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重逢

酒葫芦是老酒鬼的酒葫芦。

这一点,江然自然不会认错。

自小到大,他不知道拿着这酒葫芦打过多少次酒。

那上面斑驳的痕迹之中,有不少还是出自于江然之手。

既如此,拿着酒葫芦约他到城外武神庙见面的,自然只能是老酒鬼。

自己刚一进城,这老东西就发现自己了?

江然等不及晚上见他,既然他拿着酒葫芦让一个孩子进来通知自己,人还能远了?

如此一来,他自然是得出来找找。

若是能找到的话,不等晚上,现在就把他摁地上暴揍一顿!

但是很快江然就发现,这个想法还是有点不靠谱。

锦阳府内街道不算太过宽敞,人来人往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这种情况之下,想要找一个人,实在是不容易。

江然转了半天,又跳到了高处去看……可一直看到最后也没有找到这老酒鬼的踪迹。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重新折返客栈。

客栈之内风平浪静。

除了方才那个鼻涕娃被叶惊雪他们拉到了房间里吃饭之外,并无其他的变化。

只是这孩子看上去有点战战兢兢。

尤其是看到江然的时候,更是好似见鬼。

江然有些纳闷,唐画意就白了他一眼:

“你人前显圣,把人家孩子吓到了。”

江然哑然一笑。

这倒也难怪。

他方才心急之下,施展纵意流光诀,身化流光一点,眨眼不见踪迹。

别说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娃娃了,纵然是江湖成名高手,也未必能够捕捉到他的身法。

这孩子一抬头,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忽然就没了影子,又岂能不怕?

指不定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妖鬼邪魔,打算骗他吃完这顿饭,就将其生吞活剥呢。

江然想到此处,就微微一笑,来到了那孩子跟前:

“你……你能不能说说,刚才那老头长什么模样?”

那孩子听江然说话声音柔和,心头虽然还是有点不安,却也能保持平静,仔细想了一下说道:

“就是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

“对了,他身上也挂着一把刀,木头做的,很是精巧。

“我给他传信,本来还想用那把刀做报酬,结果他小气的很,根本舍不得,只给了几文钱,让我去买糖葫芦吃。”

木刀……

江然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

“那他除了说让我晚上去见他之外,可还有其他吩咐?”

那孩子摇了摇头:

“没有了。”

“好,多谢伱了,这些东西你随便吃。”

江然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然后靠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董青城等人面面相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然。

一时都有些愕然。

最后还是董青城第一个开口:

“这个……可是有什么问题?”

唐画意摇了摇头:

“没什么,是他离家出走的师父,我估摸着他现如今正在琢磨,今天晚上若是见到人了,到底该怎么对付他。”

众人恍然大悟,李修无则有些意外的看了江然一眼:

“你师父也喜欢离家出走?

“我师父也是这般……前几天我打碎了他一个破罐子,他就要死要活的。

“我一时没看住,人就跑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回来,又得给观里带来几个师弟师妹……”

赵安生闻言瞥了他一眼:

“你能和江大侠相提并论?你师父完全就是受不了你天天破坏他的家什。

“这才连夜搬家……

“至于你那些师弟师妹……”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安生的嘴角也有点压不住了。

李修无的师父心地极好,最是见不得孩子受苦。

他每一次出去游历江湖,总是难免带几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孩子回到九真观,收为弟子,悉心照料。

当年李修无就是这样被带回了九真观的。

而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也未曾改变。

以至于现如今九真观人丁兴旺至极。

李修无听到赵安生说话,当即又想反唇相讥,可是想了半天,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反驳他的话,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叹了口气。

倒是江然此时回过神来,看了唐画意一眼:

“你今天晚上随我一起去。”

叶惊雪看了看唐画意,又看了看江然,陷入沉默之中。

唐画意则点了点头:

“好啊。”

她倒是没什么怯场的。

话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虎威关的事情,宜早不宜迟,董青城等人方才落脚,便得启程。

不过,几个人为了求速度,将门下弟子留在了这边,听凭江然驱策。

江然顾不上他们,就让胡南暂且帮忙安置。

胡南也不推辞,得了江然的命令之后,就好似拿到了鸡毛令箭,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江然只好又让厉天羽盯着点,免得闹出什么事情来不好收场。

