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一桥庆喜跑路了!【4700】

京畿,秦津藩,大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脚踩大地的闷响,不绝于耳。

日光下,长枪、火枪、大炮等各式装备反射出闪耀的寒芒。

一队队身披浅葱色羽织的军士有条不紊地开出大津,踏上通往江户的东海街道,无数行人为之侧目。

漫长队列的正中央,赫然可见近藤勇与永仓新八的身影。

只见近藤勇策马扬鞭,威风凛凛。

他转动目光,来回扫视周围的将士们。

忽然,他张开大嘴,朗声叫道:

“大义在我军!驰援关东!击溃叛军!”

他话音刚落,紧随在其身旁的永仓新八便举高右臂,大喝道:

“欸——欸——”

下一刻,将士们齐声高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士气高涨,斗志昂扬。

自“第二次关原合战”结束以来,已有一月有余。

这么长的时间,已足够让新选组的将士们从战争的倦怠中恢复过来。

在意识到“一桥派”有可能发动军事政变后,青登就于第一时间向大津传令,要求新选组即刻来援。

对于这场猝然爆发的内战,青登一直看得很清楚。

要想打赢此战,无非就是把握以下两项要点。

其一是守住江户城。

其二是让新选组主力尽快来援。

有了前者,就稳占不败之地。

任凭“一桥派”如何蹦跶,打不下江户城就全是无用功。

有了后者,区区“一桥派”,根本不值一提。

“一桥派”之所以敢于当下发动军事政变,所恃之依仗,无非就是“仁王重伤”与“新选组主力不在江户”这两项千载难逢的宝贵时机。

即如此,新选组主力赶到江户之日,便是其阴谋粉碎之刻。

面对如狼似虎的新选组主力,不论是“一桥派”的“死士军团”,还是那些同“一桥派”站在一边的直参,全都是蚍蜉撼树,稍微一使劲儿就能把他们统统碾死!

青登的军令传至大津后,近藤勇等人不敢怠慢,即刻展开动员,准备出征。

当然,他们不可能“空国去援”。

“一桥派”固然是死敌,可西国诸藩同样是不容轻视的棘手存在。

因此,必须要留下几支部队以保卫大本营,监视西国。

在经过简单的协商后,近藤勇等人做出如下部署:

一番队、五番队与八番队,留守大津。

二番队、三番队、四番队、六番队与十一番队,驰援江户。

近藤勇、永仓新八、斋藤一、芹泽鸭、井上源三郎……这些杀星般的名字,全都在“驰援名单”之列。

光看这一串人名,便知这支援军将会是何等风格——除了十一番队队长阿部十郎之外,全都是敢打敢冲的莽夫!

得益于完善的制度,以及“兵团初创”的新锐之气,不论是阵前的拼杀,还是幕后的营运,新选组的行动速度都奇快无比,真如风驰电掣一般!

前后不过两日的时间,近藤勇等人就完成了动员,开始出征!

就在今日清晨,天空刚翻鱼肚白时,斗大的诚字旗便飘扬在东海街道的上空。

一辆辆装满辎重的马车像极了项链上的珠子,道路上的车辙便是串起这些珠子的丝线。

各番队的军士们昂首阔步,精神饱满。

依计划,他们将沿着东海街道一路东下。

七日之内,兵临江户!

……

……

江户,今户町,一桥军的本阵——

“……”

“……”

“……”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真正意义上的“大气都不敢出”。

“新选组出阵”这一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入两大阵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随着此消息的传达,一桥军本阵的氛围自然而然地变成这步田地。

虽然一桥庆喜等人早有预料到青登肯定会勒令新选组主力“进京勤王”,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其速度竟会这般快!

在得知援军的具体阵容后,他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近藤勇、永仓新八、斋藤一、芹泽鸭、井上源三郎……一个赛一个的悍勇!

不仅如此,他们还带了炮兵队(十一番队)过来!

但凡是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想跟这支将“攻击力”点满的军队硬碰硬!

一桥军与新选组,孰强孰弱?

这种问题,哪怕只是思考一秒,都是对人类智慧的不尊重。

哪怕是“一桥派”中心态最乐观的人,也不会觉得他们能够匹敌新选组主力!

