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后记七太后对小皇帝的教诲

第1150章 后记七·太后对小皇帝的教诲

失业者正在郊外工厂暴动,丝毫不影响富人出城散心。

谢衍在回去的时候,看到一长串马车出城。

宝马雕车,雍容华贵。

仆从成群,前呼后拥。

可能是几家人相约外出,仅跟随在马车前后的仆从就有四五百人。甚至就连那些仆从,也一个个衣着光鲜,仿佛人上人的样子。

如此豪奢做派,倒是能解决许多人的就业。

谢衍惊道:“好歹我也是通判之子,我爹在黄州府官场排第二。怎么他们出门时阵仗大得很,我出门只有你在身边跟着?”

王昇笑道:“门风不同。”

谢衍说道:“这些家族很难管吧?我爹在黄州府做官,怕是也要看他们的脸色。”

“万事都要商量。”王昇说道。

谢衍突然有一个疑问:“我爹就算不讲排场,怎么连妾也不纳?”

王昇顿时憋笑:“相公与娘子伉俪情深,容不得第三人插足。”

“我怎么听着这话很假?”谢衍有点不相信。

王昇非常隐晦的说:“娘子出身显赫,当初算是下嫁的,虽为妇人却极有主张。”

好嘛,谢衍这下听明白了。

他爹不是不想纳妾,而是有贼心没贼胆。

谢以勤自称全靠科举名次和为官政绩,四十多岁就能做一府通判。说出去谁信啊?还不是有个老丈人在提携。

当然,那位老丈人能力有限,接下来的仕途还得靠谢以勤自己。

谢衍问道:“我外公是做什么的?”

王昇回答:“大明开国之初,被拆族迁徙到河北的。迁去河北第二代就中了进士,渐渐就成了官宦世家。老相公为官清正,鼎泰年间被贬去爪哇,在海外升迁至吕宋总督。因年迈请求致仕,去年初病故。”

“那我外公家里,还有什么舅舅之类的在做官吗?”谢衍颇为期待。

王昇说道:“还有两人在做品官。郎君的大舅,是广东省的实权参政。”

谢衍听得美滋滋,自己这辈子真成官二代了,父母家里都是做官的啊。

想想穿越前送外卖的艰辛,总算是熬到头了!

思及送外卖,谢衍不禁想起原时空的父母。他也只能自我安慰,爹妈响应二孩政策,四十多岁又生了个弟弟,自己不在了还有弟弟撑着。

谢衍指着已经远去的车队:“他们到哪儿去?”

王昇猜测道:“可能是去安国寺,那里香火极盛。传闻韩琦曾在寺中苦读数载,苏轼也连续五年每隔一两天就到寺中游玩。”

“这都快中午了,能玩到什么时候?”谢衍看那些家伙不顺眼。

王昇说道:“安国寺内有许多雅舍,专供有钱的香客居住。只要给得起钱,在寺内住一辈子都行。临近中午出城,肯定是在寺内过夜。那些富贵之人,一个个都起床很晚,邀约出门当然就晚得很。”

临近中午,得赶回家吃饭,两人叫了一辆驴车。

来到厅衙侧门下车,谢衍居然遇到同行——外卖小哥。

这是给他家送外卖的,放在门房处没让进去,王昇顺手帮忙拎去后院。

家里也有其他饭菜。

母亲解释说:“我有些想念会宾楼的辣椒,就喊了一份送过来。六郎伤势未愈,今日就别碰辣椒了。”

食盒打开,谢衍看着辣椒愣了愣:“这种辣椒到处都有吗?”

母亲说道:“近几年传到湖南了,黄州府也有少数农夫种植。价钱还挺贵的,再过几年传开了就能便宜些。”

“辣椒是从哪里传来的?”谢衍问道。

母亲说道:“海外一个叫美州的地方。太宗晚年的时候,推测大洋极东之地有一美丽之州,遂派遣船队扬帆探寻。”

“就真探索出来了?”谢衍惊讶道。

母亲笑道:“太祖、太宗两位皇帝都是天降神人,他们的推测岂会出错?不过也有传言,刚开始并不顺利。第一批、第二批探海船队都失踪了,直至太宗驾崩的第五年,第三批探海船队才从吕宋返航。”

谢衍又问:“有在美州设总督府吗?”

