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一城之坛(四千字)

保粮军一场大胜之后,也已天色渐晚,暂且安营,休憩一天之后,再一气攻城,本是战场铁律。

更有诸多劝降,试探,摸清周围形势等事要做,就没见过大军压来,连口气都没喘上,便要连夜攻打城池的。

但保粮军居然偏偏就这么干了。

自胡麻所在之地,向了下方战阵看去,果见趁着夜色,下方黑压压的军营之中,忽然点起了一片片的火把,下一刻,就见滚滚保粮军,齐声大喊,向了湖州府城打去。

而在如今的湖州府城里面,城中心,也已经点起了一大圈旺旺的火盆,照得正中间台子上一片雪亮,四下里皆是穿着红肚兜的男子,手持钢刀。

而在台子上面,则是一个涂脂抹粉,留了大胡子,穿着翠绿袍子的男人,正是娘儿门门主邓七姐,正自尖声怒喝:

“那明州王忒也无礼,自己便是出身江湖,却容不得咱娘儿门,竟是放纵兵马,一日之间,便毁了咱们总坛,杀光了咱的弟子。”

“今天,便是咱为门下弟子报仇雪恨,为蛟王爷立下大功之时,押上来!”

“……”

只见得四下里,皆是一排排被五花大绑的妇女,还有孩童,一眼望去,看不到边,因着祭品太多,连娘儿门剩下的弟子,都不够用,倒需要湖州这边的兵马帮着押送,看守。

这些人一见要送上坛来,便都哭声不已,旁边的娘儿门弟子,便上去喝骂,一时乱成一团。

“不够,不够!”

这邓七姐大叫:“咱们使这道法,便要杀了明州王,他起了势了,祭品不能少,祭品越多,咱这把刀便愈凶。”

“抓人,抓人,全都抓来,送上祭台。”

“不用心疼,等杀了明州王,夺了明州这富饶之地,想要多少娘们没有?”

“当然,如果你们入了咱娘儿门,跟了咱学本事,明白了万物兹长,天人化生的妙处,便也就不会再想这些没用的男女之事啦……”

“……”

他这般喊,城里便更乱,不知多少人被抓了出来,连兵马看守都有些不忍心了,只是被蛟王爷平素里的凶横与娘儿门的古怪给压着,一时也不敢说些什么。

但也就在这些妇孺便要先被押上祭台来放血之时,却忽然听得城外隐隐有鼓响,轰隆隆让人心惊,旋即便是墙城之上,点起了火把,敲锣之声不绝于耳,人人只听见大声连声:

“不好啦,保粮军来攻城啦……”

“……”

人皆色变,纷纷奔逃,就连这娘儿门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那些帮他们押着妇孺的兵丁,也有很多,趁机放开了她们,口中喊着要去迎敌,却是让她们快逃。

而在此时,保粮军也已经攻至了城下,只见得箭如飞蝗,声嘶如沸,城墙之上,巨石滚木,纷纷砸落了下来,而保粮军也搭起攻城梯,下方抬起圆滚滚攻城木,使劲的向了这城门撞来。

保粮军势大,愈攻愈猛,这湖州府城里面,却是四下里人影,乱窜乱跑,更有人趁人不备,脱了身上衣甲,躲进了草屋床底下的。

而在城外,见着保粮军来势汹汹,跳动的火光之下,只看到了黑漆漆的夜里挑起一盏一盏红色的灯笼,照得铁甲微红,一阵阵的滔天血气,迫至眉睫。

那些守在了城墙之上的湖州兵马,固是得了死守之令,但也心间一阵阵发寒。

但却也在这时,湖州府城之中,忽有一道黑漆漆的蛟字大旗挑起了,狂风猎猎,自四面八方而来,而后聚成龙卷,直吹向了天上。

“哗啦啦!”

