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要不你写书吧?

第217章 要不……你写书吧?

就在尤氏三姝正要开口出言离开,秦可卿说道:“尤姐姐让她住在天香楼的小院,昨天老太太也说了,不能怠慢了呢。”

此言一出,一双双目光落在贾珩脸上。

贾珩闻言,抬眸看向尤氏,平静的目光温和几分,道:“尤嫂子做好决定就好,可以先住着,先前四海楼之言,永远做数,什么时候你想法变了,和我说一声。”

“昨个儿老太太……”尤三姐轻声道。

贾珩笑了笑,眸光深深,道:“如尤嫂子心思改易,老太太那里,我自会去分说,当然现在可先暂住着,天香楼那边儿的院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尤氏与其苦熬,还真不如再寻户好人家嫁了,当然,他也可以理解,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尤氏在宁国府十几年,还真的无法忍受从公侯太太沦落到伺候人的老妈子。

这个时代,二婚嫁给小门小户,意味着什么?

下厨做饭、针黹女红,说不得还要给丈夫端洗脚水……

尤三姐柳叶弯眉下,美眸中倒映着对面少年,轻声道:“珩大爷果是信人。”

贾珩道:“不值当什么。”

其实,他挺好奇尤氏以及尤二姐、尤三姐的名字,但这个时代陌生男子不好问人闺名。

几人说话间,一个婆子从外间折身返回,笑道:“奶奶,西府那边儿应着了,琏二奶奶说,稀罕大爷过去知会,可需得好好热闹热闹才是,就吩咐人请戏班子唱夜戏、放烟火的放烟火,她现在就带着平姑娘过来,和奶奶商量着怎么操持,等天擦黑,老太太她们还要过来呢。”

正在荣庆堂中陪着贾母说话解闷的凤姐也不知怎地,许是为了证明什么,一听宁府过来相请吃宴,就说着需得好好操办。

贾母也欣然答应下来。

秦可卿闻言,嫣然笑道:“凤嫂子现在人在哪儿呢?”

“就从角门过来。”婆子笑着说道。

秦可卿转过螓首,看向贾珩,纤声道:“夫君,你先和尤姐姐说着话,我带着宝珠和瑞珠去迎迎。”

因为有姐妹三个,秦可卿也没觉得留下几人独处有什么不对。

“去罢。”贾珩点了点头,目送秦可卿离去。

内厅中,一时就剩下尤氏姐妹和贾珩,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沉闷。

贾珩只好打破沉默,轻声说道:“可卿她在后院有时候也挺闷的,若得闲暇,你们四个凑一桌,摸摸骨牌什么的。”

尤氏、二姐、三姐:“……”

一见三人神色有异,贾珩倒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因为红楼梦原著中就有这样一副场景,秦可卿、凤姐、尤氏、平儿四个摸着骨牌,不过想了想,还是解释一句,说道:“不说尤嫂子,二姐和三姐两个也和可卿同龄,共同话语也多一些,一起说话解闷儿。”

尤氏:“???”

尤二姐倒是听懂了贾珩的话语,柔弱、婉美的眉眼中有着几分娇怯、羞涩,轻轻垂下明眸,柔声道:“珩大奶奶是个顶好的人,人善心美,待人和气,我和三妹也喜欢和她在一块儿说话,挺长见识的。”

贾珩闻言,轻轻一笑,别人夸赞自己媳妇儿贤惠,说其他都不合适,抬眸看向尤二姐,说道:“尤二姑娘也不遑多让,温婉、柔秀……”

尤二姐闻言,芳心一动,抬起美丽螓首,将一双柔弱如水的目光投去,但却听那少年续道:“说来,这品格倒是和可卿弟弟,我那个小舅子鲸卿有些相似。”

尤二姐:“???”

