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踏雪成梅

机关收敛,视线尽头的圣殿矗立于连山之间。

忌铭上前一步,晦暗的右目缓缓凝注,将浓雾破开的坦途尽收眼底。

迎着晨曦的天光,那道直通圣殿正门的坦途竟如此通达畅阔;但相反的,退让至两旁让出通路的浓雾中,却仍涌动着未知的杀机,仿佛藏匿于丛林中跃跃欲试的猛兽,随时冲出来断绝一切生机。

“他来了。”

随着忌铭嘴唇翕动,原本平静的空域中骤然闪现一道渺小的黑影。

黑影自圣殿而来,由远及近,轮廓渐渐明晰,竟是一头巨型乌鸦载着身披黑色披风的姜潜御空而来。

姜潜全身被黑色披风包裹,出现在众官方干部的视线中。

他依旧英俊挺拔,神色从容,直面一众高位权贵、神职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片刻的迟疑。

乌鸦兽王在距离忌铭等人十米外停落,姜潜由其背上一跃而下,朝忌铭等人走去。

这是姜潜第一次认真观察本次行动中的官方阵容:面具后的羽族金长老、一面之缘的金雕武圣、陌生的树族领队、领队身旁俏立的森熙公主,以及公主身旁那看似不凡的老人。

忌铭蓝君贤自不必多说,是一行人中姜潜最信得过的两人。

他能够想象,之所以能有当下的和平会面,忌铭和蓝君贤在其中所做的工作是不言而喻的。也正因这两人的存在,他的计划才具备了展开的基础。

姜潜的目光扫过众干部的同时,众干部也在审视着他。

只不过,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滤镜:

忌铭虽表情严肃,摆出一贯的冷漠神色,实则却在为姜潜强悍的生命力、驾驭力感叹!

在神山组织这样的龙潭虎穴中走上一遭,做到了全身而退已然不易!与此同时,还能因势利导,将神山资源掌握在自己手中,在忌铭看来,已非一般的将才。

蓝君贤望着姜潜,脸上的欣喜和骄傲溢于言表,真实展现出了一位师者对其得意门生的坚定支持和认可。

从初涉超物种世界起一路走来,姜潜的每次飞跃都少不了蓝君贤的见证,但时至今日,姜潜的成长速度和超预期的交付,仍然时常令他惊艳。

六态神职金长老淡然凝立,隐藏在面具后的目光却牢牢凝注在姜潜身上,仿佛要将这年轻的生命就此看穿。

与之相比,金雕武圣和树族雨藤对姜潜的关注则不加掩饰。

对金雕武圣来说,这是第二次近距离审视这位守序官方绝无仅有的超级天才!

上一次,收服蛇族中的败类,所见姜潜并未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他也是直到「儿童乐园」破解后才对这位迅速崛起的后生产生了兴趣。没想到如今这位被官方“热捧”的超新星,已经能在这样凶险艰难的任务中独当一面,甚至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这让信奉公正的金雕武圣破除了一些从前的固有认知——有些天才的崛起绝非偶然!

实力,是光环的保护色。

雨藤身旁的森熙公主也在为姜潜独特的出场方式暗叹!

乌鸦坐骑,并非姜潜自身的兽王,而从树族已掌握的情报来看,神山圣女挽歌的身份牌乃是「乌鸦」,这不禁引人联想:神山圣女之首挽歌已向姜潜臣服。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姜潜似乎具备了调遣神山组织核心力量的能力!

这让森熙全然放下心来,原本打算在关键时刻助姜潜一臂之力的想法也随之挥散,显然并没有用武之地。

但从某种程度上,她又不禁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紧迫感:究竟多么出色的女孩,才能站在这样的人身旁呢?

……

接着,所有人的心理活动,随着姜潜的下一个动作戛然而止。

姜潜在忌铭身前站定,开口之前,扬手抖开其笼罩在身上的黑色披风:

被道具绑缚的水藻、蜈蚣蚣二人便现身于众官方干部们眼前!

由于接受刑讯的缘故,水藻身上还挂着斑驳的血迹,整个人软绵绵瘫在地上;蜈蚣蚣则抬起头,目光冷厉地审视着官方众人,嘴角提起一丝令人生寒的笑。

见此情景,众干部脸色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忌铭淡淡瞥了二人一眼,问姜潜: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人证?”

