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5章 事成

就在沈溪赴宴的同时,张永还在营区等候消息。

他心里琢磨:“沈之厚怎么能确定杨一清不会前去赴宴,而魏彬就会到场?他说话总是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为假……之前他还说不会去赴宴,怎转眼就改变了态度?我倒好,还得留下来等着去见杨一清,若杨一清不肯配合除去刘瑾,反而通风报信,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就在张永忐忑不安时,突然有侍卫进来通禀:“张公公,沈大人为您准备的马车已经可以乘坐了!”

“嗯!”

张永立即想起,这是沈溪之前定下的暗号,一旦总兵府那边如愿以偿,他这边就要立即前往巡抚衙门。

张永心想:“嘿,魏彬还真去赴宴了?”

他没时间印证事情的真假,只能跟着侍卫出来,随即又把出京时带的随从叫上,生怕有人会对自己不利。

上了马车后,刘瑾仍旧惴惴不安,脑中诸念俱杂,不多时马车便已停了下来。

张永下得马车,环首四顾,发现根本不在宁夏巡抚衙门正门,而是在一处不起眼的小街巷里,正对着一扇紧闭的小门,心想:“我这是来做贼的?居然连大门都不走!”

他正琢磨,小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身着短褐、行腾的下人,张永惊讶地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张永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既然自己是来跟杨一清接洽,试探口风,就应该是杨一清派人来迎接。

但自己这边刚到,就有人出来迎接,好像这里是沈溪的衙门口,一切都按照沈溪安排的流程行事。

那人回道:“小人乃杨府仆役,受我家老爷之托,来此等候,不想竟晚到一步……小人这就为公公引路!”

张永满肚子疑惑,跟随那人进入后门,连续过了几个不大的院子,这才到一处明亮的屋舍外,但见月门前一人相迎,老远便行礼:“见过张公公!”

此人张永倒是认识,正是新任宁夏巡抚杨一清。张永很是惊讶地问道:“杨大人居然出来迎接咱家?”

杨一清笑道:“张公公在朝可说声名卓著,此番又跟沈尚书一起领兵平息叛乱,在下能在此相迎,实乃三生有幸!”

张永顿感颜面有光,心头那些疑问索性不去想了。

二人携手入内,张永才知道这儿是杨一清书房所在,房内除了窗户的位置,四壁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册,几张桌子上堆砌着厚厚的公文,张永随便拿起几份看了下,上面呈列的事情都跟此番平乱有关。

杨一清带着歉意道:“张公公请见谅,在下入城后,殚精极虑安抚民心,另外便是清点厘定战功,分门别类列册,待来日上报朝廷论功行赏。每日除了必要休息,在下都在这间房内渡过,就算如此,还是没有把手头的工作做完!”

张永感慨不已,道:“杨大人应该找些人来协助才是。”

杨一清摇头:“军中大事,在下若有不明之处,可以问幕僚,但若涉及军政和民政,最好还是亲力亲为。这也是在下为官多年的经验,下面的人做事不用心,易出纰漏,导致不可预料之恶果,在下实在不敢怠慢!”

张永叹道:“杨大人真是鞠躬尽瘁,想那沈大人……”

张永很想说沈溪两句坏话,但马上意识到,自己跟沈溪才是一伙的,怎么心里却如此偏向杨一清呢?

杨一清请刘瑾坐下,然后亲自为张永奉上茶水,令张永对杨一清的好感再度提升。

张永一边喝茶一边琢磨:“跟沈之厚共事多次,从未见他对咱家如此恭敬客气,倒是这位杨大人,虽身在高位,奉皇命领兵却丝毫不端架子,倒是可以结交一下。”

不过转而,他就提起几分警觉:“不对啊,或许他是有求于咱家,才会如此客气……却不知他平时待人接物如何,是否也跟今日一样?”

二人坐定后,杨一清道:“突然得知公造访,事前未作准备,只能在此陋室接待,还望海涵。”

连称呼都从“张公公”变成尊称的“公”,张永更觉开心,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展露出来,道:“咱家突然登门拜访,没有提前打招呼,有些唐突了,杨大人不要见怪才好。”

杨一清再度为张永斟茶,二人谈了关于请功和犒赏之事,因二人代表的势力不同,加上沈溪跟杨一清间有军功上的异议,张永没说太多,杨一清也是点到即止。

张永记得沈溪的话,想试探杨一清的口风,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就在他想怎么开口说事的时候,杨一清突然起身,抱拳向张永深施一礼,道:“如今宁夏叛乱已平息,地方安定,外夷不敢犯境,一应事务趋于平稳……却不知大明最大的隐患当如何解决?”