尤三姐在一旁,已是花枝乱颤,掩嘴娇笑道:“二姐,以后我唤你尤二小舅子好了。”

尤二姐一张白腻的脸颊又羞又红,抓过尤三姐的藕臂,嗔恼打闹道:“三妹,我让你浑说……”

两个人玩笑打闹着,忽地想起还有人在,纵是尤三姐也有几分羞涩,只是抬起那张艳丽的脸蛋儿,看向贾珩,见其目光温和,心下稍松。

尤三姐柳叶秀眉下的美眸,波光流转,轻声说道:“珩大爷,我们能在这边儿陪着姐姐多住几天吗?”

贾珩看了一眼尤氏,道:“你姐姐心情郁郁,你们住段日子多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尤三姐樱唇翕动,欲言又止,手中把玩着垂落前襟的头发,半晌后,轻声道:“珩大爷,我心中对读书一事有些困惑,可否请教珩大爷?”

尤氏玉容微顿,接话道:“小妹她自小心思就重,有些想法,迥异旁人,我有时也劝不了她,珩兄弟见识都在我等这些内宅妇人之上,可否替我多劝劝她?”

想法迥异旁人,从红楼梦原著中婚姻观上就可窥见端倪,故而尤氏这话倒也不能说错。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说道:“想法不同凡俗,其实倒也没什么不好。”

尤氏闻言,柔声道:“你要不和三妹单独聊会儿?我们先过去。”

贾珩怔了下,想了想,说道:“那倒不必,既是问读书之事,让尤三姑娘随我去书房罢,就在隔壁几步路。”

他前世倒也做过一些新兵的心理辅导。

尤氏闻言,心头一动,面色感激道:“多谢珩兄弟了。”

尤二姐也是出言道谢。

贾珩抬眸看向尤三姐,道:“随我来吧。”

对上那一双清冷、温煦的目光,尤三姐心头一震,眨了眨眼,不知为何,总觉得怪怪的。

咬咬牙,她尤三姑奶奶怕过谁来,去书房就去书房!

二人一前一后,入得离内厅不远处的书房,因是傍晚时分,夕阳透窗而过,光线略有些昏暗,贾珩拿过火折子,点燃烛台,橘黄灯光刹那间充斥着整个书房。

“那有椅子,你先坐下。”贾珩面色淡淡说着,就是在书桌上,提着一个茶壶,拿起两个茶盅,“哗啦啦”斟了两杯,回头看向尤三姐,道:“这书房原是从一间厢房改建的,藏书现在也不多。”

尤三姐此刻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制的椅子上,少女一身淡红色罗裙,妍丽无端,静静看着那着飞鱼服,气质冷峻的少年,感知到清冷中带着几分温煦的语气,轻声道:“珩大爷,平时读书多吗?”

“说来惭愧,最近读书不多,公务繁忙。”贾珩面色沉静,淡淡说着,拿过两个茶盅,递至尤三姐一旁的小几上,道:“先用茶。”

尤三姐玉容微怔,看着对面的少年权贵,生平第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纤声说道:“多谢珩大爷。”

贾珩将茶盅方才小几上,也落座在一旁,轻声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为造访宾客,我为此间之主,不过是待客礼数罢了,说来,也是礼尚往来了,那天,你斟酒一杯给我,我今天还你一杯茶。

尤三姐:“……”

芳心被一股暖流涌动着,美眸熠熠看着对面的少年,道:“那天……是我鲁莽不知礼数。”

贾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呷了一口茶。

尤三姐也是低头不语。

忽地,贾珩开口道:“尤三姑娘,你多大了?”

尤三姐:“???”

迎上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知其并无他意,心头那一丝异样略有几分消退,樱唇翕动了下,道:“十六。”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十六……都读过什么书?”

