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4章 文皇帝说你天真

金英觉得自己就是个棒槌,找了无数地方,结果最远的通州反而被选中了。

而朱芳秉承着匠人的性格,直接丈量了土地之后,就画了个草图给他,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

无语望天的金英只想骂娘,咱家啥都不懂,你拿这个咱家看了就是天书啊!

两眼一抹黑的金英咬牙来到了书院里,本来对宦官没啥好印象的解缙听了他的要求后,没有犹豫就让他进去。

站在操场上,听着教室里传来郎朗读书声,金英不禁有些恍惚,怀念着以前的日子。

他就是个倒霉蛋,原本在安南好好的,可张辅率领大军南征之后,因为当时的金英长相周正,被张辅选出来阉割了,送进了宫中。

“进宫对咱家是好事。”

解缙在边上盯着他,金英自嘲道:“咱家还记得当年英国公在交趾铸的京观,吓死人啊!”

解缙没搭理他,金英自言自语道:“进了宫之后,咱家就惶恐不安,这世上只有佛才能让咱家心安,于是咱家就信了佛,和孙祥一般的虔诚。”

“可信佛也没用啊!咱家还是比不过俞佳。”

“你想得到太多,失去的就越多。”

方醒也来了,他对宫中信佛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不满,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前世今生不过是过眼烟云,好事做多了,自然百邪不侵。坏事做多了,就算是佛祖显灵也护不住你!”

金英认真的道:“咱家没做坏事。”

“那你怕什么?”

方醒说道:“做事讲究分寸,你就是失了分寸,这才输给了俞佳,如今陛下给你另一条路,能否走好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金英指指教室说道:“咱家做事从不偷懒,那朱芳丢下个烂摊子给咱家,咱家这不就到书院请教来了!”

方醒点点头,说道:“朱芳是做实事的,规划好了,剩下的不懂你来书院问就是了,若是还不懂,就去朱芳那里请个工匠跟着。”

“请?”

金英原先可是伺候朱瞻基的,一个工匠他那里会看得上眼。

“当然是请,别人又不欠你的,凭什么要听你的调遣?”

方醒对解缙点点头,示意找他有事,然后两人就走了,留下个金英在那里纠结着。

“这世道是怎么了?一个工匠也能这般傲气……”

……

“工坊建立之后,书院的学生要时常进去体验一番,最好是上手做做。”

方醒对这个工坊抱有很大的希望,他希望这个工坊能让人看到无需匠籍,依旧能良性运转的前景。

“可你不要匠籍,那些人会不会做几年就走了?”

“五年契约!”

方醒丝毫不担心这个:“五年之后,双方都觉得可以继续合作,那么就再次签订契约。若是想走,可以,做不好不到五年就把你赶出去。五年之后想走的也没事。”

“这世上做事靠的是利益,你好好做工,工坊能提供配得上你的工钱,若是你觉得出去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活计,那大家好说好散,毕竟大明不可能只有工匠这个职业。”

“那些人出去自己开小工坊也行?”

解缙觉得方醒是疯了,他没好气的道:“你看看那些靠手艺吃饭的店铺,学会了你就别想走,那是一辈子的事。”

“有的保密,大多不保密。”

方醒说道:“官方主导工坊到也不错,不过不能成为主流。要想百姓富裕,就不能限制太多。比如说印刷坊,工匠出去后自己弄一个,那有什么值得保密的?”

“官办工坊毕竟只是一隅,而百姓学会了这门手艺,在有人的地方就能开设,这才是目的。”

解缙摇摇头,觉得许多东西就该由官办,不能让百姓掺和进来。

“老夫老了,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只是老夫却害怕见到人人言利,小人当道的那一日,德华,要谨慎啊!”

