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意偏袒

过来两个仆妇,押着慧心要走。

慧心朝内室哭喊道:“小姐,您醒了帮奴婢向王爷求求情啊,奴婢没有不尽心啊,小姐——”

意王爷神色微露不耐。

徐氏忙低声斥道:“还不快带下去,又哭又闹成何体统?错了还不认,主子还睡着,就这般吵嚷,可见是不中用!”

慧心走后,屋里一下静下来,徐氏脸色有些不自在,委屈道:“我身边儿人不少,但总归是有数的,就算曹妹妹身边的人再不留心,也该有些印象,不是还让挨个说了句话么?难道声音还听不出?再者,我屋的人,那时辰都在做什么,在哪里,都是有人证的。”

意王爷道:“夫人不说,明眼人也都清楚。府上人多,除了陪嫁来的,奴才都是从各处新选来的,品性如何尚不知,或许是因为主子骂了打过,存了歹心,也是有的。”

“只怪我伤了脚,一时疏于管教,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夫人又无先知之明,岂能预料到这些,此事全系恶劣下人作祟,夫人切莫要再自责了。”王爷温声道。

“王爷——”徐氏动容唤了声,但碍于满屋奴才在场,还是极力忍耐住了一时的激荡,隐隐露出了欣喜之态。

早听人说,徐氏待字闺中时,就对意王爷一见倾心,徐丞相为爱女向皇上请了旨,皇上应允,并一同将曹英珊赐婚做侧王妃。

与曹英珊的不情愿不同,徐氏待王爷是满心欢喜的。

满心的欢喜,也最容易变成满心的怨念。

我垂目凝视着地砖,想着这几日的种种。

忍不住不忿,王爷怎么就这般肯定与徐氏无关?

天快黑时,曹英珊缓过来些,一声不响垂着泪,眼睛直直望着帐顶,低声道:“我恨他!我恨他们!她的心真狠。”

我为她拭干净眼泪,柔声说:“小姐可不要这样想,王爷是命人仔细查过的,慧心也挨个儿人认了,不是王妃屋里的人,再说,谋害侧王妃,这可不是小事,我也不信王妃会做这种事。”

曹英珊转头看了我一眼,抬手将我推开,她手上没劲儿,但她这一举动,令我心中一沉,垂手退到床边站着。

她哑声道:“你滚!我不要你这种吃里爬外的奴才!叫慧心来!”

我望着她道:“小姐忘了,慧心被捆了看管起来了。”

曹英珊嘴唇哆嗦着,含泪怒视着我:“狗东西……都是狗东西……敢这样欺负我。”

她说着,用力吸着气。

我跪下道:“小姐若是想骂、想哭,就痛痛快快儿地骂一顿,哭一场,出了这个门,就不能再骂再哭了。王妃虽是最可疑的人,但这桩事,奴婢瞧着疑点很多,先说这送粥的人,就算您和慧心没留意,也约莫心里有个影儿,怎么就找不出来呢?”

“还有,若是王妃有心害您,怎会如此招摇留下把柄?她即便对您心里不服,多的是法子,不值得出此下策,再则,凡事讲究证据,咱们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就不能怀疑王妃。最起码,面儿上不能。”

曹英珊抽泣道:“你说的这些,我何曾不明白?可你们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人?她爹爹是右丞相,是扶持皇上登基的大功臣,而我是什么?连曹文倾都常看不起我,她一个堂堂意王妃什么不敢?”

“只是没想到她心肠这么狠……在曹家,我和母亲是什么样子,曹夫人都不曾做出这种事来!如今王爷不敢惹她,一味地偏袒她,我曹英珊不怕,反正也死过一回,再拼了命我也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待她说完,默了会儿,我说:“结果呢?你是一条命,尤姨娘呢?曹老爷呢?虽是你在王府,背后站着的却是整个曹家。这只能是一宗无头公案,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总得过下去啊。”

天光一点点落尽,曹英珊静静躺着,面容逐渐变得模糊,就在我的膝盖开始发麻时,听见她说:“你出去吧。”

吩咐小丫鬟送去药伺候后,我朝上夜的小房间走去。

两个轮值上夜的仆妇正坐在台阶上说话儿,见我来了,便喊:“天黑了,要锁门了,姑娘快回去歇着吧!”