尤三姐轻声道:“随便寻些风月艳情话本来消遣,珩大爷多半是瞧不上眼的。”

她也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说出这些,会惹这人瞧不上,可还是忍不住出言。

贾珩默然了下,道:“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略有一些了解,先前该说的话,也和你说过了,不要妄自菲薄,谁也没有瞧不上你,关键还是你自己,自尊自爱,自立自强。”

尤三姐闻言,一时心头五味杂陈,看向一旁的少年权贵,眸光闪了闪,神情略有几分黯然,自嘲一笑道:“珩大爷气度恢宏,自与旁人不同,别人眼里,怎么看我和二姐的,我怎么会不知道?都是把我和姐姐当成伺候人的窑姐、粉头儿……”

说着,眼圈微红,声音也略有几分哽咽,泪珠盈睫,但心性素来要强,竟一时未落。

贾珩默然了下,从袖笼中取出一方手帕,递将过去。

尤三姐抬眸,看向贾珩,眸光盈盈,雾气润生。

她依稀记得,昨天这人四海楼用饭时,她用手帕递将过去,这人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

前面是尊重,她知道,现在是……怜惜?

念及此处,只觉那种委屈、酸涩再也抑制不住,美眸中眼泪无声滑落没。

贾珩淡淡道:“擦擦罢。”

尤三姐伸手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

贾珩道:“能哭出来反而是好事,有些事憋在心里,不会好受,你家中什么情况,我也有所耳闻,但和你又有什么干系?你不要有太多自轻自贱的想法,有空为将来做打算,保护好自己还有你二姐,和人相处也多留一些余地,能做到这些,总会有个好归宿。”

他也不知该如何劝,这个世道儿就是这样,女子无法出去工作,想做独立女性也做不了。

而名声一旦坏了,就嫁不到好人家,如尤三姐这样的,肯定是不愿意嫁给贩夫走卒的,况贩夫走卒也保不住这样的丽色。

“可哪怕是相中了柳湘莲,名声也不能太坏,把人家吓跑了,非要以死明志,用鲜血洗刷污名。”贾珩思忖道。

别说是尤三姐,就是后世的女子,母亲是那种花枝招展,以卖为生,从小到大,整天被人骂着婊子养的、小狐狸精,也是一生都要受原生家庭影响。

尤三姐闻言,却是止住了泪珠,定定看向一旁的少年,心头喃喃道:“与人相处,留一分余地。”

默然了下,说道:“那珩大爷先前所言读书之事?”

贾珩道:“过往的书先不论,以后多读一些正经的书,不一定是四书五经,什么史书、游记,都可看看,陶冶性情,开阔眼界,那时你的想法,自与现在就不同了。”

尤三姐闻言,愣了下,就是说道:“珩大爷上次说让我多读书,可我想来,我非男儿之身,读书也难以科举,想来读书也只能明理罢了。”

贾珩道:“明理不好?”

尤三姐抬起一张妍丽、娇媚的脸蛋儿,轻笑了下,带着几分自嘲之意,道:“珩大爷,我可不是什么西府公侯小姐,小门小户,偏偏生得这般颜色,不过是小儿闹市持金,取祸之道罢了,偏偏我若是个认命的也就罢了,偏偏我又不肯认命。”

贾珩默然片刻,道:“这个世道对女子总是要苛刻许多。”

尤三姐幽幽叹了一口气,眼圈又有几分红,说道:“只恨不为男儿身,不能立一方事业来,洗刷卑贱污名,或是会个经济营生,寻个没人认识的地儿,也能挣脱樊笼……”

贾珩闻言,也是有些动容。

这番话其实说的很有见地了,这个封建时代,男人出身再卑贱都没事,正如探春所言,只要你立出一番事业,那时,自有你的道理。

比如……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于我何加焉!

当然,会个经济营生,去个全新的环境,也能重新开始。

念及此处,贾珩想了想,道:“经济营生,其实想想,还是有的。”

无经济之独立,即无人格之独立。

尤三姐闻言,就是一顿,转头看向贾珩。

“你会织布吧?”贾珩问道。

尤三姐玉容微顿,螓首摇了摇。

贾珩沉吟了下,问道:“那你女红怎么样?”