“是。”

姜潜点头,补充道:

“此外,一切从神山组织获取的情报,请恕我只能与部长和蓝先生单独交流。”

如此便将其他人将要出口的疑问挡了回去。

这合情合理。作为被专案组派遣深入神山组织的特殊身份,局势尚未明朗时,其关键情报必须谨慎交代,不容有失。

“好,先回驻地。”

忌铭仿佛领会到了姜潜的意图,适时做出决策。

“那么神山圣殿……当如何处置?”

这时,树族雨藤提出疑问:

“若就此撤兵,那么金长老与向阳长老的合力突入可就半途而废了。”

其意欲直指一鼓作气、攻破圣殿!

忌铭停住脚步:“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继续深入,会带来额外的风险和损失。”

“忌铭部长相信您的部下,但您的部下,还是那个您能够相信的人吗?”

此时开口言语的,竟是树族的向阳长老,她略带着笑意凝注向姜潜,就像要将姜潜的意欲洞穿。

“葵婆婆,我们不便插手专案组的内务。”

森熙公主适时介入,为姜潜解围。

于是向阳长老一改先前的严肃,笑容祥和地朝忌铭颔首道:“恕老朽言多语失,望见谅。”

这番话,是在提醒忌铭,神山隐患是守序官方的重中之重。

忌铭沉默半晌,与蓝君贤对视一眼,随后对在场多方干部道:“有劳诸位,此事我来负责。”

说罢,鸣金收兵!

回撤的过程中,暗藏杀机的迷雾重新将圣殿外围封锁,神山圣殿的轮廓便又一次淹没于群山,不可见踪迹。

事情比姜潜想象中进展得更顺利。

严峻的冲突没有发生,事先的战力部署实际并未派上用场。

众干部携姜潜及两个人证回到神山区域外的临时驻地,开始从长计议。

陈设简单的密室内,仅留下忌铭、蓝君贤、姜潜三人。

三人没有多余的废话。

忌铭一句简单的开场白切入主题:“说说吧。”

但姜潜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背后,是忌铭和蓝君贤顶着极大压力为他做下的担保。不是每个上级都有底气、有魄力为了部下担责的。

所以姜潜的陈述,同样不带任何隐瞒:

“神山储君之争,我是胜出者。除了「螣蛇」之外的三张储君神兽牌:「钩蛇」、「鸣蛇」、「化蛇」已经被我融合完成了。”

听到这话,蓝君贤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你得到了那张「龙」牌?”

姜潜淡定摇头:“四张牌的融合并没有形成所谓的「龙」牌,我这张身份牌的基调依然是「螣蛇」,所以,是否会形成「龙」牌这件事尚且存疑。”

蓝君贤眉心收紧,缓缓落座。

姜潜继续道:“除了牌面没有形成所谓的「龙」牌,但另外三张身份牌的融合,将原先身份牌持有者的经验值全数归于我的所属。因此,我当前的经验值储备,实际上已经达到了向五态晋升的资格。”

“如果省略中间的细节,那么这就是我在神山储君竞争中所获得的牌面收益。”

这番话说出来,不仅蓝君贤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连忌铭眼中也闪过一抹惊异的色泽!

可想而知,超物种世界的进化逻辑一直遵循着“向上逐级锐减规律”,也就是说,越往上走,难度越大、风险越高,越是不容易的。

“一态晋升二态”跟“四态晋升五态”的难度,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在超物种世界,能够从普通持牌者跃居权贵的持牌者已经是万一挑一!

很多有幸登上权贵阶梯的持牌者,终其一生都无法再度实现跨越……更有踌躇满志者,在对异变风险的利弊权衡中,割爱放弃了向上跃迁的抱负,只能守着现有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安度余生……

然而姜潜,才刚刚晋升权贵没满月,就因缘和合地具备了继续向上进化的条件?

这……多少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这一刻,忌铭和蓝君贤都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姜潜的命运,正在超越他们自身的想象!

而姜潜愿意且敢于坦诚自己任务中的切实收益,已经代表了信任。

“这就是你只能与我们两人单独交流情报的原因吗?”蓝君贤试探着问道。

姜潜低头沉思片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什么?”忌铭的目光保持着漠然。

但姜潜很清楚,他这位极其强势的上级此刻心中一定充满疑问!

