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莫不是有大病?

一直过了正月十五,磨磨蹭蹭的林大官人才不得不开始考虑北上。

然后就是更加磨磨蹭蹭的各项准备工作,首先是钱财问题,这次要多带些银子。

绝对不允许再出现需要用钱时却手头紧,不得不找人借钱的窘境。

然后要考虑的就是人员问题,白秘书肯定要带上,林大官人不想让大量的书信和各种帖子浪费自己的精力。

另一个要带上的人就去年新招的门客之一、“白须儿首辅”顾秉谦,经过半年的磨合和考验,顾秉谦的综合能力得到了林大官人的认可。

以后在京师林府,可以将大量的无效社交活动扔给顾秉谦。

或者当林大官人出门作案的时候,家里也能有一个出来撑住场面的人物。

但最重要的准备工作并不是钱财、秘书、门客,而是家丁,这才是林府的核心竞争力。

上次赴京,只带了五十个家丁,后期越来越感到不敷使用,所以林泰来这次肯定要增加人数。

上次带的五十个家丁,都堪称久经考验了,从见识到战斗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五十人里有二十多人这次仍然跟随林坐馆北上,但都升为了小队长或者大队长。

十人为一小队,五小队为一大队,一共四個大队就是二百人。

再加上左右护法张家兄弟直属的二十人,这次林泰来北上共计率领家丁二百二十人。

担心队伍太过于招摇,林泰来决定只让左右护法和第一大队直接跟随自己上路。

而其他三个大队分头赶路上京,也算是锻炼一下各大队的能力。

一切筹备完毕后,在家人们的依依不舍中,林大官人又一次离开了苏州城。

下次回来,可能就是疏通吴淞江工程完工的时候了,如果能成功请假的话。

行至扬州,又磨蹭了十来天,才继续沿着运河北上。

这段水路已经比较熟悉,林泰来也没什么沿途游玩的兴致了。

一路无话,三月份春暖花开的时候,林泰来望见了京师外城东便门。

自然而然的,他的身份角色也从豪强恶霸变成了翰苑天仙。

东郊接官亭,有十几个在京的万历十七年己丑科同年友人今天相约到此,迎接领军人物林泰来结束休假回京。

本来同年里能称得上林泰来友人的,并没有这么多。

但是去年林泰来荣登文坛第一副盟主之后,他的同年里友人数目就莫名多了一倍。

林泰来翻身下马,与董其昌、周应秋、陈允坚、沈珫、王禹声等十多个同年一一见过,然后又来回扫视了几圈。

董其昌好奇的问道:“你到底在找谁?”

林泰来答道:“我并不是找谁,我只是想记住有谁没来。”

众人:“.”

是不是应该庆幸一下,幸亏今天来了?

一路风尘仆仆,所以林泰来今天从崇文门进城后,就没有安排活动,直接回京师林府休息。

林泰来的外形辨识度太高,根本无法做到“偷偷进城”,回京师的当天就被各种有心人知道了。

大家都很想知道,林泰来明天会干点什么?

对林泰来这种热衷于在政治上积极有所作为的人来说,怎么亮相往往就是一种政治态度上的表达。

及到次日,天色刚亮,位于京师西城的都察院大门外面,突然出现了五六十名不速之客。

个个都是健壮的汉子,人人手持大棒或者木棍,让都察院大门外的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但守卫都察院大门的官军就站着看,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们认出了这群大汉的领头人。

随即这些大汉就在都察院大门外面,以五人为一个战斗小组,舞棍弄棒的操练起来。

陆陆续续的有言官御史到都察院上班,但都能隔在了外面,靠近不了大门。

于是又有二三十名御史站在不远处,默默的看着这些大汉手持器械做早操,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终于还是有人站了出来,左佥都御史赵焕大喝道:“林九元!你在这里抽什么风?”

大早晨带着几十条大汉来都察院门口晨练,莫不是脑子有大病?

