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17岁的梁思申

办公室里,水书记递给秦浩一张任命文件。阳光透过百页窗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秦浩接过来一看是宋运辉升任一分厂车间主任的文件,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小辉不接受?“秦浩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水书记点点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感慨道:“小宋觉得他资历尚浅,让我收回成命。这孩子太实诚了。“

秦浩毫不避讳:“他是怕别人说,自己是以扳倒程厂长跟闵忠生才上位的吧?“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水书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一分厂高耸的烟囱,苦笑道:“说实话,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我也不打算在这个风口浪尖把小宋推出来。可老程跟闵忠生都走了,我要重新培养接班人不说,一分厂今年要完成五千万美金的创汇指标,时间紧任务重,除了小宋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秦浩接过文件,指节在纸面上轻轻摩挲:“这事我来跟他说。“

“有雷总帮忙做小宋的工作我就放心了。“水书记叹息道,转身时西裤摩擦沙发发出沙沙声:“现在像小宋这样纯粹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做人也不能太纯粹,小辉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秦浩将文件折好放进西装内袋:“他能遇上水书记这样的师傅,是他的幸运。“

从水书记办公室出来后,秦浩直接前往宋运辉所在的一分厂。

八月的阳光炙烤着水泥地面,蒸腾起阵阵热浪。到了技术科,宋运辉的同事说他出去检修设备了。秦浩顺着指引来到一车间,远远就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趴在地上检修漏液的阀门。

“小刘,二号扳手帮我递一下!“宋运辉的声音从设备底部传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回响。

秦浩站在两米外,看着这个满身油污的年轻人。等宋运辉检修完一抬头才发现秦浩,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工装裤膝盖处已经磨出两个明显的灰印。

“姐夫,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发现你“宋运辉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油渍,却把污渍抹得更开了。

秦浩笑着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安全楼梯:“现在有时间吗?陪我走走。“

钢铁楼梯在两人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宋运辉乖乖跟在秦浩身后,二人一直走到厂房楼顶才在围栏前停下脚步。

远处京州化工厂的全貌尽收眼底,纵横交错的管道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姐夫,是水书记让你来的吧?“宋运辉终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开口道。

秦浩转身直视他,阳光在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想知道,你不接受车间主任的任命,是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胜任这个职位,还是怕别人说闲话?“

宋运辉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栏上剥落的油漆:“我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小辉。“秦浩直接打断:“你要这么说的话,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才对,是我阻止你跟程开颜在一起,她爸爸才会针对你。“

“遇到事情不要总往自己身上揽,说到底还是老程利令智昏,觉得水书记要退休了,自己徒弟马上就要接班上位,想要体验一把权力的任性。说实话这种跳梁小丑我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

宋运辉点点头,苦涩笑道:“或许是我跟他们接触的时间太久了吧,道理我都明白,就是觉得有些别扭。“

秦浩拍了拍宋运辉的肩膀:“小辉,你知道水书记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宋运辉呆了呆,缓缓摇头。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水书记说他挥泪斩马谡,手底下突然失去了两员大将,现在一分厂又肩负着巨大创汇压力,除了你之外他已经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秦浩的声音在热风中格外清晰:“你不要觉得破格提拔是对你的奖励,相反这是对你的考验。“

说到这里秦浩顿了顿,指着京洲化工的老厂区。阳光下,老旧的设备泛着暗淡的光泽:“虞山卿被开除了,可京洲化工老厂区的产品还要继续销售,如果把你放在虞山卿那个位置,你觉得自己能比他做得更好吗?“

宋运辉沉默良久,叹息道:“不能。“

秦浩正色道:“一分厂就是京洲化工转型破局的关键,水书记把你提上来是要让你为了京洲化工的未来冲锋陷阵的,不是让你高官厚禄享福的,这一点你要明白!“

一阵热浪卷过楼顶,宋运辉的工装后背已经湿透。他抬起头,接过任命文件时手指微微发抖:“姐夫,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秦浩正色道:“车间主任是个很锻炼人的岗位,既要管理工人又要管理设备,事无巨细。遇到难题可以随时问水书记,或者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姐夫。“宋运辉将文件小心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秦浩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记得请几天假回去一趟,别让爸妈和你姐担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离开京州后,秦浩踏上了前往美国的航班。波音747的引擎轰鸣声中,他望着舷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想起宋运萍临行前的叮嘱,不禁摇头轻笑。