姑且不论装备、士气、组织度,光是实战经验,双方就有着难以逾越的巨大差距。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房内的气氛凝重到无以复加的境地……

像极了大海的深处,充满了黑暗、压力……哪怕游鲸从中穿梭而过,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在这一片死寂之中,间夹着汗水滴落在地的声音。

明明今天的气温很低,什么时候下雪都不足为奇,可房内众人无不感到口干舌燥,汗水直冒。

瞪着眼,低着头,脸上的汗水滴到地上却不自知——房内的绝大部分人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终于……在这令人难以忍受的一片死寂之中,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产出了声音。

但见某人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润湿干涸的喉咙,而后努力挤出笑容:

“我们……我们还有胜算!”

此言既出,另一人立即附和道:

“没错!我们还没有输!新选组主力才刚离开大津!就常理而言,他们要想赶到江户,需花费至少7日的时间,只要在这7日之内拿下江户城,我们就能挽回局面!”

这人话音刚落,就像是涂抹在蜂巢外的花蜜,立即招致大量攻击:

“‘常理’?你怎敢用‘常理’去度量新选组?!”

“没错没错!”

“新选组是一支多么骁勇的兵团,你们心里没谱吗?”

“就在不久前,他们以惊人的速度从长州赶回大津,成功复刻‘中国大回转’。如果他们刻下以同样的速度赶来江户,试问我们该如何是好?”

“再说了,江户城是你想取就取的吗?如果能够轻松攻下江户城,还用得着我们在这儿愁眉苦脸吗?”

纷至沓来的激烈驳斥,令“主战派”既觉羞耻,又感光火。

“主战派”的领袖,正是高佬。

高佬咬牙切齿,双眉倒竖,脸上的褶皱急速舒张:

“懦夫!你们全是一群懦夫!新选组主力尚在赶来的路上,我们还有时间!还有获胜的希望!”

有了高佬的牵头,“主战派”纷纷鼓起气势,出声反击:

“从起兵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可走!要么胜利,要么死!”

“即使拱手投降也难逃一死!战斗到底方有一线生机!”

“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激战派”的激烈反击令现场的火药味愈发浓郁。

围绕着“眼下如何是好”,双方展开激烈的争论。

“认清现实吧!在失去水户军的助力后,我们就彻底失去‘攻取江户城’的机会了!”

“橘青登已成功笼络人心!赶去援助橘青登的平民已超过两千人!我们唯一占有的兵力优势眼下也不复存在了!”

“谁去对抗近藤勇?谁去对抗永仓新八?谁去对抗斋藤一?是你,还是我?!”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其激烈程度、吵杂程度,不亚于节日庆典——只不过,二者的氛围有着天壤之别,后者充满热闹,而前者则透出若隐若现的绝望。

便在双方的争吵渐趋白热化的这个时候,一道无悲无喜的、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声音,陡然插入其中:

“……我们撤退吧。”

这道突然冒出的声音,就像是施展了什么“静音魔法”,霎时间,全场俱寂。

双方人士齐唰唰地转过脑袋,看向对方——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人。

高佬怒瞪对方:

“撤退?撤到哪儿去?”

对方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福井藩!”

福井藩——位于越前地区,石高32万。

其藩主正是“一桥派”的元老、曾经担任“政事总裁”一职的松平春岳。

一桥庆喜仍是“将军后见职”时,松平春岳始终给予他鼎力支持,俨然是其左右手。

只不过,在一桥庆喜整出“5月10日,开始攘夷”的闹剧后,松平春岳遭受牵连,被迫辞去“政事总裁”一职,归隐藩地。

虽然松平春岳早已离开政治中心,但他一直暗中支持“一桥派”。

刚失三千大军的水户藩已遭重创,不适合将其作为退路。

再者说,水户藩之后还能否继续存在,还是一个问题。

“水户军险致江户城沦陷”、“赶来支援的新选组主力带了炮兵队”、“橘青登有仇必报”……综合上述三点,但凡是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等新选组主力来了,青登将会展开什么样的军事行动。

因此,一桥庆喜等人若欲撤离……啊、不,逃离江户的话,福井藩是他们仅有的容身之所。

从刚才起,一桥庆喜就跟石化似的,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

直到那人说出“撤退”一词后,他才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头,直勾勾地注视对方。

迎着现场众人的目光,对方侃侃而谈:

“以福井藩为屏障,再派出使者去联合萨摩、土佐等雄藩。如此,我们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某人当即反问:

“萨摩?土佐?”