一场猝不及防的瓢泼大雨,便恰好趁了这保粮军冲城之上,从天而降,雨点子拳头般大,挟在狂风骤雨之中。

城内城外,无数兵马,皆被浇成了落汤鸡,尤其是城外攻城的保粮军兵马,论起军阵气势,远超湖州府城,但一方攻城,一方守城,又迎着这场大雨,便更见艰难。

“这雨古怪的很!!”

保粮军中,军帐左右的军师铁嘴子,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伸出舌头尖儿尝了尝,冷笑道:“雨中有股子腥味,定是那城里的老蛟在施法!”

身边诸人,早已着急:“赶着这场大雨,攻城之难,怕是大了十倍!”

军师铁嘴子喝道:“他们有术法召来大雨,那咱们保粮军中,难道就没有能人破这场雨了?”

一道道命令下去,保粮军中自然也有门道中人,早见窥见这场大雨来的蹊跷,做好了准备,一见令来,便立时作起了法来。

有人身披蓑衣,烧符敬天,这是祈雨之术,能借鬼神之力通天,既可以将雨求来,也可以将雨驱走。

殊料,烧起来的符上,一缕青烟直飘向了夜空,眼见得老天爷应该收到了,但这雨居然不见停,反而更大的雨点子一阵阵的落了下来。

也有人咬着牙,命人将一副铜棺拉到了战场之上,翘开了棺盖,立时闻到了一股子腐臭。

却见里面是一具骨头漆黑,湿漉漉的旱骨尸,此尸一现,便可赤地千里,传说中上古神战,便也有先古黄帝以旱魃治雨的传闻,算起来该是极对症的了。

可这旱骨尸出现,一阵子干燥的风吹了开来,周围的雨似乎小了一点,但影响实在有限,各处大雨仍是下个不停。

“不行。”

推出了旱骨魃的,也只能咬着牙:“这玩意儿时间久了,能让这赤地千里,但是如今太着急了,一时半会,也没法让这雨停下。”

……

……

“城里这头老蛟,号称千年道行,我是不信的,但他这身法力倒是厉害,他这场雨,不是一般人能治得了的。”

而在城外矮山之上,胡麻也正伸手接了雨水,正自琢磨之间,便听到有人开口,转头看去,二锅头穿着一身青色布袍,正缓缓从小山另外一侧上了山。

他们二人皆关心保粮军出明州的第一战,因此也都在左近。

只是这一场开门大战,双方定位不同,所以没有走在一起,胡麻是重点在看保粮军,看这天命变化,二锅头则是需要每到一处,先测量各方地势,凶吉之位,以便起坛。

“各门有各门的本事,如今我倒觉得,把天下术法,归入十门,其实有点狭隘了。”

胡麻见他来,便也笑道:“说白了没有什么十门祖宗,只有十个在术法一道走的快了一些的人家而已。”

“这老蛟不是个好东西,但也确实是这天地间的异类,它这一身本事,便已经有了自成一派的意思,只是它这条路没人趟过,纯靠琢磨,所以走的慢些。”

“……”

“你也看明白了?”

二锅头点了点头,也转头看这雨,道:“这世道的法,与我们前世所见,截然不同,但如今才发现,也并非无迹可循。”

“天地万物,阴阳两界,自有逻辑规律,只是原本各种变化,自归天地运转。”

“但人太聪明,自会洞察这天地运转之间的漏洞,发现了漏洞,便会钻空子,卡BUG,一步步起来,甚至开始尝试着窃取这天地权柄。”

“唉,我也是学了你那镇岁书上的本事,才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

“……”

胡麻笑着点头:“还是猴儿酒先生厉害些。”

“早先他总是能说出一些惊世骇俗,但又被证实是正确的话,我只惊为天人,却想不明白。”

“如今才发现,咱们都是先学术法,再窥见这内中真谛,他却是先看破了这内中规律,本质,再来参透术法。”

“格局不同,层次便也不同,这身本事学的更是快慢不一。”

“……”

二锅头听了脸色便不太好看,转生者在原住民面前,总是会潜意识的有点优越感,但猴儿酒却总是平等的碾压转生者与原住民。

所以,他眼中二者一直都是平等的。

摆了摆手,道:“这场雨,你有没有办法驱散?”