这一日并未有什么事情发生。

转眼之间,夜色就已经笼罩大地。

江然和唐画意两个披着星夜出门,翻过城墙之后,就朝着武神庙的方向赶去。

至于这武神庙的情况和位置,他们自然早就已经打探清楚。

早些年的时候,这武神庙尚且香火鼎盛,可如今早就已经破败不堪。

平日里除了一些乞儿,或者是实在没钱住店的人之外,并没有什么人从这里路过。

江然和唐画意抵达此处的时候,除了发现在供桌下面藏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之外,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那两个孩子倒是警觉,听到有人到来,当即惊醒。

大一点的那个,连忙捂住了身边孩子的嘴。

江然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笑了笑:

“接着睡吧。”

然后就席地而坐,自腰间解下了酒葫芦,看了周围一眼:

“这老东西约我在这里见面,怎么还不来?”

“别急……”

唐画意打怀里拿出了一包肉脯,取出一片塞进嘴里,不等咽下,就听到好大的咽口水声音。

回头一瞅,正是那两个孩子看她吃肉脯,禁不住吞咽口水。

唐画意想了一下说道:

“晚上吃东西不好……就不分给你们了。”

两个孩子闻言索性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她……不给就不给,晚上吃东西不好,你吃个什么劲?

不过看江然和唐画意两个人不像是心怀恶意,便也稍微放下心来。

大一点的那个低声对身边的孩子说道:

“你先睡吧。”

他还是得盯着点这两个不速之客。

当然,也只是盯着。

两个小乞儿,借居武神庙,自然也没有资格以主人自居。

有旁人自此路过,乃至于商谈话语。

都是寻常之事……只要对自身无害,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江然的目光则又在那两个孩子身上扫了一眼,重新回到唐画意的身上:

“你也少吃点。”

“那你还少喝点呢。”

唐画意反唇相讥。

江然一阵无语,正没理会处,忽然眉头微蹙。

“来了?”

唐画意见他神色有变,当即意识到不对:

“不是他?”

“可能只是路过。”

江然轻轻摇头,并未放在心上。

但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耳中听到的声音是直奔此地而来。

而且来人数量不少,都是快马加鞭。

此时此刻,唐画意也听到了声音,眉头轻轻一扬:

“一共有十三骑?会是什么人?”

“看看就知道了。”

江然话音至此,就发现那两个孩子已经一咕噜爬了起来,脸上皆有惊慌之色。

显然是听到了他和唐画意的对话。

对视一眼之后,竟然从那供桌之下爬了出来,转到了武神像之后藏了起来。

江然和唐画意见此都是一愣。

对视一眼,心中泛起了一样的念头。

而就在此时,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片刻之后,就听轰然一声巨响。

却是武神庙的大门被人硬生生破开。

举目望去,一十三骑铁骑,便这般鱼贯而入,直抵武神庙大殿之前方才勒马停住。

就见为首一人狼顾鹰视,眸光一转,直接落在了江然和唐画意的身上。

他轻轻一夹马腹,奔马带着他往前两步,跨入了武神庙大殿之内:

“你们……可曾见到两个孩子?”

江然一笑:

“诸位气势汹汹而来,原来只是为了两个孩子,却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为首那人眼睛微微一眯:

“是我在问你。”

“这不重要。”

江然笑道:

“重要的是,我也问你了。”

“放肆!!”

一声断喝,紧跟着便是人影飞纵。

庙外的十二个人,纷纷弃了奔马,投入大殿之内,把江然和唐画意团团围住。

江然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眼,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

继而轻声开口说道:

“铁血十三骑?

“你们是铁骑盟的人?”

“好眼力。”

为首那人淡淡开口:

“现如今,你说应该谁先回答谁?”

“我觉得,还是你应该先回答我。”

江然随手自唐画意那边取了一片肉脯塞进了嘴里,嚼了两口之后,微微蹙眉:

“咸了,哪买的?”