对方用力点头:

“没错!”

“德川家茂昏迷不醒。”

“天璋院乃一介女流。”

“不难预想,待此战结束后,橘青登将一跃成为幕府的实际掌权者!权倾朝野!一如当年的司马懿、宇文护!”

“萨摩、土佐等雄藩,肯定不乐见一个强势的橘青登!”

“因此,在‘讨橘’这一件事儿上,我们与萨摩、土佐等雄藩的利益是一致的!”

“对他们许以厚利——比如瓜分秦津藩的土地——同他们结为‘攻守同盟’!”

“这般一来,便可重新拥有跟橘青登一较高下的能力!”

“届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对方说完了。

语毕后,他静静地昂首挺胸,等待其余人的回应。

方才,“主战派”与“主降派”的争论,都只是一昧地宣泄情绪,没有一人提出一个有建设性、可行性的方案。

“主战派”反复强调“战斗!战斗!一直战斗下去!”

“主降派”一个劲儿地重述“再打下去,满盘皆输”。

相较而言,对方的这一席话语有理有节,直接给出明确的方案。

两相对比之下,差距甚大。

很快,某人附和道:

“我……赞同!不论是‘继续战斗’还是‘拱手投降’都不可取,我们应该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紧接着,又一人附和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撤退吧!”

转眼间,就像是推倒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人明确表明“理应撤退”的立场:

“言之有理!”

“虽然很不甘心,但只能如此了……”

“若能获得萨摩、土佐等藩国的协助,吾等定将如虎添翼!”

当然,不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不会缺少那种唱反调的人。

高佬思忖片刻后,厉声喝道:

“不行!绝对不可行!萨摩、土佐等藩统统藏有豺狐之心!同他们结为联盟,犹如与虎谋皮!”

高佬的坚决态度,令现场的氛围又变得剑拔弩张。

乍一看去,似乎又要爆发争端。

然而,却在这时——

“……够了。”

一桥庆喜陡然出声。

众人闻言,统统转过脑袋,看向主座上的一桥庆喜。

“吵吵嚷嚷的……你们当这里是哪儿?菜市场吗?”

一桥庆喜说着缓缓起身。

“我累了……今天的军议就暂且到这儿,都散了吧。”

说罢,一桥庆喜不带半分踌躇,抬脚即走。

众人见状,顿时急了。

高佬快声道:

“一桥大人!请您留步!眼下正是分秒必争的紧要时刻!岂可休会?”

然而,一桥庆喜根本不理会他们。

他连眼珠都不斜一下,逃也似的奔出房间,扬长而去。

高佬等人呆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

……

是夜——

江户,今户町,一桥军的本阵——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高佬将走廊地板踩得嘎吱作响。

光听其足音,就知他心情非常差劲。

事实上,确实如此。

烛光下,其眉头紧皱,神情凝重。

一桥庆喜今日的种种表现,令他很是不满。

军议开到一半,突然走了……成何体统!

新选组主力正在赶来江户的路上,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根本浪费不得!

值此生死关头,竟然休会……高佬越想越气。

事到如今,他已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

哪怕是硬来,他也要闯入一桥庆喜的房间,跟他阐明利害关系!

——今天晚上,我必须当着一桥大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一念至此,他恰好来到一桥庆喜的房间门外。

眼见房内一片漆黑,高佬毫不客气,清了清嗓子,朗声喝道:

“一桥大人!请您醒醒!在下有要事相商!”

房外的侍从马上横移半步,拦在高佬身前:

“阁下,请您安静,一桥大人已经就寝!”

高佬理都不理这个侍从,直接挤开对方,推门而入。

在闯入一桥庆喜的卧房后,他赫然发现——房内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一桥庆喜的身影!

他先是一惊,然后气急败坏地看向一桥庆喜的侍从:

“一桥大人呢?他去哪儿了?!”

摄于高佬的威压,侍从猛打了几个寒颤:

“一、一桥大人……他他、他……去越前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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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桥庆喜直接跑路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因为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次跑路。当初弄出“5月10日,开始攘夷”的闹剧后,他就麻利地跑路了。

第993章 京都有异!朝廷的异动!【4600】

“去福井藩了?!”

虽是极简单的一句话,但在传入高佬耳中后,却引发雷霆般的震动!让他一阵晕眩!

