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9.第834章 觉悟(2)

第834章 觉悟(2)

酒宴渐渐进入尾声,歌舞停歇,丝竹鼓瑟之乐渐停。

张越也稍微喝的有些上头了。

其实,他也没喝多少,不过一两斤的黄酒罢了。

当代的黄酒,虽然度数不高,可能也就是十四五度,大约与后世的啤酒度数相当。

但奈何当代人的肝脏中,用于分解酒精的酶的含量也很低——毕竟,现在又没有高浓度的白酒,人体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浪费能量来生产太多用于分解酒精的酶。

所以呢,黄酒也是能喝醉的。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还不如张越,都是面红耳赤,摇摇晃晃。

不过,大家都保持着镇定和冷静。

侍女们也端来了用于醒酒的茶水,更有人端着水盆,拿着毛巾,旁若无人的为在坐的主宾擦拭额角和双手。

喝下热辣辣的茶水,脑子清明了一些,将刚刚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张越嘴角溢出一丝丝的笑容来。

“今夜还真是不虚此行!”

方才,他与续相如、田广明、杜延年三人推杯交盏之间,当然也交流了许多的事情,得知不少在宫里和文牍上见不到、听不到的东西。

譬如说,田广明此番回京,乃是奉诏述职,同时也是要借机保住他的河南尉职位。

和历史上形同鸡肋的河南尉不同,如今,河南尉乃是天下最有前途和未来的职位之一。

能比其更好的,也就只有河南太守了。

没办法,太子南下,于雒阳建立治河都护府官署,正式宣布欲大建水利。

全国资源和能量,都开始向河南聚集。

傻子都知道,如今的河南郡官吏,哪怕是不入流,只要抓住机会,也可以青云直上。

而作为河南郡三巨头之一的河南尉,更是前途无限。

所以,历史又一次发生了变动。

田广明不再图谋逃离河南这个旋涡,而是毅然决然,一头扎进其中,不肯出去。

而杜延年,如今则还在谋求出仕之路,希望可以得到霍光和金日磾的举荐,从五官中郎将官署出仕。

这样,他就能比同年人少奋斗十年。

最有意思的,莫过于续相如透露的一些事情了。

首先,续相如暗示张越,他其实是大鸿胪的文官,而非武将出身。

其次,续相如表示,自己和海西候‘其实不是很熟’。

这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这意味着,续相如在告诉张越——他不是李广利系统的人。

他乃是身家清白之人。

内心想着这些,在脑海里将所知所闻的事情捋顺。

张越就忍不住的笑了一声。

“如今看来,汉家各个利益集团与势力,其实与后世的那些娱乐经济公司,仿佛也没有多大差别啊……”

一个山头或者势力,都可以视为一个单独的公司。

譬如李广利集团,就可以视作一个拥有强大资源和背景的大公司。

手握无数剧本和资金,随时都可以发起一个三a大作的创作。

所以,吸附天下有志于‘战争’这一最受市场欢迎和国家扶持的明星(名将)、艺人(年轻人)纷纷投靠。

不过,这个大公司最近的几部大片,票房虽然没有扑街,但也不怎么好看,甚至有亏损的传闻。

而张越、金日磾、霍光等长安权贵,以及诸如陇右将门、关中将门、北地将门等势力,则都可以视为新兴的有着大批资本的,欲要踏入汉家军事这一领域的老总。

手里面,都有着资源,有着背景,打算大干一场,拍一部市场叫好,票房卖座,同时口碑上佳的片子。

这么一想,张越就想通了。

与后世娱乐圈一般,李广利也好,张越、霍光、金日磾也罢,其他有志于撅师万里,建不世之功的山头也好。

所有人手里,最坚挺的东西,对他人最有吸引力的东西,正是资源!

后世的明星们,追求一炮而红,票房大卖,身价猛增。

而这些人大多数,都没有资源。

没有宣发渠道,没有营销团队,也没有好的剧本与好的拍摄团队。

这些东西,都在大公司手里。

想要求得,就得签卖身契。

如今,也是这般,不是霍去病卫青那种,可以逆天改命的大能,一般的人,哪里有什么资源能让天子和国家为他们量身定做一个庞大的战略,来为他们服务?