人人言利,想想都觉得可怕。

大家一见面不是寒暄,而是问哪能挣钱,哪能挣大钱。

这种氛围对此时的大明的冲击性可想而知。

方醒解释道:“言利不是罪,百姓想把自己的生活弄的更好,这值得鼓励,所以我说过民风要渐渐的变,好的民风要保持下去,甚至要用律法的形式来保证。”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但让老夫子们头痛伤感,方醒也觉得那不是好现象。

而把某些民风民俗用律法的形式固定下来,这又是一条路。

所以方醒从未说过反对儒学,他甚至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改良一下现在的儒学,然后和科学一起齐头并进。

可他不敢说!

“我敢和儒家冲突,但是却不敢说儒家需要改良,那是捅马蜂窝。”

方醒在宫中和朱瞻基一起做饭,作陪的居然是朱权。

御花园里,方醒和朱瞻基挖了个行军灶,然后生火。

烟雾渐渐散去,方醒架上锅喊道:“要大火。”

朱瞻基闻言抽了一根柴,火焰陡然变大。

方醒下油,然后开始爆炒猪肚。

青椒、炸好的豆腐下锅,翻炒几下加红油,最后勾芡。

然后又炒了一大锅辣子鸡,方醒就算是齐活了。

宫中没有那么矮的墩子,朱瞻基带头,三人就坐在地上,有太监上酒。

朱权沉默着,有酒就干,没几下就面色沉郁。

“呯!”

方醒和朱瞻基在低声交谈着,不时举杯共饮,听到声音后两人抬头,就见朱权把酒杯扔在地上,面带怒色。

“宁庶人不高兴?”

朱瞻基淡淡的问道。

朱权酒意上涌,喝骂道:“竖子,想要本王的命就拿刀来,别弄这些鬼祟!”

方醒愕然道:“殿下却是多虑了,陛下若是想要您的命,何须把您叫到这里来?”

朱权嗬嗬的笑道:“这竖子!这竖子!本王想去凤阳,去守墓,可你把本王关在皇城内,这是想干什么?竖子!”

边上的俞佳怒道:“宁庶人,在陛下面前你恭谨些!”

朱瞻基摆摆手,然后微笑道:“你是朕的叔祖,你和晋庶人不同,皇爷爷在时也提及过你……”

“四哥能说什么?”

朱权夹了鸡腿,慢条斯理的吃着,可耳朵却对准了朱瞻基那边。

朱瞻基举杯邀了方醒,一饮而尽后,说道:“皇爷爷曾经说过,说你是……”

见朱瞻基有些沉吟,朱权冷笑道:“说吧,本王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听不得?”

朱瞻基面色古怪的道:“皇爷爷说……你就像是一个小儿,稚嫩,不可独当一面。”

“放屁!臭不可闻!”

朱权怒道:“什么稚嫩?四哥大我差不多二十岁,当年若不是他使诈,本王如何会束手就擒?”

“可你却没行险!”

这话朱瞻基不好接,方醒就说道:“换做是其他人,大抵是要行险一击,可你却服软了。”

朱权争辩道:“那是本王相信了他!”

方醒忍笑道:“为君者怎可随便相信人?就凭这你就输了。”

朱权为之气结,骂道:“你就是小人!”

方醒找到了鸡腰子,顿时就忘记了和朱权辩论,美滋滋的慢慢享用。

朱瞻基放下酒杯,盯着朱权问道:“汉王叔出海了。”

朱权心中一惊,旋即装作满不在乎的道:“朱高煦?那个疯子,你这是想让他出海自生自灭吗?”

朱瞻基认真的说道:“海外很大,比你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有许多岛屿,大的和大明差不多。”

朱权突然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身体后仰,仰天笑着。

笑声凄凉,良久,他喘息道:“凭什么?凭什么四哥拿了我的军队登上了帝位,而本王却只能躲在南昌苟延残喘,凭什么?”

方醒吃了一个鸡腰子,正在寻找第二个,闻言他就皱眉道:“这就是命!若是你来,你确定自己能赢?我看你撑不过半年,不,一战即溃,到时候你能去哪?”

