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心地善良的艾琳殿下

黄昏城内人心惶惶,一如天边那暮气沉沉的夕阳。

而与之相对的是,坐落在漩涡海沿岸的雷鸣城却是风景独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尤其是郊外那片新兴的工业区,那里曾经是一片脏乱的流民营地,而如今高耸的烟囱取代了破旧的帐篷,不知疲倦的蒸汽轰鸣将昔日的呻.吟与哭泣淹没殆尽。

而这一切都得感谢人美心善的艾琳·坎贝尔公主。

她与科林亲王的友谊,成为了这个小小的公国奔向繁荣的最可靠动力源。

圣西斯在上,要是两个家族能结为姻亲那就更完美了!

除此之外,还应该被感谢的自然得是勤劳勇敢的坎贝尔人。

或者说得再精确一点,霍勒斯觉得这份功劳应该属于勤劳勇敢的自己。

正是因为他超凡的商业头脑和毫不懈怠的勤劳,才在这片烂泥中建立了这座财富的殿堂,并为他的家人带来了更好的生活。

“……我不想吃干巴的面包。”

清晨的餐桌上。

霍勒斯年幼的儿子愁眉苦脸地戳着盘子里的干硬面包,嘟囔着抱怨道。

“爸爸,我们家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每天早上还要吃这个?小汤姆告诉我,他们家顿顿都吃抹了蜂蜜的麦饼……”

这栋宅邸在雷鸣城里算得上得体,但也仅限于此。屋内的陈设实用却毫无美感,冰冷的墙壁上光秃秃的,看不见一张挂毯或装饰画。

就连餐桌上的花瓶都是空着的,似乎被当成了水壶在用。

霍勒斯的夫人对此也多有埋怨,但这个精明的商人总有办法说服她。

包括自己的孩子。

听到儿子幼稚的发言,正在读报的霍勒斯不屑撇了撇嘴角,慢条斯理的说道。

“……粗粮有助于消化,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这是为了你好。还有,节俭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美德,你和汤姆他们家比较什么?等哪一天那小子变成一头肥猪,你会感谢我管住你的嘴的。”

男孩听到这句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多说什么。

然而霍勒斯似乎并不满足于这臭小子的撤退,又用教训的口吻继续说道。

“别觉得爸爸吝啬,我也是为了这个家。现在我们省下一枚金币,就能多买一张科林集团的股票。你等着瞧好了,等到科林殿下从海外归来,我们手里的每一张股票都会翻上十倍,甚至二十倍!那时候我们家就有了花不完的钱,你会感谢我的。”

一个孩子显然不懂什么是股票,但他却知道1枚金币约合100枚银币,而1银币又约合100铜币。

圣西斯在上,如果靠节衣缩食来省钱,这得攒到什么时候去才能攒下一枚金币?

而且他知道自己父亲绝对不会把那股票卖掉的。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去年冬天的时候,科林集团的股票好像就是10枚金币。那时候他老爹可是一张都没有卖,反而买了不少。

“那……如果科林殿下不回来了呢?”他小心地问了一句。

“那不可能,”瞧了一眼这个没见识的小鬼,霍勒斯呵呵笑道,“他和我们的艾琳公主关系可不简单,他一定会回来的,每一个坎贝尔人都清楚……好了,别废话了,吃完了赶紧去上学,或者你想变得和街上那些无家可归的穷光蛋们一样吗?”

虽然他的心里清楚,那些穷光蛋可不是因为不好好学习才沦落街头的,而是外面的贵族合起伙来将他们从领地上赶走,才让他们沦落至此。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用这些“反面典型”来教育自己的孩子,让他从小就懂得竞争的残酷。

以及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病。

那就是贫穷。

男孩叹了口气,心说不是您老人家一直在废话个不停吗?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沉默,因为和老爹顶嘴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默默吃完了早餐,他端着盘子去了厨房,和沉默的母亲一起洗碗。

又给儿子上了一课的霍勒斯只觉心情舒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将看完的报纸放在桌上。

“一会儿我去一趟工厂,估计得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说完他走到门口,取下一件光鲜得体的正装,披在了破洞的旧毛衣外面,昂首挺胸地走出门去。

虽然工厂已经走上了正轨,但他每天还是得去那儿瞧瞧,防止有人偷懒白嫖他的薪水。

路过常去的那家面包店时,霍勒斯特意在门口瞧了一眼。

看着挂在门口的木牌,他心中一喜。

很好!一块面包的价格还是四铜币!

不动声色地走开之后,霍勒斯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小声喃喃自语。

“……看来粮食的价格真的降了!”

霍勒斯记得很清楚,一年前这个时候,一块面包还需要5枚铜币,而如今却变成了4枚铜币。

之前雷鸣城外贵族们的跑马圈地才刚刚开始,一些装腔作势的家伙便在报纸上胡扯,说什么农地改为牧场会导致粮食的价格上涨,以此散播饥荒的恐惧。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奥斯大陆上又不只有坎贝尔一座公国,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吃饱了肚子,但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由于进出口业的繁荣,王室拿出一部分工业税收补贴在了雷鸣城市民的餐桌,雷鸣城的粮食价格非但没有上涨,反而变得便宜了。

要问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关系可太大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能多省下一枚铜币,更是因为他能在人力成本上获得更大的议价筹码!