他瞪圆双目,眼皮都褶在一起,瞳孔紧缩成针孔状。

下一刻,他像饿虎一样猛扑向前,全然不顾自身形象,一把抓住侍从的双肩。

“他什么时候走的?!”

狰狞的表情、骇人的咆哮……侍从被吓得不轻,双颊泛白,冷汗直冒。

事到如今,已无继续隐瞒的必要。

更何况,从高佬眼下的凶狠模样来看,如果拖拖拉拉的,说不定会有性命之虞!

于是乎,侍从不敢怠慢,结结巴巴并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一、一个时辰前……一桥大人从不净门离开了……我只知道他要去福井藩,并不知道他会走哪条路……”

【注·不净门:江户时代在大名、旗本家后院的小木板门,供收屎尿者、罪人及死者进出。】

高佬听罢,本就扭曲的面部线条更显恐怖。

一个时辰……这么久的时间,鬼知道他现在逃到哪儿去了!

唯一能够确认的事情,就只有他现在肯定不在江户——除非是用爬的,否则经过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铁定已经离开江户。

即使是遣快马去追,也肯定追赶不上。

陡然间,高佬想明白许多事情。

怪不得他今日会急着解散会议……原来是忙着跑路!

他是一早就决定好要跑路,还是在听完那人的建言后才决定跑路,高佬已不得而知。

不管怎样,“一桥庆喜临阵脱逃”的事实已定……

霎时,强烈的懊恼席卷其全身。

怒火攻心之下,便听“噌”的一声,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转身猛劈旁边的木柱。

“该死!该死!该死的!”

每喊一句“该死”,他就用力挥动手中的刀刃。

刀影晃动,木屑翻飞。

其身周的一干人等无不屏息凝气,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生怕遭受牵连。

不一会儿,连砍十余刀的高佬逐渐停下。

“呼哧……!呼哧……!呼哧……!”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其双手剧颤,连颊间的褶皱都在微微颤抖——这是怒极了的身体反应。

虽然好生发泄了一把,但他脸上的愤慨之色并未减弱半分。

此时此刻,他无比深刻地体会到“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这一句悲叹的沉重。

一桥大人,明明我们还有一战之力,明明还不需要夹着尾巴逃跑,你为何要仓皇退遁?!

关于“如何赶在新选组主力抵达之前,攻破江户城”,高佬并非一昧地强调“精神论”的力量,他是有行之有效的具体方案的。

他所想到的回天之策,便是让一桥庆喜御驾亲征!一如“江户笼城战”期间的德川家茂!

诚然,德川家茂乃“一桥派”的死敌,但高佬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勇气。

正是多亏了德川家茂的亲身坐镇,才令守军士气大振,拼死抗敌。

“江户笼城战”能够获胜、守军能够撑到青登率兵赶来,离不开德川家茂的努力、勇气。

设想一下,“一桥派”的领袖、德川齐昭的亲生子一桥庆喜亲临前线,这是多么振奋人心?

假使一桥庆喜真能御驾亲征,定能让全军斗志高涨!

如此,就还有机会凭借这股犹如神助的士气,一鼓作气攻下江户城!

他今夜之所以突然来找一桥庆喜,便是为了劝服他御驾亲征,作最后一搏。

然而……一桥庆喜的逃遁,令其计划皆化泡影……!

一念至此,新的怒意涌上心头,高佬将掌中刀柄抓握得咯吱作响。

当然,身为“一桥派”中少有的实干家,他从不是那种会败给情绪的人。

只见他连作数个深呼吸,勉强压下心中的沸腾情感。

事已至此,不论是“抱怨”还是“发泄”,皆无益处!只能尽力做出补救!

他低着头,沉思默想……面部神情逐渐恢复冷静。

不消片刻,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小姓们: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桥公已逃离江户……封锁消息!”

他正欲说下去,可倏然冒出的踌躇神情绊住他的舌头。

约莫10秒钟后,他才一边咬牙,一边把话接下去:

“向前线传令……准备撤离!”

……

……

翌日,清晨——

江户,江户城,赤坂御门——

今日依旧是阴天,铅灰色的云层遮蔽日光。

随着新一天的到来,赤坂御门的守军抖擞精神,准备迎接今日的战斗。

但见将士们——不论是新选组、“三番组”,还是义军——无不昂扬,展露出信心满满的模样。

自昨日以来,已有二千多平民踊跃赶来参战!