十五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肯尼迪机场。纽约的晨雾还未散尽,秦浩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关,浩然国际纽约分公司的专车已在等候。

“BOSS,旅途愉快吗?“司机老张接过行李,后备箱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秦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行,直接去公司。“

浩然国际纽约分公司位于曼哈顿中城,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失重感让秦浩有些不适。他刚刚来到办公室,秘书丽莎就匆匆推门而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BOSS,有个不好的消息。“丽莎递上一杯黑咖啡:“之前经常来找您那个中国女孩的外婆去世了“

秦浩眉头一紧,咖啡杯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个礼拜之前。“丽莎递上一张剪报。

秦浩快速浏览着报纸上梁夫人的照片,放下咖啡杯时溅出几滴深色液体:“会议推迟到明天。“

黑色林肯穿行在纽约街头,秦浩望着窗外闪过的街景,想起上次见到梁思申时,那个慈祥的老太太还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

车子驶入长岛别墅区,梁家的宅院依旧保持着英式花园的风格,只是那些精心培育的玫瑰已经枯萎大半。

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一张陌生面孔。年轻男子警惕地打量着秦浩:“你是?“

“梁思申的朋友。“

话音未落,楼梯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思申冲下楼时差点绊倒,她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到秦浩的瞬间,她一头扎进他怀里,泪水很快浸湿了西装前襟。

“浩哥.外婆她.“抽泣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秦浩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十七岁的梁思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女孩。

最终他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到单薄布料下凸起的肩胛骨。

客厅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们。梁思申的外公走过来,这位曾经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老人如今拄着拐杖,西装左臂上别着黑纱。

“雷先生,给你添麻烦了。“老人微微颔首,拐杖在地毯上留下圆形的压痕。

秦浩点头致意:“节哀。“

梁思申终于止住哭泣,拉着秦浩的手腕往楼上走。她的手指冰凉,微微有些颤抖。二楼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晨光透过纱帘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原本我以为我是个感情比较淡薄的人。“梁思申站在围栏边,幽幽说道:“可外婆走的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天都塌了.“

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玻璃杯砸在地面的脆响格外刺耳。秦浩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听着。风掀起纱帘,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等梁思申完全诉说完,秦浩才缓缓开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梁思申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你知道楼下那些亲戚为什么葬礼结束这么久还不走吗?“她指向花园里停着的几辆豪车:“他们都在等着分我外婆的遗产。“

“你外婆生前立过遗嘱吗?“

梁思申点点头,耳边的碎发随之晃动:“听外婆说应该是立过的,不过我也不知道遗嘱的内容是什么。“

“如果是把财产都留给你呢?你会拒绝吗?“

“当然不。“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既然是外婆留给我的,我为什么要拒绝?“

楼下的争吵声突然拔高,梁思申的舅舅和姨妈们为了财产分配争得面红耳赤。有人摔碎了花瓶,瓷片飞溅的声音让梁思申浑身一颤。

门铃在这时响起。片刻后,管家领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上楼,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各位,我是威廉·汉密尔顿律师。“男子打开公文包,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现在宣读梁夫人的遗嘱。“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梁思申和秦浩站在楼梯转角处,阳光从彩色玻璃窗投射进来,在他们脚下洒下一片斑斓。

“根据梁夫人最后的遗嘱,她名下的所有不动产、股票、债券及现金存款,全部由外孙女梁思申继承“

话音未落,客厅里就炸开了锅。梁思申的舅舅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这不可能!母亲怎么可能把一切都给这个黄毛丫头!“

姨妈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母亲晚年神志不清,这份遗嘱一定是被胁迫签署的!“

梁思申的身体开始发抖,手指紧紧抓住楼梯扶手,指节泛白。秦浩默默来到她身边,手掌轻轻按在她颤抖的肩上。

“要打官司随时奉陪。“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会给梁思申找全美最好的律师,你们尽管可以试试。“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梁思申的堂兄冲上前来,昂贵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声:“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们梁家的家事!“