尤三姐玉容微怔,脸蛋儿悄然浮起一抹红晕,轻声道:“会一点儿。”

“会一点儿,那就是不会了。”贾珩喃喃说着。

尤三姐抿了抿樱唇,不好反驳。

贾珩道:“厨艺呢?”

“我在家里没有做过饭的……”尤三姐微微垂下螓首,饶是再泼辣,此刻也有些羞臊。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珠算呢,或者算数,懂吗?”

尤三姐抬起美眸,轻声道:“懂一些。”

贾珩皱了皱眉,道:“懂一些,多半也是不会了,那……就难办了。”

现在也没有电子厂,想要进厂当厂妹,拧螺丝都没地方拧。

这尤三姐颜色好,好像除了给人当姨娘……还真没别的出路了。

似是被贾珩这种皱着眉头,默然不语打击到,尤三姐羞臊难当,不禁娇俏说道:“我会唱曲、划拳、玩骰子……”

贾珩:“……”

被贾珩无语表情彻底击溃,尤三姐声音越发细弱,到后面声不可闻,抿了抿樱唇,螓首低垂,多少有些颓然。

贾珩想了想,神情静默片刻,艰难吐出几个字,“要不……你写书吧?”

尤三姐:“???”

贾珩沉声说道:“写话本,或者短篇故事什么的,想来,你也看过不少什么艳情话本,难道没有动笔的念头?嗯,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写这些艳情话本,而是将一些历史演义故事写进去,或写话本、或写戏曲,最近我正好要购买一家书坊,你可以供稿。”

他前世也是看过不少女频古言、现言的,如果让尤三姐搞文学创作,写什么霸道王爷爱上我,想来应是很得一些闺阁少女的喜欢,不过,需得注意一些尺度,女写手最爱写肉戏,尤其是尤三姐看惯了艳情文。

当然,也可以写一些男频作品。

那种第一人称的网文,代入感很强。

“可我……哪写过这些?我真不会……”尤三姐先是眼前一亮,继而又有几分迟疑。

贾珩道:“这个,我给你讲讲,你就懂了,实在不行,我给你故事梗概,你来写。”

许多前世的故事,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能写,若是埋没了,也挺可惜,可以让尤三姐拿去写写,改善一下这位原著中命运悲苦的女子命运。

贾珩道:“比如你可以写个侠女,什么家国天下,江湖庙堂什么的。”

“红拂女?”对尤三姐美眸一亮,讶异道。

她这个倒是有印象,红拂女夜奔李靖。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对,可以写本隋唐演义,要不整本大唐双龙……或者大唐独孤凤也行。”

(本章完)

第218章 当朕是三岁小儿吗!!!

书房之中

看着尤三姐一脸神往,贾珩道:“等我晚点儿,把故事梗概写给你,你来写正文,然后写了,拿给我看,如果合适,我就寻朋友帮你出版,写稿子赚的钱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你养活你自己,不知胜过多少男儿,那时,哪个敢小觑你?”

闻听此言,尤三姐那张泪痕犹在的脸蛋儿上,已是明光生辉,芳心震颤,轻声道:“珩大爷之恩,恩同再造,纵是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

贾珩道:“好好写罢,自助者,人恒助之,只要你愿意自立自强,纵然是旁人,也会帮你的。”

这种独立思想本身就很是难得。

为何《红楼梦》原著开篇第一回即言,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我之上。

如果尤三姐说什么,珩大爷,我想当大户人家的姨娘,他直接就没招儿了,总不能割肉饲鹰吧?