所以,军功贵族们只能投靠拥有这种资源的人。

看破这一点后,张越心里,对李广利的忌惮和畏惧,就荡然无存了。

市场就这么大,立功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李广利却霸占了最值钱和最给力的地方。

张越想要崛起,就必然会和李广利发生冲突。

今天退让了,明天能退让吗?就算可以,后天肯定退无可退!

除非张越肯去给李广利当马仔,做小弟,等着他退休。

然而……

这是张越无法做到的。

反过来,张越扪心自问,若其崛起,李广利愿意退让,拱手将居延这个舞台让给张越吗?

答案肯定是不可能的!

都不用看别人!

后世的那些明星小花、老花,四五十岁了,还在演着十几岁,二十岁的小姑娘,还在霸占着荧屏,不肯将位置让给新人。

李广利的心气,难道还不如那些明星?

那不是笑话吗?

想清楚这些问题,张越的意志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了起来。

竞争是无法避免的。

挖墙脚更是会不断出现的。

当年,卫青崛起,多少名将老帅,黯然失色,退出了历史舞台。

程不识、李广、苏建、韩安国……

只是念着这些人的名字,就能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绝非戏言,而是事实!

其后的霍去病的经历,更是明确告诉了张越,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自霍去病崛起,曾如日中天的卫氏军功贵族们,就立刻黯然失色。

一个又一个的被霍去病麾下更年轻、更勇猛,胆略更强,战斗力更高的部将,逐出了历史舞台。

而卫氏的军功贵族中的精英战将,则如被磁铁吸附的铁石一般,不由自主的凝聚到了霍去病的战旗下。

而这就是现实!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旦出现更好的选择,更强力的人物。

抢班夺权和改朝换代,只是眨眼的事情。

只要张越踏上舞台,来自李广利的压制和打击甚至是敌视,就一定会到来!

只要他成功,李广利的权柄和部将以及地盘,就会不由自主的聚拢到张越身上!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赢家通吃。

自然界如此,人类社会也是一样。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正如后世,西方社会通过工业革命与殖民,抢占先机,于是主宰地球,制霸两百年。

将其他所有文明与竞争对手,压的喘不过气来。

弱小的直接消弭在历史长河中,失去了一切。

想清楚这些,张越的念头瞬间通达。

“城父候……”张越微微侧头,看向续相如,低声道:“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

“侍中请说……”续相如立刻点头,看向张越,凝神屏息。

“吾奉天子诏,将使乌恒,其副使一职,如今暂缺……”张越笑着道:“君候曾为社稷立功,为生民雪耻,吾甚敬之,未知能否有幸,令君候居于副使之职?”

续相如闻言,眼中猛然显露出惊喜之色,当即就恭身拜道:“如能蒙侍中不弃,用为副使,相如愿为侍中门下走牛马,此生招之而来,挥之则去,无怨无悔!”

张越听着,心中暗暗点头,续相如比任安就聪明和敏锐多了。

当然,嘴里却是连忙道:“君候言重了!快快请起,吾择君候,乃是为国事考虑,非有私心也,还望君候莫要如此……”

续相如听着,当然不会信,但也没有再说,只是深深的再拜稽首:“末将谨受教!”

这却是让其他人看的都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霍光与金日磾,更是满脸狐疑。

这不久前,看张子重的态度,好像还在忌惮李广利,不愿点头。

怎么转变的这么快?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为此高兴。

金日磾更是立刻举起酒樽,走到张越和续相如身前,道:“今日幸甚,相如兄终得复起之日,谨贺之!”

又对张越笑道:“贤弟得一良佐,亦为快事!”

“来!”金日磾举起酒樽:“谨为相如兄与贤弟贺!”

张越连忙举起酒樽,敬道:“不敢,正要谢过都尉,若无都尉,岂能见城父候之英雄?”

续相如更是感激不已,有些眼眶泛红,举杯谢道:“多谢都尉引荐,吾始能得侍中知遇!”