“他是我请来的!“梁思申突然大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她挺直腰板走下楼梯,黑色裙摆扫过台阶:“外婆生病期间你们谁来看过她?现在倒是一个个跑来装孝子贤孙!“

年长的亲戚们脸色铁青,年轻一辈则尴尬地别开视线。梁思申的外公坐在角落的扶手椅里,拐杖横在膝头,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秦浩缓步下楼,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站在梁思申身侧,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贪婪的面孔:“你们对遗嘱的真实性有怀疑,随时可以起诉,不过我想律师应该会告诉你们胜算的几率是多少,另外,美国的律师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小心鸡飞蛋打。”

律师收拾文件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年长的亲戚们交换着眼色,年轻一辈则开始小声议论。梁思申站在水晶吊灯下,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显得格外苍白。

自始至终梁思申的外公都是一言不发,或许他也觉得梁思申一个外孙女不该继承这份遗产。

“我们走吧。“秦浩轻声说,手掌虚扶在梁思申背后。

走出别墅时,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梁思申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这座她长大的别墅。爬山虎已经蔓延了大半个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泽。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不是.再也没有家了?“

秦浩没有立即回答。他打开车门,皮革座椅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味道:“家从来都不是一栋房子,家应该在你心里。“(本章完)

第1338章 1988

秦浩给梁思申重新安排了住所,是一栋位于纽约上东区的公寓,环境安静,安保严密。

当晚,梁思申就给父母打去了越洋电话。

电话接通后,梁思申的声音微微发紧:“爸、妈,外婆的遗嘱已经公布了,她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

梁父梁母由于工作特殊,在梁思申外婆的葬礼结束后就直接回国了,对后续的事情并不清楚。梁思申深吸一口气,把外婆遗嘱的内容,以及亲戚们质疑遗嘱真实性、甚至扬言要跟她打官司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梁母的声音传来:“思申,钱不钱的无所谓,妈妈担心的是你一个人在美国没人照顾,要不……你还是回国吧?”

梁思申立刻摇头,尽管父母看不见:“妈,我已经考上了纽约大学,现在回去等于前功尽弃。”

梁父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犹豫:“思申,其实……咱们家也不缺那点钱,要不就算了?没必要为了一点遗产跟亲戚们把关系闹僵。”

梁思申抿了抿唇,心里有些失落。她本以为父母会支持她,可他们似乎更在意亲戚们的看法。

就在这时,秦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梁先生,我是雷浩。”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别人在场。

秦浩语气沉稳:“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们,首先,这笔遗产不是一笔小数目;其次,这是梁思申外婆留给她的。不论是站在尊重老人遗愿的角度,还是尊重梁思申意愿的角度,都应该让她继承这份遗产。”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道:“别的不说,光是那栋别墅,就承载了梁思申这么多年来跟外婆的共同记忆,这些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梁父梁母相视一眼,眼中满是羞愧——他们作为父母,却没有站在女儿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甚至差点站在那些所谓的亲戚那边去伤害女儿。

梁父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雷先生,以前常听思申提起你,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这做父母的,竟然没有设身处地为思申考虑……太感谢你了,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会做出怎样伤害思申的事情。”

梁母的声音带着哽咽:“思申,对不起,妈妈错了。不论你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你,你原谅爸爸妈妈好不好?”

梁思申眼眶一红,眼泪无声滑落:“爸爸妈妈,我没有怪你们……不过你们能理解、支持我,我很开心。”

梁母闻言更是泣不成声,梁父也不禁潸然泪下。

秦浩见气氛有些沉重,适时岔开话题:“梁太太,虽然遗嘱上已经注明把所有财产留给梁思申,但她现在还未满十八周岁。如果你们娘家的亲戚要求成为她的监护人,是可以在她成年之前代为处理这些遗产的。”

他语气沉稳:“明天我会让法务准备一份监护人代理合同发给你们,你们签完字后传真过来,我好替梁思申安排律师应诉。”