唐画意也吃了一块:“客栈门口,一个老头卖的,我觉得还好啊。”

“吃的清淡点,对身体好。”

江然随口嘱咐,又问对面那人:

“铁骑盟的人跑到锦阳府做什么?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边应该是问江阁的地头……”

他不仅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自己问的问题,还又增加了。

为首那人眉头微微蹙起。

都是老于江湖之辈,他可以看得出来,江然不是在故作镇定,他是真的不怕。

铁骑盟不足以叫此人忌惮。

那他到底是谁?

心中念头转动之间,轻声开口:

“阁下好生不讲道理,我问你问题,你不答,你问我问题,我却非得作答……

“这于理不合,不如,你我各退一步,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江然连连摆手:

“免了免了,不必这般麻烦。

“你不配。”

这三个字一出口,对面为首那人脸色骤然铁青:

“给脸不要脸!

“杀了他们,把武神像后那两个给我揪出来。”

无论江然是真的不怕,还是虚张声势,这一句‘你不配’出口,彼此再无缓和余地。

厮混江湖,往往都是混一个脸面。

江然这般不给他们脸面,那就可以结下死仇!!

余下一十二人早就枕戈以待,此时得令便要出手。

可就在此时,只听一个如雷一般的声音喝道:

“铁骑盟的狗才,上次打到一半让你们跑了,今日我且看看,你们还能逃到何处?”

这话音落下,就见一道道血色身影,自四面八方云涌而至。

不过眨眼之间,又在这武神庙内围了一圈。

方才还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武神庙,转眼之间就人满为患。

江然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他是被老酒鬼约见于此的,没来由的,闹了这么多人出来。

而且,这两个孩子的身份,随着后面来的这批人现身,也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这件事情……该不会是老酒鬼故意的吧?

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还有对面那铁血十三骑之首。

他轻轻勒住马缰,面沉如水:

“轩辕一刀!!你当真是……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哈哈哈。”

血色人影让开一条道路,就见一个老头白发苍苍,却又虎背熊腰,龙行虎步之间就已经踏入人群之中。

随手一扒拉两个铁血十三骑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敢反抗,就让开了一条路。

就听轩辕一刀大声嚷嚷:

“铁青山,人人都道你铁血十三骑铁血英豪,却没想到,这十三骑被你应用如飞,当真是脚底抹油,说跑就跑!

“你个欺软怕硬的东西,有本事来尝试一下老夫手中千钧刀!

“没来由的,大半夜又跑到这破庙之中欺负人……让老夫看看,你这欺负谁了?”

他目光一直凝望那铁青山,说到此时方才扭头去看。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江然和唐画意。

唐画意还对他挥手示意,其后递出肉脯:

“吃不吃?他说有点咸……不过我觉得还好。”

铁青山闻言冷笑一声:

“看来这两个年轻人,也未曾将你这血刀堂堂主放在眼里。

“如何,你吃是不吃啊?”

吃!

轩辕一刀想都不想,一路小碎步的来到了唐画意跟前,小心翼翼的捏过了一片,塞进了嘴里,点了点头:

“确实有点咸。”

铁青山:“……”

唐画意翻了个白眼:

“他说咸,你就也得说咸?

“你们这是沆瀣一气,最不可取。”

轩辕一刀尴尬一笑,铁青山这会脸色更是铁青一片:

“你们认识?”

这四个字刚说完,就见轩辕一刀扑通一声跪在了江然跟前:

“弟子轩辕一刀,拜见恩师!

“旬月未见,恩师风采依旧,弟子这便放心了。”

江然闻言一笑,还不等开口说话,就见那铁青山倏然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拦住他们!!”

自顾自开口之间,人已经随着奔马一起跃出了武神庙。

江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轩辕一刀拜师惊神刀江然。

落日坪一役,也早就已经传遍江湖。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能不知道江然的身份?

这可是落日坪上,以一敌二,打的十三帮中两大帮主一死一伤的惊神刀!

今日且不说是自己了,纵然是铁骑盟盟主亲至,恐怕也只有亡命奔逃一途。

因此,当认出了此人身份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跑!

不跑今天必死无疑!