“我是守岁啊!”

胡麻有些无奈,琢磨着道:“我倒是可以一口真阳箭吹到天上,驱散这云,只是实在太亏,而且也驱不干净,就像是用拳头掬水一般,得不偿失。”

“况且我就算驱散了,那老蛟也能轻易再把雨招来,我要使七分气力驱云,它却只需一分气力招雨。”

“……”

“呵呵,那就我来吧!”

二锅头闻言,便荡荡大袖,笑了一笑,抬手托起了一物,正是阴阳二景盘。

胡麻好奇:“你用何方法?”

二锅头道:“那老蛟的本事在于招雨,那我直接起坛,让他这咒被截在湖州城里,不就妥了?”

听着这话,连胡麻都有些惊讶:“你……”

“没错,我起坛,把这城封了。”

二锅头显得有些得意洋洋,道:“你老哥我啊,现在小于一座城的坛,那都是懒得起的!”

说话之间,他一手托盘,另外一只手大袖一抖,喝一声:“起!”

只见得如今那湖州府城左近,甚至连着后面那些接连湖河之处,不知何时,都已经被他布下了道道令旗,因着湖州府城太大,这令旗也是很远才有一枝。

而如今随着他施法,这些令旗,同时猎猎作响,荡荡层层无形的波纹,下一刻,偌大湖州府城,都仿佛生出了微微的震荡,如同有迷蒙的雾气,笼罩在了这座城上。

同样也在这雾气开始自城中渐渐弥漫之时,空中的大雨,仿佛忽然又猛了一阵,紧接着,便渐渐沥沥,最后停下。

不仅如此,甚至连空中乌云都已散去,露出了皎皎明月。

“快,老天爷都在助我们,雨停了,攻城啊!”

保粮军中,诸路大将大喝,命着手下兵马,快速的向了湖州府城冲去。

“唰唰唰!”

而湖州府城城墙之上,那守城之人见雨停了,便也都吓了一跳,立时不顾成本,命人向了夜色之中,拼命的放箭。

可如今二锅头既已出手,又岂是只驱个雨?他手里托着阴阳二景盘,另外一只手,也只是略略一挥,便见得空中吹起了狂风猛啸。

那无穷箭雨向了保粮军落来,却被这狂风迎上,顿时吹得七绫八落,有的歪歪斜斜,不知向了哪里,便是落了下来的,也已是轻飘飘的,像是秸杆一般无力。

而与此同时,保粮军第二批攻城队,已到了湖州城墙之下,一卷一卷的绳梯扔在了墙跟之下。

通常攻城用的是云梯,需要高高竖起,搭在城墙之上,第一批保粮军也是这么做的,城墙之上自会有人阻挠,并不方便。

而如今放了下来的,却是绳梯,实际上,连这些兵马都不知道为何要带这个,只知道是中路大将军沈红脂下令打造的,只说到时候,自有妙用。

绳梯放下,果然出现了令人惊诧的一幕,远远的,二锅头只是轻轻抬手,便见那一卷卷绳梯,忽地向上飞了起来,宛若无形大手提着,一道一道,直搭在了那湖州城墙之上。

保粮军兵马大喜,纷纷攀上了绳梯,向了城墙爬去。

矮山上的二锅头,则是施了此法,犹未过瘾,目光四下瞧了瞧,忽地最后,轻轻握拳。

轰隆!

城门处,本来有保粮军抬起巨大的攻城木,使尽了力气,向了城门之上一次次的轰去,但仍未破开。

却在无形之中,仿佛这攻城木一下子沉重了无数,伴随着最后一下向前捣出,倾刻间便将城门砸得四分五裂,洞敞开来。

“破城啦!”

黑漆漆夜色之间,忽有万人争喊,说不出的惊喜兴奋。

“大军压至,一日破城!”

军阵之中,军师铁嘴子以及各路猛将,听见了这喊声,也都已又惊又喜,狠狠的捶着腿:“经此一战,何愁我保粮军之名,不威震天下?”

