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传功

桌子上摆放着的不是茶杯点心,而是几个小菜和一坛酒。

剑无生酒来碗干,很是畅快。

长公主坐在他的对面:

“多谢剑大侠昨天晚上出手相救。”

“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在还人情罢了。”

那一夜江然卖了剑无生一个人情。

剑无生答应无条件帮他做三件不违背天地良心,不违背江湖道义的事情。

第一件,江然提出来的是让剑无生指导霜雪二人剑法。

只不过剑无生认为,叶惊霜和叶惊雪都已经走在了各自的道路上。

根基夯实,前途无量,根本不需要他来指手画脚。

便给了一本剑法心得,又加上了一本【玉霞剑法】,算是应对江然所请。

江然对此欣然接受。

而江然的第二个条件,就是让剑无生在他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里,保护长公主!

血蝉的谋划,江然确实是有一定的准备。

只是,就算是江然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用无辜百姓的性命做要挟,最后利用民意逼迫江然离开京城。

江然其实也不是不能继续留下,借着这些线索追查血蝉。

可这个过程之中,必然会有更多人为此而死。

虽然也因此可以留下更多的线索……但,杀几个平民百姓,又会需要什么样的高手?

最后真就被江然找到了,灭了一批又一批,又能够伤及血蝉什么?

但那些无辜的百姓,却是真真正正的为人所害。

因此,江然直接找到了剑无生,让剑无生在他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里,保护长公主。

而剑无生那会的情况也并不好。

他那一夜之所以要跟江然要那个人情,是念着当年的最后一点恩情。

剑无生跟那个人达成了协议。

只要他去解决了血色蝉翼的危机,剑无生所结识的那位好大哥就会给他一个交代。

但……事情办完了之后,当剑无生抵达约定的场所。

除了早就已经暗藏的杀手之外,并无其他人。

这一场厮杀并未持续太久,剑无生本身的无生七剑就是天底下第一等的绝妙剑法。

虽然杀手的武功也很不错,但想要杀他,还是有些不如。

更何况,被江然取名‘余慢慢’的慢毒,一直都跟在剑无生的身后。

他虽然懒散,这般跟踪一个人,对他来说是极为痛苦的一件事情,当中也忍不住偷懒……想要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再去找剑无生。

可到底还是咬牙跟上了。

最后他虽然没能赶上刺杀的开场,却赶上了最后。

也因此,破坏了血蝉刺杀剑无生的最隐秘一刀。

剑无生知道余慢慢是江然派来的之后,便不再理会,找地方喝酒去了。

当江然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喝的烂醉如泥。

不过彼此目的一致,又早就有言在先,所以剑无生收拾收拾,就老老实实的来到了公主府。

剑无生天生洒脱,仗剑纵游江湖,一时失意也未曾将他怎样。

如今也是该吃吃该喝喝,嘴里塞满了,话都说不明白。

最后狠狠咽下去之后,这才对长公主说道: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江然,这一段时日会护你周全。

“那就一定做到。

“哪怕真的来了什么我也抵挡不了的高手,那我至少也会死在公主前面。”

“……”

长公主看着眼前风度全无的剑无生,洒然一笑:

“那就有劳先生了。”

说完之后,便起身告辞。

“公主殿下……”

剑无生忽然开口。

长公主脚步微微一顿:

“剑大侠还有事?”

“当真能够得偿所愿?”

剑无生抬眸看向了长公主:

“时间可不多了。”

“本宫……相信他。”

长公主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让剑无生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愕然。

继而哈哈一笑:

“原来那传言竟然是真的。”

“嗯?”

长公主一愣:

“剑大侠说的什么传言?”

“没什么没什么。”

剑无生摆了摆手:

“长公主有事自去就是。”

说完之后,又取来了酒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长公主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未曾追根究底,毕竟眼前的是剑无生,而不是江然。

当即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一直到见不到长公主的背影,剑无生方才放下酒碗,摸了摸下巴。

“江湖浮萍,金枝玉叶。

“嗯……佳话还是笑话?倒是叫人,拭目以待啊……”

