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亲事(二合一)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斜。

石亭内,张虞与孙资对坐,谈论着各自所关心之事。

“今已入秋,按日子来看,彦龙不日将远行雒阳啊!”张虞说道。

“还有六、七日!”

孙资微沉片刻,问道:“我去往雒阳之后,不知济安有何打算?”

张虞沉吟少许,答道:“实不相瞒,自那日分别,我便思彦龙之语。随长文公治学,非长久之策,还需另寻出路。”

孙资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不知济安与王千金关系如何?”

“彦龙所言何意?”张虞微微眯眼,问道。

孙资小声说道:“王千金有国色之貌,知书达礼,名动并州。今岁登门求婚者,络绎不绝,达官显贵众多。温劭为得长文公欣赏,更是登门求学。”

张虞神情不变,问道:“彦龙莫非欲让我聘娶王千金?”

“然也!”

孙资沉着声音,说道:“济安心有成事之念,如不借外力,安能如鹰隼高飞?”

“君有俊颜,身高体宽,姿色非凡夫所能有。君如能聘娶王千金,则必得王氏扶持,届时又何须为前程发愁。”

之前孙资或许看不透张虞,但经张虞从他兄嫂入手,让自己欠人情齐,孙资便笃定张虞本人肯定有野望,否则绝对不会大费周章拉拢自己!

结合今日见到王霁与张虞谈笑风生,孙资干脆心生此计,看张虞能否把握住这次机会。

而张虞则是沉默下来!

孙资这话看似直白,但却为张虞指了条捷径。他如能娶王霁为妻,毫无疑问,得到王氏政治扶持的他将能如虎添翼,前途不再是他所烦恼之事,而他也必能在乱世有所作为。

说实话,其实不用孙资这么说,张虞自己都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过的话,张虞不忘旧言,他之所以喜欢逗弄王霁,并非因为她的家世,而是因为他对王霁的心动。

毕竟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爱慕富贵呢?

自当是爱慕姑娘,才会有所行动。而那王氏富贵仅是王霁随手携带,怎会是张虞主动所求呢?

“济安?”

见张虞久久不语,孙资开口问道:“不知济安有何思量?”

张虞迟疑少许,说道:“彦龙所言不无道理,仅是因贪恋王氏权势而求娶千金,非虞所愿为之事。”

孙资眉头微蹙,问道:“王千金相貌、性情如何?”

“佳人!”

“那济安为何无意求娶王千金?”

孙资透露隐情,说道:“我今日拜会长文公时,见温氏登门求亲,再请千金许配于温劭。若温劭为长文公之婿,以其与济安之间隙,其必难容君。”

张虞眉目皱了起来,显然对这消息不满意。

孙资话锋一转,说道:“近来长文公颇是不满温劭,岁初未允温劭求亲,更别说当下了。话虽如此,但望济安早作打算,以免错失良缘。”

张虞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彦龙为何劝某求娶王千金?”

孙资愣了愣,顺势说道:“资受济安鼓噪之恩,不敢不报。今王千金有国色,知书达理;而济安虽家世次之,但俊颜长身,美男子也。如能求娶王千金,则对济安大有裨益。”

孙资劝张虞娶王霁,除了想报恩之外,他内心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作为寒门士人,多亏有王宏的赏识,才能被举荐到雒阳太学读书。

但就读之后的前程呢?

如果没有大人物赏识,他大概只能被征辟为郡吏,要想成为县长怕不是要花上十几年的人脉经营。

而他如果能帮张虞求亲王霁成功,以他今日规劝的功劳,加上张虞为人性情,大概会用王氏的政治资源帮他运作,届时可以少奋斗好几年。

至于张虞,因为娶到王霁,人生将能少奋斗几十年!

传说中受征为孝廉,入台为郎官,外放任长吏的科幻故事,说不准能在张虞身上出现。

为何说孝廉—郎官—长吏为科幻故事,因为仅有顶级大族子弟才能享用这待遇,汉末中能有这般待遇者,仅有如袁绍、曹操、袁术等顶级二代,外加被雒阳侯氏看上的公孙瓒。

话说这么多,孙资见张虞依旧沉默,心有些冷,转口说道:“资闲聊笑语,济安不可当真!”