方醒放弃了寻找另一个鸡腰子的想法,说道:“你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战败后遁入草原,可就凭着败军,你能干什么?不是覆灭于阿鲁台,就是俯首称臣,那可就热闹了。”

(本章完)

第1895章 恐吓使者

“等汉王叔回来再看看。”

朱瞻基野炊的目的就是想让朱权放开谨慎,此时的朱权已经醺醺然,正是时候。

“海外若是可为,以后的藩王愿意的、有这个能力的,都可以出去。”

朱瞻基说完就摆摆手,两名强壮的太监过来,目视朱权。

朱权恍然起身,张嘴欲言又止,然后点点头,跟着两个太监回去了。

若论能力,朱权虽然远远不及朱棣,可能甩现在的藩王们几条街。

“你又在想着分化藩王了?”

方醒看到朱瞻基找到了最后一只鸡腰子,顿时就有些忍不住想抢。

鸡腰子口感嫩,还糯,据说还有些不可描述的功效,对于拥有三个妻妾的方醒来说是个好东西。

朱瞻基品味着鸡腰子的味道,缓缓的说道:“方政在缅甸令土人开路,已经接近了暹罗。”

“暹罗人先动手了?”

方醒只觉得热血渐渐上涌,不禁拎起酒壶畅饮。

朱瞻基的眼中也多了些兴奋,“方政他们偃旗息鼓,暹罗人的探子被抓了一批又一批……”

暹罗人对那块土地早就垂涎三尺,可他们的探子却遇上了有土人配合的大明斥候。

双方不断在纠缠着,暹罗斥候开头占了不少便宜,渐渐的大明斥候也适应了丛林作战,双方的态势渐渐偏转,暹罗人死伤惨重,不得寸进。

其后方政依旧不动声色,而暹罗人恼羞成怒之下,就派了一支三千余人的军队进入,随后被方政给一锅端了。

方政可不是在蛰伏,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于是他果断尽起大军,逼近暹罗。

目前明军已经进入了暹罗境内,小规模作战很是频繁。

……

就在方醒畅想着能否尽收暹罗之地,把两边的出海口连成一片时,信使来了,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倒霉鬼般的家伙。

“张大人,兴和伯,这是暹罗使者。”

礼部的一个小吏带着个黑瘦的男子来到了兵部。

方醒正和兵部尚书张本说着暹罗的事,见到男子就双双冷笑。

张本冷冷的道:“可会大明话?”

使者熟练的拱手道:“会。”

“那暹罗为何大军越境?”

礼部的小吏在边上冲着方醒挤眉弄眼的,示意张本说话有些过了。

天可怜见,三千余人的军队,对于大明来说就是个哨探,连前锋都算不上的规模,张本居然用上了大军这个称呼,实在是让人无语。

方醒对此视而不见,使者呐呐的道:“那是叛逆,鄙国已经拿了那些逃回来的叛逆,人头就在城外。”

我曰!

方醒暗自骂了句粗口,而张本也有些失望,就说道:“此事错在暹罗,只此赔罪吗?”

使者愕然道:“叛逆的人头就在城外,鄙国国主的请罪文书已经上达陛下……”

“这不够!”

方醒摇摇头,在使者的绝望眼神中说道:“那里是大明的地方,你们的斥候多次深入,然后大军突袭,这不是叛逆。叛逆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张本六十岁了,看着就是个小老头,他抚须赞道:“兴和伯所言不差,大明的地方若是任由外人侵入,那以后谁还把大明放在眼里?!”

使者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礼部的小吏,小吏干咳道:“那位是兴和伯。”

“兴和伯?”

使者绝望的脱口而出道:“可是那个魔神……”

才说完使者就后悔了。

张本佯怒对方醒说道:“你在外杀戮过甚,引得外邦惊恐,这不好。”

能做兵部尚书的哪会这般软弱!