如果400枚铜币就能让一个人活到下个月,他又何必为他们支付多余的500枚铜币作为薪水呢?

雷鸣城最不缺的就是人,尤其是那些一夜之间突然获得自由的农奴。

那些家伙除了力气一无所有,总有人会接受更低的工钱只为换取一份安稳。

当然。

霍勒斯是仁慈的。

考虑到坎贝尔公国的大多数家庭都有两个孩子,算上不干活儿的妻子加起来是四口人,因此1600枚铜币会比去年的1800枚铜币更加合理。

那可是400块面包。

他们该知足了。

来到纺织厂的霍勒斯一路上都在思索着这件事情,如果能从每个人身上省下2枚银币,一百个人就是两枚金币的纯利!

操作纺织机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儿,绝大部分的力气活都是机器干了,他甚至觉得厂里的几百个雇员都有些多余。

然而就在他琢磨着该怎么这群泥腿子心甘情愿地接受降薪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远处,一台蒸汽织布机停了下来,他的心中本能地一慌,不过紧接着便是一喜。

只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因为操作不慎,胳膊被卷进了传动装置,半截胳膊已是血肉模糊,白色的棉纱被染地鲜红,画面奇惨无比。

那些乡下来的工人们都惊呆了,最后还是几个熟练的纺织工最先反应了过来,迅速冲过去把机器停下,将失去右手的小伙子抬了出来。

“快!去找医师!”

“递截纱布给我!得先把他的血止住!”

“噢,圣西斯在上……”

圣西斯在上——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霍勒斯兴奋了起来,做出愤怒的模样上前,对旁边惊呆了的工头怒吼道。

“快把他弄开!别让他的血把齿轮给粘住了!你们这群倒霉玩意儿,瞧瞧你们都干了什么!”

看着突然出现的老板,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工头本能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结巴说道。

“先,先生,他受伤了需要治疗……”

“我当然知道他受伤了,难道我自己没有眼睛看不见吗!他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死了,冒险者工会的治疗师有的是办法把他治好!”

“可,可是……即使是治疗师也没法让重新长出来的骨头恢复到和以前完全一样——”

“怎么?他以前的骨头很值钱吗?还是说你想让我赔给他?少在那儿做梦了,我没找他要损坏机器的钱就不错了!”

霍勒斯厌恶地瞥了一眼那个已经昏厥过去的年轻人,恶狠狠地说道。

“起来,别装死!笨手笨脚的废物,你被解雇了!去会计的办公室领你这个月的工钱,然后从我这儿滚蛋!”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冷的凉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也让那一张张或麻木或茫然的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终日繁重的劳作本就让他们积攒了一肚子火,而现在,有人又向他们身上浇了一盆油。

周围的工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机械的轰鸣声渐渐平息,整个车间里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死寂。

“怎么?你们还想造反不成?”

霍勒斯见状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来了兴致似的扬了扬眉毛,挥手将纺织厂的保安招了过来。

两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握着棍棒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了老板的旁边。

有了帮手撑腰,霍勒斯更加傲慢地扬起了下巴,用刻薄的声音说道。

“我告诉你们,不想干就滚蛋,雷鸣城最不缺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我看我平时还是对你们太好了,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的薪水降到1600铜币!如果再有下一次,让我看到你们停下来偷懒,你们就等着饿肚子吧!”

1600铜币!

霍勒斯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除了保安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一片哗然。

一年前他们的工钱还是2000铜币,后来降到了1800铜币。

看在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们的份上,他们忍下了这口气。

然而他们没想到,自己的忍让换来的却是这个吝啬鬼的得寸进尺,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居然又将贪婪的手伸进了他们兜里!

“1600铜币!?开什么玩笑,这笔钱根本不够我们活下去!”

“你别太过分了!”

“你干脆让我们白给你干活算了!”

看着群情激愤的人们,霍勒斯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还在振振有词说道。

“少在那儿装可怜,我去市场上看过了,5枚铜币的面包现在只卖4枚铜币!1600枚铜币活下去绰绰有余!”

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刻薄,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次降薪只是临时的,毕竟用100%的工钱雇佣一群连操作机器都不会的伙计对于我来说太不公平了!除非你们证明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到时候我自然会把你们的工钱涨回去——”

“我去你妈的!”霍勒斯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只扳手便扔向了他。

被这突如其来的扳手吓了一跳,他连忙向后躲避,同时招呼着两名保镖上前。

“你们想干什么!谁扔的扳手!我要解雇他——”

“这个混蛋!”

“兄弟们!干他!”