作为一名山东人兼户部王司徒的同乡朋友,赵佥宪面对林泰来时,口头上还是很勇敢的。

正指挥家丁练习打群架的林泰来听到声音,转头答道:

“虽然近些年封贡和议,边警比数十年前少了很多,但我们必须要居安思危,武备不能废弛啊!

我林泰来身为大明第一武状元,应当以身作则时刻准备着!一旦国家有需要,便能立即上阵杀敌!”

赵焕又质问道:“你就不能换个地方?”

林泰来耐心解释说:“从我们朝臣居住区往东边去,就是皇城宫城了,我总不能震动宫掖吧?

所以只能往西边找地方了,看来看去,只有都察院大门外的空地比较大。

大门外面就是公用街道,行人可以通行,亦没有规定说不许晨练吧?

以后我们会经常过来晨练的,如有打扰,请多包涵。”

众御史:“.”

你林泰来实在太过分了啊,变本加厉的过分了啊。

林泰来解释完了后,忽然又记起了什么,对着御史们大声问道:“哪两位是云南道御史万策、江西道御史林可成?可否赐见一面?”

虽然这两人此时并不想主动暴露身份,但架不住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所以林泰来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人物,走近了几步说:

“听说去年我不在京师的时候,你们二人极为厉害,将我那同乡老前辈礼部侍郎徐显卿弹劾到罢官啊。”

二人答道:“徐显卿罪有应得,咎由自取,非因被弹劾也!”

林泰来鼓掌道:“说的好!两位侍御不畏权贵的风骨,非常值得我学习!”

字面意义上很好的话,从林泰来嘴里说出来,似乎自带惊悚特效。

学习不畏权贵?怎么学习?拿谁学习?

在都察院大门外晨练完毕后,林泰来回了家,洗漱过后再次出门,向皇城东南的官衙区域而去。

翰林院公堂中,礼部右侍郎兼詹事府詹事兼掌翰林院事陈于陛正翻阅着《累朝训录》的样稿。

自从前年皇帝下诏修《累朝训录》以来,只要没死皇帝,这就是翰林院最重要的修书工作。

按照工作计划,差不多有两千卷左右的《累朝训录》将在今年下半年修完。

一年之计在于春,所以现在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陈掌院必须对项目进度进行检查以及根据情况做出调整。

但是检查着检查着就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现象,新人林泰来居然完成了抄录五十卷的工作!

虽然抄录五十卷并不是一个出众的成绩,正常情况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参与修书的翰林谁没有抄录几十卷的工作业绩?

可是去年的大部分时间,林泰来人根本就不在翰林院!

他呈交的五十卷是从哪来的?在两千多里外的苏州隔空抄录吗?

这时候,常务副掌院、新人庶吉士教习田一俊走了进来。

陈学士忍不住就问起“林泰来怎么抄录五十卷”的问题。

田学士无奈道:“林泰来今天应该会过来销假,你直接问他自己吧。”

陈学士有点猜疑的说:“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他只向你汇报?”

田学士赶紧解释:“今天早课时,偶然听到董其昌说的!”

陈学士便又向门官传令,“如果看到林泰来到翰林院,就速速先来禀报!”

旁边的田一俊莫名其妙,也不知道陈学士急着见林泰来干什么?

当初林泰来请假离开时,伱陈学士不是还庆祝了一番吗?

那翰林院门官在登瀛门外面张望,不知过了多久,果然看到大批打手啊不,家丁出现在了御街上。

消失了八九个月的御街最强战力,再次出现!

门官正想进去禀报掌院陈学士,但却又看到那几十个打手并没有朝着翰林院过来,反而进了大门同开在御街的吏部。

“什么?林泰来竟然先去了吏部?”陈学士有点不爽。

你一个翰林回了京师后,不先来翰林院报道,反而先去别的衙门,是何道理?

