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见面

朱慕云早上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得知一个意外的消息,陈旺金要见他。这个时候,朱慕云要“坚决”与他划清界限,怎么可能去见他呢。

“你去见见也没事。”李邦藩说,朱慕云没事就喜欢往自己办公室跑, 不管大小事务,都要汇报。他去见陈旺金,回来后第一时间会向自己汇报。

“他在宪兵队,我去见他不太好吧。”朱慕云担心的说,陈旺金目前有嫌疑,而且还与地下党做生意, 无论哪一条, 他都要与陈旺金保持距离。

昨天的那封信,其实不仅仅是告诉陈旺金, 枪已经收到了。如果仅仅是这件事,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政保局的人不是笨蛋,宪兵队更不是傻瓜。这种交易,留下的线索越少越好,怎么可能还傻傻的送信,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已经回家了。”李邦藩说,他昨天确实没有告诉朱慕云全部消息,这也是田岛拓真特意交待的。

在政保局的时候,田岛拓真是李邦藩的下属。可现在,田岛拓真负责甄别“野草”,加上又公开了日本人的身份,在公开场,他可以对李邦藩颐指气使。

见朱慕云,确实是陈旺金提出来的。田岛拓真同意后,才通知李邦藩的。原本,李邦藩是拒绝的。他觉得, 朱慕云这个时候见陈旺金很不妥当。

可田岛拓真坚持,李邦藩也没办法。在政保局当情报处长,当时化名张百朋的田岛拓真,就曾经怀疑过朱慕云。然而,多次试探,都没有发现朱慕云的破绽。再加上李邦藩对朱非常信任,田岛拓真不得不中断调查。

可是,他对朱慕云的怀疑,从来没有停止过。哪怕到宪兵分队当宪兵小队长后,他依然想着监视朱慕云。比如说,重新拉拢孙务本,让他监视朱慕云的一举一动。

“没事了?”朱慕云“惊诧不已”的说,日本人的疑心,一个比一个重。就算查清陈旺金与地下党没有关系,凭他卖枪给地下党,也不可能放出来的。

“怎么可能没事?是陈旺金想见你,他暂时被放出来关在家里。”李邦藩说,陈旺金是真想见朱慕云,无他,想请朱慕云救命。

田岛拓真呢,则想再次测试朱慕云,也愿意让朱慕云见陈旺金。在陈旺金家里,田岛拓真给朱慕云挖了个陷阱。但李邦藩相信,朱慕云一定可以经受考验。在政保局,朱慕云就主动接受调查,证明没有任何问题嘛。

“没问题,我听局座的。”朱慕云说,陈旺金之所以能回家,是因为“组织上”,给他传达了最新指令。

朱慕云马上驱车到了陈旺金家,在外面,陈旺金家一切正常。可是走进屋后,朱慕云发现,里面藏着好些日本宪兵。而陈旺金则在二楼,可怜兮兮的呆坐在那里。

陈旺金的格局与朱慕云家大同小异,二楼是他的卧室和书房。至于一楼,原来是给佣人住的。哪像朱慕云,竟然住到了一楼。

“慕云。”陈旺金见到朱慕云,好像见到了救星似的,一脸惊喜的站了起来。

陈旺金一脸的憔悴,脸上虽然没什么伤,可是双手的指甲,已经少了好几个。再看他身上,也都缠着绷带。脸上刚刚露出的喜色,突然露出痛苦之色,身子就往沙发上倒。

“老陈,你怎么啦?”朱慕云连忙冲上前一步,将陈旺金扶了起来。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兄弟,我这次能不能脱险,就看你的了。”陈旺金叹息着说。

他在宪兵队的时候,恨不得自己能快点死掉。陈旺金原本也是个很惜命之人,可是受了日本人的刑后,他宁愿快点死。只是,回到家后,他又希望能活下来。

人就是这样,总想着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在宪兵队的审讯室,他觉得死了比活着更舒服。当田岛拓真让他回来,他觉得自己又有了活命的希望。好死不如赖活,这个道理他清楚得很。