母亲摇头:“美州太过偏鄙,没有多少百姓愿意移民过去。一直都是朝廷组织探索,每次顺带运过去一批死囚。中间好像还停止了二三十年,估计现在那边的人口也不多。”

在发现美州偏远穷困之后,朝廷还一直坚持探索其陆地,这让很多大臣都表示不理解。

但几乎每一位皇帝,都会组织船队去美州,似乎在寻找一种叫橡胶的宝物。

至今也没找到橡胶,但陆续带回许多别的东西。

比如辣椒。

比如土豆。

比如烟草。

这个时空的母亲挺会吃辣,被辣得额头直冒汗,居然还越吃越起劲。

谢衍也想尝尝,但因伤势“未愈”而禁止触碰。

下午他回到书房,把各类课本拿出来研究。

四书依旧是必考的,六经依旧要选择一经,谢衍瞟了几眼就头大无比。

不过阅读着那些文字,总有一种熟悉感,估计是这具身体的原因。

“能不能绕过四书六经走捷径?”谢衍问道。

王昇说道:“如果选择考理进士,四书六经出题会简单一些。尤其是六经,出题非常简单。但考理进士的时候,物理、化学、天文、地理却难上加难啊。”

“那我就考理进士!”谢衍大喜。

王昇劝道:“六郎,理进士真的很难。文进士的数学、物理等考题,听说被理进士们讥为儿戏。”

谢衍说道:“我就喜欢挑战难题,千万不要拦我!”

他随手打开一本数学教材,看着看着就懵了。

阿拉伯数字他认识,加减乘除符号他也认识,可有一些符号却似天书见都没见过。

这些符号,是大明数学家们自创的!

谢衍连忙翻开物理教材,同样有一大堆符号不认识。

尼玛,不兼容啊。

整个下午,谢衍都在认真看书,主要是熟悉这个世界的各种符号和单位。

吃晚饭的时候,二哥和小妹回家了,父亲却一直没露面,估计是失业者暴动还没处理好。

……

洛阳。

垂拱殿的偏殿,议政厅内。

刚赶回京城的退休大臣杨立德,朝着叶太后作揖道:“圣人明鉴,改革非一朝一夕之事,过于激进莽撞反而会坏事!”

叶太后问:“杨先生匆匆赶来京城,又急着觐见皇帝,就是想劝陛下暂缓改革吗?”

杨立德说:“《大明旬报》那篇文章一出,好多地方都乱起来了。哪有朝廷写文章煽动百姓作乱的?”

叶太后今年还不到三十岁,眼窝有些深,鼻子有点挺,其余都跟汉人没啥区别。

小皇帝今年十一岁,非常懂事的坐在那里。一会儿看向这个,一会儿看向那个,似乎想搞懂大人们为何争执。

叶太后没有接话。

首相邓公武说:“童工禁令,去年底就颁布了,今年一月一日起施行。这都已经夏天了,有几家工厂遵守禁令的?不但工厂不遵守,民间报刊也对此只字不提。他们想干什么?”

杨立德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过于急躁。就算要急行,也该让官吏动手,而不是煽动小民暴乱!”

“我煽动小民暴乱了?”邓公武冷笑,“我通篇都在讲道理、摆事实,没有一个道理是错的,没有一个事实是假的!”

杨立德恍然大悟:“原来那篇文章,竟是出自邓相公之手。”

叶太后突然开口:“是我让首相写的。”

杨立德再次看向叶太后,发现这位太后表情坚毅,目光炯炯有神,非寻常妇人可比。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

叶太后是女神童出身,而且还是七河地区,这一百多年来唯一的女神童。一直坚持读到太学上舍,才被选为太子侧妃的。

能读到太学上舍的女人,就算没有顺利毕业,也绝对具有大毅力、大智慧。

这场变法,极有可能是太后在主导!