霍勒斯的发言彻底点燃了工人们积压已久的怒火。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怒吼,紧接着整个车间都沸腾了,几乎被愤怒的人群冲垮。

纺织工们像潮水一般涌向了霍勒斯,两个保镖哪见过这阵仗,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和他们的老板一起狼狈地逃进了三楼的办公室,并死死地锁上了门。

咚咚咚的捶门声如雨点般落在门上,仿佛随时都可能将那薄薄的铁门摧垮。

推倒柜子抵住门的霍勒斯被吓得脸色发白,魂不守舍,就像见了亡灵似的。

这群泥腿子什么时候这么能闹腾了?

他分明记得,半年前自己用同样的招数,那些人只敢低着头沉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这是吃了枪药吗?!

感受着门后汹涌澎湃的冲击,他用声嘶力竭的声音朝着窗外呼救。

“救命!”

“快来人啊,快去喊警卫!这群泥腿子疯了!”

那杀猪般的惨嚎终究是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新工业区的骑警最先杀到,然而看着那乌泱乌泱的人潮却慌了神。

只见小小的厂房外面聚集了上千号人,有抗议的,有扔石头的,还有趁火打劫的……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了被圣光照耀的雷鸣城!

“这群穷鬼疯了吗……”一名老警卫喃喃自语了一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在雷鸣城生活了一辈子,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般阵仗。

骑警队长当机立断,清楚事情已经不是自己能处理的了,于是一边召集身旁的警卫维持秩序,同时派出一名骑警奔去附近的军营求援。

很快,坎贝尔家族的旗帜出现在了工业区的入口处,随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杀到,总算震慑了趁乱闹事儿的宵小。

不过,人群并未全部散去,仍然有大量的工人留在工厂的门口。

他们是霍勒斯纺织厂的纺织工。

面对坎贝尔的旗帜,他们沉默地看着那些人高马大的骑兵,脸上有愤怒,有恐惧,也有彷徨。

就像霍勒斯没想到工人们会愤怒成这样,闹事的人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对于坎贝尔家族的旗帜,这些来自田间的农民还是发自内心畏惧着的。

许多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如果不是背后挡着一栋厂房和一堵墙,恐怕大多数人都已经跑了。

这时候,一名年轻的骑兵策马踱步到了阵前,忽然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头金色的秀发和一张清秀的脸。

“殿下?!”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众人脸上纷纷露出错愕的表情,下一秒全都跪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快请起来!”

看着突然下跪的众人,艾琳连忙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扶住了离她最近的那个纺织工。

那人窘迫地后退了两步,倒是没有继续跪着了,只是仍旧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看她腰间的那柄传颂之光。

特蕾莎默默地站在了艾琳的身后,警惕着人群中的危险。

虽然如今的艾琳已经不需要她的保护,但身为侍从骑士的她还是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请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以我的姓氏起誓,我会为你们主持公道!”艾琳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真诚而温和,丝毫看不见上位者的傲慢。

起初众人都沉默着,然而或许是被她的真诚所感化,一名年长的纺织工终于忍不住开口,愤愤不平地嘟囔了一声。

“……是霍勒斯!”

艾琳看向那人问道。

“他是谁?他做了什么?”

听到公主殿下居然回应了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顿时在人群中传开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他是这儿的厂长!阿兰的手被机器绞断了,他不但没帮一点忙,还要把他辞了!”

“没错,他还要扣我们的工钱!”

“他凭什么这么做!我们一睁眼就在给他干活儿,他却还觉得不够,他到底要我们怎么样!”

“我们要一个说法!”

“涨工钱!”

艾琳平静地听完了他们说的话,这才猛然意识到还有个伤员在工厂里躺着,连忙派出自己随从中的治疗师过去替那个小伙子处理伤口。

在圣光的照耀之下,那个脸色苍白的小伙子面容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血肉模糊的胳膊也终于恢复了一点原来的样子。

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如初,但至少是死不了了。

“……只能暂时这么处理了。他伤得太重,恐怕得黄金级以上的治疗术才管用。”治疗师回到了艾琳的身边,神色凝重地说道。

莱恩王国到底是骑士之乡,不是治疗师之乡,这些骑士们对治愈魔法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谈不上精通,更没有尝试过治疗这种奇怪的伤。

相比之下,剑伤或者枪伤都要好处理得多,而且他们自身的抗性也能抵挡一部分损伤。

艾琳了解之后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了,事后我会想办法。”

虽然受伤的只是一个平民而已,但她不会放着自己的子民不管。

特蕾莎看了一眼走过来的警卫队长,用下巴指了指门口的人群。

“这座纺织厂有这么多工人吗?”

这么多人都快把工厂给塞满了,她很难想象他们都是这里的员工。

警卫队长挠了挠胡须,尴尬地说道。

“这……我也不清楚,只有霍勒斯先生自己知道了。”

不过以他的经验,这里面应该有一些是趁火打劫的,结果军队来的时候跑得太慢,于是干脆混在这群纺织工里了。

特蕾莎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艾琳打断了。

“特蕾莎,他们的身份并不重要,他们的声音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看着自己忠诚的骑士,艾琳用认真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诉求,现在我需要你去把霍勒斯带过来。”

“是,殿下。”

特蕾莎恭敬领命,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两名卫兵穿过人群,走进了工厂。

人群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没有人敢阻拦。

踏入工厂的特蕾莎径直上了三楼,来到一扇歪歪扭扭的铁门前,挥了挥手。

一名卫兵上前,用剑柄重重的砸了两下门,高声喊道。

“霍勒斯,公主殿下请你过去!”