“老陈,你是怎么跟共产党走到一块的?”朱慕云扶陈旺金坐下后,突然问。

“慕云,你怎么也相信这些话?我只是被共产党蒙蔽了双眼,上了他们的圈套,中了他们的计。”陈旺金苦笑着说。

“那你为何要承认呢?”朱慕云惊讶的说,要知道,陈旺金在宪兵队,可是亲口承认,他就是地下党,与柯有声是一伙的。

“你在宪兵分队待过,难道不知道他们的手段?到了那里面,他们想要什么,我就必须说什么。他们想让我是什么人,我就必须是什么人。否则,我还能见得到你?”陈旺金叹息着说。

在宪兵队走了一遭后,陈旺金对钱财一下子失去了兴趣。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不当官可以,没有钱也行。哪怕就是让他去干苦力,也比死了强。

“那也不能没有原则啊,你承认了地下党的身份,还有活路么?”朱慕云轻轻一叹。

“至少,我现在还活着。慕云,你一定要帮帮我。只要兄弟过了这一关,我的财产可以分你一半。”陈旺金压低声音说。

“跟皇军作对的事,我可不干。”朱慕云摇了摇头,坚定的说。

“我怎么会跟皇军作对?只要你想办法帮我洗清嫌疑,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你。”陈旺金说,他思来想去,能救自己的只有李邦藩。

可是,李邦藩连见他的兴趣都没有。无奈之下,他才提出要见朱慕云。没想到,田岛拓真竟然同意了。

“只要不是跟皇军作对的事,我当然可以帮忙。”朱慕云连忙说,其实,陈旺金说到,可以分他一半财产的时候,他就动心了。

陈旺金这个守财奴,搜刮的钱财丝毫不比他少。可朱慕云的钱,都变成了物资和武器,送回了根据地。

“多谢。我的钱都放在这栋房子的地下室东南角的暗室内。你要活动,尽可以拿走一半。只要给我留下一点生活费就可以啦。”陈旺金在朱慕云的耳边,突然轻声说道。

陈旺金与朱慕云认识这么长时间,很是知道规矩。想要救出自己,必然要用金钱开路。而且,要用的钱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这不是做买卖,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必须先拿钱,朱慕云才会去活动。

陈旺金很清楚,自己这次是被地下党陷害了。田岛拓真告诉他,晚上地下党会派人来找他,如果他能协助皇军抓到那名地下党,就能免他一死。

陈旺金刚才的话,要不是朱慕云耳朵尖,恐怕都听不到陈旺金的话。朱慕云知道,他与陈旺金的谈话,恐怕有人在听。其实,一进来的时候,朱慕云就注意到了。在言语上,他特别注意,绝对不会授人以柄。

“但是,如果你真跟地下党有瓜葛,我是不会讲情面的。”朱慕云突然提出声音,大声说。陈旺金也很小心,不但有地下室,还搞了暗室。幸好自己今天来了,要不然,得损失多大啊。

“如果我与地下党有瓜葛,那就不得好死。”陈旺金信誓旦旦的说。

朱慕云心想,陈旺金恐怕真会不得好死。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特别是陈旺金告诉了钱放在哪里后,就算日本人不杀他,朱慕云也要“为民除害”。

诬陷陈旺金,确实是朱慕云“放风筝”计划的后半部分。只是,因为他与董广宁的沟通有限,有些计划他不可能说得太详细。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只能尽可能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让董广宁或许值,根据他的意思去执行。

比如说,上门与陈旺金谈生意的人选,朱慕云就只提了要求,并没有具体到人。事成后,再给陈旺金送信,虽然用的是暗语,但这其实是朱慕云的备用方案。

朱慕云的第一方案,是给日本人欲盖弥彰的感觉。匿名电话向宪兵队举报后,陈旺金的住处和办公室,以及电话,都会受到监视、监听。如果有人隐约出现在陈旺金家附近,突然又像受了惊似的离开,给日本人造成一种“已经发现”的迹象,才是最好的做法。

只是,朱慕云没想到,地下党最终采取了备用方案。这就是缺乏沟通的后果,如果胡梦北还在,朱慕云会与他详细沟通,两人会仔细推敲每一个细节。最终收网的时候,就不会显得那刻意。

朱慕云下楼后,马上被田岛拓真叫到了一楼后面的房间。这间房已经改成了临时的指挥部,桌上摆着几名监听仪器。刚才朱慕云与陈旺金的对话,果然被窃听了。

“刚才陈旺金跟你说了什么?”田岛拓真直截了当的问。

“他想让我找关系救他出去。”朱慕云没有犹豫,马上说道。

“死到临头,还想出去?”田岛拓真冷冷的说,他与陈旺金虽然曾经是同事,可陈旺金落到他手上后,绝对是公正无私,一点情面也没讲。

“他就没有跟你说点特别的?”田岛拓真盯着朱慕云,意味深长的问。

(本章完)