……

……

马蹄踩在路上,发出踢踢踏踏的声响。

硕大的车轮压在官道上,激起漫天尘沙。

这是一辆马车……车很大,上下足足有两层,一左一右一共有六个巨大的车轮。

前头更是足足有十三匹宝马,否则的话,不足以将这车拉起来。

当然,这车虽然大,但人多的情况下空间仍旧有些局促。

左侧窗户旁边,唐诗情和唐画意两个正在一本正经的对坐下棋。

最近唐画意越发的张狂,唐诗情觉得需要好好磨一磨这丫头的嚣张气焰,对坐弈棋正是磨炼心性的好手段。

而紧贴着她们两个的,则是一侧床榻之上的惊霜惊雪二人。

她们两个手掌相抵,正在默然运功。

玉霞剑法不仅仅只是一套剑法,同样也有一套心法。

两个人一同修炼,可以促使修炼者心意相通。

而这两个人如果是孪生的兄弟姐妹,则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她们两个得到这剑法至今,已经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了。

如今已经渐入佳境。

有此心法做根基,纵然两个人所施展的并非是玉霞剑法,也可以做到双剑合璧,配合无间。

地面上满车乱跑,时而看看霜雪二人,时而瞅瞅诗情画意的是田苗苗。

这姑娘最近没有多少存在感,在公主府里憋的都快疯了。

离开京城上了马车之后,就跟上来了一条二哈一样。

到处都是新奇世界。

扰的在一侧看书的江然,忍不住横了她两眼: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

“伱看看人家楚姑娘,多安静?”

田苗苗扭头看楚云娘。

楚云娘正跪在地上擦地,她如今大约是已经极为适应自己的角色。

可比田苗苗这个自称‘暖床丫鬟’的更加恪尽职守。

尽最大可能,打消江然对她的疑虑。

只是,跟在江然身边的时间越久,她就越是看不明白江然。

他没有魔教中人的那般暴力冷酷,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给自己留下的错觉,楚云娘甚至觉得,他很多时候都是心软的。

虽然一旦被他认定的敌人,下手的时候就绝对没有留情的时候。

可他会为了百姓的生死而考虑,哪怕那些人因为被人煽动想要驱赶他离开京城。

而作为魔教的人……

这种情况之下,他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发动魔教教徒,血洗京城吗?

类似的事情,还有不少。

一开始的时候,楚云娘还能安慰自己。

说这是这个魔头演给自己看的。

但是慢慢的她就发现,这不像是演的……因为很多事情,这个人大概都忘了自己还在他的身边。

他做的事情,全都是源自于他心中所想。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让楚云娘不敢相信,当代魔教少尊,竟然是一个心怀侠义的正直少年!

见鬼去吧!

怎么可能?

哪怕有一千个证据摆在眼前,楚云娘也仍旧不敢完全相信这样的设定。

所以,她决定无论是否能够取得江然的信任,她都打算继续留在江然的身边,好好看看这位未来的魔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真的是善良的,心中怀着侠义的。

那自己难道还真的要为了江湖正道杀了他?

他于江湖正道无损啊!

自己的立场也就站不住脚了。

反之,如果他一切都是假的,那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至于说离开江然,然后将这个身份公之于众。

最初的时候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这个想法已经消失了。

江然武功盖世,如今也是正道表率,在他未曾做出危害江湖的事情之前,自己贸然这么做,除了能够让江湖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之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所以,这个念头她早就已经打消了。

此时听江然开口。

她便回头看了江然一眼,眼神当然不是特别友善。

却也并没有最初时候的畏惧和针锋相对。

只是颇为埋怨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站起身来,走到了江然的身边,给他添了一杯茶。

田苗苗见状有样学样,翻开一个茶杯又给江然倒了一杯茶:

“公子喝茶。”

说完之后,又翻开一个:

“公子喝茶……”

然后继续翻……片刻之后,江然跟前满满当当的摆了六个茶杯。

江然脑门上的青筋砰的一声就蹦了起来:

“你给我上供呢?”

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江然放下了手里的那本书,便上了楼。

楼上还有一批人……

吴笛还有吴娘子。

他们两个就在楼上待着。

隔壁住的是赵晨。

没错,这一次赵晨也跟着江然一起离开了京城。

只因为当时江然曾经跟他说过。

如果他能够在自己离京之前,学有所成,有所领悟的话,那江然就当真将他收为弟子。

而让江然意想不到的是。

赵晨竟然当真修出了一缕真气。

虽然这远远不算是入门,却也出乎了江然的想象。

造化正心经号称天底下第一难修的绝世武功。

这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赵晨修出了一道精纯至极的内力……他天资如何此时姑且还不好说,内功修行有些时候不仅仅是看天赋,看悟性,也有很多是机缘凑巧。

但此人专注,却也可见一斑了。

因此,江然便当真将此人收入门墙之下,打算悉心调教一番。

只是他年纪有些大,未来究竟能够走到什么程度。

江然也不能确定。

而看到江然之后,吴笛和赵晨都同时站起身来见礼。

江然轻轻摆了摆手,然后看了赵晨一眼:

“修行的如何了?”

