寿元,却也给了他们温暖和希望,甚至是让贫瘠土壤变肥沃,让多病之人恢复健康

消耗生命,压榨生命,又反馈一些,就足以让人沉迷。

现在火没了,整个雪国陷入了一种举国崩溃的状态。

宋延自然没有真晕过去,他纵然在飞辇上,却也能听到其下大地上传来的种种哀嚎,感受到那种种痛苦,心头默然。

而就在这时,帘布掀开,唐啸宣从外而入,坐在他身侧,神色复杂地看着这昏迷男子。

此番,这位唐族长虽然失去了炼化魔婴,争夺煞宝的机会,但他却确定了这位天骄绝对是无相古族自立族以来天赋最恐怖的存在。

无论他是谁,宋延也好,唐寒也罢,纵然是张三李四,他也不在乎。

这天骄身上有无相古族的神魂,那他就一定得是无相古族之人。

这是族之珍宝!

然而,这男人必须修炼《百相生灭桩》。

无论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必须要修炼!

很快唐啸空夫妇也走了进来。

兄弟俩对视一眼,唐啸宣拍了拍唐啸空肩膀,凝重地看着他。

唐啸空道:“放心吧,大哥,寒儿终究是我无相古族的寒儿。谁没有点过去,谁没有点秘密?”

唐妍芬看着昏迷的宋延,叹息道:“自象皇说了那番话后,我也去了解过那宋延的生平,若寒儿真有过那样的生平,实在是苦了他了。我都没办法想象,他是怎么在那种绝望的环境里活下来而的。”

这妇人一边说,一边抓着宋延的手,温和地握在掌心里,柔声道:“可怜的孩子。”

唐啸宣见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其实,他早已明白唯有修炼一族本命秘术,才算是真正融入一族,再无退路。

百相千相皆融与始祖一相,他们和始祖虽然未曾见面,但却明白始祖一直在默默庇护着他们,他们亦会反馈于始祖,这种关系是不可变化的。

他身为族长,必须维护这一点!

他们是无相古族之人,也是始祖之人,生如此,死亦如此。

他明白的道理,宋延纵然未曾明白的那么清楚,却也大概能猜到一点。

所以,宋延才千方百计不想修炼这秘术。

他现在就担心宋延醒来后,还是不想修行。

所以,他心虽稍有放下,却还是皱着眉。

许久后.

宋延悠悠“醒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榻前的义父义母。

“醒了?”

唐啸空看着这小辈。

这小辈的战绩已是奇迹,普天之地,数千年一来独一份的奇迹。

“义父.义母”

宋延手指微动,抓紧柔软的被单,然后喘着气,挣扎着撑起身子,继而恭敬行礼,茫然看看四周,嗓音嘶哑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唐妍芬柔声道:“回家了。”

宋延靠着辇中的床背,默然垂首,一言不发。

唐啸空笑着称赞道:“你小子这一次可出大名了,当着毗蓝婆的面,一脚踏死夜王古族大长老。这都不是越境斩杀了,这是惊才绝艳,万年难出的妖孽啊!别说紫府境了,就算是神婴境又有几人能做到?”

宋延眼中露出回忆之色,喃喃道:“那时候,族长和夜无争,在对付毗蓝婆和夜随云,我.我当时脑子就是懵着的。我只想拼尽全力杀死一人,这么一来我们这边就是二打一,我们无相古族就能赢了。”

唐啸空露出了欣慰的笑。

易地而处,他若是真的宋延,若是没有半点家族融入感,他一定会隐藏实力,根本不会如此强硬出手,冒着底牌全露的风险出手。

若非如此,他可能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帝释象皇认出来。

唐啸空自然不知道“魔僧对于另一半的感应”,也不知道纵然宋延不出手也会被认出来。

可宋延当初出手,难道真的算得这么远么?

未必。

他对无相古族确实是怀着感情的,他此刻的话也确实是真的,至少九分真。

唐啸空道:“你小子真是一身谜团,老夫完全不知道你冰镜魂阈那一个月是怎么撑下来的。

毗蓝婆,帝释象皇,诸多妖魔,不必多说,还有冰镜魂阈中自藏的危险。

处处杀机,处处凶险,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仰头四顾皆死路,你却活了下来,老夫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你却是一个。厉害,厉害啊!”