尤三姐美眸莹润闪光,樱唇翕动,想要做些什么,但又怕对面少年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人家。

来日方长吧……

尤三姐芳心之中低声喃喃说着。

贾珩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去前面吧。”

尤三姐将方才的手帕悄悄藏至袖中,点了点螓首。

二人说着,一前一后向着内厅而去。

内厅之中

还未至厅中,就听到欢声笑语,分明是凤姐和尤氏的说话声,两个人本就是相识十几年,男人也是“臭味相投”的堂兄弟,此刻重逢,倒也有几分同病相怜。

尤其是凤姐,自家事自家知,因贾琏一事,心神不宁,在荣国府见下人背后笑,就觉得在耻笑于她。

而这时,贾珩从书房中行出,正在谈笑的几人,就是住了说笑,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贾珩以及尤三姐。

凤姐嫣然一笑,说道:“珩兄弟,前面忙完了?”

却是抢先发问,也不知是不是担心贾珩随口提及贾琏。

贾珩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些手尾……琏二哥好一些了吧?”

凤姐笑容凝滞了下,道:“好多了。”

贾珩倒也不再追问,道:“那晚上可在会芳园聚聚,这几天能稍稍闲暇下来。”

凤姐强自笑了笑,说道:“那我回头打发人问问他。”

……

……

不提宁国府中筹备庆宴,却说贾珩离去之后,皇宫之内,齐王在内监引领下,进入大明宫中。

“儿臣见过父皇,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齐王跪下,行大礼参拜。

崇平帝坐在条案之后,自雕花窗棂透射而来的夕阳余晖,斜照而来,落在半边儿脸上,那张冷硬、阴沉的面容,半边面孔隐在黑暗里。

齐王半晌听不到平身之声,心头咯噔一下,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面带戾气的崇平帝,只觉得心头一寒,连忙垂下头来,肥硕的身躯开始颤抖,声音略有几分艰涩,说道:“不知父皇召儿臣何事?”

“东城三河帮昨晚被贾珩带人剿捕一空,彼等近十年间为恶一方,你做为他们的恩主,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崇平帝沉声说道。

齐王脑海急剧运转,道:“父皇,儿臣何曾是他们的恩主,只是因为先前协管着户部事务,这才有着一些往来,儿臣开府视事之后,孤立无援。”

上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让齐王后半句的话压在喉咙里。

崇平帝道:“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齐王道:“父王,儿臣没有狡辩啊,他们是送了儿臣一些银子,但他们这些贼寇,为恶一方,打点官面儿,哪个会不送银子,前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周嵩,京兆府尹孙亮臣,难道就没有收过他们的银子?儿臣开府之后,各项开支花销海量一般,儿臣也是向来大手大脚惯了的……这帮泼才原是漕粮卫麾下的,因漕粮转运至京之事过来拜访,儿臣也是一时不察,才让他们蒙蔽了去,至于银子,人家送上门,儿臣也是一时糊涂啊……”

崇平帝紧紧盯着看着齐王,面上的阴沉之色反而淡了一些,声音中有着诡异的平静,说道:“前前后后,收了他们多少?”

如果贾珩在此,就会敏锐察觉到,父子情谊已降至冰点,当天子开始克制愤怒之时,就说明父子之间的情谊,正在渐渐弥消。

齐王不知为何,本能觉得一丝不妙,原本到了口中的一百万两,改口道:“两百万两。”

崇平帝冷声道:“是一年两百万,还是累计两百万?”

齐王连忙抬起头,急声道:“父皇,累计两百万!”

“你包庇三河帮八载之久,三河帮一年累计得利银二百八十万两,一年送你几成!?”崇平帝沉喝道。

齐王一时被这种算术题问得脑子短路,支支吾吾道:“这个……”

“还在想着扯谎?当朕是三岁小儿吗!!!”崇平帝脸色怒气上涌,怒吼一声,宛若苍龙咆哮,抓起手中的镇纸,狠狠砸向齐王。

终究还是没忍住……

齐王猝不及防,下意识闪了下,镇纸一角擦过额头,落在肩头上,顿时口中发出一声痛哼,额头恰也划开一个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知错了。”齐王浑身如坠冰窟,不顾顺着脸颊流淌而下的鲜血淋漓,磕头如捯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旁的戴权将身形藏在帏幔之后,似乎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屏风后的宫女、宦官都是纷纷跪下,头紧紧低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年二百八十万两,八年,两千万两,送你两成,也有四百余万两!两百万两?”崇平帝冷声说着,发出一声哂笑。

