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夫妻合奏曲

“为什么要半夜一个人去抓贼?”

“呵?”梁自强都没反应过来。

“你真能耐。黑灯瞎火就那么有把握?”陈香贝冷着那张瓜子脸,继续说道。

听到她埋怨的口气,梁自强一点也没生气,反倒凑近过去,顺手把扁担捞了过来,搁在肩头。

一边走,一边笑眯眯侧着头问她:

“担心我呢?”

“我瞎担心有什么用?”陈香贝没好气地说,“我哥平时逮偷瓜贼,最起码也是两个人一起守着,有时还带上大黄。

你倒好,一个人就敢去。你就没想,万一对方有好几个人呢?”

“伱别说,倒是提醒了我,要不我也养条大黄?”

梁自强关注点直接就漂移了。

正说着,体态稍显富态的大黄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不声不响,就追随过来,加入了二人的队伍。

加入也就算了,傻狗居然自动穿插在了二人的中间位置,跟一堵自行移动的小型隔离墙似的,隔开着两人。

岳父陈大刚还知道特意留给他俩空间,大步子远远走在前头呢。

蠢狗显然没打算有这个自觉性。

好端端的二人世界,变成了铿锵三人行。

“对了,大黄是怎么回事,早上我刚到门前时,这家伙冲出来一顿叫,差点咬我。我来了也不少次了,它还能记不住?”

梁自强直接就当着大黄的面,告它状了。

也别怪他小心眼跟狗计较,主要是,这狗太没眼见力了。

大黄听到他提及自己的名字,稍稍摆了下尾算是回应,但却侧着脑袋,狗脸有些茫然,似乎搞不准他到底是在夸它还是在讲它坏话。

“听说狗分辨好人坏人的能力,比人强多了。你自己想去吧!”

陈香贝依然绷着脸,胡说得一本正经。

“得了吧,傻狗就是傻狗。”

大黄这次算是听出一点诋毁它的意思了,打喷嚏似的轻吠一声,算是抗议。

梁自强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大黄腹部那一排,似乎不同寻常地有些肿胀。

“它这是下过崽了?”他惊讶问。

“才看出来呀?你眼神比它好不到哪去呢!”陈香贝解释道,“几只小狗崽还在窝里爬着呢,现在知道它为啥冲你大叫了?”

梁自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知道了,这是视力下降。月子里嘛,迎风流泪眼?”

“……什么呀!”陈香贝直接跺了跺脚,加快了步子,“满嘴胡话,不跟你说了!”

其实,出于某种天性,母狗下崽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性情都会大变,咬熟人都不是没有可能。难怪它对他一副高度警惕的样子,原来是在护崽。这点,梁自强当然明白。

来到瓜地,陈香贝的两个嫂子也正在地里摘着瓜,两个哥哥则并不见人,大概是忙别的活计去了。

“小梁今天过来了!”

听到梁自强叫大嫂二嫂,那两人也抬头同他笑着打起招呼。

记忆里,陈香贝的两个嫂子人倒不错,起码对陈香贝还挺好的,也不像自己嫂子邝海霞那样满肚子算计。

“是啊,你们一早上都摘了这么多瓜了?话说这瓜种得真好,个大又圆,肯定甜得很!”梁自强回道。

虽然已经摘了大半,但一眼望去,满地的藤蔓间,仍是夹杂着不少滚圆的西瓜。

早上的太阳光还不那么强烈,风也就带着一丝清爽,吹到脸上,都是西瓜藤蔓与叶子的气息。

“试试就知道了,来,这个就不错!”

