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4章 走向盛世的大宋

“富户们大多心存善意,他们会赞同免役法,可有的富户却觉着这是侵占了自己的好处,某的钱凭什么给那些人花用?”

这里的大白话用的很是随意,读书先生的眼皮子跳了一下,忍住了那句有辱斯文的感慨, 继续念道:“何为国家?国家就是由无数人组成的汉唐、大宋。这个家里的每个百姓,官家和宰辅们都要照拂到,否则就是失职。

而富人就是这个家里的有钱孩子,于是官家就要他们多给些生活费……”

“哈哈哈哈!”众人不禁轰然大笑。

“生活费,这个说得好。”

“安静!”说书先生不满的拍拍桌子,“他们多给的生活费,官家就给了那些穷困的孩子,如此这个国家才能美满。这个你等可懂了?”

“懂了!”一个男子说道:“免役法就是官家从富人那里多收税,然后补贴给咱们这些贫民百姓的。他们说是恶法, 就是因为不肯出钱。”

说书先生微笑道:“正是这个理。但这里还说了,有的地方官吏狮子大开口,冲着富户乱收钱,这个有规矩在的,你家的家产是多少,这个有核查,还得请了街坊来评定,若是多收了你的免役钱,只管去告状,若是官府不搭理,你就等巡查御史来了去告状,到时候连官府也得倒霉。”

“好!”

众人不禁轰然交好。

气氛很是热烈啊!

有人举手:“某这高兴啊!弄酒来!”

“来喽!”伙计欢喜的送来酒菜,这就算是茶楼得的好处。

“还有一等,就是富户和官府勾结,逃避免役钱, 这等大伙儿知道了只管去举报, 一旦被查实, 全数都要被严加处置。”

众人都欢喜不已,有人说道:“某以前还不知道这免役法是这样的,幸而有了这个小报。”

说书先生念完报纸后就准备出去了,刚下来,就见先前的役夫冲了进来,一脸欢喜的道:“多谢先生,那人被某一问就慌了,某说朝中每年都有补贴的,为何眉山说没钱?他看着有些慌,说是大概忘记了,随后就把钱补给了某,多谢先生。”

说书先生欣慰的道:“你谢某作甚,要谢也得谢官家。”

役夫跪下,冲着汴梁方向虔诚的叩首,“官家万岁!”

“官家万岁!”

茶馆里气氛肃然。

一个茶客一直在记录着什么,稍后把今日茶馆里的这些话整理了一下,让人送去某个地方,在那里和各处的消息汇拢后发往成都府路,最后一路被送去汴梁皇城司。

说书先生第二天就去了乡下。

他一路到了村子,有村老见了就叫人全部出来。

“都听听朝中的大事,还有那个什么杂学,上次说的什么惯性,都记好了。”

一村的人都蹲在村里晒谷子的场坝里,就先生得了凳子和茶水。

“都听好了。”

先生在说,下面唯一一个识字的村民在记录要点。

“……这免役钱就是让你等不去服役的钱,不是富户不必交,谁敢来收,只管去告状。”

“真不交?以后都不交了?”村老蹲在那里,觉得不靠谱,“这哪朝哪代有事情不是让种地的去做?那些富户都蹲在家里面吃肉玩女人呢!”

说书先生扬扬手中的报纸,“这北邙报的名头知道谁写的吗?韩相公!”

“是韩相公啊!那就没错了。”

“知道这北邙报谁弄的吗?沈国公!”

“呀!是沈国公啊!那就没跑了。”

“住口!”村老骂道:“先生还得继续说呢!别耽误时辰,那个……李家的娘子,你且回家去弄碗汤饼,晚些给先生润润喉咙。”

先生满头黑线,继续念道:“……免役法……”

不只是他,眉山的三位说书人此刻都在各地溜达,每到一处就读报。

他们只读那些正经事,什么八卦都丢弃了,所以速度很快。

晚些他念完了,村老起身道:“官家是好官家,来,都跟着老夫磕个头。”

众人跟着磕头,村老起身道:“前阵子有人说以后还得要收咱们的免役钱,老夫就琢磨着果然如此,可这北邙报一说,老夫这就明白了,合着是有人在造谣,他们想干什么?”

说书先生刚想解释,村老不屑的道:“老夫一辈子不说多少见识,可却知道这人心坏得很!那些人造谣干啥?不就是想让咱们也反对这个免役法吗?

咱们反对这个免役钱,到时候天下都反对,那京城的官家怕是就要走投无路了……”

“不能说走投无路。”先生真的很无语,觉得这老人说话没遮没拦的。

“怕什么?”村老说道:“那些人就是想废掉免役法呢!到时候又和以前一般,让咱们这些人去服役。今日听了先生说的这些,这免役法老夫都清楚了,以后谁敢来造谣,打死,就埋在村口!”