“非是不愿!”

张虞伸手拉住孙资的手臂,说道:“我之所以久久不应,实因不知如何回复彦龙。”

“王千金乃佳人,虞早有意求之。然却非因其权势而求,而是因心慕而求。”

闻言,孙资忍不住诽腹,对张虞这种装模作样有些无奈。原是张虞早就想娶王千金,但就是不表态。面对自己的利益规劝,还抬出自己心慕王千金一说。

从此来看,孙资不得不承认,张虞为人颇有城府,不会轻易表态。年少沉稳至此,今后绝非凡下之辈。

张虞抛出心中难题,说道:“我纵有心迎娶王千金,但恐身份微弱,难入长文公之眼!”

孙资微微而笑,说道:“长文公膝下有二子一女,最受宠者非二子,而是王千金。之前登门宾客络绎不绝,大族子弟者众多,长文公无不先问千金意见,而后再行否决。

“若王千金青睐济安,长文公或虽说不愿,但以济安相貌、才学,未必不能迎娶佳人。且另说长文公器重济安,授兵家学说于济安。故事虽艰难,但未必不能成!”

“时长文公得良婿,济安得良妻,岂不乐哉?”

汉代婚姻虽说以父母意见为主,但不代表所有父母会独断专行,毕竟父母总是爱自家儿女,在这种人生大事前,总会征询自家儿女的意见。

“善!”

张虞若有所思,说道:“彦龙之语,虞当记下了。但此事非同小可,容我深思。”

“多谢彦龙提醒!”

“不敢”

孙资拱手说道:“济安若有急事,可派人知会在下,某当竭力助之。”

又聊了半响,因天色渐晚,孙资起身告辞,独留下张虞一人于亭中。

孙资离开不久,郦嵩后脚便至。

“济安!”

“伯松!”

张虞示意郦嵩坐下来,说道:“伯松,我有一事需和你说!”

“何事?”

见张虞神情肃然,郦嵩问道。

“嗯~”

张虞沉吟片刻,说道:“伯松可曾记着长文公之女?”

“记着!”

郦嵩回忆着王霁面容,好奇问道:“不知济安所问为何?”

张虞神情微沉,问道:“彦龙刚刚到此向我建言,言可向王公求亲,迎娶王千金,不知伯松可有不同之见?”

“什么?”

郦嵩大吃一惊,说道:“济安所言莫非笑语?”

张虞双手下压,示意郦嵩别着急,将孙资劝他的话,转述于郦嵩。

听着利弊的讲述,郦嵩神情微微凝重下来,说道:“彦龙之言不无道理,济安如能迎娶王千金,得王氏之力相助,济安早晚必成大事。”

张虞露出异色,说道:“我本以为伯松会出言反对?”

“因为素衣?”郦嵩反问道。

“对!”

张虞微叹了口气,说道:“我与素衣青梅竹马,从小长大。我今若向王氏求亲,则必伤素衣之心。”

郦嵩神情无奈,说道:“我虽为素衣兄长,但关乎济安大事,不可不直言。济安如若安稳度日,素衣可为良配。然济安却心有大志,以素衣出身却难为良配。”

“相反,王千金为长文公之女,如能迎娶王千金,得王氏助力,济安则如虎添翼。若令那温劭娶得王千金,以济安与其之间隙,今后太原将无你我容身之所。”

“我不忍伤素衣之心!”张虞说道。

郦嵩伸手握住张虞的手,说道:“虽说伤素衣之心,但以大事而言,济安不可优柔寡断。若瞻前顾后,既恐失了王千金,又恐伤了素衣之心。素衣如若知晓此事,自有我为济安解释。”

闻言,张虞感动不已,说道:“我与素衣少小长大,情谊深重,非王千金所能比,今后必当厚待素衣。”

“有济安言语,我便足矣!”郦嵩叹道。

因郦嵩非是外人,张虞如实问道:“我与王千金私交颇久,今却不知王千金之意?”

郦嵩思索片刻,说道:“温氏今来求亲,应会无功而返,济安不如以此试探王千金,看王千金意下如何?”

“试探王千金?”