储君之争的胜出只是带来了经验值的收益吗?神山圣主的身份如何解释?

一个刚上位的储君,是如何做到掌握了神山关键防御机制的操控权?还敢在面对官方兵马强势来袭的情况下,“大门”洞开,单刀赴会?!

是谁给出了这个权力?

……

这些话忌铭自然没有问出来,一句“还有什么”意味着他在等,等着姜潜的自圆其说。

“还有,两件事,是不能轻易共享的情报。”

姜潜放慢语速,斟酌着措辞:

“其一,有关我成为神山圣主一事,其实与我在储君之争中胜出没有半点关系。我在神山的权力,不是争取而来的,是源自于神山圣母的拱手相赠。”

说着,望向蓝君贤:

“详细的情况现在还不方便透露,可以肯定的是,神山组织目前在我的掌控范畴内,不会有大动作。”

当忌铭和蓝君贤还在整理这番话的“含义”时,姜潜所谓的那“绝密之二”也揭开了面纱一角:

“其二,这次的神山储君事件的确涉及到境外集团,与此相关的境外乱序组织——黑菊社成员水藻、神山护法蜈蚣蚣的证词可供参考。但,远不止于此!”

“鉴于情报的性质,更详细的情况,我申请与更高级别的话事人单独沟通。”

话音落下,密室内一片沉寂!

静得连呼吸声、连指节摩擦声都可以听到。

然后,忌铭起身!

紧接着是蓝君贤,恰逢其时地拦在姜潜与忌铭之间,按住了忌铭的肩,俨然是劝架的既视感:“忌铭,慢慢来……”

“蓝先生,烦请您先回避一下。”

忌铭的声音平和而坚定,似乎并不存在蓝君贤所担心的某种动机倾向。

但蓝君贤还是了解忌铭的,他以眼神给出警告:“伱打算与姜潜单独谈吗?”

“是的,作为他的直属上级。”平静的口吻像极了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知道,树族和羽族都看到我们带走了姜潜,姜潜出现任何闪失……这个责任,你要掂量清楚!”

忌铭没有回答。

“忌铭……”

“蓝老师,没关系的,这是我的要求。”姜潜从旁安慰道。就好像将要面临“危险”的并不是他自己。

蓝君贤望向姜潜,又收回目光看向忌铭……两个都曾是他的学生,他了解他们,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似乎连他也无法避免。

一声叹息。

蓝君贤从两人身前让开,缓慢迟疑着迈开步子,向门外走去……

“对了,姜潜,”蓝君贤驻足,“孔雀蜘蛛是羽族派返神山的线人。”

姜潜目光微动,笑道:“果然如此。”

这双向验证了审讯水藻的最后一个情报收益。

蓝君贤离开了。

密室内仅剩下忌铭和姜潜两人。

谈判的话题停留在姜潜那看似过分的要求:申请与更高级别的话事人单独沟通!

五态巅峰的威压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随着忌铭的步步逼近,带来更加强烈的压迫感!就像在借此倾泻某种不满:

“更高级别的话事人,指的是?”

姜潜攥紧手掌,额上青筋凸起,硬扛忌铭的威压:“掠食者家族,第一把交椅!”

言罢,室内陈设尽数崩裂!

一贯冷静的忌铭,空洞的眼底竟折射出罕见的讶异:“一族之长?!”

姜潜笑了,他的七窍正在渗血,却毫无退缩之意。

忌铭靠近他,再度发问:“凭什么?”

“凭……”

姜潜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鸣阵阵,并未刻意的抵抗,似乎是下意识想更切实地体会到自己与五态巅峰持牌者之间的实力鸿沟!

“……”

威压有增无减,直至姜潜说出他那至为关键的凭借——曾享誉掠食者家族高层的、父亲姜雪松的名号:

“……踏雪成梅!”

……

压力消失了。

姜潜踉跄了一下,伸手撑住身旁的桌沿,站定。

再抬头看向忌铭。

面前的忌铭仍维持着前一刻的表情,空洞的目光与姜潜交会,之前那咄咄逼人的状态就好像不曾存在。

(本章完)

第407章 伏奸

跨越等级的极限压迫瞬间清零,潜在的冲突也在那个关键名号的吐露间烟消云散。

姜潜于是卸下防御,重新挺拔了腰身,直面眼前的上级。

“这个名字,不是谁都有资格提起的。”

半晌,忌铭率先打破沉默:

“你怎么会知道他?”