岳父顺手就敲了敲脚下一个瓜,剪刀一剪,就捧着瓜走了过来。

其实刚刚坐在家里时,岳母就已经在洗瓜,准备切给他吃了,只是他一溜烟跑来了地里。

这会儿接过岳父手中滚圆的大瓜,他也没啥好客气的。瓜皮上沾着一点点土,他也不去洗了,直接举起拳头,一拳下去,瓜就应声裂开了。

空气似乎突然增加了糖分,一股甜香味涌入鼻子。

岳父挑的瓜果然没错,鲜红的瓤,看起来既不生,也不过于老熟。

一分为二的瓜,他把其中一半放地上,另一半又用力一掰,再次分成两半。

一半先递给岳父,另一半要递给大嫂,但两个嫂子都表示刚刚吃过,没要。

梁自强把那一半给了陈香贝,自己则重新捧起地上放着的那半边瓜,大口吃了起来。

一种松松的、沙沙的甜,一下子漫遍了口腔,好吃又解渴,简直不要太爽。

唯一缺点就是,水分真的足,一边吃,一边流了满嘴的西瓜汁,搞得跟在流哈喇子一样。

再侧头去看陈香贝。同样是吃西瓜,人家就一滴水都没见流下来,吃相比他好看百倍。

跟在一旁的大黄已经眼热有好一阵子了,也没谁分它一小块。

这会儿,它就小跑着来到梁自强的身下,仰起头,伸长个狗脖子,张嘴等着天上掉汁。

梁自强掉下的每一缕西瓜汁,都被它准确无误地接进了嘴里。

梁自强这会儿在它眼里,基本上就等同于一只人形的榨汁机。

画面实在太美……

等到梁自强发现傻狗的神仙操作,真是怒到没法再忍。

本来他边吃边漏的事也没谁注意,现在被傻狗一顿操作,顿时就成了全场焦点,岳父、大嫂二嫂,所有目光全向他聚焦了过来……

他就想问一句,夏天吃狗肉火锅适不适合?

“走开!”他假意踢了踢腿,要赶走这个碍眼的玩意。

大黄躲了一躲,却缺乏自知之明,再次死皮赖脸地凑上来。

陈香贝大概都替他感到尴尬,赶紧掰了一小片碎西瓜扔向一旁,招呼道:

“大黄听话,就吃这一小块,吃多了要拉肚子的!”

大黄给了梁自强一个鄙视的小眼神,然后惊喜地扑到一边去了。

梁自强总算是被自己老婆给搭救出来了。

吃完瓜在旁边小溪洗了把手,就开始干活。

摘瓜其实很简单,找到一个西瓜,然后拿剪刀对准藤蔓,咔嚓一剪,瓜与藤分了家,直接把瓜搬进箩筐就行了。

但梁自强眼见陈香贝纤细苗条的身子,不停地搬动大瓜,看着就有些替她觉得累。

不觉地,就又想起上一世她长年跟着他在外漂泊谋生,那纤细却倔强的身影总是不甘示弱,他干什么苦活她也跟着干,忙碌得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然而,两个文化程度不太高又没啥技术的人,像无根的浮萍,再勤劳也只是完美诠释了现实版的“贫贱夫妻百事哀“。

直到她被岁月无情磨蚀,再也找不到眼前这样青春动人的光泽。

迅速地收起思绪。

“香贝,要不这样,咱俩好好配合一下。”

“怎么个配合?”陈香贝停下动作,飞望了他一眼。

“你剪瓜比我利索,你就蹲着剪,剪好了不用管,我来把它搬筐里去。”梁自强觉得这一世自己疼她,就从这个最简单的建议开始好了。

“好啊!“陈香贝平静地点了点头,眼中却有光很愉快地闪过。

两人一配合,不仅陈香贝减轻了劳累,速度也提高了。

关键是,近距离与她呆在一起,还能理直气壮地瞅着她。

他发现,虽然她穿的只是最普通的灰布衣服,显得宽大,但蹲下来时裤子随之绷紧了些,好身材也就呼之欲出。

到底是海边捕鱼的日子更“鱼”悦?还是瓜地摘瓜更“愉悦”?