早趴在窗边看见了外面的情况,霍勒斯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前开了门,苍白的脸上挤出来一个得救了的笑容。

“谢,谢谢!圣西斯在上,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死定了!”

如果不是女骑士的目光过于凌厉,他恐怕已经忍不住抱住了她的大腿。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也是一样,两个疑似有着黑铁级实力的超凡者竟然被吓得像狗一样。

特蕾莎没有多废话,用眼神示意他跟上,随后带着他穿过人群来到了艾琳·坎贝尔的面前。

“殿下,您要的人我带来了。”

艾琳看着特蕾莎点头。

“很好,特蕾莎,退下吧。”

“是。”

特蕾莎恭敬颔首,随后从霍勒斯的身旁离开,退入了队列之中。

身边空无一人,霍勒斯匆匆瞥了一眼周围愤怒的纺织工,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先前嚣张的气焰全无。

见殿下看着自己,他连忙再次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故作慷慨地清了清嗓子说道。

“赞美圣西斯,赞美坎贝尔家族的荣光!殿下,您的美丽还是那么的让人——”

艾琳轻轻咳嗽了一声。

霍勒斯肩膀一激灵,连忙改了口,将原本憋回喉咙里的那句妥协的陈词讲了出来。

“好吧,我改变主意了!你们赢了!工钱还是一千八百铜币——”

“一千八百铜币?”艾琳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霍勒斯,打断了他的话,“我怎么听说这里的平均工资是两千?我的事务官和你到底谁是对的?”

“当,当然是都对……”

霍勒斯紧张地擦了擦汗水,战战兢兢地解释说道,“去年确实是两千,但您知道的,今年的生意不太好……我们生产的羊绒制品远远超过了市场的需求,所,所以……”

艾琳抬手打断了他的借口,声音平静地继续说道。

“霍勒斯先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市面上的羊毛是什么价格,以及你的生意好不好……你知道对坎贝尔家族说谎意味着什么吗。”

“我我我小的不敢!”霍勒斯吓得腿都软了,哭丧着脸说道。

艾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用威严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我以坎贝尔家族的名义命令你,你须对我的旗帜起誓,不得以今日之事为借口惩罚今日闹事者中任何一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或借口降低工人们的薪水,且需为受伤的工人支付足额的赔偿金,并承担他全部治疗费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响起了欢呼声和口哨,那些原本面如死灰的工人脸上又重新焕发了希冀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然而与之相对的,霍勒斯额前的冷汗却唰地冒了出来,就像下雨一样。

公国王室的威严固然可怕。

但要让他接受这等不平等的条件,还不如一刀把他砍了!

那原本弯下的脊梁又挺了起来,他就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鸭,嘴里发出了沙哑的嚎叫。

“殿,殿下!您的命令不符合公国的法律!我是他的雇主,我有权利决定我们雇员的工资以及是否继续雇用他们!”

“住口,”特蕾莎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不知好歹的家伙,你难道没看出来殿下是在救你吗!”

霍勒斯:“我安全的很!”

特蕾莎:“……”

这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蠢货。

她恨不得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扔回那个穷酸的办公室里,然后看着他像猪仔一样嚎叫。

当然,她也清楚这不是办法。

公主殿下来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新的麻烦。

“够了,特蕾莎。”

看着还想说些什么的部下,艾琳抬手制止了她,随后平静地看着霍勒斯说道,“你刚才提醒了我,我的做法确实有些欠妥。”

霍勒斯先是一愣,没想到尊敬的殿下居然会认错,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然而还没等他的高兴太久,艾琳停顿了片刻,便继续说道。

“曾有一位殿下对我说过,一个国王应该解决所有人的问题,而不是一个人或者一座工厂的问题。我曾向我的哥哥提议解决这个问题,但素来雷厉风行的他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却很犹豫,认为时候未到……”

“但我想说,现在正是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如果再拖下去,就会有越来越多像你一样的人将灵魂出卖给恶魔。”

“出,出卖给恶魔?!”霍勒斯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忍不住一哆嗦。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指控。

而且……

至于吗?