过去数年,如同噩梦一般的生活,如今终于是醒了。

前途,更是光明普照。

侍中张子重,可不是一般的权贵!

那可是写了《孙子兵法十三章》《战争论》张蚩尤!

更是公羊学派的未来领袖,大汉天子和大汉太孙的心腹肱骨!

只要一领兵,其可以调动的资源与掌握的精兵强将,必将是史无前例的!

更别提此去乌恒,几乎就是零风险,但收益巨大的事情。

等于躺着就能捞到足够的功勋,刷到足够的声望!

更不提,其在天子和太孙面前的地位,足以使得,哪怕是一头猪当了他的副手,也能从此简在帝心……

这可是无形的,但却人人趋之若虞的好处!

…………………………………………

第二天,张越将自己写好的奏疏与提名城父候续相如为自己副手的条陈,送到兰台,由兰台转递天子。

顺路,他去拜见了一下张安世,同时也见了见新任的御史中丞魏不害。

魏不害是天子从雍州刺史的位置上提拔上来的。

张越和他也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对他不熟。

这次在张安世的引荐下,也算是与这位御史中丞,混了个脸熟。

当然,张越也没有刻意的结交和拉拢对方。

那样做的话,暴胜之若是知道,面子怕是不好看。

魏不害对张越的态度,也把握的很好。

既不刻意巴结,也不疏远。

自然,宾主尽欢,互相交换了拜帖,约定‘有空的话,大家一起坐下来谈谈郡国风土,交流一下朝政看法’。

只是两个人都知道,要实现这个约定,恐怕得猴年马月去了。

辞别魏不害,刚刚出门,就有着尚书郎来报:“禀令君,陛下已经诏准了张侍中所奏,以城父候续相如为副使,同时许侍中奏疏所言之‘募天下敢入漠南,教化夷狄之士……’所议之事,授予侍中全权……”

“此乃陛下制书!”

说着,这尚书郎就将一份包裹着的帛书,呈递给张安世。

张安世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就对张越笑道:“恭喜贤弟,得偿所愿……”

“陛下信重,吾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必夙兴夜寐,以奉圣命,再报捷报!”张越低头道。

天子批准他的奏疏,这是早在预计之中的事情。

盖汉家出使,素来都会委以正使全权。

许其招募任何自愿追随的随从。

这从高帝时,娄敬第一次出使匈奴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定例。

没办法,绝大多数贵族大臣士大夫,将出使夷狄,视为畏途。

连正使都要天子亲自点将,乃至于再三催促,才肯上路。

其他随从嘛……

正常人是肯定不愿意去的。

只有犯法的官吏、贵族,才会在‘功成之后,将功赎罪’的条件下,勉为其难的跟着出去。

或者,寒门布衣子弟,为了博取未来,获得一个出仕机会,而赌上性命,自愿追随。

没办法,不给正使这些权力的话,使团恐怕一万年都凑不起来。

但,哪曾想,如今冒出张越这样的怪胎。

不仅仅自己主动请缨,而且,还一下子就将乌恒塑造成为了一个充满机会的金山。

如今,长安城内,为了抢一个使团随从的名额,很多官员连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这让张安世见着,真是啧啧称奇。

不过,他也就是将这个事情当成趣闻看。

张安世,真正关心的还是张越此行的胃口。

“贤弟上书,请求招募‘天下敢入幕南,教化夷狄之士’,可是欲要化夷为夏?”

“嗯!”张越也不隐瞒,点点头道:“错非怀有此志,愚弟何必主动请缨?”

“惩治乌恒,遣一小吏可也!”

“只要化夷为夏,方才值得吾辈出手!”

“嘶!”张安世听着,倒吸一口凉气,道:“贤弟志向远大,只是……”张安世忍不住道:“此事艰难啊!”

“再难也要做,不做的话,永远没希望成功!”

“做了就有希望!”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成,百年!”

“昔者太公治齐,伯禽治鲁,召公治燕,皆乃典范!”

“况且……”张越神秘的笑道:“愚弟还有一策,可令乌恒、匈奴、西羌争相为夏!”