这一刻,他果断地选择瓜地。

田里多出了满筐满筐的瓜,梁自强很自觉,一个人包揽了挑瓜的活。关键以他的身板,几担西瓜根本难不倒他,挑起来大步流星的。

离陈家那几间石头垒成的房屋还有几米远时,屋子里传来了说话声。

只知道是有人在同自己未来的岳母李金菊说话,但说话的那个女人是谁,梁自强还真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我说金菊,香贝的那个什么对象小梁,今天是不是过来了?他家也是真穷,瓜都吃不起,知道你们家摘瓜,就掐着点来讨瓜吃了!”

“草!”梁自强当即放缓脚步,心里直接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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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章 痛斥挖墙脚的

这谁呀,每个字都跟放屁一样臭不可闻,特么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还好,恼火的并不只他一个,屋里的李金菊听罢,似乎也很是窝火,当即反驳道:

“你要不要进我灶房去瞧瞧?今天煮的黄花鱼、大虾,对了龙头鱼干有一整袋,够吃个把月了。不是他掐着点来讨瓜吃,是我想吃海味了,特地叫他送过来,你别想反了!”

“给力!”梁自强没想到自己这未来岳母,会这样替自己辩解。

但那女人被怼之后却并不作罢,只听她“切”了一声,语气轻蔑地说道:

“几条小鱼小虾就给收买了?我问你,他俩谈了有一年多了吧?为什么他们家拖着到现在还不给彩礼?这是穷,拿不出彩礼钱,打算拖着,拖到我那香贝侄女成了嫁不出的大姑娘,只好不要钱白嫁给他!”

屋子外,梁自强听得整张脸都黑了。这话不仅难听,而且扎心了。因为没钱给彩礼,这事确实是事实……

这次似乎连李金菊都一时找不到驳斥她的说辞。

而梁自强听到那句“香贝侄女”,也隐隐猜到了女人是谁。

那女人趁李金菊沉默的片刻,立马又一鼓作气地鼓噪道: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对人家,娘家沾光!伱把我香贝侄女许给一个连房子都靠租的人家,图的哪样?

我三姐家那个儿子的情况也不是头一回跟你提起了,他们龙跃村整个就是一个富村,比十里八乡都有钱,跟鲳旺村更不用比了!

我三姐家条件在龙跃村又算顶好的,小梁要比,怕是连人家脚后跟都比不上!每年上我三姐家给她儿子说亲的都能挤破门框!”

“你这张嘴,不去专门吃媒婆饭真是可惜你了!”李金菊词穷之下,只好硬怼了一句。

听到这,梁自强已经确定女人是谁了。陈大刚二弟的老婆,也就是陈香贝的二婶子,好像叫刘梅?

刘梅被李金菊怼后连声叫屈起来:

“你以为我骗人,真就太冤枉我一片好心了!龙跃村说远也不算太远,哪天你和大刚哥不如直接去那里看一眼,看那个村到底是不是家家建了小红砖楼?最大的那幢两层红砖楼,就是我三姐家的!

要不是我那外甥半年前来看我,碰巧一眼看见了香贝,他早娶了别的漂亮姑娘了。

反正现在小梁家也没什么诚意,退掉也就张张嘴的事情。嫁给我外甥,对香贝,对你们家都是大好事。免得被小梁拖累一辈子,到时候你们后悔莫及!”

听到这,梁自强就算以最缓慢的速度,也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实在没法再继续旁观下去了。

他索性推开虚掩的门,响亮地叫了声“妈”,大步迈进了屋里。

站在正屋里的李金菊和刘梅登时都尴尬住了。

毕竟,不难推测,梁自强在进门前至少是听到了她们一部分的谈话。

但真正尴尬的是李金菊,而刘梅只是尴尬了两秒,便索性撕破脸皮,阴阳怪气地冲梁自强说道:

“这是打算挑多少瓜回去?你们家条件差,要是真能娶到香贝,倒是把一年的瓜钱给省下了!”