我笑道:“我来瞧瞧我姐妹儿,说几句话就走,大长一夜呢,两位嬷嬷喝两口梅子酒润润口,解解闷儿吧。”

我从袖中拿出一瓷瓶梅子酒,两个仆妇笑着接了,说:“姑娘快儿点,前头锁了门可就麻烦了。”

我应着,快步走进尽头的上夜房,里面狭小漆黑,只留一个小小的窗户,慧心正在啜泣。

看清是我后,她起身紧紧攥着我的手,焦急道:“小姐醒了么?王爷说什么时候放了我了么?我在这里害怕死了,多儿,你帮我求求小姐找王爷说说,我打小服侍小姐,从来没有不尽心过。”

我低声道:“你从小跟着她,还不知道她的脾气?这会儿就算醒了有了力气,满心也都是委屈,哪里还顾得了你?今晚上只怕是不行了,待明儿再看看吧。我刚被她骂了一顿,听着她一时半会儿是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做奴才的,命虽不是自己的,但好歹也一样长一张口,一双手,凡事还得自己顾自己。今儿我出门早,你给我好好说说我不在时的情形。”

原来,我出王府不久,王爷就派人来请曹英珊去书房作陪。

说是听闻曹英珊颇通文墨,会写诗对联,叫她过去陪着看书。

近午饭时候,曹英珊才回来。

路上虽撑着伞,禁不住太阳大,回来就沐浴换衣裳。

送冰粥的丫鬟就是在曹英珊换衣裳的当口来的。

那会儿院里其他几个奴婢要么忙着收拾沐浴用具,要么忙着准备午饭,院子里又晒,没人待着。

而慧心又忙着为曹英珊穿衣裳,也没怎么看来人。

听慧心说完,我脑子里念头几转,王爷请曹英珊到书房作陪,这份宠爱实在惹人眼热,莫非徐氏心中恼火,一时激愤,恨不得杀了曹英珊?

我思忖道:“慧心,不论谁再问你,你就说:王妃身边儿的人我都见过,都不是送粥的人,那人来送粥时,鬼鬼祟祟的,看起来……看起来面生得紧!说不定是外面的人偷混进来的也不一定。”

消息还是传开了。

尤姨娘来王府探视,意王爷一道陪着,这让尤姨娘脸上生光,连声向意王爷行礼、说场面话。

但当尤姨娘问女儿遭人加害的情形时,意王仍是之前那套说辞,言语中对徐氏一味袒护,丝毫不疑。

尤姨娘脸色当场就变了,虽碍着意王爷的身份,还是说:“无缘无故,什么人跟英珊结这么大的仇啊,还非要她的命,她到底是王爷的侧王妃,旁人谁有这个胆子啊?”

意王爷点头道:“姨娘说的是,此事的确是蹊跷。”

尤姨娘看起来满腹怨语,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但尤姨娘向来心胸狭窄,不肯吃亏的,一肚子气火回去,恐怕是在曹老爷面前没少添油加醋诉苦。

而曹老爷素又是性情刚烈之人,以敢言敢谏出名。

在几日后的一个早朝后,竟是与意王爷当众发生争执。

适逢百官三五成群出宫门,见此热闹,纷纷驻足,虽有劝着,但都说先听听所谓何事,再为评判。

于是,很快全京城都津津乐道。

意王妃因争宠生出妒心,想要害了侧室,而意王偏袒徐家,不敢处置,明摆着仗势欺曹家官低位轻。

流言横飞,意王爷亦是愁得没法儿,哪边都不去了,这几日从外头回来就去书房,连饭都吃不下去。

闹出这样的动静,竟是连皇上都惊动了。

从宫里回来,意王爷请了徐氏和曹英珊过去。

短短几日,他已增了无限沧桑,一双秀目满是疲惫,半晌才说:“皇兄要我秉公处理,要我给侧王妃一个交代,我深知此事与王妃无关,我相信王妃,奈何堵不住悠悠之口。”