当然,实际操作离不开首相邓公武,因为太后没有从政经验可言。

叶太后问道:“你知道当年七河都护府乱成什么样子了吗?”

杨立德说:“七河都护府,已经被先皇梳理了。”

叶太后冷笑:“七河都护府很好梳理,无非平息几次叛乱,多杀一些文武官员和异族。但如果汉地乱起来了呢?”

“汉地不会乱,如今的大明正值盛世,”杨立德说道,“先皇晚年,休养生息,财政已渐渐宽裕。多次平叛之后,也整顿了各地军队。如今国库充盈,兵强马壮,疆土辽阔,已经远超汉唐极盛之时!如此盛世,哪用得着变法改革?一旦改革,必然生乱!”

邓公武阴阳怪气来一句:“连童工禁令都无法推行的盛世?”

杨立德转向叶太后:“圣人请复我官职,我必将童工禁令落实,保证一年之内全国工厂再无公然使用童工者!”

邓公武哈哈笑道:“若没有我那篇文章,你会抱病跑回朝廷来,揽下童工禁令的推行之责?既然病了,阁下还是回家安养吧。”

叶太后说道:“杨先生忠公体国,退休期间还抱病回朝讨论国政。如此行为应该嘉奖,就赏赐一百块银元吧。行人司挑选官吏,护送杨先生回乡养病。”

杨立德欲言又止,因为叶太后死盯着他。

终于,他还是退下了。

能够如此顺利的打发掉,多亏了雍王那场政变。借着谋反罪名,一股脑儿杀掉几十个权贵,下狱、流放两百多个附逆者。

朝堂前三排,为之一空!

前十排,只剩下几个倒戈武将。

其中不乏有冤杀的,他们并不知道政变内情,只是下意识的依附“新君”。并且在另一位新君通电勤王之后,他们立即选择闭嘴观望,最后还到洛阳郊外去迎接新君回京。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被伪帝提拔重用!

邓公武也躬身告退。

叶太后牵着小皇帝的手,登上御辇返回宫中。

她取出一个老旧的箱子,亲手用钥匙打开,里面赫然放着十几本小册子:“再过三个月,皇儿也该满十二岁了。这些书册,你每天背一页,不要与外人言说。”

“这是什么?”小皇帝好奇道。

叶太后说道:“你皇爷爷从六岁到十二岁,一直跟在已经退位的太宗陛下身边,直至太宗陛下驾崩为止。这些书册,都是太宗陛下传给你皇爷爷的。”

小皇帝瞅了瞅,伸手拿起一本翻看。

叶太后继续说道:“这些书册,是你几位兄长夭折之后,皇爷爷暗中派遣心腹交到我手里的。你要记住,太宗陛下不会有错,你皇爷爷也不会有错。如果今后有大臣说的不一样,那么他们就肯定是奸臣。”

小皇帝半懂不懂,只知道点头。

叶太后又说:“你那篡位的雍王叔,便是那些奸臣的首脑。不对,他连首脑都算不上,只是奸臣选出来的傀儡。”

小皇帝问:“雍王叔和那些奸臣,不是都已经被杀了吗?”

叶太后说:“奸臣是杀不完的。你皇爷爷杀了很多奸臣,但他年纪大了,实在杀不动了。不但奸臣借尸还魂,就连一些忠臣也变成奸臣。”

小皇帝问:“娘说邓太傅是忠臣,那他以后会变成奸臣吗?”