第1245章 思绪

按照规定,陈旺金早就没有了人身自由,不可能会见任何人。但田岛拓真却同意他见朱慕云,并非他大发慈悲,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彻底相信朱慕云。

二楼的书房, 田岛拓真特意安装了一个窃听器,陈旺金与朱慕云的对话,他基本上都听到了。可是,中间有一段间隔得有点久,他觉得两人应该窃窃私语了几句。

“他说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找人救他。田岛队长, 陈旺金不会是地下党,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朱慕云“信誓旦旦”的说。他很清楚, 自己的话,在田岛拓真这里,一点分量也没有。

“你所谓的保证,就是想得到他的那笔钱吧?别痴心妄想了,陈旺金所有的钱,全部是贪污所得,必须收缴。你可以去地下室看看,陈旺金的钱,已经充作了军费。”田岛拓真冷笑着说。

“什么?”朱慕云大失所望,陈旺金把钱放在地下室,一般人都能想到,遑论田岛拓真了。

“所以,你现在还想替他担保么?”田岛拓真嗤之以鼻的说。

朱慕云极力塑造为一个讲义气之人,但骨子里,却极度自私而贪婪。这种人做任何事情都带着目的性,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陈旺金告诉我,他是冤枉的。”朱慕云缓缓的说。他能感觉到田岛拓真深深地敌意, 只要自己稍有不慎,马上就会被他撕成碎片。

“所有关进监狱的人,都会说自己是冤枉的。现在,你可以说说,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吧?”田岛拓真问。

“我刚进去的时候,陈旺金就说:‘慕云’,我说:‘老陈,你怎么啦?’……”朱慕云将自己与陈旺金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向田岛拓真说了。

他的记忆力很好,一字不差的将他们的对话复述了一遍。除了陈旺金说在地下室东南角藏有钱的事,没有说出来外,其他事情,朱慕云没有任何隐瞒。

朱慕云突然想到,陈旺金的钱,田岛拓真未必全部拿走了。陈旺金的地下室,肯定也藏了不少钱。一般人在发现了地下室,又找到了意料之中的钱后,肯定不会再仔细搜查。也许,东南角藏的钱,田岛拓真还没有发现。

“你先回去吧。”田岛拓真听着朱慕云的话,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如果朱慕云有任何隐瞒,他都可以借机发难。然而,朱慕云的话,与他窃听到的,没有任何区别。至少,朱慕云目前对他还是坦诚的。

“田岛队长,我能去地下室看一眼吗?”朱慕云突然说。

“当然可以。”田岛拓真知道朱慕云不死心,让人带着朱慕云去看了一眼。

朱慕云下去的时候,地下室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但他注意到,四个角都没有异样。他一下子放心了,看来日本人只看到地下室的东西,没想到里面还有个暗室。

朱慕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田岛拓真派了两个便衣宪兵送他回去。朱慕云虽然很是不满,但还是对田岛拓真表达了感谢。

“今天晚上我们有行动,为了避免消息外泄,他们会跟着你,一直到行动结束。”田岛拓真说,朱慕云与陈旺金见了面后,也看到了这里有了埋伏。如果朱慕云与地下党有关,岂不会让情报泄露?

“不必了,回家我还有电话呢,想要传递情报,还有的是办法。为了不影响你们的行动,我还是留在这里吧。”朱慕云摇了摇头,虽然他家也在白石路,可为了避嫌,宁愿留在陈旺金家。

“这样的话,当然是最好的。我知道你怕死,为了保护你,就留在地下室如何?”田岛拓真突然得意的说。

“当然可以,但得给我搬把椅子,要是能搬张床,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不以为意的说,在日本人面前受点委屈实在不算什么,只要能不受怀疑,一切都是值得的。

田岛拓真有些意外,朱慕云表现得很平静,难道真的怀疑错了?不管如何,朱慕云既然这么配合,终归是好的。

田岛拓真把地下室从外面锁上,又派了两名宪兵守在外面。陈旺金家的地下室,成了最好的临时监狱。就算朱慕云明天找李邦藩哭诉,田岛拓真也不会在乎。自己现在是宪兵分队的小队长,没必要给朱慕云这个中国人面子。