此刻自没有人提醒这位天子,三河帮在壮大的早期,肯定是没有这般多银子的。

齐王惶惧到了极致,急声说道:“父皇,儿臣前前后后,收了他们五百万两银子,多的,真的没有了,没有了啊。”

五百万两银子,如果变卖一些家资,他倒是能凑出来一些,想来五百万两,应能平息父皇的愤怒了。

事实上,在红楼梦原著中,如林如海巡盐几载,都有数百万的家资,况且齐王这样的亲王?现银没这么多,但折卖一些产业,凑出来还是不难的。

“你要这么多银子做甚?”崇平帝不置可否,目光冰冷,喝问道。

齐王此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额头被砸出血,还是触碰了伤心事,放声大哭道:“父皇,儿臣是穷怕了啊,刚开府时,国库艰难,禄银拖欠,儿臣刚刚娶了亲,手头窘迫,连王府的体面都维持不住,处处被人小觑,受尽白眼,碰巧这帮混帐东西愿意送银过来,儿臣一时糊涂,这才收了他们的银子。”

崇平帝面色铁青,冷声道:“朕问你,银子花哪儿了?”

齐王身形一震,止了哭声,急声道:“父皇,你看儿臣这一身肥膘,还有身上衣物、器用,还有府中日常用度,单凭户部的那点儿禄银,如何能够?”

崇平帝淡淡道:“朕不管你这些,五百万两银子,一两不少,三天之后,运往内帑!”

齐王闻言,已然面色大变,惊慌说道:“父皇,就是把儿臣骨头拆了,熬油点灯……”

崇平帝目光咄咄,一股压迫气势席卷向齐王,冷声道:“你以为朕不能,还是不敢?”

齐王:“……”

一股凛然寒意就是从后背渗出,如潮水一般淹没着齐王。

盖因,这话说得太过杀气腾腾,几有磨刀霍霍之势,如是圈禁他,籍没家财,似乎……不是没有可能!

纵他去求重华宫的太上皇也……

齐王顿首再拜,哭诉道:“父皇,儿臣纵是拆墙卖梁、砸锅卖铁,也要补缴回五百万两!”

“朕倒不需你拆墙卖梁,砸锅卖铁,能不能补缴回来,看你自己!只是如今大汉国事维艰,你但凡还认自己为国家宗藩,陈汉宗室,也应拿出一些天潢贵胄的担当来!”崇平帝目光深沉,幽幽说道。

分明是已经预见到齐王的一些花招儿。

齐王此刻哪里还敢耍花招,惶恐说道:“儿臣一定谨遵父皇教诲。”

崇平帝摆了摆手,声音中的冷意似是散了一些,待抬头看向齐王,幽沉目光在胖脸上的殷红鲜血盘桓了下,心头最深处恍若忆起许多年前,他为雍亲王时,在王府后院,闻长子诞下的欣喜,那个出身卑微、身材略有些胖的女人躺在床上,容色苍白,泪眼朦胧,弥留之际,笑着唤他一声“王爷……”

崇平帝面色幽沉,目光回神,将心底深处的往事驱逐一空,面色依旧冷硬,沉声道:“戴权,领着齐王下去,让太医给他止了血!”

齐王闻言,心头一松,顿首拜道:“多谢父皇。”

说着,就是在戴权的引领下,出了大明宫。

崇平帝重重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彼时,天已彻底擦黑,这位天子一动不动,眺望窗棂处渐渐西沉的夕阳,也不知想些什么。

许久,戴权送齐王,回转过来,见御书房中光线昏暗,崇平帝宛若一座石雕般坐在椅子上,心头就是一惊,小声对着一个内监低喝道:“你们怎么不掌灯?”