相比起江户的总人口,这点数字不算太多,可也远远超过青登的预期。

平民们……不,更正。义军已通过昨日的优越表现,证明他们的能力、骨气。

现如今,虽不能说“没有”,但守军中已无人再说出“平民有何用处?”、“不应让平民上阵”等诸如此类的蔑视话语。

不仅如此,出于“辅兵增加”的缘故,赤坂御门的守备能力得以获得极大的补强。

一道道战壕相互连接,犬牙交错,编织出严密、复杂的防卫线。

青登有令:只要战争仍在继续,战壕的挖掘就不能停止!

因此,哪怕是天黑了,战壕的挖掘作业也一刻不停地进行着。

昨天,夜幕降临后,其他部队都已歇息,而义军的“第三军”——专门从事后勤工作的辅兵——仍在奋斗。

他们挑灯夜战,继续添多、加长战壕。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日,从赤坂御门到江户城的这一段路就真要布满战壕了。

现阶段,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评判,青登一方都已占据显著的优势。

江户城中储备着充足的辎重,足够守军挥霍个三年五载,根本不怕打消耗战。

更何况,时间拖得越长,对青登一方就越有利。

他们大可按部就班地挖战壕、扎拒马。

等挖完赤坂御门到江户城的这一段道路,就转战江户城,在江户城中挖战壕。

在三之丸与二之丸之间挖战壕,然后再在二之丸与本丸之间挖战壕……一直挖下去!

话虽如此,但上述种种并无可能发生。

原因无它,全是因为新选组主力已在赶来江户的路上。

而这,代表着“第二次江户笼城战”即将迎来终局!

一般而言,从大津赶到江户,少说也要花费7日的时间。

显然,新选组并不在“一般”的范畴之中。

新选组的行军能力,青登再清楚不过。

就凭新选组的组织度,顶多只要5、6天的时间,就能与他会师!

总而言之,留给“一桥派”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尽管战局的天秤已发生难以逆转的倾斜,但青登绝不会因此而掉以轻心。

为全完胜,他特地传令全军:除非敌军彻底败退,否则绝不可以放松大意!

此时此刻,青登与天璋院并肩站在望楼上,仔细观察远方的敌军营地。

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定敌营,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突然间,他们的眼神俱是一变。

敌营发生骚动,一道道身影往来穿梭……不过,不像是在为进攻做准备。

青登和天璋院继续观察,神情专注,眸中闪烁出“难道说?”、“不会吧?”的情绪。

终于,敌营发生大的动静。

一队队军士开出营地。

然而,不是向着赤坂御门,而是向着北边——跟赤坂御门八竿子打不着的方向。

起初,二人以为是看错了。

在连眨了好几次眼后,他们才追上了现实。

天璋院喃喃道:

“撤退了……”

青登当即侧过脑袋,向身后的传令兵喊道:

“叫左之助过来。”

传令兵快声应了句“是”,而后迅速退下。

不一会儿,原田左之助大步流星地赶来。

青登下令道:

“左之助,你带500人马去监视叛军。如果叛军真的败退了,你就见机行事,尽尔之所能地予以破坏。”

在说到“尽尔之所能地予以破坏”这一句话时,青登特地加重语气。

原田左之助闻言,会心一笑:

“明白!”

说罢,他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去。

青登收回目光,重新注视远方的敌营——却发现天璋院垂低螓首,双手紧抓望楼的栏杆。

“哈……”

她长出一口气,然后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缓缓坐倒在地。

青登见状,半开玩笑地说道:

“地板很凉哦。”

天璋院以同样的半开玩笑的口吻回复道:

“没关系,凉一点也好,正好给我这燥热的身体降降温。”

她说着煞有介事地以手作扇,给自己扇风。

“今天并不热哦。”

“我知道。我是因叛军撤退而感到格外振奋。”

二人说了一通没营养的俏皮话后,转回正题。

天璋院轻声道:

“叛军竟然撤退了……我还以为这一战会再持续一段时日呢。”

青登淡淡道:

“‘瞬息万变’乃战争的一大特色。”

天璋院又道:

“真是令人猝不及防啊……‘一桥派’并未完全丧失胜机,为何要突然撤退?”