朱慕云等田岛拓真走后,马上走到东南角。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分清方向。但刚才再次进来,已经清楚,所谓的东南角,就是进门后,门后的那个角。

朱慕云仔细观察,发现那个角果然有些不同。地砖的缝隙,比其他地方要稍微宽一点点。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虽然很想打开一看,可想到门口的宪兵,朱慕云只能忍住。想着下面可能会有大笔钱,朱慕云很是兴奋。

至于外面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反倒不用担心。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确实会有地下党过陈旺金家拜访,可是,他们会在门外,“突然”发现异常,然后迅速撤离。

不管陈旺金家有没有人,是否会有埋伏,地下党的人,都会这么搞一次。毕竟,所有的计划,不一定都会按照预料的那样进行。

朱慕云只要求,地下党派一位身手敏捷之人,来陈旺金的住处接头。快到门口的时候,可以张望,也可以敲门,甚至还可以绕房子一周。但是,一切的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前提。

制订计划的时候,朱慕云也不能确定,宪兵队或政保局,是否会在陈旺金家设伏。但不管如何,只能按照最坏的结果来进行。当然,如果陈旺金家有设伏,也不算最坏的结果。至少表明,敌人已经相信了陈旺金的身份。

朱慕云觉得,自己虽然暂时失去了人身自由,但是,地下室清静的环境,让他能更好的集中精神思考问题。

回顾整个“放风筝”的计划,从罗斌被杀,到陈旺金被打上地下党的标签。此次的计划,勉强算成功。可是,因为与自己同志沟通问题,有些细节并没有处理好。

如果胡梦北在的话,朱慕云每天都能与之见面,随时调整计划。并且,朱慕云能将自己的想法,完整的告诉他。可现在却不行,他就算将计划写得再详细,董广宁看到之后,也总会有偏差。

况且,计划执行时,总会出现各种意料之外的事情。朱慕云哪怕再细心,也不可能将所有事情,全部计算到。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哪怕思维再缜密,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比如说陈旺金的事情,其实很难让日本人相信,他就是“野草”。野草潜伏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发现。罗斌说出这个代号,日本人开始调查后,马上就露了馅。只有像田岛拓真这种急功近利之人,才会一口咬定。换成其他人,只会半信半疑。

如果没有这样的行动,只是传递情报,输送物资,朱慕云无需与董广宁或许值见面。可是,如果要有这样的行动,必须与他们多沟通。要不然,很容易导致行动失利。

朱慕云觉得,自己有必要请示家里。如果真像李邦藩所说,法租界的宪兵分队要撤销,经济处要归宪兵队本部警务科管,自己的职务将发生重大变化。

快九点的时候,白石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但是,有一条黑影,突然出现在陈旺金家附近。此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相貌。在陈旺金家门口转了一圈,终于决定走进来。

田岛拓真一直注意着外面的情况。看到此人的举动,他心里很是兴奋。地下党终于派人来接头了,等会抓到那人,一切都能大白于天下。

田岛拓真的手已经高高举起,只要他的手一落下,屋内的人马上就要冲出去抓人。

外面的人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正要敲门的时候,蓦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迅速转身离开。田岛拓真大急,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怎么发生如此变故?

“抓人!”田岛拓真大吼一声,不管那人发现了什么,先抓起来再说。

然而,等屋内的冲出去,那人已经消失。宪兵马上封锁整个白石路,但折腾了几个小时,依然一无所获。田岛拓真很沮丧,他站到陈旺金家门口,怎么看都没看出哪有什么不同。

“陈旺金,接头的人为何没进来?”田岛拓真将陈旺金拉到门口,质问着说。

“什么接头的人?”陈旺金诧异的说,他在宪兵队承认的事情,都只是顺着日本人的意思。他根本就不是地下党,也不知道晚上会有人来接头。更加不知道,自己竟然给对方“传递”了重要情报。

“看来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况且,你的伤疤也还没有好吧?”田岛拓真冷冷的说,他手一挥,来了两个如狼似虎的宪兵,将陈旺金押着回了宪兵队。

“田岛队长,我真不知道接头的人啊。”陈旺金大叫,宪兵队的日子,他实在不想过了。真要是回去,他宁愿死在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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