张永稍微有些惊讶,跟着站了起来,不解地问道:“此话何解?”

杨一清讳莫如深,拿起笔来,在手上写了个字,然后展示给张永看。张永眯眼打量,只见杨一清左手手心上所写之字正是“瑾”,随即杨一清便用干净的宣纸将手上的字迹擦去,只留一团墨迹。

张永心想,怎么不用我说,他反倒主动开口了?

张永俯身向前,压低声音道:“此人日夜在圣上身前,且耳目众多,就连大人跟前恐怕也有他的人。”

“此人不在。”杨一清微笑着说道。

张永这才明白沈溪的用意,只要把魏彬支开,杨一清便会积极配合,甚至主动提出倒刘瑾之事,暗自佩服沈之厚终归还是技高一筹,不管他为何那么笃定魏彬会赴宴,至少现在看来这位杨大人对于诛除刘瑾的事情很上心。

杨一清见张永沉默不语,以为张永不想参与,又道:“陛下虽信任此人,但有平乱之事,陛下委命于公而不委命他人,足见陛下对公之信任。”

“现功成奏凯,乘机揭发刘瑾奸恶,陈说海内仇怨,皇上必定听信,杀刘瑾,公也更受重用,收天下之心。”

张永心动不已,拍着胸脯道:“不诛除此獠,各地类似安化王谋逆一般的叛乱将愈演愈烈,大明将永无宁日……老奴何惜余年不以报主哉!”

短短几句,二人就在诛除刘瑾这一重大问题上达成共识。

张永道:“不知杨大人有何妙计?”

杨一清神色凝重:“在下如今滞留三边,恐无法回朝揭发刘瑾之罪行,不过以公之声望,相信回朝后可当面检举,定不能让刘瑾有辩驳之机……却不知沈尚书对此有何意见?”

张永非常谨慎,虽然杨一清主动提出要诛除刘瑾,他却依然要考虑这一席话可能是在试探他。

不过随即他便把心一横,道:“沈大人自然也是义不容辞。”

张永考虑到自己没有退路,若不相信杨一清,等于是个死局,刘瑾跟他只能活一个,取得杨一清的信任乃是当前最佳选择。

杨一清道:“如此甚好,在下这里有一些关于刘瑾大逆不道的罪证,都是从安化王府搜出来的,不如由公带走,或亲自呈奏陛下,或可交由沈尚书呈奏,以在下之能力只能做到这一步。”

张永神色稍微凝滞,他听出来了,杨一清不想主动承揽倒刘瑾的责任。

这跟沈溪的想法有些类似。

“好!”

张永清楚,杨一清虽然立下功劳,但毕竟不是朱厚照亲近的大臣。

能当面跟朱厚照交流的,无非他和沈溪,不过张永心里还是有些顾虑:“沈之厚之前的意思,是要把功劳让给杨一清,为的是让杨一清面圣时奏事,我这么替沈之厚答应下来,是否会影响他的计划?”

杨一清从堆成山的卷宗中,拿出几份不起眼的稿件,递给张永,再次恭敬行礼:“一切全靠公主持。”

张永拿着刘瑾的罪证,压力很大,心中不停念叨:“一定要回去跟沈之厚商议清楚,这么大的事情咱家可处置不了!”

因为斗刘瑾的事情实在太大,张永显得没多少底气,此后就算杨一清再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了,过了一炷香时间,他主动提出告辞:“咱家先回去了,至于沈大人那边……”

“就由公来传话。”

杨一清慷慨激昂地道,“在下身份敏感,不跟沈尚书当面沟通,若是沈尚书回朝面圣,务必跟陛下陈明厉害,到时刘瑾罪行败露,陛下定会将其绳之以法!”

……

……

张永惴惴不安,回到营地。

在自己营帐独处许久,张永听到门口的侍卫通禀:“张公公,沈大人赴宴归来。”

“行!”