(本章完)

850.第835章 大司农的疯狂

第835章 大司农的疯狂

张安世听着张越的话,自然非常好奇,问道:“贤弟有何良策?”

化夷为夏,从古至今,无数先王、先贤和英雄,都尝试过。

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有先成功,然后失败,最后子孙卷土重来,终成大业者。

更有起先不断失败,遭遇挫折,但却百折不挠,代代接力,最终功成者。

当代文人的典故之中,就有着无数与此相关的故事、成语。

筚路蓝缕、披荆斩棘、薄伐西戎、城彼朔方。

而所有的人,所有的故事,无论古今,都有一个共同特征——此事从来艰难,非一朝一夕,所可以成功!

近代,最成功的例子,莫过于百越之地的诸夏化。

自秦始皇南征百越,深入不毛,直到今天。

秦汉两代,百五十年的勤恳经营与无数将士、官员和人民的牺牲,才换来如今百越之地并入中国的结局。

但是……

即便如此,百越之土,也依然有很多地方的百姓,迄今依然被发文身、父子同庐而居,悬棺而葬。

诸夏?中国?先王?

那是什么?

交趾、日南、珠崖、詹耳等地,随处都可以找到依然刀耕火耨、结绳记事,锥发垂鬓,不通文法,更不知自己已经是汉家天子臣民的部族与人民。

也是因此,儒家现在主流的一些学派,才会坚持‘夷狄禽兽,不可与之言’的主张。

概因,化夷为夏,实在太难太难了!

即使是天纵之资,不世之娇子,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没有百年以上的功夫,根本看不到成绩。

周公、太公、恒公,这样的圣贤都无法在其有生之年,见到成功的希望。

楚国、秦国,更是历经了数百年,十几代先君的牺牲与付出,才功成圆满。

现在,这个小兄弟居然告诉自己,他有良策,有速成之法?

这叫张安世如何敢信?

张越当然也知如此,他笑了笑,对张安世道:“兄长且拭目以待便知!”

张安世听着,笑了一声,道:“那愚兄就在长安拭目以待,等候贤弟功成归来,再把酒言欢!”

内心却是真的不太相信!

毕竟,这可是连当年的大司马骠骑将军,狭不世之功,雷霆之威,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乌恒、浑邪、休屠、义渠、诸羌。

能臣服,能顺从,但变不成真正的汉人。

哪怕是霍去病在世之时,他们也依旧是逐水草而居,以湩乳为食,父子同庐,兄弟同妻。

至于如今?

连当年最忠心的月氏义从,都已经不那么忠心和顺从了。

故而,张安世真的不看好张越此行可以功成。

没办法!实在是史无前例!

自古以来,就没有人能够一朝一夕之间,改变一个族群的心气、信仰、文化与习俗。

哪怕是周公、太公这样的圣贤,穷其一生,能改变的也不过是其治下核心的区域。

但张安世哪里能想到,这个时代,出了一个穿越者呢?

……………………………………

辞别张安世,张越直接驱车,到了大司农官署,递上拜帖,求见桑弘羊。

很快,桑弘羊就带着人亲自出来迎接。

“侍中公大驾光临,怎么也不先派人来通知一声?”桑弘羊笑哈哈的迎着张越,进了官署大门,就笑了起来。

他最近心情很不错,事业更是再上一重楼。

前些天,他上书天子,提出‘海船官营’,禁止私人拥有和制造可以出海捕鱼的大型渔船。

更将整个辽西到朝鲜四郡的海域,全部划归到大司农直属的海官衙门。

天子当然不会拒绝。

立刻就批准了下来,准许大司农新设‘海官署’,专门负责处置和管理出海船舶,特别是辽西、朝鲜四郡的船舶。

这让大司农的业务范围和权柄,一下子就从陆地延伸到了海洋。

如今,大司农中有些人甚至已经喊出了‘楼船所至,皆吾疆域’的口号。

端的是霸气侧漏,威风不已。

他本人,更是因为此事有功,而被天子恢复了大司农的身份,再也不需要顶着一个‘治粟都尉’的头衔,来主持大司农事务。

也是因此,桑弘羊对张越是真的很感激。

因为,错非张越提醒和指点,他哪里能有今天?又如何能找到捕鱼这条全新的财源?