“陛下方才不让……”小内监低声道。

“戴权……”崇平帝忽然唤道。

戴权连忙上前应道:“陛下。”

“齐王送回去了?”

“陛下,都送回去了。”戴权躬身,听着崇平帝的声音,倒没觉得什么异样,心下一松。

崇平帝语气淡淡道:“你去内阁,召见守值的李阁老至大明宫。”

说来也巧,如今正在守值的阁老就是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瓒。

“圣上,这会儿天黑了,先用晚膳罢。”戴权小心翼翼说道。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在西暖阁备膳,再着人召李阁老。”

戴权点了点头,应道:“是,陛下。”

……

……

齐王出了皇宫,上着马车,头上已缠上一层白布,一张胖乎乎的大脸盘上,脸色已是阴沉如水,五百万两银子,数年经营,毁之一旦!

“而且,父皇这次已经动了真怒……”齐王上了马车,随着马车辚辚转动,五官也因为愤怒和恐惧变得扭曲,心头满是愤愤道:“父皇为了五百万两银子,就要废了我,父子亲情,竟寡淡至此!当年若没有我通风报信……”

念及此处,望了一眼重华宫方向,思忖道,“待到了初九,去重华宫给皇爷爷请安,再作计较!”

齐王虽为庶出,因为戾太子早年一直没有子嗣,而庶出的忠顺亲王,连生了几个女儿,以及赵王好武事、成婚晚,故而反倒成了长子。

出生时候,因为难产,早早就没了出身低微,只是宫女出身的母亲,然后被疼爱长孙的冯太后接入宫中,等到年岁稍长一些,齐王已经长成一个胖乎乎、招人稀罕的小胖墩儿。

说话行事“赤诚”,言笑毫无伪饰,调皮捣蛋,被当时的隆治帝,如今在重华宫荣养的太上皇喜爱,时常留在身边说话。

可以说在早期,齐王在崇平帝和隆治帝这对儿父子之间,充当了一个桥梁。

而十几年皇宫内的一场变故,更是因为齐王第一时间的通风报信,才让当年的皇三子赵王、皇六子周王错失先机,谁都不怎么看好的皇四子雍王,反而得了机会入主东宫。

齐王的马车,在仆人的相护下,出了皇宫,就向着齐王府而去,及至夜幕降临,途径至宁荣街所在的安业坊,忽然听到声音,挑开马车竹帘,抬头看去,却见夜幕低垂的苍穹上,有几道绚烂烟火,一阵心烦意乱,皱眉问道:“哪家在放烟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也不去管管!”

此刻的陈汉还不像后世,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而且烟花这东西,一家燃放,也不会全城都看到,最多一二里了不得,因刚刚夜幕降临,倒也不会扰民。

“王爷,看方向,似是宁荣街的贾府?”外间的仆人,开口说道。

“宁荣街,贾家?”齐王闻言,脸色刷地阴沉,寒声道:“是贾珩小儿!”

如果没有贾珩小儿,他岂会落得这步田地?

从亲王降为郡王,又割肉放血,说来说去,都是因为贾珩小儿!

“奸佞小儿,上蹿下跳,离间天家骨肉,居心叵测!此事,本王定要和皇爷爷好好说道说道才是!”齐王目光冷芒闪烁,心头恨恨道。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在重华宫中的太上皇已年近古稀,也就这六七年,老人@干政才渐渐偃旗息鼓,但出于对权力的执念,还是舍不得彻底放手。

而崇平帝业已整合地方督抚,得到文官集团和地方实力派的效忠,又得大义名分在手,逐渐接受了一些武勋集团的投效。

年迈的太上皇,也不得不为陈汉社稷,身后之名做打算,不可能再肆意妄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