艾琳的表情却告诉他,至于。

绝大多数的坎贝尔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并不知道隔壁的暮色行省发生了何等悲惨的事情。

没有魔王的腐蚀,没有混沌的入侵,然而那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变成了魔鬼,用最残忍的方式自相残杀,并吞噬着彼此。

坎贝尔公国必须引以为戒。

先王灵魂所守护的土地,绝不能被污浊之血玷污!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着前所未有的坚毅,艾琳顿了顿,用威严的声音宣布道。

“从今天开始,雷鸣郡将执行最低工资标准,雷鸣城的所有雇主不得以低于每月2000铜币的薪资聘请雇员,且任何雇主不得在工人非自愿以及无重大过失的情况下随意将其解雇。如果一定要解雇,需按照工作时间支付赔偿。”

“其二,雷鸣城所有雇主必须从每月收入中拿出一成存入由市政厅监管的公共账户,作为工人保障基金。凡是失去工作的工人,可以凭此获得最长三个月的生活救济。凡因工伤而无法继续劳动的工人,也将从此基金中获得医疗赔偿。”

“相关的细则会在明天公告,它将作为新工业区的第6号法案。”

“或者说,劳工法。”

自打雷鸣城的新工业区成立以来,雷鸣城的市民们大多过上了不错的生活,她毫不怀疑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并为此而自豪。

然而,她同样也清楚,仍然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仍旧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在生存的水平线之下。

尤其是那些因为贵族们的跑马圈地而失去土地的农民。

他们并不是自愿获得了自由,而是被迫离开了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被他们的领主用鞭子粗暴地赶走。

她曾为此一度陷入深深的自责,并且因此而消沉了很久。

所幸的是,在她陷入低谷的时候,科林先生从远方寄来的信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着她,开导着她的烦恼,并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引诱人们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权杖,更不是愚蠢、短视或者别的什么。

而是不受约束的欲望。

以及权力!

她现在要做的正是这件事。

她将以坎贝尔家族之名,将那不受约束的欲.望与权力关进名为秩序的笼子里!

霍勒斯只觉脑海中炸响了一道惊雷,仿佛那传颂之光一剑劈在了他的脑门上。

看着打道回府的士兵以及陆续散开的人群,他绝望地尖叫道。

“您还不如杀了我!如果您真打算那么做,我的纺织厂明天就得关门!”

“那就把它关了!”

翻身骑在马上的艾琳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霍勒斯冷冷地扔下了一句。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眼皮底下,欺压我的子民。”

(本章完)

第423章 矛盾不会消失,但可以转移

坎贝尔堡,大公的书房,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年轻的爱德华·坎贝尔大公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背后,眼神深邃而沉稳,一丝不苟地盯着手中那张翻皱了的报纸。

比起两年前刚继位时,他的气质变化了不少。

显然随着时间推移成长起来的不只是雷鸣城,昔日那位锐意进取的改革者也从一位经验生疏的涉水者,蜕变成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船长。

坎贝尔公国这艘小船在他的指挥下逆流直上,在漩涡海的东北岸创造了不可思议的奇迹!

如今半个漩涡海沿岸的城邦都将他统治之下的雷鸣城视作是梦想之地,为他的公国带来了数不尽的货物与财宝!

然而,事情也并非总是那么的令人称心如意。

就比如此刻他手中这份报纸上的新闻,便是他正在驾驶的这艘小船所遇到的一点点波澜。

站在橡木桌的面前,一位穿着华贵服饰的男爵清了清嗓子,用如同唱诗一样的语调开口说道。

“爱德华·坎贝尔陛下,我们都清楚,雷鸣郡今天的繁荣正是因为您英明的改革以及恩威并施的手段,现在整个雷鸣城的市民都在欢呼您的英明,您的仁慈与慷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爱德华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

他很清楚这段阿谀奉承只是铺垫,人们总是善于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藏在长篇大论的最后一句话上。

果不其然。

那男爵如他预料中的一样,在恭维结束之后话锋一转,委婉地提出了那句在心中酝酿了好久的抱怨。

“……然而我们都知道,筑起一座大坝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毁掉它却只需要一瞬间。”

“理查德男爵,客套的话就不必了,以你我的关系,你可以把你的困扰直接告诉我。”爱德华语气温和地说着,就像在对待一位老友。

虽然他对每一个站在他身边的支持者都是这么说的,无论那人举足轻重,还是可有可无。

见大公陛下如此重视自己,男爵心中一喜,连忙省去了拐弯抹角的环节,直入正题说道。

“和您的妹妹有关!鄙人不敢对您的家事说三道四,但……您真应该稍微约束一下您的妹妹,她现在的行为就像一个刚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用她手中的玩具戳着您家里的壁炉。”

得了。

果然是这件事。

爱德华叹了口气,做出伤脑筋的模样,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她又做了什么?”

男爵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第六号法案!或者说……劳工法,外面的人都这么叫!恕我直言,这简直就是胡闹!坎贝尔公国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雇主不得随意解雇雇员?以王室的名义在法理的税收之外额外征收‘什一税’?这既不符合法理,也不符合情理!不管她用了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的嗓音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甚至飞到了大公的办公桌上。

直到看见爱德华大公皱了下眉头,这位男爵才有所收敛地放缓了语调,并为自己的失礼说了一声抱歉。

关于艾琳的批评,爱德华已经听了太多,甚至于他自己都揣着一肚子的抱怨。

他轻轻咳嗽一声,直接进入了正题。

“你的诉求是?”