杀气腾腾啊!

先生看着那些一脸理所当然的壮丁,想到某些传言,不禁脊背发寒。

在这等偏僻的地方,村老就是律法,真要弄死几个人埋了天知道。

“先生拿着!”村老摸出了十枚铜钱,“少是少了些,可也不能让你这么白跑一趟。”

先生婉拒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了。

等他走了之后,有村民说道:“那先生都说了不收钱呢!”

村老呸了他一口,骂道:“蠢货!那是假的,他从城里骑驴过来,这人不吃,驴也得吃吧,那吃的从哪来的?就算是有人给钱,可要想让他尽心读报,咱们就得给好处。记住了,这年头别想着只让人给你好处,不然这好处它就长不了。”

先生一路去读报,身后总是跟着一个男子,两人默契的你读报,我在边上记录。

那些信息飞快的汇总,然后汇集到了汴梁。

……

“这是成都府路的消息!”

皇城司里现在因为北邙报的事儿增添了不少麻烦,各地的消息汇总之后,大家就得判断消息的价值,然后把最有价值的消息送给张八年。

张八年看了今日的消息,然后看看天色,“某这就进宫。”

天色尚早,赵曙刚开始吃早饭。

“说吧。”

他的时间紧,张八年就得在这个时候禀告消息。

“成都府路的消息,北邙报把免役法说的很清楚,当地的百姓据此举报了五十余起案子,有贪了免役钱的,有富户和官吏勾结不交钱的……还有不少人在造谣,说免役法是恶法,以后会让百姓们也交钱……”

“这是恐吓百姓,让他们畏惧免役法,随后他们再一鼓噪,免役法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恶法。”赵曙放下筷子:“这手段让人恶心!严查!”

“是。”张八年见他生气,就赶紧说了好消息,“各处的百姓知道了免役法的详细后,都高呼官家万岁呢!”

赵曙拿起筷子,笑道:“因为新政,那些人说朕是暴君。可也是因为新政,百姓却说朕英明,朕听了欢喜。”

他心情一好,胃口就好,竟然吃了一碗汤饼还不够,又弄了两个羊肉馒头吃。

陈忠珩看的眼皮子直跳,“官家,这羊肉包子……那衣裳……”

先前赵曙起床穿衣裳时,发现又胖了些,竟然紧了许多,于是很是惆怅的说要少吃些。

赵曙一怔,叹道:“罢了罢了,就吃一个。”

吃了早饭后,赵曙去了朝中。

“陛下,巡查御史本月报上来的案子多了七成。大多是百姓举报。”

韩琦出班说了此事。

赵曙点头,“这说明北邙报下去是好事。以往百姓消息闭塞,只能任由那些人摆弄。如今有了北邙报,有了那些说书先生,百姓也能知晓朝中之事,知晓官家您的一片苦心。”

赵曙点头,“朕听闻有人惶然不安,说什么国将不国,可朕却知道大宋在蒸蒸日上。三司的韩卿说了,今年的势头极好,钱粮结余会更多。朕没加税,这钱粮为何多出来了?这便是天下大势在推动国势前行。

商人们越做越挣钱,于是交税就越多。百姓收获的粮食越来越多,于是缴纳的粮食也就越多……还有燕山路那边,虽然说是今年依旧免税,可北方因此少了许多兵力布置,这三司也少了不少开销。

等燕山路开始交税时,三司的钱粮还会结余更多。”

“是啊!”

宰辅们都憧憬不已。

“等再灭了辽国,朕在想啊!这个大宋会是如何的模样。”

赵曙踌躇满志的道:“大宋被欺负了百年,今日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只等钱粮堆满了库房,那时候……朕也要去和祖宗说说,去问问祖宗,这可是盛世?”

宰辅们不禁都笑了起来。

“官家,已经是盛世了!”韩琦笑道:“大宋如今国力强盛,辽国惶惶不安,这不是盛世,何为盛世?”

赵曙摇头,“辽人欺凌了中原一百余年,若是不灭掉他们,如何能称得上是盛世?朕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

众人赶紧躬身应了。

“辽国那边要盯着,朕在想啊!只待水军归来,若是好消息,大宋就要扫灭了辽国!”

他忍不住站起来,看着外面的春光,“这盛世终究会来,这是大宋的盛世,朕对此深信不疑!”