宋延喃喃道:“当初,我和族长与老祖说,说我有个机缘在妖魔身上,我杀了那妖魔,完整了机缘,这才勉强靠着那宝物艰难活了下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宋延道:“那宝物是伥王煞珠,是以伥王虎一族经天地炼制出的煞珠。”

唐啸空和唐妍芬对视一眼,神色又都柔和了几分。

唐妍芬抓着他的手道:“都过去了,好孩子,今后你就好好儿在我们族里,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而就在这时帘布陡然掀开,唐啸宣从外而入,面色森冷,一言不发地盯着塌上之人。

宋延注意到他目光,急忙又直了直身子,恭敬道:“族长。”

唐啸宣冷哼一声道:“我不是你族长!

你宋大公子好大的胆色,一路在刀尖上跳舞,把妖族,古族,都玩的团团转厉害!厉害啊!

我唐某人何德何能?岂配当你的族长!?呵.”

“族长,对不起.”

宋延声音稍稍有些哽咽,脸庞也微微别过,他轻轻喘息,落寞道,“我只是害怕。”

“怕?”

唐啸宣忍不住笑了,“说说,你说,你宋大公子这般胆色,怕什么?”

宋延不理他的嘲笑,继续道:“族长说的没错,我是一路在刀尖上跳舞,可我从没想去戏耍谁,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可天不予我安宁命,我只能苦中作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去。

因为我想活,这有错吗?

后来我遇到了风城子前辈,我答应过他,去保护唐凡,可我没做到,我是个废物。

风城子前辈为避免面具落入妖族手中,将自身留存念头融合于我,帮我在苦海边缘活了下来,然后又意外夺舍,回到了人间。

阴差阳错,我来到了无相古族。

原本我还想躲,可没想到.在这儿,我得到了始祖的认可,然后遇到义父,遇到了许多人,也遇到了我所求的安宁。”

说罢,他仰头自嘲地笑了笑,道,“所以,我才会在冰境荒原大战中拼尽全力斩杀夜随云,因为我也担心族长出事。

我已是无相一族的人,我已寻到了家,我不想再失去了”

他淡淡一笑,自嘲难言。

空气安静无比。

唐啸空,唐妍芬用看神仙的目光看着眼前少年。

这等经历,简直是传奇。

相比于他,无相古族的大部分人简直都可以说是温室里长大的。

唐啸宣也不笑了,只是图穷匕见地问道:“那你为何迟迟不肯学我族秘术《百相生灭桩》?”

“啊?”

宋延愣了下,露出错愕之色。

唐啸宣被他的错愕弄得错愕了。

宋延奇道:“族长,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肯学《百相生灭桩》了?”

唐啸宣道:“你在凡间那么多年,不就是参悟护念么?你若没成功,哪肯回姑射山?”

宋延道:“我只是境界还没巩固,又害怕自己进步的太快,会让你们怀疑我所以.”

话音未落,他已被打断,唐啸宣面带喜色道:“所以,你其实从没有不肯学我族秘术?”

宋延用确定的语气真诚道:“从来没有!”

说完,他又补充道:“我知道,只有修炼了一族本命秘术才算是真正融入了这一族,从此荣辱与共。我迫不及待地想修炼这秘术,此番外出,就是打算猎杀那妖魔,融合了机缘,然后返回后,安心于宁心老祖座下苦修,以期早日突破,修出《百相生灭桩》。”

唐啸宣闻言,面色也柔和下来,他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倒是本座误会你了。”

可紧接着,他又有些无语起来。

原本,他以为唐寒是风城子夺舍转世,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祖。

那老祖配老祖,也属正常。

可现在.这小家伙,就算算上夺舍前,打死了也不足两百寿元,那这和宁心老祖还配吗?

若不配.这小家伙搂也搂了,亲也亲了。

‘糊涂账,糊涂账啊.’唐啸宣心头无语,不过却是舒了一大口气。

这段时间,经过他自己搜集的信息,再结合宋延所言,他也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

严格来说,真不是宋延诈他们,而是始祖发现了宋延的潜力,并且择定了此人作为族人。

如今,这小家伙肯安安分分地当无相古族人,他心中也颇为欢喜。

待到重新出辇时,唐啸宣已颇有几分意气风发之感。

无相古族这一代有此子在,必当崛起!!