“有可能,但不一定。”叶太后道。

小皇帝听罢,眼中生出恐惧之色。

(本章完)

第1151章 后记八太后和首相还是过于强势了

第1151章 后记八·太后和首相还是过于强势了

又是一天,谢衍正在吃早饭,突然听到厅衙方向传来嘈杂声。

谢以勤脸色微变,放下碗筷就出去。

谢衍和二哥谢堪连忙跟上。

小妹也想去看热闹,被母亲给按回饭桌。

厅衙门口的大街上,两百多个父母带着儿童,跪在那里大声哭嚎。他们历数自己的生活艰辛,如果禁止童工就养不活孩子,请求官老爷们给一口饭吃。

隔壁的府衙门口,情况差不多,也是哭嚎声一片。

吏员们耐心文明的进行劝说,居然没有暴力执法将他们轰走。

谢以勤和已经上班的官员,此刻的表情都非常难看。

这些父母和童工,来自不同的工厂,能聚在一起请愿肯定有人组织。而且,吏员也暗暗站在请愿者的一方,外来的流官们反而变得势单力薄。

“大判,该如何处理?”谢以勤的专职秘书(进士官)低声问道。

谢以勤说:“让他们先嚎着,我去一趟府衙。”他又对两个儿子说,“别看了,读书去。”

谢以勤转身从侧门出去,很快又从府衙侧门进入,找到了同样一脸阴沉的知府杜因证。

知府在理论上总揽一切事务,但主要负责布政、亲民、人事、科教、朝贺、祭祀等等。尤其是考核官吏、监临属县、承转公文这些,能轻松把全府官吏给压得死死的。

“那些工厂主,连个招呼也不打啊。”谢以勤叹息。

杜因证说:“你我这次须齐心合力了。唆使百姓哭衙请愿,只不过是投石问路,接下来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

资本虽然投献勾结权贵,但不是哪个官都有资格被投献的。

蛋糕早就被切得差不多了。

像杜因证、谢以勤这种流官,干几年就要被调走,他们跟辖地内的世家豪强牵扯不深。

或者说,本地的世家豪强,根本不需要巴结他们。

人家另有靠山!

如果知府、通判明理懂事,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在许多日常工作上,本地世家豪强还会积极配合,尽量让流官取得一个好看的政绩。

但如果哪个流官不懂事,平时的施政就寸步难行了。

“拖着?”谢以勤问。

杜因证仔细想了想,点头道:“拖着!”

两位父母官初步达成意见,心照不宣,各自离开,仿佛今日啥都没发生。

他们都不知道局势会怎么发展,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直至事态进一步明朗,才会真正做出选择。

有可能,知府和通判齐心协力改革。

也有可能,知府和通判互相斗起来!

谢以勤回到厅衙,对属下官吏说:“准备一些茶水,随他们哭喊,喊累了请他们喝茶。谁敢闯进厅衙大门一步,立即抓去大牢待审!”

更远处的指挥使衙门,收到一封军方加密电报。

指挥使邵澄盯着电报看了半天,犹豫良久,终于做出决定:“奉内阁、兵部与湖北都司之令,出兵抓人!”

城外军营,很快热闹起来。

甚至有许多轮值驻扎军营的官兵,偷奸耍滑根本就不在岗。将校们为了聚兵,不得不派遣骑兵,先是在城外到处吹聚兵号,继而又骑马冲进城里沿街吹号。

军队的纪律,已经变得很糟糕!

黄州府驻军的一系列动作,很快就惊动了所有人。不但官吏跑来询问情况,就连本地世家豪族也纷纷派人打听。

就在指挥使邵澄,带着成建制的部队进城时,知府、通判、县令等官员赶紧来拦住。

“邵指挥,若无兵部调令,各地驻军不得进城!”杜因证提醒道。

邵澄翻身下马,递过去一张电报纸说:“兵部与湖北都司的联合密电。编号:兵09丁巳01乙特06。太守若有疑虑,可致电兵部或湖北都司核查,验证密码为29455。”

杜因证的目光落在“乙特”字样上,他朝谢以勤微微点头,随即两人一起前往电报房。

半个小时过去,密电核实无误。

“几个小民闹事,兵部直接过问?”谢以勤都被整迷糊了。

杜因证说:“这才闹多久?兵部不可能知道。”

二人陷入沉默。

很明显,调动军队的密令,不止发给了黄州府,而是全国各地一起发!