“英珊,我知你心中有疑,但以我多番查证来看,的确不是王妃做的,这桩事引起这么大的轩然大波,坏的不仅是我们王府的名声,还有你们两家的家族名声,为今之计,唯有让流言自止了。”

他缓了声,道:“我已向皇兄请旨,跟随大军去出征鞑靼,去宣府任职,为军士筹粮饷,做后备,待驱逐了鞑靼再回来。”

(本章完)

第22章 主动求和

“王爷不可!”

徐氏失声喊了声,一改往日端庄,慌张起身,敛裾跪在地上。

她清减许多,腰身那里空落落的,巴掌大的一张小巧脸庞,虽涂了厚重胭脂,仍掩不住颓唐。

这些时日,她想必更是难过,被全京城的人视作悍妇、妒妇,搁在谁身上,亦是寝食难安。

一个女子的名声,有时比性命还要紧。

她跪下后,脸上有了一股凛然之气,脊背挺拔,姿态仍是一贯的高贵雍容。

朝意王爷叩了一个头,语气冷静坚决:“妾身清清白白,却有口难辩,唯有一死明志,也绝不要连累了王爷。”

曹英珊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

意王爷道:“起来说话,哪里就动不动要生要死的?”

又朝徐氏的丫鬟说:“还不快扶你主子起来。”那丫鬟忙去搀徐氏,但徐氏岿然不动。

意王爷便亲自去搀她。

徐氏在起身一刹那,眼泪夺眶而出,看向意王爷的眼神痴情热烈,恍若一个屋子的人都不在了,只剩她与他。

见此情形,曹英珊嘴角不住冷笑。

大约在她看来,徐氏是装腔作势,而意王爷是非不分,实难是自己的终身依靠。

伤心有之,不甘有之,唯独因为无爱,才做不出徐氏那样的姿态。

可惜曹英珊在尤姨娘身边受言传身教多年,只因骄纵惯了,竟没学会女子最厉害的武器。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天下男儿,如我爹爹,如曹老爷,莫不爱女人温柔。

我在心里暗叹,曹英珊自经历了中毒事件,对意王爷连面儿上的工夫都不做了,长此以往,只怕就此被意王爷撂下了。

意王爷扶徐氏重新坐定,温声道:“夫人是想以死明志,旁人只会觉得是坐实了谣传。不过是一阵风的事情,咱们只管照常过日子,你们二人和谐相处,我去塞外一阵子,日子久了,风波自然就过去了。”

他眉眼深邃如画,说话间,目光在徐氏和曹英珊身上流连,眨动眼睛时,长睫时隐时现,脉脉眸光便泻出来。

曹英珊视若无睹。

徐氏到底是识大体,竟是按住一肚子冤屈憎恶,含笑看了眼曹英珊,道:“妾身待曹妹妹自会亲如姐妹,只是王爷也犯不着去塞外啊。”

意王爷颇无奈道:“各地起义不断,皇兄已是头疼,如今鞑靼又来犯,我却还因家事扰皇兄心神,实是有违为臣之道,若是此行,能助大军驱逐了鞑靼,将功补过,也算无愧皇兄的恩典了。”

意王妃道:“可是塞外艰苦,那些蒙人又野蛮凶残,王爷若想为皇上尽心,多是的机会,何必非要以身犯险?”

意王爷朝她温和笑笑,道:“我又不上阵打仗,不过是去宣府任个职,为军士筹粮做后盾,夫人不要担心,此事,皇上已应允了。”

因曹英珊置气,意王爷轻易不来我们院儿里,也就疏于了准备。

这日,刚吃了早饭,便听见屋外头丫鬟唤了声“王爷”,珠帘一晃,人已经进来了。

一屋子的人慌得忙行礼,曹英珊也有些惊讶,但仍是做出不情不愿的样子,敷衍着福了福身子。

意王爷倒不以为忤,神情颇高兴,微笑道:“都起来吧。”

我这才赶紧吩咐拿来毛巾、备茶、整理坐榻。

意王爷接了毛巾擦了擦手,撂下后,对曹英珊说:“有件喜事,你听了保准喜欢。”

曹英珊横他一眼:“我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今儿在朝上,皇上提你二哥曹君磊为锦衣卫百户。”

意王爷说罢,端了茶呷了一口,仿佛认定曹英珊听罢会高兴。

哪知,曹英珊只是愣了下,神色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大不了,他是他,与我何干?”