“取消第六号法案!”男爵毫不犹豫说道。

爱德华沉思了一会儿,食指在桌上轻轻点着,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这事儿她做的确实有些欠妥,但她已经以王室的名义宣布了,我总不能立刻撤回去。”

而且——

这听起来像是让他去当坏人。

一眼就看出了陛下的顾虑,男爵嘿嘿一笑,立刻献策说道。

“陛下,这很好办!您可以宣布支持艾琳殿下的决议,但6号方案毕竟关系重大,相关的细则还要继续讨论,王室要充分听取每一个市民的意见。毕竟这关系到的不仅仅是新工业区的工厂,还关系到市区里的面包店和市场,有雇员的不只是我的工厂……咳,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工厂!总之,那些雷鸣城的小店主也有雇员,学徒和童工们也算雇员!”

爱德华惊讶地看了男爵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饶有兴趣的赞赏。

这家伙脑子挺好使啊。

难怪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赚到这么大一笔钱。

当然,这主意他早就想到了,只是需要一个有身份的家伙替他说出来罢了。

看着似乎“心动”了的大公,男爵立即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如此一来根本不用您出手,只要您把这份法案交到了市议会,您养的那些吉祥物们不吵个五六年绝对不会出结果!那些农民们就会去恨那些软弱的市民,再怎么也恨不到您头上。”

“而且这样您也可以说服您的妹妹,她的六号法案不是不通过,只是缓通过,要谨慎地通过!”

爱德华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略加思索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的想法不错,值得试一试。”

“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

见大公真的听进去了自己的谏言,男爵兴奋地鞠了一躬。

圣西斯在上!

幸好他们的陛下是个明事理的人,没有陪着她那个不成器的妹妹胡来。

她总说着要将权力关进笼子里,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最该被关进笼子里的人。

今天她一句话就能毁掉雷鸣城商业的自由,明天她就会给整个公国的未来套上绳索!

也许是有些飘了,说到兴头上的他见大公如此好说话,于是又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

“陛下,请恕我直言……虽然王室的和睦是我们这些臣子们乐得看见的,但您对艾琳殿下是不是太骄纵了一点?她似乎有些没太考虑您的意见啊。”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清晰地听到。

注意到爱德华正用锐利的目光看着自己,那男爵只觉汗毛竖起,冷汗爬上了背脊。

无论问题存不存在,公爵的家事都不是他能随意插嘴的。

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僭越了……

不过,身为一名贤明的君主,爱德华·坎贝尔并没有为难他。

“理查德男爵,你的忠告我听到了,我会和我的妹妹谈谈这件事情。”

男爵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顺着台阶下来。

“赞美你的开明,陛下,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为了,我们的公国。”

说罢,他便匆匆告退了。

……

男爵离开之后。

站在旁边一语不发的幕僚终于开口,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陛下,这些暴发户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有时候仁慈固然能拉拢摇摆不定的支持者,但偶尔您也应该适当地展现一下您的威严。”

“不能责怪他们,他们毕竟刚刚富起来,适应上流社会的礼仪需要时间。”

将手中的报纸放在了一旁,爱德华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只有让新兴阶层成长起来,我们才能利用他们来制衡我们内部的保守力量。”

封建的王国并非铁板一块,小一点的公国自然也是如此。

虽然他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王,但他的封臣却并非对他马首是瞻,偶尔也会和他唱反调。

就比如现在。

那些本来已经拥有很多土地的大贵族,对于公国正在发生的运动是极其反感的。

在他们看来,那些小贵族们就像饿疯了的野狗一样侵吞公共用地,将族谱和传统的法理像涂鸦一样随意修改,拼了命的去钻一切能钻进去的漏洞,然后将土地上的农民全都赶到隔壁领地去。

被这些家伙赶走的农民不是成了流民,就是成了流寇、强盗……给他们的领地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超过领地承受能力的人口,对于贵族们而言从来都不是好事儿,他们巴不得这些家伙再少一点,维持在一个刚刚好的数量,过着既不富裕也不贫穷的生活。

这是最好管的。

除此之外,那些大贵族们和他在谷物进口法案上也存在着巨大的分歧。

那是爱德华的另一项施政纲领。

为了避免粮食产量下降从而造成的饥荒,他在大力发展工业的同时还推动了利用工业税收补贴粮食进口的法案。

这本是一件好事,便宜的面包让雷鸣城的市民受益。

然而对于依靠粮食收入的三个伯爵领来说,这项法案无疑是摧毁了他们的钱袋子。

当然,那些保守派贵族们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譬如坎贝尔公国生产的粮食刚好够坎贝尔人吃,用工业的税收去补贴农产品进口,等于将那些受到城堡庇护的农民们吊死。

爱德华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伯爵会瞧一眼自己领地上的农民,现在这些家伙倒是替他们操心起来了。

其实理由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归根结底还是莱恩王国的工业化浪潮影响到了他们的钱袋。