他——踏雪成梅,在忌铭的记忆中,属于掠食者家族内部最高机密的特殊贡献者,是仅限于在那几位最高权限话事人之间谈及的传奇人物。

而他之所以有机会知晓这个名字,也恰恰是因为近期正面临的升迁机遇。

“这就是神山组织存在的最大秘密。”

姜潜答道:

“这个凭借,够充分吗?”

沉默,再次横亘在两人之间,但性质已与方才不同。

片刻后,忌铭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去安排,但不一定有结果,你做好心理准备。”

说着便要离开房间。

事成了一半了!……姜潜内心稍安,却叫住忌铭:“等等。”

……

依山而建的驻地,虽设施空间有限,但足以满足森熙公主作为名门闺秀的基本需求。

独立的套间,温暖舒适的浴房内,未出阁的姑娘正以葱白的指尖荡起一阵阵涟漪,浸润着冰雪般剔透细腻的肌肤。

她的秀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部,和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生机盎然的弧度。

氤氲的蒸汽在女孩儿随意的动作中穿行,在静谧的呼吸间流荡。

森熙公主正在沉思。

目光时而清澈,时而迷离。

此时她的脑海里正闪回着姜潜的不同模样,从「儿童乐园」中的第一眼望去,到集训岛擂台相对,再到晋升仪式后京城的重逢……最后,是迎着朝阳现身的、乌鸦背上的孤影。

森熙也不清楚这些有关姜潜的影像已经伴随了她多久?也许从以前不经意的时候就开始了,令她充满好奇,忍不住要沉迷。

但她并没有对自己的这份情愫给予任何定性。

哪怕是这次行程——以“报恩”作为借口临时起意的冲动决定,也并没有让她背上什么负担:对聪明的森熙公主而言,“心动”不过是一种被过度美化的愉悦体验,她体验过,也不介意继续体验,但仅此而已。

树族的掌上明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情感婚姻上不需要有太多个人主见。

当然,在必要时进入婚姻以前,她不介意享有一段隐秘而浪漫的风流韵事。

“叩、叩叩”

敲门声,透过浴室的门,穿过氤氲的水蒸气,传入森熙的耳中。

她的动作由此停顿:“谁?”

……

向阳长老葵婆婆的房间门被敲响,门外传来树族雨藤急切的声音:

“葵婆婆!您在吗?森熙公主出事了!”

正在房间内与葵婆婆对坐饮茶的羽族金长老也同时凝神注目。

随着房门打开,一脸焦急的雨藤出现在两位神职长老面前,迫切汇报这一条耸人听闻的消息:“公主的房间门开着,但人已经不见了!”

“你去找过公主?”葵婆婆语气平稳,但神色存疑。

“是,公主曾吩咐我,有线人姜潜的消息第一时间通报给她,我是为这个去到公主的房间,便看到……”

雨藤简明扼要地将森熙房间内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最终落点在:“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公主浴房内的水还是温热的,看上去……刚刚离开不久。”

葵婆婆又问:“专案组那边通知了么?”

“还没有。”雨藤面色沉重地抬起头,“一发现事情不对,晚辈就立刻来向您汇报了。”

“伱现在派人去通知专案组,其余人随我找寻公主的下落!”

“是!”

公主失踪事大,树族的干部立刻行动起来,在临时驻地内部及周边展开对森熙公主的搜寻!

有限的环境内出现变动,专案组及羽族干部也陆续听到了消息,于是,由蓝君贤主导加派人力,展开搜索。

然而,在众人聚焦于森熙公主的“失踪事件”时,正有一道身影缓缓向关押人证的囚室靠近。

临时驻地的狭小的囚室中,不久前刚关入了“不省人事”的水藻和背靠墙壁闭目沉思的蜈蚣蚣。

开门声响起,蜈蚣蚣的视线微开了一道缝隙。

当他看清来者后,先是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惊讶,随后,惊讶尽化为讥诮的笑:

“原来是你,真讽刺啊……”

可来者却对蜈蚣蚣的挑衅视而不见,仿佛他已是一个死人。

对方首要关心的,是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水藻。

他步步靠近,同时,无数墨绿色菌类正自水藻躺倒的地板上以点聚面布满汇聚,这些菌类迅速爬上水藻的身躯,并将她瘫软的身体从地上架起来,面对着来者。

与此同时,一把简单质朴的锐气自来者袖中探出,对准水藻的颈动脉处……!