在吏部里,林泰来亲切会见了吏部左侍郎赵志皋。

回京后,林泰来第一个正式会见的就是赵志皋,这大概就是一种给别人看的姿态。

赵志皋对林泰来说:“当初你给我列出了一份名单,上面有于慎行、赵用贤、罗万化,黄凤翔、朱赓、陈于陛、张位、邓以讃”

林泰来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份名单就是赵志皋未来道路的竞争对手名单,都属于优先打压或者清除的对象。

用林泰来的原话说,把名单上的人都干掉,那赵志皋就肯定能入阁了。

赵志皋又继续说:“这份名单里,赵用贤排第二,我当初心里不以为然。

去年看到徐显卿突然被罢官,而赵用贤与清流势力合流,杀回京师取代徐显卿担任礼部左侍郎,才信了你先见之明啊。

我感觉,这赵用贤现在比于慎行的威胁还大。”

林泰来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了知道了!”

离开了吏部,林泰来转身就去了隔壁的户部。

翰林院的门官在远处窥探到后,打听了一番消息,又飞也似的回翰林院禀报。

陈掌院心情从不爽升级到了有点生气:“又去了户部?也太不把翰林院放在眼里了吧?”

门官又禀报说:“小的去打听了,听说少冢宰赵侍郎送林修撰出来时,林修撰公开叫嚣说,十日之内,必会废了礼部左侍郎赵用贤!”

陈学士:“.”

就算心里真这么想的,也不能公开说出来啊,你林泰来想把阴谋变成阳谋吗?

与此同时,在户部里,林泰来又亲切会见了户部尚书王司徒。

王司徒预警说:“去年年底清流势力发力,廷推了原大理寺卿孙鑨为户部左侍郎兼太仓总督,主管的就是国库。

你那疏浚吴淞江工程向国库借款,还有十万两没有拨付下去,只怕在他手里要有点障碍了。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如果国库在孙鑨手里掌管,如果以后你想赖账不还款,只怕会被孙鑨抓住不放。”

林泰来叹口气道:“想办点实事,怎么就如此艰难?”

离开了户部后,林泰来又一头扎进了兵部。

翰林院门官窥探到动向后,再次飞也似地回到翰林院去禀报。

陈学士有点怀疑,林泰来是不是忘了自己到底是哪个衙门的官员?

“实在太不像话了!第三个都轮不到翰林院?先去兵部都不肯来翰林院?”

那门官又禀报:“听说王司徒送林修撰出来时,林修撰公开叫嚣,十日之内,必定废了户部左侍郎兼太仓总督孙鑨!”

陈学士:“.”

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翰林院配有这样的猛将吗?

与此同时在兵部,林泰来亲切会见了兵部车驾司员外郎申用懋。

过了年就进入而立之年的申大爷非常诚恳的说:“我们兵部的武选司出缺了,我想调去武选司。”

武选司就是负责武官人事工作的,乃是兵部第一司,权力极大。

林泰来下意识的说:“我又不是你爹!”

申大爷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你林泰来就算不想帮忙,怎么能骂人呢?

林泰来只能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找令尊啊!我哪能比得上令尊!”

申用懋摇了摇头说:“家父大概不想让我去太敏感、容易出事故的部司,我只需要在车驾司这样没什么责任的地方混日子就行了。

车驾司管的不过是驿站、急递铺、传乘而已,无非增扩或者裁减,又能出什么事呢?”

林泰来:“.”

卧槽啊!申大爷你可别乱立flag了!另一个时空你们车驾司把大明都裁没了!

“我又不管人事任命,又能有什么办法?”林泰来无奈的说。

申大爷充满期望的说:“虽然你不管任命,但你可以看到谁被提名武选司,就去做掉谁啊!”

林泰来:“?”

为什么所见到的人,说话明里暗里的,都想让自己去做掉对手?

你们对一个翰林院修撰兼主客司郎中的职权,有什么误解吗?

离开了兵部,林泰来顺道就去了隔壁的工部,说说工程的事情。

听到这个禀报后,陈学士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难道翰林院踏马的连六部之末的工部都不如了吗?

但门官却又禀报说:“掌院老爷您注意到没有?除了远在西城的刑部,这边五个部里,林修撰直接跳过了礼部,根本没去礼部啊!”