意王爷放下茶碗,诧异道:“锦衣卫是可不是人人都进得的,曹君磊是你二哥,难道你不高兴?”

曹英珊回头看他一眼,道:“王爷难道不知他是我们家夫人所出?我跟他虽表面上都是曹家的人,根本不是一处的人,他好是他好,我最多沾个面儿上的光罢了。”

意王爷沉吟了会儿,说:“也罢,面儿上的光也是好的,听王妃说府上新来几个唱戏的女孩,吹拉弹唱都会,你吃了饭陪我去水榭赏赏荷花,听听曲子吧。”

这应是意王爷在求和了。

曹英珊心中堵着一口气,遂接口道:“对不住,我胸口闷得慌,待会儿还要吃药,只怕陪不了王爷您了。”

“那等你吃了药,咱们再去?”

“吃了药,又该去睡了。”

意王爷脸色讪讪的,坐了会儿,便走了。

又过了几日,宫里僖太妃过寿。

徐氏传了话儿,要曹英珊一道跟着过去。

进宫参加宴席,是极大的殊荣。

何况曹英珊最爱热闹,她嫁到王府后,又不能轻易出门,有这样的机会,哪里还顾得上推脱?

若这还算不得什么,但当我在宫门外,看到曹英珊挽着尤姨娘的胳膊一同走出来时,不由吃了一惊。

尤姨娘这样的身份,竟也被准许参加太妃的寿宴!

当天,傍晚时分,徐氏来了。

她缓缓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冷静克制地看着曹英珊,半晌才开口道:“清者自清,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不管你相不相信,那冰粥绝不是我命人送你的。你要知道,我们徐家帮你们曹家,让你二哥补了锦衣卫的差事,还请你和你母亲入宫,不是因为我对不住你,相反,对你,我自觉是尽了当家主母之责。我若真是善妒悍妇,岂能容你在府上如此作为?也就是我和王爷性子好,才不要你守这样那样的规矩。我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王爷,为了意王府的声誉,你明白么?”

曹英珊冷声道:“你来我这里说这些做什么?笑话,我明白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叫外面的人明白呀?”

徐氏冷冷盯了曹英珊一会儿,终是压下了一肚子的火,哼了声。

我猜测,她许是觉得曹英珊如此,也讨不到王爷的欢心,只要曹英珊不分宠,其他的,对她又算得了什么?

徐氏不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走到曹英珊旁边时,又淡淡说:“对了,王爷去塞外,须得带几个使唤丫鬟,你屋里若是有能干的,也报上名儿吧。”

曹英珊道:“没有。王妃自个儿决断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徐氏想必原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便不再理会她,径直走了。

夜里,我在外间听见曹英珊翻来覆去,久久不睡。

我也不敢深睡,只静静躺着。

忽听她轻声道:“多儿,你睡着了么?”

我道:“睡了。小姐想做什么?”

“你过来。”她说。

我只得起身,绕过屏风到她床边,她从帐里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闪着兴奋的光,小声道:“多儿,你随王爷去塞外吧,我竟是忘了范哥哥也要去的,他在那里没个人照料,旁的不说,衣裳破了都没人缝补,你跟过去,好歹能照顾着,也算是我跟着去了。”

我登时清醒,一时难以接受,道:“我从没想过去塞外,我不习惯,也不想去。”

曹英珊跪起过来拉住我的手。

“不过是几个月就回来了,你机灵,心又细,只有你去,我才放心,若是让屋里其他人去,我宁愿不掺和这桩事,多儿,你就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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