而在众人簇拥之中,杨弓同样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面露喜色。

“好个明州王,纳命来吧!”

同样也在此时,这城里的娘儿门,因为保粮军攻城急,破城也快,这好好一场祭祀,根本没有时间做好准备,还没开始,那些祭品,便已经跑了大半了。

只是急急忙忙间,也杀了不少人,虽然还远远不够,却也顾不上了,只能闭起了眼睛念咒,便见台子下面的鲜血之中,忽地飞起一道血光。

倾刻之间消失,没入了夜色之中。

(本章完)

第821章 焚湖煮蛟(五千字)

“嗯?”

二锅头起了这一城之坛,诸多妙处,让人称赞,甚至已堪称神技,非常人所能想象。

若在平时,类似手段,不见得旁人使不出来,但在这军阵之中,却往往被人气冲散,便有这等手段,也无法使用。

不过,这就是有没有接触过紫太岁的区别了,身怀紫气者,术法沉重,便是在军阵之中,也能发挥出与别人不一样的惊叹效果。

更不用说,二锅头身上的紫太岁,本就远比他人更多。

但同样也在大破城门,全军振奋之际,城里那一抹血光,却是起得凶戾,邪性,带着难以形容的诡异,霎那间便已没入了黑暗,直向了城外保粮军中掠来。

于此一刻,明州王杨弓正骑在马上,挥起宝刀,下令大军攻进湖州城中。

虽然得到了提醒,知道城里有人在施法害人,甚至还知道了如何破解之法,但他却连理都没理,只是知道,自己在不在军阵之中,手底下的人士气是完全一样的。

如今湖州城顺利攻破,但那一抹血光,也就到了。

杨弓身边能人不少,也擅长各门术法,为得就是在军中护住他,但这血光闪至之时,却还是让人猝不及防。

只是这等阴邪术法,军中之人无法察觉,但远处矮山之上,胡麻却一直等着,陡乎之间,目光森然,向了夜色之中的一处看去。

那道血光肉眼几不可见,胡麻却是瞬间捕捉到了,只是即便以他的本事,也不可能瞬间突破几十里的距离去拦住那抹血光,连二锅头,也是在血光飞出了城后,才骤然察觉:

“不好!”

“……”

他起了坛,将这一座城围在里面,血光自城中飞出,他便第一个察觉。

只是哪怕以他的坛上法力,居然也有些措手不及,竟是没有办法将这一道血光强行留在城里。

但同样也在此时,胡麻并未多加思索,立时一步向了地上踏去,与此同时,身上十柱道行,同时涌动,加持在了这一脚之上。

轰隆!

大地仿佛因此而颤动,整个被黑夜笼罩在了其中的世界,似乎因为这一踏,而生出了扭曲之状,以胡麻落足点为中心,整个世界,出现了一个下陷的坑。

那一道血光,原本已经飞向了明州王杨弓的脖子,而杨弓自己都无所察觉,只是霎那间本能的生出了一种心悸,脸上血色,骤然褪去。

可是连瞳孔收缩的时间都没有,这道血光便忽然被扭曲了轨迹。

从直向了杨弓飞去,变成了被一种古怪而强大的力量拉扯,硬生生改变了方向,骤然飞向了军阵后面的矮山。

那里站着的,正是胡麻。

“这血光……”

他抬起手来,一把将这血光握在了手里,只觉得这股子血气,锋利无比,刁钻黏滑,居然硬生生在自己的掌心之中,疯狂切割,犹如电锯。

但他只是死死握住,良久,才觉得这股子气力消了,张开手掌看去,只看到掌心里有一道淡红,隐约能够闻见血气。

“这是什么东西?”

二锅头也早已顾不得,慌忙过来看,他能够察觉到这股子血气存在,但却拦不住,这让一身本领大进,甚至认为天底下各路法门都有所认知的他生出了些许震惊。

‘我本事都这么大了,居然还有超出我认知之物?’