张永将杨一清提供的刘瑾罪状揣在怀里,怀着复杂的心情去中军大帐见沈溪,到了地方才发现魏彬也在。

“魏公公?”

张永稍微有些惊讶,没想到沈溪居然会把魏彬带过来。

魏彬在张永跟前显得很拘谨,笑着打招呼:“张公公久违了,鄙人有一些公事要跟沈大人谈,酒桌上说始终不那么方便,这才到沈大人营帐说事。”

张永心道:“沈之厚不会神通广大到把魏彬都收买了吧?”

沈溪似乎有些醉意,道:“张公公来得正好,我等正要商议军功和安民之事,杨中丞未亲自前来,就由魏公公代劳。”

张永这才知道两人说的并非倒刘瑾之事,不由松了口气,心想:“这魏彬是刘瑾的人,就算他说肯倒戈,也不可信,不收拢此人最好……再者,到陛下跟前奏事,也不需要魏彬做什么!”

魏彬低眉顺眼道:“一切听凭沈大人做主,毕竟沈大人才是陛下委派前来宁夏平乱的正差。”

沈溪笑着挥了挥手:“没什么正差副使,都是为朝廷效命,且杨中丞比本官更早进宁夏城,此乃人所共知之事,本官会如实跟陛下呈奏……再者,本官建议朝廷重新任命三边总制,以杨中丞之功,担任此职最合适!”

历史上平息安化王之乱后,朱厚照顺势安排杨一清留在西北担任三边总制,维系了西北长时间的安定繁荣局面。

而沈溪提议,其实是顺应潮流。

魏彬陪笑:“沈大人的决定自然是好的……不过,沈大人如今还在宣大总制任上,由沈大人您总制三边是否更为恰当?毕竟您在此任上有着丰富经验,若您统御三边,恐怕安化逆王也不敢造次作乱!”

沈溪道:“一切均按照军功大小厘定,这里有本官草拟的军功名册,魏公公不妨一并看过!”

说完,沈溪把已准备好的军功奏请名单交给魏彬过目。

魏彬粗略看了下,才知沈溪虽然刚进城,但早有准备,过了半晌有些为难:“这突然间也无法全都看完啊。”

“那魏公公就拿回巡抚衙门慢慢看,这只是本官向朝廷奏请的内容,至于杨中丞那边怎么奏请,本官无从干涉。”沈溪笑道。

魏彬道:“自然一切都要以沈大人奏请为准,谁不知道陛下对您信任有加?否则也不会指定沈大人做正使……既如此,那鄙人就先把这奏疏誊本带回去,顺带跟杨大人商议一番,最好做到两边的奏本协调一致!”

“请!”

沈溪虽然话语非常客气,表露出的却是下逐客令之意。

魏彬在沈溪和张永的相送下出了中军大帐,沈溪没再往外送,等人走远,张永才道:“沈大人这是要做何?”

沈溪斜着看了张永一眼:“明摆着的事情,跟魏公公把军功之事确定下来……不知张公公去见杨巡抚,结果如何?”

“里面说话吧!”

张永不敢在外多言,跟沈溪一起进到中军大帐后,才把杨一清交给他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到沈溪手上。

张永道:“未料杨大人居然对诛除刘瑾之事非常上心,没等咱家主动提出,他便把这些东西拿了出来……若是把这部分证据交呈陛下,怕是刘瑾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溪一一查阅,不过是安化王和一些案犯的供述,还有便是安化王暗中给朝中官员写去“劝降”的书函,里面几乎把刘瑾说得十恶不赦,但沈溪认为这些证据尚不足以让刘瑾伏诛,摇头道:“只是罪人一家之言,若不涉及刘瑾谋逆,怕是陛下不会轻易将其诛杀。”

“还要如何?”

张永觉得沈溪是故意为难他,着恼地问道。

沈溪笑道:“张公公不虚此行,这件事暂且放下,等陛下调令……看看谁能回朝跟陛下奏明此事!”

张永将走之际,忍不住好奇问道:“沈大人,有件事咱家一直不解,为何你能确定魏彬会赴宴,而杨大人却不会去呢?”

沈溪道:“猜的。”

张永苦笑不已:“哪里有一猜一个准的道理?”