飞辇中,宋延重新躺下,微微闭目。

尔虞我诈,人人皆怀目的,他早就习惯了。

一席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说的他自己都信了。

此番外出,他身份大白于天下,今后必遭人追杀夺宝,然而他却也成功杀死了魔僧,融合了完整的伥王煞宝,并且悟出了本命秘术《自在天魔图》,成功地解决了无法修行别族秘术的问题。

无论是赚是赔,他依然需要继续往前走下去。

姑射山下,青嬛国。

国中信仰一些古神。

这些古神由来已久,于修士观之并无神通,但既是信仰,便听之任之。

其中一座香火鼎盛庙宇里,白裙女子正焚香跪拜,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古神小心叩拜,然后螓首微抬,双手举香,安静闭目,虔诚祈福。

白裙女子看着明明年轻娇美,可身上却有一股奇异的沧桑甚至是刻板严肃,但她祈福的动作一丝不苟,一分不差,每次来此几乎都是一样的姿势。

庙中神侍手捧经文,来此为她念经,赐福。只因这女子乃是个金主。

近一个月里,她舍了不少钱。主持问她所求何事,她不说。主持又说她给的这些香火钱甚多,庙里可以为她办一场大型法事,她不办。

她只于每日黄昏时分,独自一人来此,然后默默祈福。

庙中神侍念诵经文。

白裙女子祈福完,则上前将香火郑重其事地插入香炉,然后转身时又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流下的泪水。

庙中神侍暗暗叹息,只能默默祝福这位女子真的能得到神灵庇佑。

可他自己也知道,神灵啥的就是求个心安,哪有真的?

白裙女子才走出没多久,不远处就走来一深色衣裙的美人。

那美人招手道:“安莉!”

白裙女子自是安莉。

这美人则是鱼玄薇。

鱼玄薇迅速走近,正要说什么,忽的注意到白裙女子眼角未干的泪痕,诧异道:“你哭了?”

“我”白裙女子吞吞吐吐,又长叹一声,道,“我真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哪怕我立刻死了,也这么希望。”

鱼玄薇无语道:“你傻了?好不容易能再活一世,还要为别人去死?”

安莉道:“我只是想要他平安。”

鱼玄薇诧异道:“你原来还爱他?”

安莉道:“只是习惯了。”

鱼玄薇想了想道:“也对,你都记了他快两百年了。不过这一次他怕是真的要交代了,我们在姑射山也住不了几天了。”

安莉道:“他真的是宋延吗?是灭了我们南吴剑门的宋延?”

鱼玄薇道:“这消息不会空穴来风,我这段时间认真回忆了一下,他确实很可能就是宋延,他早就以白绣虎的名义潜伏在了宗门。所以才会处处占尽先机,也才会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消失,神出鬼没。”

安莉自嘲地笑了笑,旋即面容肃穆。

鱼玄薇道:“我们回去吧。”

安莉默然垂下头,轻轻应了声。

她已有决意,若是此番传来宋延死讯,她也跟着一起死好了。

这一世,上一世,她和他纠缠已深,此事她心最知。

白师兄纵然幻变万千,不在是她记忆里的人,却终究是她记了两百年的人,是在她心里已经彻底扎了根的人。

而就在这时,两人传讯石同时亮起。

两人举起,渡入玄气。

传讯石是汪素素传来的,只有一句话:主人活着,回来了。

鱼玄薇愣了下,旋即笑着惊叹道:“他可真是太厉害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安莉沉默片刻,忽的紧张道:“你不许告诉他,我为他祈福,也不许说什么我哭了之类的话。”

鱼玄薇道:“让主人知道,主人肯定会开心,肯定会对我们更好。”

安莉道:“别说!”

鱼玄薇笑道:“现在怕是有无数小娘子想讨他欢心,他也前途无量,随着他便是乘风而其,随扶摇上青天。”

“别说!”

“好好好,不说。”

宋延乐得在此时回归无相古族的祖脉秘境。

他知道,山海妖族一定会安排许多细作盯死他,等着他出门。

可他不会出门。

至于魔母苏瑶,他暂时也管不了。

那女人一入红尘,就如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她一个人就怀着一个八千年古族底蕴,又在外有着千年布局,再加上自身部分魔母力量,实在是个大祸害。

不过幸而,冰镜魂阈关闭,那女人无法和苦海中的九子魔母联通,只能用一丝在外的魔母气息行动。

他和这个女人还有个约定。

既以夫妻相称,岂会不行洞房?

待到洞房花烛夜,不是你合了我,就是我合了你。

此情无计可消除,因为他已经吞了魔母的一子气息了。

‘这才是真正的山盟海誓,至死不渝啊。’

宋延忍不住感慨。

飞辇已彻底入了无相古族境内,沿途大大小小宗门纷纷如凡间臣子迎驾般行礼,同时好奇且敬畏地看向那飞辇。

以紫府之身,跨越大境界,在毗蓝婆手中轰杀神婴境大长老。

这简直是奇迹。

这般修士,若是到了神婴那还得了?

无相古族强盛在望啊!