张虞摸着光滑的下颌,说道:“可如伯松之意!”

听到这里,郦嵩似乎明白什么,故意问道:“济安一般在那与王千金相见?”

“在后山亭~”

张虞正思索试探话术,面对郦嵩的突然发问,无备之下,径直脱口而出。

话说一半,张虞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郦嵩在试探。

“好啊!”

有了证据,郦嵩抓住张虞的手臂,恼怒说道:我本以为济安在石亭中勤学,却不料隐瞒众人,私交王千金,竟还敢有意求亲。若长文公知晓此事,必不容你!”

正如郦嵩所说一样,王宏好心留张虞在外院外的石亭读书,而张虞却偷摸到内宅的山林,勾搭王宏宠爱的大白菜。若是王宏知道这件事,怕不是直接拿刀剁了张虞。

“错了!”

因在王氏山院附近,张虞生怕有王氏族人知道,赶忙拉着郦嵩的手,说道:“伯松慎言,不可胡说!”

郦嵩冷笑几下,说道:“有意迎娶她人,又恐素衣伤心,今用口舌说服了某,济安倒是厉害!”

张虞满脸苦笑,说道:“虞别无二意,今之所以有此念,还是彦龙力主相劝。若伯松不愿我迎娶王千金,我立即归家迎娶素衣!”

“哼!”

见张虞以退为进,郦嵩冷哼了一下,重捶了下张虞的肩膀,说道:“素衣之事,你看着办!”

“我与素衣青梅竹马,断不敢薄待之!”

晓得郦嵩在为郦素衣出气,张虞不敢回嘴,唯有连连应下。

——

夜色已晚,王氏山院灯火通明。

大堂,王宏跪坐榻上,温劭与其父温孚跪坐堂侧。

“长文兄啊!”

温孚看了眼堂中陈列的厚礼,说道:“温氏与王氏自古同居祁县,有同乡之情谊。今我儿伯许已长,而令女也已及笄,王温二族不如就此亲上加亲。”

王宏捋着美髯,委婉说道:“温、王二族世代联姻,早已血脉相融。我虽有意结亲,但我女年岁尚小,不谙世事,恐难为温氏良妇。”

温孚听出了王宏的拒绝,拱手说道:“令女知书达礼,倒是我子不成器。其随君治学以来,虽有长进,但因性情顽劣,倒让长文公失望了!”

“不敢!”

王宏捋髯说道:“伯许性情虽说顽劣,但天资却是聪慧。如若勤勉读书治学,未来必成大器。”

闻言,温劭扑通跪到王宏前头,恳求说道:“王师,劭自知性情顽劣,不爱读书,但我却钟爱王妹,望王师能允婚事。今后劭当日夜跟随王师左右,勤勉读书,成一番事业!”

“这~”

见温劭突然跪拜,王宏急忙起身,说道:“我非嫌伯许顽劣,仅是婚事非同小可,不可擅做决断。且小子凌儿年幼,我身体不佳,平日尚需霁儿平日照顾。”

“我也能照顾王师!”温劭憨憨说道。

闻言,王宏忍不住翻白眼,他都不知该说温劭聪明,还是温劭笨了,这么明显的推脱之语,没听出来吗?

为了转移婚事话题,王宏问道:“不知温君近来如何?”

……

外院,王宏在与温氏拉扯,用言辞婉拒温劭的求亲。

院内,身材丰满,气色不佳的王母半靠在榻上,柔声细语劝王霁出嫁。而王霁手抚团扇,偏头不语,眼神中透露着不情愿。

“殊岚,你意如何?”王母温声问道。

“不怎么样!”

王霁纤指转着团扇,不满说道:“温劭乃膏粱子弟,今若许了他,我怕不是跟着受苦。”

“受苦?”

王母微微蹙眉,不能理解说道:“温氏世代两千石,太原诸氏中,除郭氏外,唯温氏名盛。你若许了他,合王、温二家运作,温劭不日便能被举孝廉,届时入了台阁为官,岂有受苦这一说。”

东汉时期,王氏尚不是魏晋时期的顶流,真正顶流还是阳曲郭氏。温氏因结亲的大族多,加上近代出了上卿,故仅次于郭氏。

近十几年来,太原双王有后来居上之势头。而令狐氏因人才匮乏问题,渐渐有衰弱的势头。

王霁并不乐意,说道:“依仗父辈权利而幸进者,非良家之选。温劭若是寒门子弟,父亲安会容他进门随学。”

王母咳嗽几声,说道:“女子当相夫教子,操心外事作甚?”