沈溪笑了笑,道:“魏公公乃刘瑾眼线,曹总兵多次向刘瑾送礼,也算是名义上的阉党成员……若本官跟曹雄饮宴,魏彬能不去盯着?”

“至于杨巡抚那边,他知道本官邀约同往总兵府,估摸已猜到本官用意,所以他不会赴宴,安心留在家里等候张公公前往……”

(本章完)

第1936章 镇不住了

西北局势总算是稳定下来。

就连诛除刘瑾的计划也在暗中绸缪,杨一清、张永和沈溪基本达成了共识,安化王谋逆成为诛除刘瑾的最好契机。

与此同时,京城内刘瑾并非没有意识到危机,甚至为此还跟张文冕、孙聪和张彩等人商议过多次,确保安化王谋反对他不会造成影响,以谋士们的分析,刘瑾受到影响的可能性并不大。

七月中旬,西北前线更多的战报传到京师,情况已非常明了,根本就不存在战败的问题,刘瑾开始为争夺军功做准备。

七月二十二这天,刘瑾将最近几日收集到的情报简单整理后,去见朱厚照。

朱厚照这次没有在豹房赐见,而是在乾清宫正殿里,这也是时隔几个月后,朱厚照第一次回皇宫。

朱厚照喜欢无拘无束,习惯把豹房当成家,无论是生活还是吃喝玩乐,都在豹房进行,就连朝事都在豹房解决,至于孝道、礼法乃至皇帝的颜面,早就被他忽略,朝臣根本没法见到他的人,刘瑾在朝完全是只手遮天。

这次朱厚照回宫的主要原因,是小拧子传报说张太后病了。

朱厚照平时虽胡闹,但在宫外久了,也有点思念老娘,也就顺势回来看看。

问过太医后,知道张太后不过是小恙,不会有生命危险,朱厚照隐约明白了什么,看看天色已不早,准备留在乾清宫,晚上去宫市好好玩玩。

在皇帝离宫的这些日子,没了主顾的宫市荒驰下来,很多事情需要重新准备,朱厚照见刘瑾,也有想让自己手下这个头号太监把宫市重新安排一下的意思。

“……陛下,大致情况便是如此,杨巡抚领军杀进宁夏镇,安化王束手就擒,至于沈大人所部人马,晚了十几日才抵达宁夏镇城,这些事已经各方证实,就连沈大人自己的奏报也是如此……”

刘瑾心中无比欣慰。

各方证据都表明,沈溪在这次平叛战争中吃了瘪,首功旁落。其实首功归谁无关紧要,只要不是沈溪的,刘瑾便心满意足。

朱厚照先看过沈溪的奏禀,满意点头:“好。”

到底好什么,朱厚照没详细说,刘瑾这边没头没脑的,也不知该怎么回朱厚照的话。

恰在此时,小拧子从后殿走了出来,行礼道:“陛下,太后娘娘让御膳房准备好酒菜,说是要跟陛下一起用膳……不知陛下是否就此移驾过去?”

朱厚照皱眉:“你还说母后生病了,看看,她老人家身子骨不错嘛,居然有心思为朕张罗膳食……哼,别以为朕不知道母后那点心思,她分明是想让朕跟皇后多见面,甚至想让朕跟皇后圆房!”

刘瑾和小拧子低下头,都觉得自己不该听这话。

说出去都没人会信,皇帝跟皇后成婚一年多了,到现在居然还没完成合卺礼,也就是说,皇后一直独守空帷。

如果说朱厚照年岁小,那没什么,关键是朱厚照本身临幸女人无数,但就是对这个皇后提不起兴致来。

刘瑾觉得自己身为皇帝跟前最得信任的大臣,不能不规劝一二,于是建议:“陛下,太后娘娘到底是一片好心。”

“好心?”

朱厚照瞪了刘瑾一眼,道:“怎么,你想管朕的家事?”

“不敢,不敢!”刘瑾赶紧行礼。

朱厚照扁嘴道:“你先把西北的事情说明白了……现在沈尚书已奏明平叛战争中诸官将军功大小,按照沈尚书所言,是陕西地方人马先杀进宁夏镇,是吧?”

刘瑾有些迟疑:“话虽如此,但到底先行平叛的都是一些武将,陛下要论功请赏的话,给这些人适当的功劳便可,若以其为首功,于教化无益!”