赵晨诚惶诚恐:

“弟子愚钝,恩师传授神功奥妙无穷,弟子穷尽心力,也未曾有多少进境,还请恩师责罚。”

他心中却是惶恐。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被江然看中的。

原本以为京城这一趟,能够住上十天半个月的,学到江然一身本事的皮毛。

回到锦阳府就算是可以光宗耀祖了。

结果没想到,江然离京之前,竟然真的让自己行了大礼。

入了刀仙门墙!

如今日日夜夜心中都很忐忑,生怕江然这是一时糊涂。

转回头,想想这徒弟实在是毫无可取之处,打手一挥,直接逐出门墙……那自己这一场美梦可就彻底幻灭了。

许是因为太过害怕,甚至做梦的时候都会夜有所梦,每每被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再有便是,江然传授他的造化正心经,虽然已经修出了一道内力。

但是想要将这内力壮大,却是千难万难,逐渐的有点失去了最初那没有得失之心的尽头。

以至于寸步难进。

江然虽然未曾跟他就此事深谈过,不过也看出他心中所想。

便是一笑:

“恐怕不是没有多少进境,而是寸步难行吧?”

赵晨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弟子愚钝……还请,还请恩师……”

本想说‘还请恩师逐我出师门’,但这话到底是不敢说,也是舍不得说。

江然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好了好了,为师尚未说什么,你怎么动不动就下跪啊?

“以后在我门下,这种毛病得改……”

他说着拉着赵晨坐下,又让吴笛也坐下。

不过吴笛看出这师徒俩有话要说,便告罪一声,带着吴娘子去了二楼的平台。

那边还有一个笼子,笼子里关着的是易苍暝。

江然见此也未曾阻止,微微思量之后说道:

“咱们这一门的传承在于惊神九刀。

“内力方面倒是并无特别的讲究……你师公更绝,从未传授过我内功心法。

“我这一身内功,都是得自也江湖。

“不过,你作为我的弟子,我却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

“因此,为师今日便想问问你,我这里有三门内功可供你挑选,看看你想学哪一门?”

“全凭恩师做主!!”

赵晨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

江然收他为徒,就是天大的造化。

如今还传授他内功,他哪里敢挑三拣四?

江然看他一眼,轻笑一声:

“你心中忐忑,是在担心什么?”

赵晨一愣,轻轻咬了咬牙:

“弟子……弟子担心,恩师觉得弟子不堪造就,会,会逐我出师门。”

“想来也是。”

江然哑然一笑:

“你对自己未免太过没有自信。

“为师收你入门,绝非一时糊涂,只要你不欺师灭祖,哪怕是学无所成,也没有道理将你赶出师门。

“你尽管放心就是。”

赵晨闻言一颗心这才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江然则继续说道:

“造化正心经这门武功,你无需太过在意。

“虽然这是为师主修的神功。

“不过这门武功,实在是难以修成。

“放眼江湖,都不会为人选择。

“因此,为师为你准备了三门功法……一门为儒家绝学【浩然正气书】,此功养一口浩然正气。

“借这一身正气,震慑群邪。

“算是千钧书院压箱底的本事。

“为师能够学到这门功夫,也是机缘巧合。

“回头传授给你,也得稍微做一下改变,否则的话,遇到了千钧书院的人,只怕会有麻烦。

“第二门武功,则是来自于青国大梵禅院的【大梵金刚诀】。

“为师初走江湖,这门武功给了我不小的助力。

“当中的金刚法相可谓是妙用无穷。

“金刚怒目,不动如山……皆有所长。

“更有大梵般若掌,大梵渡世指等手段,可谓是非比寻常。

“不过,学这门武功,你也得注意一下……金蝉境内倒是无妨,若是去了青国被大梵禅院的人看到了,小心他们把你抓去当和尚。

“当然,这门武功经过为师之手,已经有了多番变化,和过去已经是南辕北辙了,你倒也不必过分担忧。”

赵晨听到这里,忽然感觉有点牙疼。

怎么自己这师父的武功,全都是其他门派的绝学啊?

咱们自家的,难道就是一个造化正心经?