‘……’

“难怪连不食牛彩门弟子,都摸不清底细……”

胡麻则是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道:“这不是人间的本事,应该是来自于黄泉。”

“我以前在两个人身上,见过这种本事,一个是当年去梧桐镇的时候,见到的一位麻木的凶人,另外一位是红葡萄酒小姐身边的转生者,烧刀子。”

“他们的本事里面,沾染了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因此便显得比其他人凶戾很多,不可以常理视之。”

“那本事,应该是来自于黄泉八景里面的血污池。”

“这老蛟手底下的娘儿门妖人,本事不大,但也是有意无意,倒是琢磨出了与那血污池有关的法门,所以才会如此厉害。”

“……”

一边说着,胡麻也略略沉吟,低声道:“黄泉八景,便是这天地阴冥之间,最为神秘的地方,如今都在十姓手里。”

“看样子,回头真正对上了六姓之时,我们也不能太过大意啊……”

“……”

“那是!”

二锅头严肃的点头:“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可不能小觑十姓。”

“我早先也有点不把十姓放在眼里了,但学了你们胡家的镇岁书,才知道十姓之法的厉害,胡家可是二十年没正经学本事,都这么厉害,更何况是其他几家?”

“不过,这玩意儿如此邪门,你是怎么拦下的?”

“……”

“我没有拦下啊!”

胡麻笑了笑,收回了自己踏出去的那一脚,周围仿佛有种隐约的轰隆,好像大地颤了一颤,但看向周围,又没有什么具体的变化。

“我没有上桥,但靠了大罗法教与老君眉的法,修出了十柱香,倒开始与别人不太一样了。”

“以十柱香的道行,脚踩大地,便可以让这天地,以我为中心形成一个坑,天地都向了我向倾斜,那么借了这天地之缺施展出来的法门,便也会向了我凑近。”

“……”

二锅头听着他的话,一脸严肃:“你是不是故意整新词呢?我怎么听不懂?”

胡麻倒一时不好解释了。

自己如今命数之重,已经有某一部分,超出了这天地所限,因此,所有并非指名道姓,或是以近身媒介施展的法,自己都可以引到自己身上来。

这也是他现在惟一能够保住杨弓的本领,当然,还是笨本事。

退一步讲,如果真的保不住,杨弓这颗脑袋被切割了下来,那自己用守岁人的法门,再给他缝上,没准也行。

唉,只能承认,守岁人,确实只擅长一些笨法子。

……

……

“王上,怎么了?”

而在湖州府城之前,众人察觉不对,慌忙向了杨弓看去,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脖子,发现脑袋还好端端的在那,才略放了心。

“无事。”

杨弓也是略略一个激灵,才反应了过来,深深向了夜色之中看了一眼,抬起马鞭,敲了敲自己的心脏。

而后阴森森的看向了城中,咬牙切齿道:“各种邪门本事,好不讲究,等我这保粮军踏进去,先要将这些阴沟里的耗子,一个个的剥了皮再说!”

说着下令攻城,严令不许滥杀无辜,但娘儿门的妖人,却一个也不许放过。

明王也是有火气的,自己兵强马壮,却偏偏在这阴毒手段之下,险些丢了小命,搁谁不着急。

“保粮军,不抢粮,有刀枪,护爹娘。”

而在此时,随着城门乃至各路城墙之上都被保粮军攻进,城里的兵马抵抗之力,也越来越微弱,已是溃不可挡。

保粮军则是齐齐大声叫喊着,一支一支,深入城中,早有人冲到了城中祭台之前,见到了惊慌失措的娘儿门妖人,立时提疆冲了过去,砍乱砍杀,杀出了满地血葫芦。

如此一幕,也不知惊到了多少湖州府城里的百姓,再加上其他几路兵马,也已自各处入城,湖州兵马,更是彻底认了命,再不抵抗。

很快的,城墙之上,已是高高的飘起了一个“明”字旗,于夜风之中,猎猎作响。

“吾乃千岁龙神,天命在我,连老天都管不住我,阴府收不了我,尔等不过凡夫俗子,何敢欺我?”

