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打量着横在前方的环太阳墙。

很难测量它准确的高度。

可见区域就是红光聚集的周围这一圈。更远范围被某种力量掩盖，让周异分不清哪些是黑暗本身，哪些是黑色的宝石。

在这里，白宝石反而最少。

它们在各色宝石之间游离和运转，看着更像是充当润滑剂，避免不同宝石间产生过于强烈的作用一样。

周异还发现，这面墙上有着一种透明液体在流动，它们有时候会蒸发为气态，有时候又会凝固在局部。

正是活体天人体内会有的体液。

如果环太阳墙最终被证明，其实是天人的另一形态，周异也不会觉得意外。

除去不是球形，它的结构都和具有生命体征的天人一致，有四色宝石，有透明体液，还有能够笼罩宇宙空间的惊人体量。

所以周异也非常谨慎。

确认无法越过前方，他就与宝石墙保持着距离。

进一步观察中，周异还注意到，红宝石的数量还在持续增加。

其中有一部分黑宝石正在逐步转化为红宝石，看起来像是捕获储存了足够多的圜流信息。

这些新生成红宝石会朝中部聚集，它们彼此间有着很强的吸附力，最终凝聚到光源处。

小夫也说：“我们的猜测没错，这面墙是用来进一步收集圜流中的信息。”

“充满能量的墙内才是生者的活动区，能量匮乏的墙外用来安置死者。”

周异提出一个很久之前就有的疑问。

“依你看，墙外天人是自然死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死？”

溯流者思索之后答复说：“越是庞大精密的组织，越是容易出现各种问题。生命也同样，普通的昆虫和肉眼无法看到的简单生命，只需要一点点资源就能生存，但到了天人这样的体量和结构，所需要的东西就很多了。”

“除去能源外，还得有特定载体。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说，我怀疑，天人无法依靠个体而独立生存。”

“就如你在红宝石里读取的记忆那样，它们活体需要的那种液体系统，尸骸上都已经消失。”

“再者是作为基础生命单位的宝石，你已经尝试过，是无法依靠自身独立制造出来。需要外界供应这种基础生命载体，对它们进行补充。”

“我知道了……天人原来是一种装配生命，也就是装配体。”

“装配？”

周异听得一头雾水：“天人是被组装出来的？”

“也可以这么说。”

小夫讲道：“装配体就是由两个及以上的基础单元构成的组合式生命。”

“它们通常较为庞大，本身具有各式各样的能力，但最大的缺陷就是无法自我复制，也就是没有延续繁衍能力。除此之外，它们需要更多的外部基础单元，来辅助维护自身的运转乃至进化。”

周异则是想到：“大多数生命不都是这样吗？人也是由细胞组成。”

“不是的。”

小夫强调道：“装配体本身结构最大的特点，是它本身是一种有计划的定向改造结果，而不是自然演化。”

“拿人类来说，人类变迁的方式是自身适应环境，以更好地生存。但装配体是先定下一个所需要的装配方向，再沿着这个方向推进演化。”

“这是被动和主动的差别，背后的逻辑和目的都截然不同。”

“我曾经读取到关于装配体的一些信息。它们需要大量的基础单元，来不断补充和交换，从而保持所必要的运动，否则就会趋于静止，那就与死亡无异。装配体无法自然诞生，需要有启动装配流程的次级单元才行。”

周异皱眉：“慢着。我有一点不明白，它们是装配生命，那么谁给它们进行装配呢？”

“次级单元。”

小夫说：“也就是那些玻璃人，他们专门辅助天人的装配，也属于天人的一部分。”

“所以我推断，它们关注被圜流包围的地球，应该是看上了这个世界的多样化物种。它们想要从中找到新的次级单元，不论是替代还是补充玻璃人，都能带来更多的活性和选择。”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从现有废土世界里寻找装配工，为它们完善身体。”