今天只不过是凑巧而已。

他们返回城门口,勒令官差给军队放行。

数百士兵,兵甲齐备,很快冲到请愿者那边。

邵澄下令道:“全部抓去军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那些请愿者不哭了,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老老实实带着孩子被押去军营。

谢以勤忍不住问:“如何处理他们?”

“等船。”邵澄说。

杜因证更加疑惑:“等船做什么?”

邵澄说道:“等船运去上海,然后再运去海外。家中若还有什么人,也可申请一并出海。全国各省,都一个样,无非是坐船和坐火车的区别。”

听闻此言,杜因证和谢以勤对视一眼,都已经明白出了什么大事儿。

太后、皇帝和首相,终于彻底掌控全国军队了,而且直接向官吏、世家、豪强、百姓亮出肌肉!

这其中,肯定有妥协和交易,否则用不着花费三年时间。

当初他们以谋反罪,清空朝堂前三排(全杀了),把前十排搞得只剩几个武将(有一些是流放和坐牢),还下狱、流放、处死两百多个附逆文武。

别看数量不多,但全是顶级权贵,影响深远到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因为树虽然倒了,猢狲却还没散去。

这些猢狲,遍布全国,既有文官,也有武将,还有无数的世家豪族。稍微再出什么事情,全国都得乱起来,指不定还得打几场平叛战争。

太后、皇帝、首相不敢轻举妄动,那些猢狲同样不敢有异动。

因为那是谋反罪,新的中枢班子占据大义,在朝堂杀再多人他们也占理。

于是这三年来,中央和地方的关系极为微妙。

中央不敢胡乱撤换地方文武,顶多任免一些六品以下的官员,又或者调动一些任职期满的官员。同时,等待更多的地方文武表明态度、拥护中央。

地方文武则更加显得被动,就算想做什么也不敢明着来。因为一旦明着违抗中央,就会被抓住把柄狠狠处罚。

三年过去,地方军队终于全部搞定了。

这得益于鼎泰帝打下的基础,当初宁愿把军队逼反了平叛,也要整顿军队并将其牢牢掌控在皇帝手里。

否则,现在绝没有那么顺利。

因为以谋反罪处死、下狱、流放的那些顶级武臣,有无数门生故吏掌握着部队,甚至有直系亲属在外领兵!

谢以勤看着指挥使抓人远去,渐渐坚定了决心——他要做变法派。

他甚至怀疑,这三年以来,某些地方打过仗,只不过消息被封锁了。

刚回到厅衙不久,谢以勤的家中老仆,突然拿着电报纸跑到办公室:“相公,省城发来的民用电报。”

谢以勤接过电报纸一看:“新任左右布政、按察使,已齐至省城。都司官员不变。友。”

他知道是哪个朋友发来的。

但布政司、按察司的主官,一声不吭全换了是什么鬼?

自己堂堂的一府通判,居然还需要友人发来民间电报才知道。

这绝对是皇帝利用特权,没有经过阁部院大臣讨论,就直接下旨进行的官员调动。消息封得这么死,估计连吏部手续都要事后补办,防止吏部个别官吏提前走漏风声。

“太后和首相,这也太强势了!”谢以勤感到一股子恐惧。

他虽然决定做变法派,站在太后和首相那边,但天然的厌恶这种粗暴行为。

不守规矩!

明明可以走正规流程,非要动用皇帝特权,官员们最讨厌的便是这个。

半个多月前,谢以勤还害怕太后和首相不够坚定和强势。

现在又觉得过于强势了。

太后没有从政经验。

首相也只有做地方大员的经验,而且为官风格非常强势。

他们夺权之后隐忍三年,战战兢兢小心布局,现在施政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凭啥不能强势?