而且跑也是带讲究的。

不是随便跑……随便跑的话,人家不管是擒贼先擒王,亦或者是凭借血刀堂那边人多势众的状态,自己这里都不占据优势。

所以,他跑还得扔下点东西。

虽然对不住他们,却也只能将自己这一帮出生入死的弟兄扔在这里了。

先借他们拖延江然等人脚步,再借胯下千里马的速度,转眼之间远遁千里,方才有机会死里逃生。

也亏得他策马之能远非寻常人可比,方寸之地,说调转马头就调转马头,如臂使指,灵便非常。

否则的话,寻常人就算是想到了这样的法子,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轩辕一刀眼见于此,禁不住破口大骂:

“铁青山,你就是一条老狗!

“除了夹着尾巴逃命之外,你还有什么本事?

“以后你干脆也别叫什么铁血十三骑了,就叫丧家十三犬!

“铁骑盟改成铁狗盟算了!”

而随着铁青山一声令下,余下十二个人果然同时出手,想要阻拦江然等人追赶。

只是这想法虽然好,可不等他们招式落实,就见一点流光倏然自人群之中穿梭而过。

铁青山这边刚刚跃出庙外,奔马马蹄尚未落地,就听得背后恶风不善,一回头,就见一只硕大的手掌,已经到了面门之前。

这一瞬间来不及多做反应,只能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却不想,下一刻江然变掌为爪,一把破开了他的架子,直接抓住了他胸前衣襟,甩手就将其直接从马身之上给拽了起来,高举于顶,狠狠一掷,硬是将其扔到了武神庙的包围圈之中。

江然自己则单足落在了马背之上,轻轻一压,这匹好马便好似背了一座山,四蹄颤颤动弹不得。

而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江然的耳朵里:

“兔崽子,你这是在什么地方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玩意?”

(本章完)

第261章 代价

这一声带着三分戏谑的话,传入江然的耳朵里。

江然便直好似被人施展了定身咒。

他呆呆的站在马背之上,扭头去看,就见武神庙的围墙之上,正坐着一个老头。

这老头坐没坐相,歪着脑袋咂着嘴,看了看自己之后,又瞥了一眼武神庙内,揉了揉自己的大红鼻子头:

“怎么这么多人?

“说好了私下见面,这不是公之于众了吗?”

“……你是见不得人吗?”

江然听他开口,就忍不住反唇相讥。

老头横了江然一眼:

“怎么跟为师说话呢?为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怎么就连一点尊师重道都不懂?

“快,许久不见,赶紧给为师磕个头。”

“做伱的春秋大梦。”

江然眯着眼睛扫了他一眼:

“这许多时日不见,看你还是这般无赖,我也就放心了。”

说话之间,他自腰间解下了白日里那鼻涕娃给他的酒葫芦,一甩手扔向了老酒鬼。

就见老酒鬼随手一捞,好似水中捞月一般,就把这酒葫芦拿在了掌中,轻轻颠了颠,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嘴上叫嚷的凶狠,到底还是心疼为师的,知道给为师把酒葫芦灌满,算是不枉为师对你的一番谆谆教导。”

“……”

江然立刻就后悔给他打酒了。

教导?教导个锤子!

教导自己学他的坑蒙拐骗,吃喝嫖赌?

教导自己流连花丛,恨不能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要不是自己还有些本事,这会还不一定在何处眠花宿柳呢。

越想江然越是生气,而且这老东西内力雄浑,他方才扔那酒葫芦的时候,裹挟了不少内力。

只怕就连轩辕一刀也不能这般轻易接下。

他却滴水不漏,轻描淡写全不当回事。

可见他这一身本领非凡……

却偏偏什么都不教自己。

当真可恶至极!

想到这里,他心头气性上来,就不想搭理这老东西了。

飞身下了马,拿着缰绳就要将马拴好。

轩辕一刀等人此时正从大殿之内出来,很自然的接过了江然手里的缰绳。

就听老酒鬼嚷嚷:

“兔崽子,你往哪看呢?”

轩辕一刀听的头皮发麻,禁不住怒道:

“你是何人?安敢对我恩师如此无理?”

“恩师?”