周异恍然。

这样一来，很多事都解释得通了。

天人总是选择数量较多的生命体作为投影躯体，看起来不仅是用来投射观察废土世界，也是测试和实验这种生命本身是否适合当次级单元。

“不过天人文明应该也有它们的问题。”

小夫又讲道：“因为正常状况下，直接大规模筛选就行了。但它们却是独立行动，各自投射……我怀疑，它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它们本身就像是溯流者这样，各行其是，互不干扰。”

“要搞清楚其中原因，还需要进一步查证。不能操之过急。”

周异也很认可。

查天人的事必须慢慢来，如果过于靠近环太阳墙，反而会让自己这个冒牌天人可能暴露而陷入危险。

总之。

还是先捡尸。

多整点宝石，有备无患。

……

沿途旅行的11天，周异除去休息之外，基本上都沉浸在天人世界中，要么到处捡尸，要么观察红墙。

虽然没有什么重大进展，但也收获了3具新的天人遗体。

较为遗憾的是，依旧没能捕获到新的红宝石。

同一时间，亚龙湾也绕过各种海上险地，抵达了东极岛。

这地方给周异第一印象就是荒凉。

到处都是荒漠和石头，几乎没有看到什么植被，本地生物极少。他只看到了沙鼠和一些虫子，就连飞鸟都没怎么见到。

周异不由有点懊悔。

早知道带尼莫过来。它是沙鼠专家，可以和本地鼠群对话，说不定还能从这些土著居民那得到一些线索。

红隼的扬声器里传来昆明站的声音：“周先生，我已经做出了卫星信号标记，奥体中心就在标记地点。”

于是周异驾驶翡翠城，沿卫星导航在陌生土地上缓步行走。

东极岛的春天依旧是一种冷色调，内陆有一些光秃秃的树，大片光秃秃的土地，很难想象过去这里曾定居了20万人。

昆明站说：“根据我方所知，这座岛屿本身并不适宜耕种，荒漠化严重。即使在东极公统治的时候，这里也需要大规模从外部进口购入食物、木材、纺织品等必备物资。”

“这里自有产业主要分成两部分，一是打造了光炱港用以收集光炱砂，二是地下有一些稀有金属矿，曾经被集中开采。”

“不过这些都是为培养训练变种人的掩护。”

周异一边和它聊着东极岛的情况，一边通过红隼的高空镜头观察当地环境。

这里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依稀能看出还有人工改造的痕迹，想来是过去东极公搞过水利工程，以方便当地人获取饮水。

四座城市的遗址都在河流旁边。

不过城市如今都已经只剩下一些残墙断壁，房屋也看不到一座完好的，多被砂石掩埋。

整个东极岛上，已经没有人类的踪迹。

奥体中心位于远离水源的一片高地处。这里旁边还有废弃的大型矿区，依稀还能看到损坏的冶炼炉，倒塌的哨塔，以及矿洞外散落的一些石头和锈铁。

靠近后，翡翠城在奥体中心面前显得像是一个小朋友。

这座体育场形如一朵莲花，钢罩棚构成一片片覆盖建筑的白色花瓣。

它直径在300米以上，高约60米，体量非常巨大，犹如一座独立的小城市。顶部虽然有着露天结构，却被一层白雾遮蔽，看不清里面情况。

奥体中心安静地伫立在大地上。

周异停下翡翠城，步行来到这座巨型建筑生命的旁边。

昆明站说道：“请放心，联合市已经和奥体中心达成协议。周先生只要和它稍作确认，它就会跟你离开这里，向联合市迁移。”

周异忽然眉头一皱。

这时候自己的生命竟然在衰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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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数字格外醒目。

自己如今是本体，拥有425点防御。

防御是能抵消辐射的。

之前遇到李默的强力辐射，就证明了这一点。

可这里完全不同。

就像是无视防御造成的生命损伤。

周异缓缓后退。

退了十几步后，衰减停止。

他又左右走了走。

最终周异确定，辐射源就是奥体中心。

靠近它会带来强制的生命衰减。

搬运这座建筑，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