陈学士这才记起,林泰来还兼着礼部主客司郎中的官职,结果同样也没去礼部。

所有大衙门都晃悠了一圈,唯独不去自己所任职的两个衙门,莫不是脑子有大病?

但不知怎得,陈学士这心里突然平衡了。

(本章完)

第536章 一起干点坏事

林泰来从工部出来后,看看日头,已经略微有些偏西。

到了习惯性下班的时间了,林泰来大手一挥,对家丁们吩咐说:“打道回府!”

主要是今天在家里有个聚会,需要招呼一下朋友们。

兵部车驾司员外郎申用懋也早早的回了家,却发现父亲申时行居然回来的更早。

虽然挺意外但也没在意,申用懋问候父亲过后,洗了把脸,换了常服,然后就要出门。

申时行让仆役叫回了好大儿,“你要去哪里?”

申用懋答道:“今天在兵部见到了林九元,他说晚上在家有个聚会,以青年新生代官员为主,我这就是去参加。”

申时行又问道:“林九元有没有提到过,何时来家里拜访我?”

申用懋想了想后,不耐烦的答了句“莫须有”,然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还想和儿子多说几句话的申时行久久无语,好大儿这样子,就好像是青春叛逆期迟来了十八年似的

林府前厅,门客顾秉谦正在有条不紊的指挥帮佣安排席面、瓜果。

这本来应该是管家的活,但现在京师林府哪有什么正经管家,顾秉谦这个门客就只好兼职了。

早早抵达的翰林院庶吉士周应秋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他从顾秉谦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同类相斥的信息。

在一年前,帮林泰来组织聚会、安排宴席,应该是他周应秋的活计。

万历十七年己丑科会试之前,他至少帮林泰来组织了十次宴会,以交好各省士子,消除考试结果出来后的士林舆论压力

这时候,林泰来回了府,大踏步走进前厅,对顾秉谦问道:“准备如何了?”

顾秉谦答道:“已经齐当,只等客人来了。”

随即顾秉谦又禀报说:“宴席都是小事,但这处宅院地方有限,房屋不足,东主要早做打算。

如果明日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上次林泰来到京师时,购置李阁老胡同这处宅院,是按照安置数十名家丁的标准。

但这次家丁人数扩张到二百二十人,还有白秘书这样的眷属,原有的林府肯定不够用了。

如今大部队一百五十人还在后面,到来之前要先把住处问题解决了。

此时周应秋走了过来,抽出几张纸,递给了林泰来。

并开口道:“关于林府家丁的安置方案,我这里已经按照二百人标准拟定了好几种,九元兄可以先阅览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的瞥了顾秉谦一眼。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分得清大小,不该伸手的不要乱伸手。

而顾秉谦心里直骂娘,你周应秋三十六岁都踏马的混成庶吉士了,还来抢自己这四十一岁举人的表现机会,要脸不要脸?

莫欺中年穷!等两年后自己金榜题名,再跟你周应秋掰掰手腕!

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另一個时空的首辅顾秉谦和吏部尚书周应秋同列“阉党十狗”。

但林泰来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是周应秋被看作十狗之首?

客人陆陆续续到来,有庶吉士周应秋、董其昌,御史王禹声、潘士章,礼部主事陈允坚、沈珫,兵部员外郎申用懋。

有两大特点,第一是都比较年轻,岁数在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第二都是林泰来的同年、同乡或者被认为是自己人的。

另外则有个客人比较特殊,乃是吏部文选司员外郎王象蒙。

虽然王象蒙已经四十高龄,但他辈分低,心态也比较年轻,所以混进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泰来放下了酒盅,对众人道:“今天如此多志同道合之人共聚一堂,应该结个社啊。”

这时代文人士大夫结为盟社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谁也没有太过于诧异。

又听到林泰来继续说:“我当年曾经组了一个更新社,可惜入社标准定的太高,结果至今也就三个成员。

回想起来,用‘出将入相’作为入社标准,确实是我失策了。

我现在决定亡羊补牢,降低标准,接纳同道诸君一起入社。”

众人轰然叫好,肯定没有反对的,结盟结社在当今算是很时髦的行为。

周应秋询问道:“先名正则言顺,本社盟主可是九元兄?”