老酒鬼龇牙咧嘴:

“你就是轩辕一刀啊?早就听说兔崽子不学好,偏偏好为人师,结果还收了你这么一个一只脚都跨进棺材的老东西。

“我看你比我还大了至少一轮吧?

“叫一个半大小子做师父,你羞是不羞?”

轩辕一刀气的头发丝都差点跳起来骂娘,禁不住拿手点指,正要开声,就被江然把他的手给按了下来:

“一刀莫要无礼……这是你那喜好离家出走,道德败坏,为老不尊的师公。

“你若是无礼对他,他要揍你,我都没法阻拦。”

“啊?”

轩辕一刀一呆,他方才光顾着处理铁血十三骑,还有那武神像后的两个孩子。

倒是没注意到外面江然在跟人说些什么。

此时方才恍然,当即扑通一声跪下:

“徒孙无礼,还请师公责罚。”

“可别!”

老酒鬼呼啦一下也不知道如何施展,便已经到了江然身边。

错开了轩辕一刀这一跪:

“你一把年纪了跪我,我可不敢当,怕折寿。”

轩辕一刀顿时尬在当场,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然后就见江然一把按住了老酒鬼的肩膀头,对轩辕一刀说:

“跪死他。”

轩辕一刀恍然,当即调转身形,接连磕头:

“徒孙拜见师公。”

老酒鬼苦着一张脸,瞥了江然一眼:

“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为师?”

“师父不疼弟子,弟子何必心疼师父?

“是谁说走就走,连个影子都没有?

“走也就走了,还把家里的银子全都卷走了……你可知道,我当时武艺未成,对付那铁燕子周常,全都是依靠心计,行差踏错一步,就得身死当场。

“可纵然如此,我收到你的信,也日夜兼程跑到苍州府想要救你性命。

“你可知道,那会我已经是命悬一线!?

“结果你是如何做的?

“那杯酒是你的手笔吧?

“联合他们算计我?

“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要给我找一门亲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弟子全都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今日见你,正要一一跟你讨个说法!!”

江然这口气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

如今系数倒出,听的轩辕一刀脑袋越来越低,感觉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老酒鬼也有点不好意思,左顾右盼,想要岔开话头,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武神庙外,依靠着门框子看戏的唐画意。

当即对她招手:

“还不赶紧过来,看什么热闹?”

唐画意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

“确实是有点咸……这事我可管不了,他发起脾气来,十个我也不是对手。

“只能您老人家自己解决了。”

“……行行行。”

老酒鬼气哼哼的点了点头:

“一个个的全都想看我老人家的笑话,行了行了,这些事情我都给你一个解释。

“你先别跟为师闹脾气了,让你徒弟看到怪丢人的。”

“……你也知道丢人。”

江然把头转到一边,哼了一声:

“进去说。”

“走走走。”

老酒鬼顿时满脸喜色:

“你我师徒许久未见,正应该好好阐述别来经过。

“你是不知道,为师有千言万语想要跟你细说……”

“是准备了千百条瞎话,打算骗我才对吧。”

江然眉头一挑。

这老酒鬼说话素来不尽不实,十句话里有七句半是假的。

“什么话?”

老酒鬼眉头一挑:

“为师从来不骗人!”

这话唐画意都听不下去了:

“这一句就是骗人的!”

“……你敢戳穿我,回头我告诉你姐姐,让她收拾你。”

老酒鬼‘凶狠’的威胁。

唐画意天不怕地不怕,倒是对唐诗情是真的害怕。

闻言一时之间不敢放肆,只好低声笑道:

“别别别,您老人家最是疼我,怎么忍心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哼。”

老酒鬼当即背负双手,趾高气昂起来。

江然看不下去,忍不住皱眉说道:

“你欺负她做什么?”

老酒鬼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了江然,忽然咧嘴一笑,在江然耳边说道:

“这就护上了?看来有句话说的没错……”

“什么话?”

“日久生情啊。”

老酒鬼拍着巴掌说道: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放心吧,有为师在,保证你心想事成!”

江然脸都气红了:

“我想什么了我?”

唐画意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

“你们偷偷说我坏话呢?”