方醒微笑道:“想不到方某的匪号倒是不胫而走,贵使受惊了。”

使者强笑道:“鄙国国主……”

“此事没有商议的余地,贵使且等着朝中的决议吧。”

朱瞻基让人把使者带到张本这里来,本就是想先把事情的性质搞严重些。

张本板着脸送客,使者几乎是想跪下了,可礼部的小吏死死地拉住他,然后叫了兵部的人帮忙,总算是把人给拉出去了。

“兴和伯,陆路进击不是法子。”

张本为官清廉,清廉到令人发指,人送外号‘穷张’。

方醒点头道:“是,陆路进攻的话,要付出的代价太大,旷日持久,补给线太长。”

张本诧异道:“本官在金陵时和兴和伯缘悭一面,却听闻你跋扈,最近外间还说你夫人也很厉害,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是平和,可见传言多不可信。”

这位老大人连朱棣都赞不绝口,朱高炽也是多番赞扬,及至朱瞻基更是委以重任,可见品性之好。

方醒无奈的道:“张大人,许多事情你平和了没法办啊!就说上次在金陵,那些商人闹腾,若是平和了,威信何在?”

张本起身道:“兴和伯,马上要用饭了,你家大业大,本官请不起啊!”

这人居然下逐客令?

方醒虽然恶名远播,可好歹没几个人敢逐客,今儿张本这算是开先河了。

可看看张本袖子里露出的里衣居然有补丁,方醒就厚着脸皮道:“张大人,既然你说方某家大业大,想来吃不垮,要不中午方某请客?”

张本板着脸道:“多谢兴和伯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方醒灰溜溜的出了兵部,这才想起一个传言。

据说张本去宫中赴宴,朱棣在每个人的面前都放了银杯,直言宴后可以带回家,只有张本的身前却是一个陶杯。大家愕然,朱棣却解释说张本清贫,拿了银器也无用。

皇帝赏赐的东西不能拿去换钱,这便是对张本最大的褒奖。

方醒在外面吃了一顿锅贴,然后又进了宫。

宫中此刻文武俱在,朱瞻基令人在把一幅地图挂在木架上,放在大殿中间。

“都没吃午饭呢?”

方醒进来时下意识就问了一句,收获了不少鄙夷,金幼孜更是讥诮的道:“兴和伯嘴边有油,可见午饭不错啊!”

朱瞻基皱眉说道:“有事说事!”

金幼孜拱手请罪,方醒笑呵呵的进来。

此时地图边已经被围了一圈人,朱勇正在慷慨陈词。

“陛下,只需五万人,若是臣拿不下暹罗,就投海自尽!”

朱勇立功心切,甚至都把张辅挤到了边上。他用粗壮的手指头指着缅甸和暹罗的交界处,自信的道:“这边只要打通,臣率领骑兵就能一路打到他们的国都,然后生擒他们的国主,剩下的地方即可传檄而定!”

张辅不好争抢,他瞥了孟瑛一眼,孟瑛就说道:“成国公,那边可不是那么好打的,弄不好就会深陷泥沼,到时候就是第二个交趾。”

朱勇一拍挂地图的架子,瞪着眼,一副谁敢和我抢功我就干掉谁的架势,说道:“什么交趾?交趾现在可是大明的一个布政使司!”

这时一直没发声的方醒说道:“那里不好打,而且打下来治理会很难。”

在兵部他和张本可以恐吓使者,可在进宫的一路上,方醒就仔细回想着暹罗这个地方,然后想起了那漫长的补给线。

在那些武勋愤怒的眼神中,方醒的手指头从云南经过缅甸,再到暹罗划过,然后说道:“缅甸新定,自身都得要靠着云南那边来补给,就算是打下了暹罗,从哪补给?”

这一盆冷水从立功心切的武勋们的头上浇下去,朱瞻基看到几个武勋的眼中渐渐黯然。

“水师呢?”

朱勇不甘心放弃这次机会,他觉得自己已经闲的浑身长毛了,再不出去厮杀,整个人就会颓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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