“今温氏俊杰众多,如以温恕为例子,年仅三十岁,便官拜两千石,假以时日,必能进位三公,何愁温氏衰微!”

王霁把玩着团扇,说道:“温恕为温恕,与温劭有何关系?我王氏莫非无家道中衰者乎?”

大家族看似为一家,但因随着各支繁衍,早已散落开来。如王霁所说一样,温氏强盛不代表温劭出众。尤其在温劭扶不上墙之后,温氏可能会转去培养其他人。

“你啊!”

见王霁一直反驳自己的话,王母气血来回翻涌,咳嗽几声,说道:“你今时不嫁人,你准备何时出嫁?莫非要等到我去世之后,你才肯出嫁吗?”

“母亲,你又在胡说!”

王霁神情无奈,说道:“母亲虽说患病多年,但调养之下,并无大问题。今以病情为由,逼我嫁人,端是无理!”

“温劭非良人,我今后嫁过去,受他气,挨他打,试问母亲心疼不心疼?”

“霁儿说得不无道理!”

王母想说话时,却见王宏负手背腰而入,脸上神情沉着。

“夫君!”

“父亲!”

王母问道:“温劭如何?”

王宏摇了摇头,说道:“温劭言行虽说情真意切,但观往昔言行,性情顽劣,屡教不改,非霁儿良配。”

说着,王宏满意而笑,说道:“霁儿所言有见识,温恕为温恕,与温劭有何关系。我王氏不缺富贵,而缺心有远志之儿郎!”

见自家丈夫不看好温劭,王母神微叹了口气,说道:“婚嫁之事,我为妇道人家,尚能说道。若是观人行事,则以夫君为主。”

王宏捋髯而笑,问道:“霁儿敢言温劭无能,不知欲求何人为夫?”

闻言,王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张虞的面容,用团扇微遮俏脸,细语道:“能为我夫君者,上马能挽弓强射,下马能读经治学,相貌俊朗,言行有趣,且需心怀大志,敢行常人所不敢为之事!”

王母有些无语,说道:“世间少有此等郎君,霁儿若以此为准,恐将孤老尔!”

“母亲又胡说了!”

王霁笑了笑,说道:“叔父少习经传,练骑射,十九杀宦官,二十始扬名。今得大将军何公、太尉袁公、司徒杨公赏识,匡扶天下之志将成。”

“故怎能说世间无此等郎君,说不准此人便在太原,或是在并州他处!”

王宏眼神里充满了对王霁的宠爱,笑道:“霁儿出众,如何不能求如此郎君为夫?”

“你就找着吧!”王母没好气说道。

“嘻嘻!”

王霁用团扇遮脸而笑,她虽很想让王宏考察张虞,但她却也深知自己不能开口。

ps:今天有事,暂无更了,二合一小章

(本章完)

第20章 朱门与竹门

秋九月,天气渐至深秋。

数日前,因要至雒阳进学太学,孙资向张虞、郦嵩告别之后,遂离开了大麓山。

临行当日,孙资将他从王宏那边探听来的消息,告诉于张虞。

因碍于王、温两家世交关系,王宏并未明确拒绝,而是用时间说辞,委婉拒绝温劭的求亲。温劭为了能让王宏答应,表示明年会继续前来大麓山游学,王宏无奈答应。

故孙资希望张虞能抓紧时间,好生把握机会,莫要让温劭抱得美人归!

面对事态发生的变化,张虞并未着急向王霁寻求答案。

至于为何?

其缘由不难理解,情爱这种东西非单人所能强求,而是两个人的事,故有时不需要答案,在顺乎自然的情况下,就能得到相应的结果。

换句话说,关系不是确立出来,而是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反应出来。到时候你不用着急,对方反而会着急,希望你能够给个答复。

如此之下,张虞一如既往,在闲暇之时,偷偷到后山,与王霁见上一面。期间,二人关系愈发亲密,暧昧已在彼此间存续。

黄昏时分,炊烟袅袅升起。

石亭内,红娘拎着漆盒,说道:“天气渐冷,郎君还需多穿些衣物,免得着凉了!”