(本章完)

第1875章 第九名

治平八年的春闱即将到来。

杨卓超已经准备好了。

十九岁的年轻人坐在窗前看书,嘴唇上有些淡淡的绒毛,就和刚成型的毛桃差不多。

李氏在窗外偷瞥了里面一眼,然后去了后面。

杨继年也坐在窗前看书,李氏见了竟然觉得父子俩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但却没笑。

“官人, 大郎看着呆呆的,怕是在担心考不中呢!”

李氏愁容满面的坐下来,杨继年抬头看了她一眼,“这第一次参加考试就能中的有几人?”

“也是啊!”李氏想着这个就放松了些,“那就给大郎说说,让他别担心这个。”

“你说这个做什么?”杨继年觉得妻子有些魔怔了, “他都十九岁了, 这等事就该自己琢磨,否则如何成家立业?”

李氏不服气的道:“大郎还小呢!”

“还小?”杨继年差点被气死,“你都给他在相看媳妇了……还小?难道他成亲了你也得什么都管着?”

“那有什么不行的?”李氏嘴硬。

“好了。”杨继年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深入了,否则今天没好日子过,“大郎那边为夫去看看。”

他放下书去了儿子那边,见他在看书,不禁赞道:“大郎果然勤勉。”

杨卓超把书放下,杨继年拿起看了一眼,竟然是小说。

“这时候你还看这个?”杨继年再佛系也有些怒了。

杨卓超说道:“爹爹,平日里学的如何才是关键,这时候都要考试了,再想着看书,那是临阵磨枪。”

杨继年胸口憋闷,想呵斥一下吧,又担心让儿子的情绪受影响,于是就淡淡的道:“好生考就是了,为父给你说说当年……”

杨继年把自己的科举生涯娓娓道来, 又说了某些倒霉蛋的遭遇, 一句话, 三十岁之前能考中进士就是人生赢家,你才十九岁,还有十一年,咱们不着急。

这是解压,也是现实。

“别信什么天才,那等一次就中了进士的,大多是天意。”杨继年抚须笑道:“老天爷看你不顺眼,磨你数年也是常事,为父就是如此,你……”

他认真看着儿子,“你去年过了发解试,为父就觉着不错。不过进士却不同,十年之内中了,为父就无憾了。”

杨卓超点头应了。

而在另一边,曹本也在准备考试。

和杨卓超的云淡风轻不同,他是属于前面无所谓,后面才知道发愤图强的典范。

烛火摇晃,曹本在奋笔疾书。

一直到了半夜他才睡下,脑子里全是题目。

第二天曹晃来见他头发凌乱的模样,就心疼的道:“大郎,这一科考不中就罢了,咱们家不靠这个。”

曹本认真的道:“爹爹,决定了做某件事,那就要倾尽全力的去做好,不管遇到了什么都不能畏惧和退缩。”

曹晃干笑道:“是啊!只是你这样太辛苦了些。”

“不算辛苦。”曹本说道:“原先书院里的学生们每日只睡三个时辰,孩儿也是一样的。”

“可你只睡了两个时辰。”曹晃最近在盯着儿子,觉得他疯魔了。

“孩儿一定要考中进士!”曹本又拿起了书本。

“好,不过无需着急,十年二十年都行。”曹晃漫不经心的说着。

科举就是独木桥,没有谁说自己一定能挤过去。

……

省试开始了。

杨卓雪担心弟弟没经验,特地在前一天回娘家,嘀咕了一番。

杨卓超依旧是嗯嗯嗯,大有富贵于我如浮云的姿态。

杨卓雪看着这样的弟弟很头痛。

随后就是考试。

杨卓超进了考场,曹本也进了考场。

等看到题目后,杨卓超眯眼发呆。

这是打腹稿。

曹本看到题目后就趴着。他最近睡眠不足,所以需要这样才能保持大脑的清醒。

杨卓超开始做题了。

曹本却睡着了。

“某中了!”

有考生突然起身狂呼,曹本猛地坐起来,一阵后怕。

竟然睡着了啊!

那考生是疯了,被人架了出去。

曹本只是睡了一瞬,但被这么惊了一下,竟然觉得精神抖擞。

随后就是做题。

……

考完之后,回到家中,两家人几乎都是一个德性,不问。

杨卓雪甚至还组织了一次踏春,把娘家人也带上,一大家子去郊外野炊。

“大郎。”

李氏拎着烤羊腿过去,杨卓雪见了满头黑线,“娘,卓超哪里能吃那么多?”