“好事,好事啊。”

老酒鬼说话之间,一行人就进了武神庙。

抬眸一扫,那两个半大孩子,已经落入了血刀堂弟子手中。

正使劲挣扎。

血刀堂的人倒也温柔,没有施展什么强硬手段,只是按住肩膀不让他们逃走,其他的就任凭他们施为。

反正这么大的孩子,有天大的本事,也挣脱不了他们的禁锢。

江然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轩辕一刀:

“他们是顾人龙的儿子?”

“小的是。”

轩辕一刀开声说道:

“大的那个跟顾人龙没有关系,是这孩子逃亡途中偶遇的乞儿。

“不过为人倒是颇为义气,见那孩子无依无靠,两个小娃娃就此相依为命,彼此患难与共,也是颇为难得。”

“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气概,倒是少见。”

江然一笑:

“回头可以收入你血刀堂内,好生教导,可比你先前收的那个徒弟,要好得多。”

轩辕一刀老脸一红:

“恩师莫要取笑了……”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我师父许久未见,有些话想说。”

他说到这里,看了那铁血十三骑一眼,笑道:

“这帮人看好了,莫要取了性命,回头说不得可以拿来一用。”

“是。”

轩辕一刀抱拳拱手,紧跟着一挥手,大殿之内的众人当即退出殿外。

那两个孩子也被带走了。

整个大殿之内,就剩下江然师徒两个,还有一个唐画意。

“现在,可以跟我好好说说话吧。”

江然举目看向了老酒鬼。

老酒鬼笑了笑:

“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的,你一路走到现在,名声也是不凡,有些事情是不能继续瞒着你了。

“只不过,这些事情,千头万绪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就从昔年你和魔教圣女的爱恨情仇说起,如何?”

江然冷冷一笑。

“这……”

老酒鬼挠了挠头:

“这个不好说给你听啊……”

“见不得人?”

“倒也不是……主要是见不得你。”

老酒鬼无奈说道:

“没有哪个孩子,愿意听自己娘亲的风花雪月不是?”

“……”

江然虽然早有预料,但是这句话传入耳中,一时之间也着实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深吸了口气,看了老酒鬼一眼:

“我……到底是先魔尊的儿子,还是你的儿子?”

“可不敢乱说!!”

老酒鬼连忙摆手:

“我和她素来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半分僭越,这话为师可以发誓!”

江然怀疑的看了他两眼。

就从这老酒鬼的前科来看,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一个能够发乎情止乎礼的人。

传到他过往眠花宿柳的青楼之中,不管是哪个姑娘都得笑掉大牙。

可无奈的是,江然此时还真的信了。

他轻声说道:

“所以,我真的是魔教的少尊?”

“……你是不是魔教的少尊,这件事情不取决于旁人,只取决于你自己。”

老酒鬼笑着说道:

“虽然我从来都不能苟同魔教的有些作为……认为他们过于偏激极端。

“但是光从本心而论这一点,我还是能够赞同的。

“人若是不能遵从自己内心而活,被世间的条条框框所左右。

“岂非悲凉?

“只是,可以无畏于世间礼法,却不能为此枉顾所有,心头需得有一条底线。

“这是生而为人,与畜生的区别。”

“咳咳咳……”

唐画意接连咳嗽:

“你说就说,别骂人啊。”

老酒鬼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我这不是在教导你吗?

“我知道,你和你姐姐为了这兔崽子都做了些什么……

“尤其是你姐姐……这兔崽子纵然是用尽一生,只怕也还不上她所付出情分之中的万一。

“这是你们心中所求,老夫也知道。

“但不能为此,抛下所有底线……否则结果未必如意。”

唐画意闻言陷入了沉默之中。

江然则抬眸看了老酒鬼一眼:

“唐诗情到底为我做了什么?

“你们到底想到了什么法子……用来救我的命?”

此言一出,老酒鬼和唐画意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江然眉头微蹙:

“到了这个时候,我甚至连知道这件事情的权利都没有吗?”