“好的!”

张虞笑了笑,说道:“只是过些日子,我将返程归乡矣!”

“归乡?”

红娘疑惑道:“郎君不继续游学了吗?”

“游不了了!”

张虞收拾着石桌上的竹简,笑道:“太原十月,大雪将至。我居边塞,道路漫长,若不早些归乡,恐大雪封道,寸步难行。”

并州的冬天会比南方来的更早些,天寒地冻,难以进学。故在上一讲的尾声,王宏便强调仅剩最后一讲,让跟随他游学的士人早作归乡的安排。

张虞已和家人去了书信,约定下月中旬回乡,与贩马商队一同归乡。

红娘眉头微皱,说道:“郎君这么快便要走了吗?”

“舍不得?”张虞逗弄道。

红娘没好气说道:“早些回去也好,省得我经常来送糕点!”

张虞盯着红娘的脸庞,说道:“画上红痣,红娘着实更漂亮了!”

红娘指尖微摸了摸红痣,神情有些羞涩,说道:“你倒是有些眼光,能看出我画痣,会更好看些。”

张虞将竹简收到书囊里,说道:“我明岁还会来,到时候可能是为另外一件事。”

“何事?”

张虞瞧着红娘俊俏的面容,笑道:“劳红娘看在红痣上,不知能否如实解我心中疑惑!”

“请讲!”

斟酌少许,张虞问道:“我闻温劭向千金求亲,不知千金态度如何?”

红娘摇了摇头,说道:“我听千金言,家主不喜温劭,遂拒温氏求亲。而千金以为温劭非良配,严词拒绝。”

眨了眨眼,红娘好奇问道:“不知郎君为何相问?”

张虞玩笑道:“怕红娘随千金嫁入温氏,今后会被温劭所欺。”

红娘神情有些阴郁,说道:“之前温劭登门拜会,有位姐姐受命服侍,然温劭仗着身份,脾气骄横,多喜责骂。若非姐姐为我王氏侍婢,怕不是会被温劭所欺。我若随了他,怕是真如郎君所言了!”

张虞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我若向千金求亲,不知红娘愿否?”

红娘美眸寻上张虞那张俊脸,问道:“郎君此话当真?”

张虞神情略有郑重,说道:“此话怎敢有假!”

盖有些害羞,红娘背过身子,说道:“郎君既有求亲之意,何不速速求之?我仅为仆婢,做不了千金的主!”

张虞苦笑几下,说道:“我家世卑微,不如温氏著世,恐难入王公之眼。”

红娘半转身子,柔声说道:“因家主宠爱千金,故在婚事上,家主颇重千金意见。今郎君欲迎娶千金,不如了解千金心意。如若郎君能合千金心意,郎君尚有成事之机会。”

张虞单手负背,一手抚腰,说道:“红娘聪慧贤淑,又久随千金左右,不知有何见解?”

红娘沉吟片刻,说道:“温劭登门求亲时,千金曾言,能为其夫君者,上马挽弓,下马治学,相貌俊朗,敢行常人所不敢为之事。以此言语观之,加之郎君与千金之关系,千金多半有意郎君。”

继而,红娘瞧上张虞,说道:“郎君不日归乡,不如以此询问千金心意。”

张虞注视着红娘的俏脸,说道:“红娘善解人意,心灵手巧,今后我当厚遇之!”

言语虽未明示,但红娘非愚笨之人,她听出了张虞的变向承诺。这承诺或许有些贪心,但对红娘来说,却是较好的归宿。

毕竟作为王霁的仆婢,天生就是王霁的附属,无法选择自己的未来,因而能遇见贴心的男君,算是难得之事。

红娘低下美眸,怀抱漆盒,说道:“明日夫人需带千金下山,后日千金或有时间。”

“如此麻烦红娘!”张虞说道。

“天色已晚,郎君早些回去!”