然后杨卓超接过羊腿,就这么啃,晚些芋头和毛豆想吃时,却发现舅舅的手中就只剩下腿骨了。

“能吃是福气。”杨卓雪倒是觉得不错。

“娘,爹爹呢?”毛豆现在跑的很是利索,然后气喘吁吁的回来问道。

“晚些就回来了。”杨卓雪看着远方,不知道丈夫何时才能归来。

回到家中后,杨卓超依旧在看小说。

“大郎这样……”

杨继年终究忍不住了,和儿子来了个长谈。

“你这般……终究不是长法,做事要有始有终……不能懈怠。”

这是老父亲的忧虑,可杨卓超却很是平静的道:“爹爹,姐夫当年说过,你有把握,那就无需紧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越是放松就越考的好。孩儿看小说就觉着放松了。”

“你姐夫这话有些不对。”杨继年皱眉道:“为父不是说要让你头悬梁,锥刺股,只是让你紧一些。”

“可姐夫教出的学生考试都厉害!”

呃!

老父亲默默忍住咽喉里的一口老血,觉得憋屈之极。

是啊!

若是论考试,谁能比得过沈安的学生?

这样的科举专家说的话,谁能反驳?

杨继年黯然回去,李氏满心欢喜的道:“如何了?”

“不错。”杨继年惆怅之余,干脆出门去寻了家酒肆,一边喝酒,一边听着小说。

“……包公怒了,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来人呐,把铡刀拉过来……”

这小说堪称是胡编乱造,但连杨继年都听的津津有味的。

这是包公案里的情节,对此有人弹劾过,说里面有的情节大不敬。但官家却说只是杜撰,姓名等并无雷同之处,就一笑了之。

于是小说家们开始疯狂演绎包公断案的故事。

“……轰隆一声,伴随着雷声,一个妖艳女子飘然而来。恰此时,闪电照亮了室内,这女子已经变成了妖魔,那嘴里的獠牙露了出来,双手的指甲变长……”

众人不禁紧张不已。

“包公坐在那里看书,并未发现。那女子双手就这么抓了去,那影子被烛光映照在墙壁上,狰狞可怖……”

杨继年打个寒颤,举杯喝了一口酒。

“刹那间,包公手中的书突然大放光明,那女妖被这光一照,身上竟然开始冒烟灼烧……”

“妖孽!还不速速现形!”说书先生说的口沫横飞的,显然是高潮了,“包公举起砚台,那妖女竟然缓缓的被吸了进去……”

“哦……”众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杨继年觉得太有趣了,第二天又来听。

“……包公大怒……”

“放榜了!”外面有人在喊,杨继年没听到。

“那妖女跪拜哭嚎,奴本是好人家,只是被那兰若寺的大妖害死,魂魄被它掌控……”

哎!

杨继年不禁叹息一声,这时外面冲进来一个男子,却是家仆赵顺。

“郎君!”

赵顺欢喜的冲进来,杨继年还在发呆,“你怎地来了?”

“郎君,小郎君中了!中了!”

杨继年一怔,缓缓起身道:“大郎竟然中了?”

“对,中了,还是第九名!”

说书先生没法说下去了,起身走了下来,说道:“恭喜杨御史了。”

这里的都是熟客,大伙儿拱手道贺。

有人说道:“那杨家大郎看着不显山露水的,此次竟然能中了第九名,可见是有真才实学。”

杨继年心中欢喜,一路回家后,见儿子还在看小说,就说道:“我的儿,你中了!”

“哦!”杨卓超哦了一声,放下书,问道:“爹爹,孩儿中了第几名?”

“第九!”万年木头人杨继年压不住欢喜之情,“第九名啊我的儿!”

李氏闻讯出来,听到好消息几乎要炸了,一迭声的让人去采买好酒好菜,看着儿子的目光中全是欣慰和欢喜。

随后就是亲人来道贺,家里乱糟糟的。

“大郎平日里读书刻苦……”杨继年开始给儿子铺路了。

而杨卓超却悄然去了学堂。

学堂里,卢辉正在给没参加考试的学生们上课。

杨卓超缓缓走在狭小的院子里,往日觉着局促的地方,他竟然看的饶有兴趣,还生出了不舍。

他走到了教室的边上,看着卢辉讲课。

卢辉也想去打听一番省试的情况,不过为人师者,做事要有始有终,得等中午才能去。

他讲完了一段文章,喘息了一下,然后准备继续,偏头时就看到了门外的杨卓超。

“卓超?”卢辉讶然,然后问道:“如何?”

杨卓超躬身,“多谢先生多年的教导,学生侥幸中了第九名。”

省试之后就是殿试,但殿试不废黜考生。也就是说,你过了省试就过了独木桥。

卢辉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的看着杨卓超。

“你……第九名?”

杨卓超用力的点头。

卢辉眨着眼睛,泪水却止不住的流淌。

那些学生看着杨卓超,只觉得此时的他格外的高大……

……

本书的有声版在喜马拉雅,主播是“令狐笑笑生”,喜欢有声剧的书友可以去听听。

第三更,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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