林泰来答道:“乃是首辅次子申用嘉,如今还在苏州家居。”

众人不禁齐刷刷的看向申用懋,大家都很想问问,你那个二弟怎么好意思的?

别说九元真仙,在座的哪个人能屈居申二爷之下?

申用懋连忙主动说:“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我尽快给舍弟写信,让他速速退位,以免贻笑大方!”

现在众人再看彼此,有种一个团体的感觉了。

林泰来又高声道:“本社之内,无论年齿辈分,皆兄弟也!

为免受结党之讥,我希望更新社只限于自己人知道!

关于本社任何事情,对外人哪怕是至亲也不要提起!”

“好!”关于林泰来的提议,众人鼓掌通过。

虽然大家不明白这样保密的意义,但是一帮人本来就是以林泰来为核心,林泰来说怎样就怎样了。

其实林泰来不指望真能保什么密,但保密的调子还是要喊一喊的。

这样做很有好处,对内有利于增强凝聚力,对外有利于增加神秘色彩和吸引力。

林泰来又提议道:“为了庆祝诸君加入本社,以及培养诸君的默契,我建议共同做一件事情以为纪念!”

申大爷今天终于感觉脱离了父亲的羽翼,有了属于自己的圈子,很积极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可做?”

林泰来说:“整治礼部左侍郎赵用贤!”

众人便面面相觑,这可怎么整?主要是毫无头绪。

林泰来笑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我可以提供线索,但事情则需要你们去做,就当是练手吧!

十几年前,赵用贤和同乡吴之彦约为婚姻,将刚出生的女儿许与吴之彦儿子吴镇,并收了聘礼。

但后来赵用贤却主动反悔退婚,把聘礼也全部退给了吴家,不过此事当时并没有声张出来。

你们可以利用这条线索,去收拾赵用贤!具体怎么做我不管,我只要看到结果!”

众人闻言吃了一惊,还有这样的事情?

以这时代的观念,反悔退婚称得上道德污点了,更别说赵用贤还是以道德君子形象立朝,更不能容忍有污点。

所以这件事运作好了,确实称得上赵用贤的把柄。

出身富贵、王鏊曾孙、为人端方的王禹声问道:“你要整治赵用贤,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吗?”

林泰来非常干脆利落的答道:“没有理由!就是要整治他!我们这次就是做恶人,干坏事!”

一起干点坏事,才是最快促进凝聚力的办法。如果连一起干点坏事都不愿意,那这人就可靠不到哪去!

王禹声便犹豫着说:“赵用贤直声震天下,这样无故揭短好吗?”

林泰来语重心长的说:“未来的朝堂环境就是这样,要么适应环境,要么被淘汰。

帮助你们谋求官职,那并不是真正帮伱们,让你们适应环境才是真正的帮助。

我拿出赵用贤当作你们的练手对象,就是为了帮你们尽早适应环境。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希望我的苦心你们能理解!”

周应秋举起酒盅,大声的说:“今天就是我等结义之日!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干了这杯酒,然后去弄赵用贤!

不愿意做的人,现在退出就是了,想必九元兄也不会强求!”

最后在座众人没有表示退出的,小圈子文化就是这样,谁也不愿意让自己成为被排斥的那个人。

就算是比较端方的王禹声,如果离开这个圈子,他又能去哪混?清流圈子也不会收他。

林府这场聚会散伙后,林泰来却没歇着,趁着夜黑风高,又流窜到了宁远伯府。

宁远伯世子、都督同知李如松看到大半夜不睡觉、上门骚扰的林泰来,还是有点懵的。

到底有什么要紧事情?不能明天再说吗?

林泰来莫名其妙的问道:“你我之间的交情如何?”