目视着这一切的蜈蚣蚣瞳孔收缩!

“谁在那儿?”

黑暗中,儒雅的声音划破死寂。

密集的菌类迅速消散,凶器收回袖口!

接着,动作自然地转过身,展露出一副忙中出错的惶恐表情:“蓝先生?哦,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吧?”

“该怎么说呢,这里毕竟是关押重要人证的地方……”

囚室的门被从外推开,蓝君贤缓缓踏入,身后跟随着专案组的部分成员。

他扶了扶眼镜,看向表情真挚的树族雨藤:

“怎么样,森熙公主有消息了吗?”

蓝君贤保持着待客的基本礼貌。

不过他对面的人,却仍心存侥幸:

“唉,还没找到……这不,情急之下就查到这儿来了嘛,打扰到你们了,我再去别处找找!”

雨藤边回应,边移动身体朝蓝君贤等人走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充分回顾了自己初涉此地时的敏锐侦查,他可以肯定,在那过程中并没有任何被尾随的痕迹,也未曾发现其他人在附近活动的迹象——可蓝君贤却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此地!

这暗示着他正经历的一切实则早有预谋,他才是被“算计”的人……

电光火石间,雨藤做出了最后的决策——利用自己的身影形成的视觉盲点,操纵背后的菌群迅速凝聚为利器,朝水藻的咽部一剑封喉!

“噗——”

血肉摩擦的细微爆破声自其背后闷响。

得手了。

雨藤的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并于囚室内如菌群般四散!

但随即,分散开的菌群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击、莫名其妙地偏离了整齐划一的逃脱路线……余韵绕梁,似有若无。

几乎与此同时,森严的水牢攀附四壁铺满了整个囚室,转瞬便封堵住所有的出口、死角,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对方来了个瓮中捉鳖。

雨藤被迫在水牢之内现身。

他话不多说,展开了与水牢的密集对抗!事既办完,便是一心挣扎着逃出生天。

然而无济于事,雨藤的攻击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根本起不到破局的作用。

将其困住的水牢并非仅仅由世间的水体组成。为了加强制敌的功效,蓝君贤在水牢中融入了大量诡异能量源,以此实现对同级别持牌者的降维打击。

“雨藤部长还是省一省力气的好,这水牢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哦不,或许不该继续叫你雨藤部长了……”

蓝君贤的态度严肃起来:

“你就是那女间谍的上线吧?剪不断的……雨藤。”

话音落下,韧性十足的水牢瞬间收缩!以其特殊的诡异能量源将雨藤牢牢掌控在其中,使其于一米见方的逼仄空间内弯下腰身,低下头颅。

雨藤几乎跪在了蓝君贤乃至所有到场的专案组成员面前,眼里的惊恐更是无以复加。

他是不敢相信水藻已经交代到了这种程度!

可以说,他今日能铤而走险安排这次“暗杀”,就是为防止黑菊社在境内多年的布局被水藻泄露!一旦这个突破口打开,这十年间潜伏在境内某些关键位置的间谍都将受到波及、功亏于溃。

但显然,他已经失策了。

就算水藻已死,她所透露过的关键情报已经呼之欲出。

雨藤的身形在水牢中委顿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嘴里泛起血沫!

“想自缢?!”

蓝君贤迅速做出反应:形成牢笼的特殊水体仿佛立刻有了意识,急速涌入雨藤紧闭的嘴唇!

裹挟着诡异能量源的水体终于涌入对方的口腔,以非凡的生命力将模糊的血肉拼凑成舌体,完美还原的同时,物理掌控了雨藤的面部肌群——再想自缢是绝无可能了。

“现在想到要自我了断了么,晚了,你会和你的下属间谍一同接受最严酷的审讯,直到你亲口吐出你知道的一切情报。”

又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入囚室。

前者是忌铭,后者正是位于此次神山事件风暴中心的姜潜。

“?!”