在桑弘羊眼中,张越就是一个拥有着点石成金之术的经济奇才!

更妙的是这个经济奇才,根本不愿意也不想和他争权夺利。

人家盯上了军功,看上了匈奴。

这样一来,桑弘羊的地位,非但不会受任何影响,更会在日后,因此沾光无数。

战争这种事情,是大司农最喜欢的事情。

因为只有开战,朝野和天子才会知道,大司农有多重要。

才会明白,汉家绝对不能离开大司农的盐铁官营与平准均输系统。

也只有开战,并且是大战,大司农才能为所欲为,趁机扩张权柄,侵占其他同僚的利益。

故而,张越在整个大司农官署中,都受到了热烈欢迎,得到了数不清的敬意和崇拜。

进了官署正厅,桑弘羊热情的将张越恭请到客席上,命人奉来茶点,才问道:“侍中公百忙之中,拔冗而来,未知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大司农协助?”

张越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正是有事,欲要劳烦大司农!”

“侍中但请直说!”桑弘羊笑眯眯的道。

“前次,吾曾登门拜访,请求大司农海官尽快筹措的那些物资……”张越看着桑弘羊,道:“不知道,大司农能不能提前将这些物资,运一部分去到上郡狼猛塞备我之用……”

桑弘羊听着,微微皱眉,想了想,道:“这确实有些难度……”

张越上次来拜访他,请求大司农海官衙门,为他准备大批物资。

这些物资奇奇怪怪,让桑弘羊看了一头雾水,甚至不知道张越的意图。

不过,想着反正那些东西也不值钱,最多花点资源,运去令居塞罢了。

所以,他满口答应。

但现在,张越却又登门,想要大司农提前将东西运一部分去狼猛塞。

这就让桑弘羊有些犯难了。

倒不是别的原因,而是成本的问题。

因为前次,张越的请求,只是请大司农在今年内将东西送到令居。

大司农自然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只需要将东西,放到各地均输平准司的物资车队、船队中,顺路运抵令居就行了。

开支并不大。

但现在,要提前将东西,从辽西运去狼猛塞。

这肯定就要组织许多的运输车队,需要调度各方资源,更需要派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去通知海官有司。

这样,都要钱。

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钱。

保守估计,仅仅是运费恐怕就在千万以上了。

张越听着,却是看了一眼桑弘羊,道:“大司农尽管放心,此番协助,并非无偿!”

“吾将会按照大司农平准均输司的报价,偿付大司农……”

桑弘羊一听,眼睛立刻亮起来,抿了抿嘴唇后,他看向左右。

发现,左右官员,都是兴奋难耐,不停的搓手。

大司农的平准均输司是干什么的?

答案就是买低卖高。

其具体操作模式是这样的,大司农在天下郡国主要城市和商品主要贸易集散中心,设置均输官和平准官。

均输官负责从天下州郡的主要商品和生活必需品产区,提调物资,上供长安。

然后由长安大司农,发卖到天下各地,赚一个差价。

简单的来说,就是由国家来当二道贩子,剔除私营中间商。

依靠国家的邮传系统和设置在天下的亭里,大司农得以轻松掌握各地物价水平,从而在其中获利。

而平准官就更可怕了。

平准官是大司农设置在天下州郡主要商品集散中心和贸易中心的官员。

他们负责的事务只有一个——衡量和制定各地主要商品的基准价格。

当某地某个商品,低于基准价格下限时,平准官就以基准价格全面收购。

当其高于基准价格上限时,平准官就从其他地方或者仓储之中,以基准价格大量出售,以此平抑物价,打击投机。

当然,这只是理想情况,或者说用来堵别人嘴巴的冠冕文章。

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大司农的平准均输官们,比从前的那些囤积居奇的商贩还要恐怖!