“哼哼!”

朱厚照瞪着眼,气恼地道,“朕要怎么赏赐功臣,不需你来指手画脚。刘公公,你去传朕旨意,朕准备把这次平叛中主要功臣都召回京师,沈尚书、杨巡抚,还有亲手把安化王逮着的仇钺……对了,神英已在回京的路上了,是吧?”

刘瑾本想直接给朱厚照建议,让沈溪和杨一清留在西北,未曾想朱厚照的问题随之抛来,他只能先回答:“是的,陛下,神英将军已领军回京,至于沈尚书……”

朱厚照伸手打断刘瑾的话,气势汹汹地道:“既然神英都回来了,那剩下的人也没必要留在三边,杨一清是朕派出去的,他取得功劳,回到京城来领受功劳便可。哦对了,还有朕派去的监军太监,有谁来着?”

刘瑾道:“是张永和魏彬。”

“对,就他二人,一并召回来。”朱厚照道,“等他们回到京城,朕准备好好犒赏一番,再委以重任!”

刘瑾心想:“陛下没提姓沈的小子,我就装糊涂不问了!”

刘瑾道:“那老奴告退!”

“你先等等!”

朱厚照显得很急切,“最重要的是让沈尚书回朝,他这次虽然比杨一清晚一步到宁夏镇,但有他兵马保证,宁夏才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平息叛乱,他在西北的崇高威望起了很大的作用!”

刘瑾一听,简直想打人,心说:“姓沈那小子根本一点军功都没有,这都能被陛下安排个‘威吓’的功劳,那岂不是又要让姓沈的小子嚣张?”

朱厚照抚着下巴,继续道:“沈尚书在西北有些时日了,朕准备让他回朝继续担任兵部尚书……在他离开京城这段时间,兵部的事情杂乱无章,朕的国策也没人继续执行,朕不想再这么下去!”

刘瑾争辩道:“兵部曹尚书也算尽职尽责……”

朱厚照怒视刘瑾,大喝道:“不提他还好,一提朕就一肚子的气。上次朕召曹元询问军务,结果他一问三不知,就跟个摆设似的。哼,你举荐的曹元屁本事没有,朕觉得还是让他退下去当好兵部侍郎,多跟沈尚书学学再说!”

刘瑾心里满是怨责,在他看来,曹元还是很有本事的,毕竟在沈溪离开后,兵部的事情被曹元打理得井井有条。

刘瑾并不认为朱厚照对兵部的事情有多了解,觉得小皇帝只是因为对曹元印象不佳而全盘否定。

刘瑾进言:“陛下,让一名兵部尚书,回去当侍郎,实在少有,这种事若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陛下朝令夕改?”

“朕只是秉公论断,怎么能算是朝令夕改?曹元能力不及沈尚书,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连先皇在世时都称赞沈尚书,说他德才兼备……提拔沈尚书可不是朕登基之后才做的事情,你的意思是说,先皇是昏君吗?”朱厚照厉声喝问。

刘瑾叫苦不迭,心说这位小爷的思维可真跳跃,我哪里说什么先皇的事情了?怎么就给我扣了这么一顶大帽子?

朱厚照稍微思考了一下,又道:“既然你觉得让曹元去当兵部侍郎不合适,那就调他去南京当兵部尚书好了,反正那边缺个尚书,总归是平级轮调,这下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刘瑾跪下来磕头:“请陛下收回成命!”

按照刘瑾的想法,你作为皇帝只管在豹房吃喝玩乐就行了,朝廷大事就该由我来做主……我好不容易把姓沈的赶出京城,就不能再把他迎回来。

此时的刘瑾,已不跟当初才当政的时候那般谨小慎微,居然敢跟朱厚照当面叫板。

“混账!”

朱厚照一拍桌子,道,“朕现在不是跟你商议,而是让你按照朕吩咐的话去办事……怎么,你觉得朕说的话不好使,准备跟朕唱对台戏?”

刘瑾心里非常憋屈,甚至有些恼恨,觉得眼前的小皇帝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甚至他都有撂挑子不干的冲动,不过他到底不是那些有骨气的文臣,底气不足,在一阵羞恼后,还是老老实实磕头回话:

“回陛下,老奴只是……觉得不该如此朝令夕改,而令天下人对您的威严有所质疑!”