可是湖州城内,各处纷乱很快平息,但是城南背水之地,却是刀兵四起,纷乱异常,有一位银甲猛将,率着一众黑甲汉子,碾转腾挪,杀得血肉横飞。

正是那三头老蛟。

蛟蛇本性多疑残忍,警惕又凶横,所以之前他摸不清底细,万万不敢领兵与明州王对峙,但如今被人打进城来,又不能坐以待毙,倒是发起了狠,率兵杀了出来。

也不愧是千年道行,只见得手持双枪,挥舞得虎虎生风,数百保粮军兵马,都近不得他的身,反而被他杀得连连后退。

平时本是胆小的,但如今一杀起来却又凶悍,看着竟似要直接杀穿过来,向了明王杨弓迎去似的。

赵柱要抢功,拎着钢叉便杀了上去,还是周梁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扯了回来。

饶是如此,都差点被一枪搠穿了身子。

“此妖凶残,你们都让开,将这一场大功,留给我们吧!”

然后也在一片混乱之中,有人厉声大喝,众人看时,便见是老阴山上下来的四将,由刚立了一功的袁魁领着,四人同时欺身上去,缠住了那三头蛟恶斗。

但他们四人本领已是不弱,可迎着这三头蛟,竟还是颇有不如,转瞬便已经被压了下来。

跟着那三头蛟的黑甲亲卫,更是散布开来,团团围住,不许其他人再上手。

“这狗东西横得狠呐!”

但也在这滚滚杀伐之中,胡麻与二锅头,也已经出现在了远处城墙之上,看着那头老蛟,思量着他的本事。

二锅头道:“既要赌在保粮军上,那我就不便直接出手,你若出手,也有可能惊走了天命,所以,我们须得等它被逼出湖州城,或是现了本相,那才是咱们门道里的人该出手的时候!”

说话之间,二人皆向前看来,便见到那边斗得越来越热闹。

眼见得老阴山四健将拿它不下,旁边便听得一声怒吼,却是中路将军沈红脂,向红灯笼拜了几拜,便也提起兵器冲了上来。

她这一冲,身边副将孙娘子也跟着冲来,其余头目,将领,各个个跟在身后。

周梁与赵柱二人,更是联手向前压上,冲着那群黑甲亲卫,一人提手,按在肋下,一人抬手,立在鼻子旁边,然后同时鼓起一身道行,使出了绝活:

“哼!”

“哈!”

霎那间,一道阳雷滚滚,一道阴气森森,互相交织,仿佛两条并头齐进,但又截然相反的河流,齐唰唰冲向了前方,将那些忠心的黑甲亲卫,震得身形大乱,不少人一跤跌倒。

身后的保粮军跟着押上,森森刀戈挥舞之处,便将一个个黑甲亲卫刺死。

倒是旁边的光头老张,本来手都抬起来了,要拿绝活,听见这动静,却是转头看了一眼,又把手放下了:

“既然你们哼了,那我就不哼了。”

“……”

这三头老蛟,则是越战越觉得身边人多,乱糟糟惹人心烦,再看身边黑甲亲卫,已经被死伤惨众,近乎尸横遍野了。

它也是又惊又怒,有心要使一招狠的,发发凶狂,杀他们几人。

但它却又是个精明的,一开始就知道论兵马,自己不是保粮军的对手,所以才要拿百姓为肉盾,而后来,又见保粮军攻城如此之快,自己招雨的法又被破了,便知道保粮军中有高人。

警醒之间,它忽然察觉,城南外面靠湖的地方,有兵马快速的兜去,那是想要截断自己退回湖里的路?