说是平抑物价,打击投机。

实际上,操作物价,投机居奇的人,正是大司农在各地的均输官和平准官。

自平准均输系统建立以来,大司农在这一方面的收入,就不断攀升,如今已经成为大司农仅次于盐铁收入的第二大财源!

故而,张越的话,在大司农的官员们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

因为,这是摆明了送上门来给他们宰的肥羊啊!

旁的不说,他们完全可以操作一番,将在辽西海官衙门里不值一钱的东西,标个天价!

当然了,因为对方是张蚩尤。

他们不敢玩这种骚操作,但也是可以赚上不少的。

而大司农,从来都是只要有钱赚,就没有什么东西不敢卖!

当年,桑弘羊为了赚钱,连节草都丢去喂狗了!

只是……

桑弘羊看着张越,长出一口气,问道:“侍中公,打算用什么来支付……”

张越呵呵一笑,吐出一句让桑弘羊心跳加速,难以自抑的话。

“当然是以物易物!”

“大司农付出,自然能得到回报!”

“乌恒各部的皮毛、湩乳,只要大司农肯收,愿意给一个合理价格,吾都愿意将之用来偿付大司农平准后的报价……”

当然,潜台词,不外乎‘要是报价不合理,我就找别人’。

张越把话讲完,桑弘羊还没有来得及接话,就已经有大司农的官员跳了起来:“侍中公放心,大司农必定给侍中公一个合理报价,绝不让侍中公吃亏!”

桑弘羊赶紧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缩了缩脖子,然后对张越拱手道:“侍中之义,吾待大司农谢之!”

“请侍中放心,侍中所需之物,大司农各署就算是死,也必定按期运抵狼猛塞,绝无贻误!”

其他人也都激动的对张越拜道:“侍中放心,吾等一定亲自监督,按时将东西运抵狼猛塞!”

没办法!

张越开出的价码,大司农没有人能拒绝,更不可能拒绝!

因为,这关乎到了无穷无尽的利益,数不清的利润!

要知道,自古以来,从来都是大军一动,千金一日。

但在同时,大军一胜,也是金山银山。

旁的不说,单单是将士本身个人的缴获,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譬如当年,李广利大宛战争得胜,出征士卒,带回了数不清的黄金珠玉。

这些东西,一般的大头兵,哪里会留,当然是尽快发卖,换成现金比较划算。

所以,就有随军商贾,应运而生。

专门处置这些战利品,处理这些收益。

如今的汉家首富袁广国第一桶金,就是从帮李广利兵团发卖战利品捞出来的。

而很遗憾的是,大司农一直无法插手其中。

军队战利品的发卖,从来都是大将们自己找人处理。

如今,张越却肯开这个口子,让大司农介入其中。

这里面的利益和利润,用屁股想都知道,有多么巨大。

不夸张的说,一次大战下来,只要得胜,就是数万万甚至数十万万的战利品。

更不提,张越还愿意用皮毛、奶酪来以物易物。

这本身就是利润所在!

故而,在大司农上下官员眼中,现在张越已经不是那个令人畏惧和害怕的张蚩尤了。

而是财神爷,是挥金如土的土豪。

这样的人,简直是祖宗啊。

拿块神主牌供起来,早晚祷告、膜拜也都不为过!

张越见着,却是笑着对大司农众人拜道:“不敢,此事还要有劳诸公多加费心!”

心中却是感觉有些心跳加快。

大司农,绝对是时代造就的怪物。

其名为官府,实为垄断组织。

而且是所有垄断组织中最恐怖、最可怕的存在!

祂既是商业组织,也是官府。

既是运动员,也是裁判员。

本来张越该唾弃祂才对!

然而,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个怪物才是代表了社会生产力发展进步的存在。

才是最具战斗力和活力的利益集团。

其他利益集团,不是满脑子追逐功勋的武将,就是满脑子的小农思想,只想着抱守残缺,希望永远过田园牧歌的桃源生活的儒生。

只有大司农,才会只要有钱赚,就肯丢掉节草。

最终,张越在官商与商人之间,选择了前者。

这两天,两个孩子感冒发烧了~~~~~~~

都没什么心情码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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