梁自强放下瓜筐,真想就着手里的扁担,顺手给这婆娘嘴上敲一棍子。

要放在从前,这事不是没可能。

但这显然不是如今的梁自强会干的事。

不管怎么说,刘梅是陈香贝的二婶。要是真冲动之下敲了她,怕是在“家里穷”之余,又多了条“粗鲁没教养”的现成罪状。

到时不仅刘梅一家,就连花谷村其他的所有村民,都免不了要尖言冷语,把陈家搞成众矢之的。

真到那步,自己跟陈香贝的婚事会不会黄掉,还真难说了。

更何况,事情的症结在哪,他此刻心里很清楚。事情显然不是靠打人能够解决的。

自己与陈香贝拖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事搁在她父母心里多少是有点疙瘩的,还不如趁着今天这机会解开一些。

“看得出二婶是个热心肠,关心我和香贝,都关心到这来了。”梁自强将扁担挨着墙竖放好,从容不迫地说道:

“你关心了大半天,我听到了也有不少。可惜你说这么多,却就是没几句对的。”

刘梅脸上升起讽刺的表情:

“我有哪句不对,你说来听听!要是说不出来,别说我讲话干脆,趁早离开香贝,莫拖累人家一辈子!”

李金菊瞅着情况明显不对,急得赶紧拽起刘梅,劝她离开,免得真吵起来。

“妈,让她坐着好好听听。”梁自强劝阻了李金菊的举动,“免得她以后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不达目的不死心!”

说罢,梁自强看向刘梅:

“你口口声声诋毁我没诚意,说我故意拖着想白娶香贝。那我实话告诉你,这一年多时间,我就是在做娶她的准备。

我不只准备彩礼,还要准备让她体体面面、像模像样地嫁到我们家。对她,我舍不得草率应付。

原因很简单,在我眼里,她就是最好的那个人,值得我去在乎,去珍惜!”

刘梅张口想要反驳,梁自强抬手阻止了她:

“你既然让我说来听听,那就别打断。诚意已经讲了,再说穷的事。这点你说对了,我家是穷,我爸兄弟多,压根没分到什么祖产,唯一分到的祖屋还住不了人。

可你去鲳旺村打听一下,我爸是不是懒人,我又是不是懒人?早几年还是搞集体的时候,我给大队带来的鱼获都超过很多成年人!现在捕鱼的收获都各归各家了,我有手有脚、能捕能捞,你反倒觉得我要穷一辈子?

告诉你,我也许给不了香贝大富大贵,但我至少能让她衣食无忧,并且日子过得踏踏实实,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一觉醒来都不知家里会不会被人抄个底朝天!”

听到他最后这句似有所指的话,李金菊和刘梅都不由地睁大了双眼。

果然,梁自强接着说道:

“你刚刚一直在提龙跃村。龙跃村也是这两年才突然变有钱,原因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吧?全村人深夜都开着小船在干些啥事,你外甥没跟你提,还是你故意隐瞒?

暂时没出事,不等于一直不出事。走私这种事,哪个国家能够一直容忍?还真当它是金饭碗了?

我和香贝都是平凡人,以后也就图个一日三餐,有鱼有虾。你那外甥可不一样,只要不收手,花生米都有得吃!”

走私盛行也就是这几年,其实海边很多村都有人在参与,包括鲳旺村个别村民。但像龙跃村那样户户参与,还真是少见。

正如梁自强所说,龙跃村的事情很多渔民都知道,只不过陈香贝一家不靠海、不打渔,没太关注而已。

听完梁自强的话,李金菊的脸都气白了,也顾不得再讲客气,直接抄起屋角的一只扫帚,指住刘梅:

“出去,现在就给我出去!我们家哪里得罪你了,香贝是你亲侄女啊,你尽想着把她往火坑里推,把一个要挨枪子的货吹的天花乱坠!

小梁是我和老陈看中的,也是香贝自己中意的。以后再乱嚼他的舌根,你们家就不用再和我们来往了!”

刘梅连忙用手护住了脑袋,从凳上跳下来往外跑。

嘴里还想争辩几句,可架不住扫帚跟狂风骤雨似的,真往身上抽。

“我走,我走!不识好丑,你们家等着后悔去吧!”

她一边不甘地叫嚷几句,一边狼狈地逃出了老陈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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