朱厚照冷笑不已:“如此说来,朕还要谢谢你为朕考虑咯!?哼!就按照朕所说的话去办吧!如果再跟朕说三道四,别怪朕现在就将你的职位给撸掉!”

在朱厚照如此重话下,刘瑾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老老实实再次磕了个响头,然后起身准备告退。

“老奴告退,回去为陛下办事!”刘瑾站起来,弓着腰道。

朱厚照猛然记起要让刘瑾为自己操办宫市的事情,但才对刘瑾发了一通火,有些不好意思再提,摆摆手:“去罢!”

刘瑾行礼后告退。

等刘瑾离开,朱厚照还有些恼火,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回一趟皇宫,朕本想在宫里开开心心过一晚,难道要扫兴独自夜宿寝宫?”

小拧子就在旁边,听到朱厚照的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陛下,奴婢资质平庸,没有刘公公那样的能力为陛下您安排好家国大事,但奴婢也有一颗效忠的心,这次的事情,既然不能让刘公公来办,不如就由奴婢……”

“你?”

朱厚照打量小拧子,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你可知朕要让你安排什么?”

小拧子回道:“陛下回宫,应该是想回撷芳殿访旧,在宫里集市过一夜吧?”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你这鬼灵精,居然敢妄自揣测朕的想法……不过算你说对了,朕就是这么想的,但问题是朕没法亲自安排,你能行吗?”

小拧子跪下来磕头:“奴婢万死不辞!”

小拧子没有为朱厚照安排吃喝玩乐等事项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小拧子平时在朱厚照跟前,耳濡目染,大概知道一应流程是怎样的。

此时的小拧子,只能靠自己的人脉去完成朱厚照交托的任务,因为时间仓促,此番可说是“背水一战”,不过好在他有一个“得力帮手”,就是之前刚商定盟约的张苑,在安排帝王玩乐的事情上,张苑比小拧子更有经验。

当小拧子找到张苑,把事情一说,张苑一双浑浊的眼睛顿时放光。

张苑道:“陛下让拧公公您来安排今晚宫中嬉乐之事?”

“什么嬉乐,张公公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辞,陛下只是想体会一下民间疾苦罢了……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小拧子摆起上位者的姿态,怒视张苑喝道。

张苑赶紧赔礼认错,在获得小拧子的宽宥后,才继续道:“这件事说难不难,以前宫市里的人,现在或许在豹房,或许就在宫闱内,管事太监在下都认识,要不给拧公公您介绍一二?”

小拧子这才知道,就算以前事情是由刘瑾安排,却不是他亲自操办,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很多事不可能亲力亲为,至于刘瑾委托办事的那些人,却并非个个都是阉党成员,在宫里这些执事太监中,尤其是那些老太监,关系网盘根错节,很多时候只是被迫听从刘瑾的号令办事。

张苑虽然失去朱厚照的信任,失去相应的地位,但他的人脉仍在,宫里大小衙门的负责人,他基本都认识,尤其是二十四监的掌印,这些恰恰是小拧子不擅长的,毕竟小拧子平时都跟在朱厚照身旁,年岁不大,根本就没机会跟宫中各职司衙门的人沟通。

“如此就好。”

小拧子感觉自己在某些方面确有不足,对张苑增添了些防备心理,不想在刘瑾倒台后被张苑窃取成果,所以他干脆把张苑当成下属看待,尽量采用威压的态度。

张苑陪笑道:“那在下这就去为拧公公安排……这可是涉及陛下心情的大事,在下一定会做到尽善尽美。”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事情怎么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只要尽心尽力办事便可,若你做得好,咱家会不吝在陛下跟前夸赞,让陛下记得你的好,不过你要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能被刘公公知悉……现在刘公公权倾朝野,你若不想死的话,最好识相些!”

张苑被一个在他看来乳臭未干的小太监喝斥,心里其实很不满。

以宫里的官阶和地位来说,张苑本在小拧子之上,小拧子到现在也只是个首领太监罢了,而张苑现在依然是御马监掌印太监,但面对这么一个皇帝跟前的红人,他只能低声下气说话。

“是,是!”

张苑脸上堆笑,行礼后,赶紧去为小拧子安排见各职司太监负责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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