梁父梁母闻言,一时陷入沉默。他们虽然听女儿提起过秦浩,但毕竟从未见过面,难免会担心他的真实意图。

梁思申察觉到父母的顾虑,直接说道:“爸爸妈妈,我百分百信任浩哥,你们就照他说的做吧。”

虽然女儿这么说,但第二天收到传真后,梁父还是请了精通英文的翻译把合同全部翻译成中文,又找了熟悉美国法律的朋友逐字逐句地排查风险,确定没有问题后,才签字传真回去。

梁思申外婆那边的亲戚效率惊人,仅仅一个礼拜之后就把她告上了法庭。秦浩帮她安排了豪华的律师团队,刚刚开庭就把对方打得措手不及。

对方的律师原本信心满满,可当秦浩这边的律师出示了完整的遗嘱公证文件、证人证词,甚至还有梁思申外婆生前与律师的录音时,对方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

结果不言而喻——梁思申胜诉。

这帮亲戚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请的律师不行,于是又找到更大的律师事务所,结果对方一听秦浩这边的法律团队阵容和证据链条后,直接摇头:“你们就是找到为欣克利辩护的律师团队,这个官司也不可能打赢。”

然而,这帮亲戚依旧不死心,花大价钱请了更贵的律师团队上诉,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失败。

这下,他们算是彻底死心了。

但让梁思申意外的是,这些亲戚在上诉失败后,对她的态度居然出奇的好,甚至还有人主动上门,满脸堆笑地说:“思申啊,之前打官司可不是为了跟你争遗产,我们是怕你年纪太小,守不住这些财产,想先帮你打理,等你成年了再还给你……”

梁思申被这帮人的说辞弄得一头雾水。她的智商很高,但遇到这种人情世故,还是免不了挠头。

“是不是很奇怪他们的态度?”回去的路上,秦浩含笑问道。

梁思申连连点头:“是啊,明明输了官司,怎么反倒对我客气了?”

秦浩笑了笑:“其实原因很简单——如果你外婆的遗产都被他们瓜分了,你这个外甥女自然就可有可无了。可现在遗产都在你手里,他们当然要巴结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中国有句俗语:‘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就是这个道理。”

梁思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官司结束后,梁父梁母对秦浩万分感谢,特意打来电话:“雷先生,这次多亏了你,思申才能顺利继承遗产。回国之后,一定要来家里坐坐,我们得当面感谢你。”

秦浩笑着应下:“一定。”

两场官司耗时接近两个月,梁思申也即将迎来纽约大学的开学。

开学前一天,秦浩带她去了一家西餐厅。

“浩哥,以后我放假的时候,还可以去你公司吗?”梁思申抿着下嘴唇,有些紧张地问。

秦浩挑眉:“当然可以,不过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来了可不能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干,得帮我干活了。”

梁思申眼睛一亮,笑盈盈地回答:“没问题!不过你得支付相应的报酬,我可不能白帮你干活。”

秦浩故意板起脸:“当然可以,但你要做好事情没干好、被我骂的准备。”

梁思申轻哼一声:“哼,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呢!”

二人相视而笑。

……

时光如梭,转眼已是1988年。

在这两年里,浩然国际的股价已经涨到了68块港币,市值突破百亿港币。股价疯涨的原因,一方面是得益于港股的复苏,另一方面则是浩然国际的经营业绩不断突破。

其中,东海投资的高新科技产业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不仅仅是降低了成本,更重要的是对上下游产业链的整合,产生的规模化效应让东海港口一度成为内地最繁忙的港口,没有之一。

与两年前相比,浩然国际的外贸订单也发生了显著变化——从最初的专攻中低端产品,逐步向中高端产品转移。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顺利,遭到了日韩企业,尤其是日本企业的狙击。但秦浩选择这个时间节点进军中高端市场,是有原因的——广场协议之后,美国就在不断收割日本,对日本企业的打压从未停止。

许多韩国企业就是在这个时期被美国扶持起来,用以打压日本企业的。浩然国际此时冲击中高端市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冲击日本企业。因此,美国对浩然国际的行动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并未从中干预。