在这过程中,宋延也重新配了家族令牌。

此时,他嘴里哼着轻松且幼稚的小调儿,尽可能放松地坐在辇中,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浮云,一会儿拿着古族传讯石把玩。

传讯石,需得在连续玄气区域里使用。

这在过去三国界内,还存在断断续续的问题。

但古族之中,却基本都是连续玄气区域。

这传讯石,若是点了某人气息,则可单独传讯给某人,若是无有,则可在本族传讯区域中广而传之。

而古族对于本族族人分发的传讯石,通常会包含所有族人气息。

宋延随意倾听着传讯石里的各种声音。

大多时候,这传讯区域都是很安静的,但最近因为他的事,传讯区域到处都在询问真假,询问结局,期间还伴随着一些族人说“发现某处存在机缘,想问有没有人组队一起”之类的。

而就在这时,宋延忽的看到传讯石亮了亮,那是“私人传讯”。

他神识探入,稍稍一听。

是汪素素的声音。

“主人,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宋师兄,我果然猜对了,我就说嘛,世上哪里还会有第二个男人明明收了我,却不和我上榻呢。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想告诉师兄一个消息。以我对师兄的了解,师兄一定会开心。”

传讯结束。

宋延:.

他忽的觉得,和素素师妹上塌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他已无所谓。

到时候,他要以大欺小,让素素师妹喊饶命。

就在这时,传讯石再度亮起。

宋延笑着接通了。

汪素素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知道师兄一直很向往干净的感情,但是纵然以师兄本事,这种事也是求而不得,之后更别想得到。”

宋延听着,舒服地后仰,伸展身躯,不置可否。

汪素素继续传讯:“可师兄一定不会知道,在你失踪的一个月里,有个女人居然天天为你去祈福,还为你掉眼泪了,我看她那模样保不准还想殉情陪你一起去死。嘻嘻嘻,真是笑死人了。师兄想知道她是谁吗?”

宋延愣住了。

他真没想过这种事。

怎么可能还有人会为他掉眼泪呢?

但他不觉得汪素素会骗他。

这师妹是个小妖精,也是个人精,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边什么事都别想瞒过她

汪素素声音继续传来:“是安莉。”

简简单单三个字,宋延心中却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闭上眼,似已看到那娇美白裙女子虔诚叩首,傻乎乎地拜着泥人儿,撒了一把又一把金钱,为他祈福,然后悄悄垂泪。

那泪水躺过了整个脸颊,来到下巴,又“滴答”一声落在了满是香灰的地面。

滴答

那泪水也落入了他心里。

“做的很好。”

他简单地回了一句,然后便收起传讯石,看着辇外浮云。

他从没想过,千山万水走来,他已非当初少年,可却居然还有人愿意为他流泪。

说起来,这还是两百年里的头一回吧?

安莉绝不会自己说。

这是汪素素为了讨好他,才特意说出来的。

他心底感到了一丝由衷的轻松和真正的愉悦。

宋延忽的喊道:“喜姨。”

御辇的喜公主回应道:“主人,什么事?”

她这“主人”喊得是心甘情愿。

她心中也暗暗得意,为自己的眼光感到骄傲。

宋延道:“喜姨,你帮我去姑射山接个人,绝不可让她出事。我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需坐辇,自可飞行。”

喜公主奇道:“接谁?”

“安莉。”宋延道,“我想在祖脉秘境看到她。”

喜公主愣了下,看向不远处的唐啸宣。

唐啸宣缓缓点了点头。

祖脉秘境是不许外人进入的,可话说回来,本族天骄享有特权。

数月后。

小雪轻扬,粘人发丝。

踏入无相古族祖脉秘境的宋延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正有些紧张局促的安莉。

他认真道:“南吴剑门的灭门和我无关,反倒是最后我护住了落霞竹岛,我发誓.”

他举起手,道:“我若说谎,不得好死。”

他从不信誓言,但这一次他却很认真地发誓。

安莉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头,什么话都不说,心乱如麻。

宋延踏步上前,旁若无人地一把紧紧抱住她,闻着她发丝上的香味,道:“初次见面,我叫宋延。”

慢慢的,慢慢的,安莉的手也慢慢地抱住了他,她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然后正色道:“初次见面,我叫安莉。”

宋延闭上眼,感受着此时这极为珍贵的感情,这感情让他七情六欲以及心境更加完整,让他整个人也更加完整。

他抱的越发之紧,声音越发之柔。

“谢谢你,让我还有你。”

安莉听不明白这句话,只道是寻常,所以轻轻应了句“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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