它一开始便留在城南一边,就是为了退回湖中,如今又哪里敢拼,一声怒吼,妖气震荡,将逼近身前来的人击退,而后不顾别人,翻身跳过了城墙。

这一脑袋扎进了湖水之中,便又立时不同,隐约间水底一庞大物游动,不时发出了惊人的怒吼。

保粮军冲到城墙之前,弯弓搭箭,纷纷射去,却无半点效果。

下一刻,湖中巨物一搅,只见得滔天巨浪掀起,靠近了湖边的城墙,本来就特意修得低矮,如今这巨浪翻来,竟是一下子砸进了城中,也不知冲塌了多少屋舍,撞倒了多少兵马。

借着这滚滚巨浪,那些黑甲亲卫,也纷纷逃向了湖边,一头扎进了水面。

紧跟着,那湖中四面八方,水痕无尽,却不知多少藏在了水里的东西过来接应,黑压压一群一片,看着便如一只兵马一般,不时掀起各种水浪,卷向了城中来。

就连保粮军中这些猛将,也从未见过这等场面,脸色都变了,如落汤鸡一般,颤颤后退。

“哈哈,老夫千年道行,临水称王,岂是你们这等小门道能比,只要老夫在这湖中一日,你们便别想将老夫的湖州夺走……”

他论起人的年龄,不过三十几岁,但因为记得自己来处,所以自称老夫。

但这等叫嚣,却也真让在场众人脸色一沉,湖州三面环水,地势殊奇,若是有这么一只老怪躲在水里,日夜盯着,那湖州夺下来了,怕也坐不安稳。

这才是那三头老蛟的本钱,它虽然化身人形三十年,但却一直是妖邪性子,水里这只,才是它真正的兵马。

保粮军若在,它便躲在水里,兵马一走,便继续回来占了这地方,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更关键的是,便是想找到什么方法来治他,这东西却又是天地异物,千年道行,怕是连卢太太的纸人,都压不住它的一身凶威。

这样一来,可又如何才能治它?

……

……

“好一个千年道行……”

却也就在这众人皆察觉了不妙,束手无策之时,忽然听得远处一声长笑,胡麻穿着黑色布袍,身边跟了打着幡的老算盘,二锅头立于墙头,远远瞧着。

两边兵马,尤其是头目,大多认得胡麻,忙忙让了开来,而胡麻则是径直来到城墙边上,看着那城墙之下,烟波浩渺,黑压压的湖面,笑道:

“我倒想知道,你这千年道行,比起我这十柱香来,究竟如何?”

“……”

“什么瘪三,滚开!”

那湖里的东西不认得胡麻,也感觉到刚刚起坛封城的那个厉害人物不是他,又见他年轻,便不放在眼里,倒是腾腾水浪,纷涌而起,似乎想要将他也给卷进这湖里面来。

“嘭!”

而胡麻则是反手击去,拿出大摔碑手。

掌背之上,顿时出现了细密繁复的诸般符文,以手拍击横向里足有数十丈宽,十几丈高的水浪,居然硬是将这水浪给拍回了湖里面去。

再下一刻,他也忽地魂光一凝,现出了三头六臂的法相,左首一个青面獠牙的凶恶之相,喀喀喀一转,转至了正前。

面对着这黑黝黝的湖面,体内十柱道行,同时涌荡,这颗脑袋,都隐约变成了赤红模样。

紧接着,忽地嘴巴大张,骤喝一声,滚滚恶焰,吐进了湖中。

那恶蛟早在水浪被他拍了回来之时,便已经毛骨悚然,飞快的身子一盘,蜷回了深深的湖底,并快速的向了远处游去,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轻易露出水面。

但却不料,这滚滚恶焰喷进了湖中,一时间腾腾水汽涌荡,快速涌荡了半边天空,伸手不见五指。

再过半晌,竟是湖面之上,响起了“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那湖里面,也不知有多少水妖精怪,惨叫连连,挣扎着从水里逃了出来。

有的都红了。

身后,无论是保粮军,还是老算盘,或是远处城墙上的二锅头,都几乎被吓得傻了:

“他……他在煮湖……驱妖?”

PS推荐一本书:《异常收容:我是笼子里的幸运儿》,作者一根触须,异能科幻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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