雨藤近乎狰狞的面孔隐隐在抽搐。

在他背后,水藻模样的“尸体”正缓缓起立,破裂的皮囊下袒露出挽歌哥特风的妆容。

除了一次性易容道具的消耗,她的身上其实毫发无损,那声如同刺穿肢体的“闷响”于她而言,不过是惯用的障眼法。

见到姜潜的现身,挽歌流畅自然地躬身行礼,轻唤了一声:“圣主。”

这更加刺激到了雨藤!

以至于他原本狰狞的脸上竟出现了万念俱灰的表情。

看来水藻身上的剩余情报价值还有待挖掘,不过这已经不是我该关心的重点了……姜潜将雨藤的反应尽收眼底,并示意挽歌退下。

“玩儿得真高啊……”

雨藤目光阴毒地凝向忌铭和姜潜,亮出他的最后底牌:

“可你们不想知道,森熙公主现在身在何处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然沉默。

“哈哈哈哈……找不到吧?”

狂笑之下,雨藤的面容更加扭曲和疯狂:

“把水藻那女人带过来,立刻!我要用她的命,交换树族的森熙公主!”

然而,这段威胁却未能调动起现场任何人的反馈。

“怎么?这比买卖,还不够划算吗?”

雨藤逐渐歇斯底里:

“用一条母狗换取树族公主的性命,这么简单的选择题,你们还在犹豫?是蠢货吗?!”

“不可能。”

熟悉的声音自囚室外传来,伴着从容的步履——森熙公主本人,在葵婆婆的陪同下步入囚室。

这令正在叫嚣的雨藤瞬间哑火,只怒目圆睁地盯视在森熙公主身上!

森熙公主很自然地站在了姜潜身边,以同情的目光回馈着已无计可施的雨藤:

“你以为你从我房间带走的那个人,是我本人吗?”

说着,她妙目含情地望了望姜潜,摊开手掌,掌心现出一株被严重破坏的藕偶替身:

“如果不是潜龙勿用的提醒,那么,我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至此,雨藤的气势彻底萎靡下去。

森熙公主身侧的葵婆婆一改平日里温和慈祥的面貌,口吻冰冷得令人如坠深渊:

“奸臣,起初他们谈及你的蓄意时我还不信,你竟敢诱导公主趟这趟浑水?真是罪该万死!”

至此,黑菊社间谍水藻所涉的内部风险便有了定论。

水藻所招供的、即将与她接头共谋助推祖神灾难的同伙,也就是她的上级“剪不断”,正是本次官方树族派驻协同神山任务的五态权贵雨藤!

为了有效实施罪恶企图,他甚至将森熙公主也诱入局中,作为釜底抽薪的一环。

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终归还是败露了。

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姜潜只身一人降落于众官方干部面前的交错,短暂的接触中,姜潜环顾众人,从数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小心识别出了那仅有的一抹掺杂了“恶意”的企图。

他不动声色地锚定此人,并在回到临时驻地后,将这个信息透露给了忌铭,又由忌铭暗中牵头,与羽族金长老、树族向阳长老葵婆婆商议了此事,形成共识。

在此期间,早已易容成水藻模样的挽歌便被关入囚室,为联合作战埋下伏笔。

即便刨除对神山任务的贡献,单就这整个伏奸的过程、所挽回的潜在损失,姜潜就功不可没。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质疑的事实。

“你又救了我一次,怎么办?我好像总也还不完你的人情呢。”

森熙公主悄悄靠近姜潜,确保他能嗅到自己身体发肤间自然生发的香气:她所拥有的、滋养万物的天赋,其中一条途径,便是通过味觉。

女孩儿清澈的体香蔓入鼻息,令先前对抗威压所损耗的精气润物无声般进补,带来非凡的舒畅享受。

“……你可以不必当这是人情。”

姜潜忍不住沉浸这独特的体验,但面上保持了应有的礼节:

“确保公主的贵体平安,是专案组的重要担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是吗?”

森熙公主侧头思忖片刻,言语态度依旧透着明显的偏爱,呢喃着调侃:“那我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这句话说完,便听身旁的葵婆婆轻咳一声,笑着提醒:“公主,该回去了。”

于是,功效卓著的香薰体验就此收敛。

随后,姜潜随忌铭、蓝君贤返回房间的途中,另一个分量十足的消息不期而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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