说实话,爱德华非常希望那些大贵族们也参与到工业化的浪潮中,然而实际情况却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坎贝尔公国只有一座雷鸣城,也只可能有一座雷鸣城。

除此之外的所有土地,都是奉行最传统的封建礼法,所有的权利都是一级一级向下分封,根本适应不了复杂的生产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同一个人在雷鸣城就能当工人,而回到了北溪谷伯爵领就只能躺在草垛上晒太阳。这和懒惰没有一点关系,也无关于智力水平。

每想到这里,爱德华心中便一阵烦躁。

坎贝尔公国的崛起离不开那些新兴贵族与商人们的支持,然而艾琳的行为却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保守派贵族们的阵营里。

即便他清楚自己的妹妹没有篡夺的野心,但架不住她那不切实际的善良,会成为别有用心之人手中的工具。

再次揉了揉酸涩的眉心,爱德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幕僚,有些疲惫地说道。

“您怎么看6号法案。”

幕僚略加思索,看似答非所问地说道。

“陛下,我并不想评论这项法案会将我们的公国带向何方,但我认为艾琳殿下确实有些欠妥,她似乎把腰上的剑当成了王冠。”

爱德华用鼻子笑了一声。

“这可是个很严厉的批评。”

“但我不打算收回这句话,”幕僚微微颔首,承受了君主锐利的目光,“陛下,如果是一名昏聩的君王,我什么也不会说。但如果是您,你一定知道理查德没有把真话告诉你。雷鸣城的市民欢呼着坎贝尔家族的名字,但他们真正歌颂的人其实是您的妹妹,那个真正继承了传颂之光的——”

“够了!我知道了。”

看着忽然恼怒的大公,幕僚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

“……或许让她嫁出去是个不错的选择,那样一来她就该按照法理,把剑还给您了。”

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幕僚恭敬地颔首告退,将书房的门轻轻带上,留下尊敬的陛下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脸色沉重地思考。

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

爱德华感觉心情平复了一些,然而眼神中的复杂却并没有褪去。

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临终之前要那么做。

他并不害怕牺牲。

为荣耀而死是坎贝尔家族代代相传的使命,也是每一任大公的宿命。

如果有一天需要他来拔出那把传说之剑,他会毫不犹豫地履行自己神圣的义务,并如闪电一般将余生绽放,随后像他父亲曾经做过的一样,将公国传给他的孩子。

如果父亲那把剑交给了自己,他今天所面临的一切问题绝不会如此棘手!

甚至不只是他——

还有艾琳!

如果没有继承传颂之光,她不必强迫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也无需背负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可以像同龄人一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和喜欢的人相爱并组建家庭,而那些不怀好意的苍蝇也根本不会盯上她……

而同时继承了剑与王冠的自己,会将坎贝尔公国打造成一个无比强盛的国度。

地狱,将再也威胁不了他们!

爱德华的拳头不自觉的捏紧,复杂的眼神中涌出了一丝阴霾。

也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紧接着响起了敲门声。

“陛下!来自暮色行省的信!是行省总督寄给您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爱德华的思绪,他立刻抬头说道。

“进来!”

门迅速打开,一名侍从脚步匆匆地走进到他桌前,双手呈上了一封印着火漆印的信函。

那是艾拉里克·瓦莱里乌斯男爵的纹章。

虽然那位先生的头衔只是一个男爵,但行省总督的职位却赋予了他不逊色于一般公爵的权力与地位。

爱德华对艾拉里克总督并不陌生。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父亲与此人私交不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幅员辽阔的暮色行省是坎贝尔公国的主要“邻国”,那里的稳定直接影响到了公国的地缘环境。

屏退了侍从之后,爱德华不动声色地将信拆开,顺着信的抬头读了下去。

【……尊敬的坎贝尔大公,距离我们上次见面也有两年之久,不知您近来可好?很抱歉上次缺席了您的宴会,我们的情况您可能有所耳闻,暮色森林里的日子真是越来越糟了……】

在这封信的开头,艾拉里克先是对刚刚继位的他表示了慰问,随后又用恳切的措辞陈明了暮色行省眼下糟糕的情况。

愈演愈烈的饥荒,叛军揭竿而起,还有来自黄铜关的补给压力……总之都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爱德华早就知道那儿的情况了。

虽然艾拉里克将所有的问题都推给了混沌,但爱德华对此却是嗤之以鼻的。

暮色行省的问题根本没有那么复杂,说白了就是坐在王宫里的西奥登国王根本管理不了那么多直辖领土。

于是那个既要又要的老家伙只能将一大片土地交给了一个有名无份的总督,替自己管着,然后象征性的收点税上来,证明自己确实统治着一大片疆土。

然而有趣的是,这片广袤的土地却并不全都归国王所有,仍然有着大大小小的贵族和他们的城堡,作为国王的直属封臣,偶尔他们互相之间还会因为土地纠纷而大打出手。

莱恩王国毕竟是骑士之乡,那儿的城堡就像风车一样多,这些拥兵自重的贵族连国王都不太搭理,更不可能服一个男爵的管了。

至于为什么不选一个头衔更高的人来当总督?