秦浩也利用这个时间节点,一步步树立起几个新的中高端品牌,有效丰富了浩然国际的产品线。

三月,草长莺飞。这两年,秦浩为了打造中高端品牌,基本都待在美国,回国的时间少之又少。趁着三月份是销售淡季,他索性回国给自己放个假。

山背大队。

当秦浩那辆皇冠轿车缓缓驶入村口时,却没有引起太大轰动。改革开放的深入让村民们见惯了轿车,早已没了当初的新鲜感。

“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一辆日本车嘛?要我说,还是人家杨老板霸气,都开上美国车了!”有村民撇嘴道。

“听说杨巡身家都好几千万了,浩子这些年估计是混得不行,连辆车都舍不得换。”另一人附和。

开着车窗的秦浩将村民们的议论尽收耳底,不由一阵好笑——“衣锦还乡”这四个字,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势利眼。宋父宋母并不在乎秦浩开什么车,当他把车停在院子里时,二老立刻迎了上来。

一阵嘘寒问暖后,宋母又给秦浩下了碗热腾腾的面条。他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说起这两年山背大队的变化。

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小雷家——

电线厂和养牛场的规模越来越大,雷东宝甚至收购了一家国营铜厂。如今,小雷家的村民人人有退休金,看病还能报销,待遇比一些国营厂都要好。

山背大队的其他生产队羡慕得不行,小雷家也彻底摆脱了“光棍村”的称号,村里的成年男性刚到适婚年龄,就有人上门说亲。

说曹操曹操到。秦浩刚把面吃完,雷东宝就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浩子!你可算回来了!”雷东宝大笑着跳下车,一把拍在秦浩肩上:“走,上我家喝酒去!”

秦浩笑着摇头:“你这家伙,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雷东宝咧嘴一笑:“嘿嘿,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大忙人难得回来一趟,我要是不抓紧时间,回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你一面呢。”

秦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宋父宋母说道:“爸、妈,我跟东宝过去一趟,待会儿再回来。”

说着又从汽车后备箱里拿出几件礼品这才坐上摩托车的后座。

雷东宝咧嘴一笑:“瞧你又跟我客气……”

“少来这套,我要是空着手去,婶子还不得给我脸色看。”秦浩笑骂。

雷东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拧动油门一溜烟出了院子。

“你慢点,让你骑车不是让你参加越野锦标赛,你不怕死我还怕呢。”

一路上雷东宝风驰电掣,秦浩没好气骂道,雷东宝这才把速度降下来。

不一会儿就到了小雷家,原本的耕地已经没见多少,砖厂、养牛场的规模比之前大了不少。

雷东宝语气里有些炫耀的道:“怎么样浩子,这两年小雷家变化不小吧?”

说话间已经来到村里,一路上到处都是两三层的小洋楼,样子基本都是仿着宋家修建的,远远望去还真有点别墅群的意思。

“瞧把你给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秦浩笑骂,不过还是点头认可:“小雷家有你这个支书,算是他们的福气。”

雷东宝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嘿嘿,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要不是你给我出的那些主意,我也干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话间摩托车停在了一栋刚刚完工的三层小洋楼门口,秦浩皱了皱眉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家吧?”

雷东宝连忙解释:“这不是你一直不在家,前年的时候咱们这下了一场大雨,你们家的房顶直接就垮了,后来村里家家户户建了新房,我想着索性把老宅子推倒重建了。”

见秦浩久久不语,雷东宝有些紧张:“浩子,我知道这事我是擅作主张了,我这不是想着,这些年你给我出的那些主意,帮了我们小雷家这么多,我们也没别的地方能帮到你,就……”

秦浩拍了拍雷东宝的肩膀:“行了东宝,你的心意我懂,走吧,上你家喝酒。”

“唉,我就知道浩子你是懂我的,喝酒,咱们今天一定喝个痛快!”

来到雷东宝家门口,秦浩却发现他家还是原来的土房子,不由皱了皱眉头。

“浩子你别误会,我这不是没钱建新房,主要是村里还有不少贫困户没建,我这个当支书的要是不先帮他们把新房建起来,哪好意思住新房。”

秦浩闻言不由冲雷东宝竖起大拇指:“东宝,不说别的,光是这一点,我就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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