“倒也不是。”

老酒鬼叹了口气:

“是她……一直不想让你知道。

“她不想让你为此感到负累……因为,一切皆是她心甘情愿。

“不过,今天我既然来见你,便是打算将所有的一切都跟你说明白。

“你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就从头说吧。

“昔年魔教闹出的那件事情,想来你也知道了。

“那件事情之中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原因在,现在就先不跟你说了,先说说其后发生的事情。

“当时最终一战我并不在……待等我知道消息去找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只来得及见你娘最后一面。

“知道你被她的手下带走,本是想要交给我来安置,结果我却未曾见到那人。

“这当中必然是生了变故,待等她撒手人寰之后,我就赶紧沿途寻找。

“这一路上,我看到了不少魔教弟子的尸体,还有带走你那人的尸身……

“而你……也已经不知所踪……”

老酒鬼娓娓道来,他沿着线索一路寻找,心头急切,生怕江然有半分闪失。

许是上天垂怜,最后真的叫他找到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那些人将他遗弃在冰天雪地之中,只是从包袱,以及信物,还有他身上的九死绝脉认出了江然。

当即就将其带了回去。

而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江然倒是明白了。

因为那会……那个婴儿,多半是已经死了。

一个死去的婴儿,自然不会被人在意。

再之后,自己穿越来到了一个婴儿的身上,所见到的就是漫天风雪,以及追过来的老酒鬼了。

而老酒鬼过去曾经和圣女有情,因此爱屋及乌,对江然自然是喜爱至极。

只是一想到他身上的九死绝脉,便心如刀绞。

为此,他也曾付出许多努力。

当年他闯入左道庄,抢走左道庄镇庄之宝秋月蝉蜕,就是为了救江然的性命。

而除了左道庄之外,当年五国之内,多家势力他都去登门拜访过。

有些是不显山不漏水,有些也闹得人尽皆知。

这些天材地宝被他夺来之后,全数用在了江然的身上。

可结果,却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这让老酒鬼险些绝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唐员外带着女儿,找到了老酒鬼。

他身为魔教弟子,自然是想要将少尊接回抚养。

可是老酒鬼深知魔教教义,哪里愿意让江然再走魔教的老路?

两者因此也爆发一战,最后以唐员外给打的鼻青脸肿做为了局。

可唐员外并不死心,老酒鬼念在他对圣女忠心耿耿的份上,也未曾下杀手。

几番走动之后,倒是达成了共识。

少尊可以由断东流抚养,但是断东流帮他救助少尊。

断东流本来就不愿意见江然死于九死绝脉之下,对此自然是双手赞同。

其后多番准备,又寻来了许多东西交给唐员外。

可唐员外却对如何救治江然,始终守口如瓶。

如此过程,持续了足足十余年。

一直到江然十三岁的时候,老酒鬼再去寻找唐员外,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逼迫他给出一个交代。

无可奈何之下,唐员外这才如实相告。

只因为九死绝脉自有以来,从未有过治愈之人。

因此,想要救这非凡之病,自然得付出非凡的代价。

他自魔教典籍之中,多番考证,终究让他研究出了一门神功,有望可以治愈此症。

只是……想要修成此功,还得辅以另外一门十八天魔录之中的一门奇功方才能有奇效。

而当老酒鬼听到这门功夫的名字之后,便是接连摇头,断然拒绝。

更是怒斥唐员外枉为人父!

听到此处,江然抬头看向了老酒鬼:

“你们说的,到底是这十八天魔录之中的哪一门武功?”

老酒鬼叹了口气:

“魔教的十八天魔录,大多奇诡异常。

“而能够救人的……自古至今,只有一门!”

江然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豁然看向了唐画意。

唐画意别过头去,拿着肉脯的手却微微颤抖。

江然不敢置信:

“你……你们……难道是……”

唐画意回过头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只有姐姐……没有我。”

江然缓缓闭上了双眼。

十八天魔录,奇诡绝伦。

当中无数毁人的邪门手段。

可以治病救人的,只有一门!

那便是,秋辞驿下他所见到的那一门——万古第一悲!

钢针贯脑,噬心,挫骨,焚煮……种种手段,令人发指。

这‘万古第一悲’的‘悲’字,每一个笔画都饱含着修炼者的鲜血,殷红刺目……万古悲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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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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