那当然是因为怕这个总督当着当着,就把王室的土地融到自己的头衔里了,或者干脆变成了另一个“暮色公国”。

某种意义上而言,那里的乱是当权者故意的。

不乱就是别人的了,唯有适当的乱一点,那地方才是自己的。

对于艾拉里克的卖惨,爱德华完全是站在看客的角度,面无表情的阅读。

然而就在他琢磨着对方是不是要开始借钱了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文字却是让他情不自禁的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尊敬的陛下,坎贝尔公国的陛下,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因为在我看来您是一位真正心系臣民的君王,您完美地继承了亚伦大公的遗志,将坎贝尔公国治理的井井有条。

不止如此,您的臣民也没有辜负您。他们勤劳勇敢,忠厚温良,在您的治理下创造了令人羡慕的财富和成就。

与之相对的,暮色行省的贵族却让人心寒。面对危机,那些宣誓效忠于国王、立誓保境安民的封臣,就像当初的誓言不存在一样,纷纷背弃了他们神圣的义务。他们逃离了自己的领地,去了王都,又或者去了你那里,将自己的领民扔在了水深火热中,用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纵情享受。

而少数留下来的人也并不光明磊落,他们没跑只是因为东西太多带不走。于是他们搜刮了能搜刮的一切,带着他们的士兵龟缩在了城堡里,任由城堡外面洪水滔天,人们自生自灭。

我已多次向王都呈报此间危局,恳请陛下派遣骑士团支援,然而我们的陛下却被奸佞所蔽,所有信函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我恐远水难救近火,暮色行省的臣民已经等不到王都的怜悯。因此我斗胆向您提一个不情之请,恳请您派出您威武的军队,以雷霆之势,帮助我们剿灭叛军,恢复秩序!

而作为对您的报答,我愿以王国授予的总督之权,将那些被贵族们放弃的土地托管于您!

那些苟且之辈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封建义务,不配拥有陛下赐予他们的领土。

而您与我皆为陛下的封臣,我们自当在危局时为陛下分忧解难。

爱德华一时间竟是忘了呼吸,握着信的指尖不禁微微抖动。

托管……

这个词听起来真是太美妙了,以至于积压在他胸中的乌云全都一扫而空。

那些面对叛军夹着尾巴逃跑的贵族,无异于一名继承了巨额财富而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

他们最好不要回来索要土地的所有权!

到时候都不用自己暗示,那些对土地如饥似渴的坎贝尔人自然会有一万种办法让他们消失在路上,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配回来!

时间一长,勤劳勇敢的坎贝尔人自然就拥有了对那些土地的法理!

西奥登国王?

一个连农民起义都收拾不了的国王,也配自称是国王?

就如艾拉里克担忧过的那样,坎贝尔大公对莱恩王室的尊敬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已经完全不把国王放在眼里了!

也确实不值得放在眼里。

“圣西斯在上!”

爱德华默念了一声,兴奋地从橡木桌前起身,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真是天赐良机!

一方面他可以借帮助友邻的大义,坎贝尔公国的影响力合法渗透进王室的直辖领地。

另一方面他还可以转移公国内部的矛盾,让那些渴望获得更多土地的新晋贵族,带着那些因为圈地运动而失去土地的农民,以平叛之名去暮色行省建功立业,为公国开疆拓土!

虽然农民多一点不是坏事儿,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增长速度远远超过了工作岗位的增长,以至于庞大的失业人口已经影响到了雷鸣城的治安,屁大点事儿都能让他们愤怒起来。

爱德华活了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听说,丢了一条胳膊就让人聚集起来起哄。

以前冒险者隔三差五就丢个脑袋,也没见他们这么能闹。

6号法案绝不能过,但这事儿必须解决!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好处之外,他还给艾琳这个“麻烦”找了一个绝佳的去处!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派去隔壁行省,让她远离雷鸣城,远离那些正在为公国创造财富的商人,将她那无处宣泄的精力宣泄在战争中!

想到这里的爱德华不再犹豫,他立刻走到书桌前,拉响了呼叫仆人的传唤铃。

片刻后,一名仆人迅速跑进了书房,看着大公恭敬说道。

“陛下,您有何吩咐?”

“传我令下去,暮色行省危在旦夕,我以王室的名义授权我的妹妹艾琳·坎贝尔,于雷鸣郡动员五万民兵前往暮色行省平叛!”

顿了顿,爱德华精神振奋地继续说道。

“另外,通知雷鸣城的各大报社,告诉我们的市民们!暮色行省有大片的土地无人管理,凡是能够在平叛中建立功勋的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有机会获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以托管的名义!”

虽然他还没有看到明天的报纸,但他已经可以想象到,明天的雷鸣城会是何等的疯狂!

最近语音输入越来越智障了,严重拖累了我的码字速度。以前长句会出错,但成语都是能正常识别的,现在拥兵自重都给我识别成佣兵自重,我检查错字的时候自己都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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