青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猜是因为一桥庆喜逃跑了。”

天璋院歪了歪头,面露不解:

“‘一桥庆喜逃跑了’?何出此言?”

青登弯起嘴角:

“因为这是一桥庆喜他会干出的事情。嗯……该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构思措辞。

少顷,他缓缓道:

“说得直白一点,一桥庆喜徒有显赫的身份,没有领袖之姿。”

开宗明义后,他言简意赅地向她阐明一桥庆喜的性格缺陷。

从一桥庆喜的人生履历来看,他的才学与品德确实令人赞叹。

其父德川齐昭认为华丽轻挑的江户风土不利于养成质朴豪侠的男子气骨。

出于此故,在一桥庆喜还不到一岁时就将其送回藩地水户抚养。

后来又请会泽正志斋和青山延光做他的老师。

会泽正志斋是被视为尊王攘夷论经典著作之《新论》一书的作者。

青山延光则是藩校“弘道馆”的主任教授、史局“彰考馆”的总裁。

这俩人将水户的学问与藩风向一桥庆喜进行了彻底的灌输。

德川齐昭还认为大名的子弟应比普通武士更加刚武强健,所以督教极严,不允许一桥庆喜沾染酒、色、赌等恶习。

在德川齐昭的悉心培养下,一桥庆喜确实是成长为优秀的武士。

允文允武,而且品德不低。

不酗酒、不赌博、不好色——目前只娶了一个正室——从未搞出过“类人行径”。

跟同时代、同级别的其他人相比,一桥庆喜绝对算是武士中的典范。

严谨来讲,一桥庆喜的品德还在青登之上。

最起码,拥有三个正妻,而且现在还跟“太后”不清不楚的他,是绝对没立场去指责对方“品行不端”的。

如此,也不怪得会有这么多人支持一桥庆喜。

就表面而言,一桥庆喜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青年。

起初,青登也认为一桥庆喜是不可小觑的劲敌。

直到发生那起“5月10日,开始攘夷”的闹剧后,他才看穿对方的性格弱点。

简单来说,一桥庆喜的抗压能力极弱!应变能力很差!

在没有任何压力的宽松环境下,他的优秀才学将得到充分的发挥,不时做出非常英明的决断。

可一旦进入高压环境,他的理智将大幅降低,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一成。

不仅如此,据青登观察,一桥庆喜还有着逃避型的人格。

一旦遭遇难以解决的事故,就只想着逃避。

当初向朝廷夸下“5月10日,开始攘夷”的海口,就是这一论点的最佳作证。

这一事件的背后,并不存在复杂的缘由。

没有任何谋划,没有任何细想,就只是觉得很烦,很想尽快离开京都,于是就随口瞎扯了“5月10日”这一日期——仅此而已。

事实上,这种人并不少见。

但凡是饱经沧桑的人……不,但凡是稍有社会经验的人,都多多少少遭遇过这样的人。

环境安逸时,没啥大问题;环境紧迫时,丑相毕现……这种种人,简直不要太多。

事实证明,一桥庆喜确实不适合做一个君主。

他只适合当一个在书斋里研究学问的学者——唯有宁静的书斋,方是其最佳归宿。

在听完青登的解释后,天璋院轻轻颔首:

“一桥庆喜逃跑了吗……若是如此,确实就能理解叛军为何要突然撤退了。”

青登道:

“这只是我的猜想,并不保证正确。叛军也有可能是出于别的缘故,而不得不收兵。”

言及此处,他停了一停。

随后,他“哈”地轻笑一声,换上浅浅的微笑:

“也罢。不管怎样,‘叛军撤退’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虽比预期要早,但……殿下,现在就先让我们来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吧。”

说罢,他向天璋院伸出手。

天璋院看着眼前的这只大手,莞尔一笑,轻轻地抬起柔荑,搭了上去。

在青登的协助下,她重新站起身。

随后,二人一如方才那般肩并着肩,遥望徐徐撤退的叛军。

……

……

翌日,深夜——

京都,御所——

“都准备好了吗?”

岩仓具视扫视眼前的一众亲信。

“准备好了!”

某人铿锵有力地这般回答道。

岩仓具视点点头:

“很好!那么,随我来!我们去解救陛下与太子!”

语毕,他一马当先,奔向御所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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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擅长逃跑的一桥殿下》——上一章,我应该取这个标题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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