“当然是莫逆之交!”李如松毫不犹豫地答道,不管具体情况究竟如何,这时候肯定只能这样回答。

林泰来又说:“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友谊还可以进一步加深。”

如果换成别人这么说,李如松肯定以为是来索贿的但林泰来这人吧,并不是为了收钱而收钱的人。

“还能怎么加深?”李如松也有点好奇了。

林泰来答道:“你我之间的交情里,不能只充斥着金银、酒肉,需要多些新内容。

一起干点坏事就非常能促进双方之间的友谊,比如说,一起构陷、羞辱某位名声正直的大臣。”

李如松更好奇了,继续问道:“谁啊?”

林泰来不加遮掩的回答说:“户部左侍郎兼太仓总督孙鑨。”

李如松:“.”

老弟你走错门了吧?这里是宁远伯府,不是首辅家的申府。

这么高端的政治斗争,哪能是武官参与进去的?你要想让咱当炮灰,直说就好了!

林泰来拍着胸大肌保证说:“放心!只是让你重在参与,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你还信不过我林九元的信誉么?”

及到次日早晨,林泰来林修撰终于跨进了翰林院登瀛门。

他先去了西边院落的状元厅,看到自己的桌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很明显有人提前擦洗过,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翰林院里管杂务的司务厅,对自己还是比较尊重的。

从状元厅往外走的时候,碰巧遇上了万历十四年的状元唐文献。

唐状元心情十分复杂,因为他已经得知,林泰来将魔爪伸入了他老家松江府华亭县。

在嘴上则调侃说:“九元君为何不在早晨练大枪了?状元厅外许久不见枪花,甚为怀念。”

林泰来答道:“今天已经练过了,在都察院大门外练的,然后才来这翰林院!”

唐文献无语,你怎么不去午门外练?

与唐状元说过话,林泰来又习惯性的来到了中庭。

果不其然,去年馆选的这批新人庶吉士正在列队听讲,称为早课也。

林泰来溜达了过去,站在队伍外面,负手而立。

月台上的田一俊田学士瞥见在边上装逼的林泰来,下意识的说:“怎么?不上来讲两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泰来立刻一个冲刺加跳跃,直接跳上了月台,转身对众新人庶吉士说:“我就讲两句啊。”

田学士:“.”

自己真踏马的嘴贱!一时间没想起,林泰来是真敢上来讲的!

此时林泰来已经开口道:“作为翰苑人物,也要时常关注文坛动态,避免出现孤陋寡闻、闭门造车的弊端!

我今天上来,是想给诸君传达一下去年苏州文坛大会精神!”

底下有人起哄道:“最重要的精神,不就是你被推举为文坛第一副盟主吗!”

林泰来连忙谦虚几句:“我被推举为第一副盟主虽然也很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

在文坛大会上,最重要的事情是粉碎了一个文坛反贼集团!

该集团主要骨干有沈鲤、赵用贤、孙继皋、顾宪成、邹迪光五人!

在这五个人里面,竟然有三个人出身翰苑,这让我很痛心!

所以我希望诸君吸取教训,引以为戒,不要步其后尘!

尤其赵用贤此人,更是逆流而动,上京师为礼部侍郎!

我希望诸君能与赵用贤主动划清界限,不要同流合污,更不要为虎作伥!”

底下有人不服说:“赵前辈十三年前就拿过廷杖成就,直声震天下,哪是如此不堪?”

林泰来不屑一顾的说:“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赵用贤的老师是张居正?赵用贤的名声和地位,是踩着老师张居正得来的?

如果他真是为了正义,踩过老师后大可辞官不做,但为什么现在还在追求名利?”

那人反驳道:“你这是诛心之论,以恶意揣测人心,自然看谁都是恶!”

林泰来懒得和小虾米辩论,又指着旁边的田学士,质问道:

“田学士现在也算是你们的教习老师,你们谁敢当着田学士的面说一句,赵用贤做得对么?”

田学士:“.”

你林泰来这样辩论,是犯规的!

这时候,有个杂役跑过来说:“林修撰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陈学士找你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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