张虞拜离红娘之后,背着书囊寻道而归,沿途好巧不巧遇见温劭。

不过眼下的温劭似乎没心情来找张虞的麻烦,神情有些低沉,与左右漫步在山道上。

“少君,看张虞那厮!”侍从指着张虞,兴奋说道:“今他单人在此,不如抓来围殴一顿,以报昔日之仇。”

温劭瞥了眼张虞,兴致不高,说道:“打了他,能让我娶王妹吗?”

侍从面面相觑,沉默了下来。自家少主自从被拒婚之后,天天闷闷不乐,常常会带他们来到山院,假借看望王宏之名,实际来看王霁。

但王霁仅见了一次温劭,便不再会见温劭,这让温劭愈发郁闷。

陪读士人李普小心翼翼,说道:“少君,天下美人众多,何必单思王氏女?”

温劭摇了摇头,烦闷说道:“王妹之色,岂是寻常艳俗女子可比?识大体,善琴术,言行恍如天仙。我若能娶她,愿折十年寿。”

顿了顿,温劭想起什么,问道:“可有探听到王妹心仪何家子弟?”

“未有!”

李普沉吟少许,说道:“不过据王氏仆婢所言,王千金谓王公,言欲嫁文武双全,胸怀大志之男子。且这男子还需样貌英俊,敢行常人所不敢为之事。”

“这~”

闻言,温劭犯起了难,嘀咕说道:“让我习文倒好,就是那习武骑射实属难办。”

李普心中忍不住诽腹,何止习武骑射困难,单凭那相貌英俊这一条,温劭便达不了标准。王氏女漂亮归漂亮,但他实在搞不懂,温劭为何痴迷王氏女。

与此同时,李普看了眼路过的张虞,顿感张虞非常符合王氏女的要求。

一个大胆想法涌上心头,李普说道:“少君,王千金所说心仪男子样貌,似乎与张虞颇有几分类似。”

“张虞?”

温劭冷笑几下,不屑说道:“张虞纵有容貌,但不过为牧牛放马之辈,王妹除非眼瞎,否则岂会看上张虞?”

话虽这么说,温劭却心里泛起嘀咕。之前王妹见他有说有笑,自打张虞拜入王宏门下,却愈发冷遇自己,天天到后山宅院弹琴。

“少君,那市井之仇报不报?”侍从摩拳擦掌,似乎非常想教训张虞。

念及市井之仇,温劭心情愈发烦闷,问道:“找到那卖马的少年没?”

“有消息!”

李普点了点头,说道:“据门客打探,近几月卖马少年郝昭又出现在马市,但不同以往,其左右有大量马队随行,故门客不敢下手。不过的话,门客却有探听到,那郝昭在为云中张氏商队贩马。”

“云中张氏?”

温劭眉头皱起,说道:“可是张虞所在张氏?”

“然也!”

李普说道:“据我所知,云中诸氏中,张氏唯张虞一族。”

“张虞匹夫胆子真不小!”

本就烦恼的温劭,念及张虞与他的几次的冲突,心中报复的念头愈重,脑海中不断思索如何报复张虞。

李普察言观色一番,小声说道:“少君,仆在了解云中张氏时,偶然得知一事。少君如若欲报复张虞、郝昭,或可从此下手!”

“说?”

“回少君,我听云中人言,云中张氏与鲜卑中的叱干部有仇,昔叱干胡人盗马,张虞单骑杀胡夺马而归,名声响动定襄、云中。”

李普眯着三角眼,凑到温劭的耳畔,嘀咕道:“少君如欲报复张虞,不如这般行事……。”

“好主意啊!”

温劭眼睛一亮,说道:“我之所以不敢寻仇,是因担心被王公发觉。当下如按你所言行事,既能消心头之恨,又能不让王公知晓此事,实为一举两得啊!”

“嘿嘿!”

李普摸着胡子,笑道:“纵张虞骑射超群,亦要被少君所擒杀。”

“此事便交由你去负责,”

温劭拍了拍李普的肩膀,说道:“事成之后,我当赏你田宅。”

“多谢少君!”

温劭盯着渐行渐远的张虞背影,冷笑说道:“竹门敢和朱门斗,怕不是活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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