先帝耗费一生打下的基础,就为了能有今日。

而且,他们杀了那么多顶级权贵,早就把无数文武官员得罪完了。现在表现得平缓一些,难道就能跟那帮猢狲和解?

如今的大明,就连统治阶层也严重割裂。

新兴的官僚资本,并非人人都有份。

还存在大量的传统士绅地主,他们在占据土地的同时,也经营一些传统的工商业。他们无法从新兴工商业中获取好处,因此极为厌恶工商业格局的剧变。

乃至有很多读书人,怀念并美化以前的一切,认为工厂和蒸汽机不应该出现。

破坏了环境,伤害了百姓,道德沦丧,世风日下。

这些人,巴不得狠狠打击官僚资本,同时又盼着自己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所以现在朝堂那些新上位的阁部院大臣,名为变法派,实则守旧派。这里所谓的守旧,是从历史发展的长远进程来看,他们试图阻拦资本主义和工业革命!

阻拦是肯定无法阻拦的,但可以限制,也就是踩一踩刹车。

目前的局面,确实需要有人踩刹车。

……

洛阳皇宫里,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官,正在检查皇帝的作业。

她就是失踪已久的女进士陶金凤。

作业批改完毕,小皇帝欢天喜地玩耍去了。

陶金凤笑着对太后说:“官家这些日子,功课大有进步,今后定是一位明君。”

叶太后叹息:“只是学问好,距离明君还远着呢。女先生在地方做官近三十年,你觉得这次改革能成功吗?”

陶金凤说:“先皇其实已经改了一半,只不过由于自身年迈,又被大量权贵掣肘,导致改革在关键时候停止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附先皇骥尾罢了。”

“先皇晚年,局势太过凶险,让我现在害怕得很。”叶太后说。

陶金凤说:“但凡改革,必有人受益,也有人受损。先皇晚年遭遇的凶险,是他提拔的那些心腹,很多都成了改革的受益者。他们受益了,又身居高位,自然不愿继续改下去。”

叶太后沉默。

陶金凤说:“太后真正的敌人,不是地方上那些失了大树的猢狲。先皇以身布局,已经把大树连根拔起,太后的改革必然成功,而且轻轻松松就能成功。太后真正的敌人,是如今这一群改革派官员,他们以后必然变成一棵棵根深蒂固的大树。”

“那我改革是为了什么?拔掉一片长歪了的森林,自己又亲手植下一片森林待其长歪。”叶太后有些气馁。

陶金凤说道:“以前那片森林,不听植树者的话了。以后的森林,就算最终会长歪,也要按照植树者约束的方向长歪。更何况,现在的大明看似强壮,其实经脉不畅须得疏通。”

叶太后突然笑道:“我还以为女先生要讲济世救民。”

陶金凤说道:“先皇力排众议,让我一个女子做官。我年轻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官做好报答先皇之恩。后来发现,哪有什么真正的好官?能守住本心就不错了。古代有个官名叫州牧,这名字取得贴切。只要做了官,就是皇帝的牧人,老百姓就是被驱赶的羊群。”

“女先生有见地。”叶太后说。

陶金凤道:“既做了牧人,也须尽忠职守,不能监守自盗。也不能让羊被豺狼叼走,也须清理羊圈不让它们生病,也须修缮羊棚为其遮风避雨。”

叶太后道:“女先生复官如何?”

陶金凤摇头:“何必横生枝节?我已经年过半百,无夫无儿无女。说句僭越的话,能把官家当成自己的儿子,悉心教导颐养天年就满足了。”

“女先生觉得邓首相如何?”叶太后问。

陶金凤说:“他比我年长两岁,却是我的学弟。此人自视甚高,年轻时恃才傲物,被先皇贬去穷困郡县多年,如今已然是百炼成钢了。但还是有些过于刚猛,棱角虽然磨去,照样铁石心肠。他早是参天大树,不会再长歪的,太后放心任用便是。至于他的后辈,太远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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