至少学了这门武功,出门不用担心被人打,或者是被人抓去当和尚……

正想着呢,就听江然说道:

“第三门则是【冷月大·法】,这门武功你学了的话,不用担心出门之后会被人打,也不用担心被人抓。

“这门武功最后一代传承者,伙同其师兄杀了自己的恩师。

“他们这一门的武功,就此就算是断了传承。

“最后却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不过这门武功,其属阴寒……男子修行虽然影响不会太大,却不如女子那般得天独厚。

“嗯,基本上就是如此了,你选一个吧。”

至于说【天意倒悬不灭神功】,或者是【万影无形剑】【大自在天魔万念诀】这样的武功,江然可不打算这个时候就拿出来。

赵晨这边稍微一琢磨,便已经有了答案:

“弟子愿意修行【冷月大·法】,还请恩师成全。”

江然这边正要点头,就听到田苗苗急吼吼的上了楼:

“公子,老骆和老厉,让我告诉你不离庄到了!”

(本章完)

第400章 造反

“江然已经到了不离庄!

“并且,没有离开过。

“不离庄前后左右每一个出入口,都有人把守,但凡他有丝毫异动,咱们立刻就能发现。”

还是那一间茶室之中。

说话的声音有些急切:

“这真的是千载难逢,再也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每逢大事有静气,你稍安勿躁。”

手里托着茶杯的人,轻轻地呷了一口,眉头微蹙:

“今日这茶,似乎有些不对……”

“一天到晚就知道装神弄鬼,还想好好喝茶?

“你的茶叶,全都让我给伱换成草叶子了!滋味可算是甘美?”

对面那人气冲冲的开口。

“……”

喝茶的人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

“我在等蝉主令。”

这六个字就好像是定身咒,一瞬间就让对面的人彻底动弹不得。

他眉头紧锁:

“你什么时候将这件事情禀报给蝉主了?”

“就在昨夜。”

“……你我同为银蝉,于血蝉之中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可纵然是你我二人,也不清楚蝉主到底是谁。

“哪怕汇报,也应该你我二人同时汇报,方才可以将这个消息汇报给蝉主……

“你如今私自汇报,是坏了规矩。”

“那是往日的规矩。”

喝茶那人轻声说道:

“金蝉创立多少年,血蝉便创立多少年。

“近几十年来,血蝉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蝉主隐居幕后,纵然你我二人也不知道其真实身份。

“血蝉之中一应事务,尽数交给你我二人,除了那件事情之外,蝉主对你我根本毫无所求。

“这也让你越发养成了乖张之态!”

“你说谁养成了乖张之态?”

对面的人不服气。

喝茶那位轻声说道: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看得见的阳谋。

“江然离京必然是假。

“他闯荡江湖至今,行走到了现在,谁不知道,此人聪慧绝伦?

“自我血蝉第一步棋落下开始,他便知道咱们想要做什么。

“君子可欺之以方,他确实是离开了京城。

“咱们看似得逞,实际上却也会对他放松警惕!

“你说不离庄前后左右各出入口,都已经有人守着……可你要知道,那个人是江然!

“他有至少一百种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不离庄离开,而咱们的人却连他的屁都闻不到!”

对面这人仍旧不服气,可对于这话,却又偏偏无法反驳。

“其后又如何?”

喝茶那人冷冷开口:

“江然前脚离京,后脚长公主便去请了皇命。

“圣上直接答应,护送长公主前往不离庄。

“这就是让你眼馋的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就算是得偿所愿,又当如何?又能稳坐几日?

“别忘了,在这之上还有蝉主!

“难道你打算背主求荣不成?”

“胡言乱语!我哪里会做此打算?”

对面的人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

“行,我知道我有私心,可是……可是这对你我来说,难道就不是天大的机会吗?”

“是。”

喝茶那人轻轻出了口气:

“确实是好机会,千载难逢。

“但如果要用你我的基业,以及性命去换……我不打算换。”

“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们了……”

“一剑无生剑无生!

“道一宗道缺真人!

“山海会首申屠烈!

“百珍会首颜无双!

“更有江然的那跟便宜弟子,轩辕一刀所带领的血刀堂。

“纵然后面这三个,都不值一提……你又如何知道,当年那位断东流于京城之中,就没有丝毫布置?

“再者说……你可还记得那江然到底是什么人?

“唐天源就真的放心他这样一个尚未彻底掌控魔教的少尊,来到京城这般凶险之地?

“单玉蝉和他牵牵扯扯,狼狈为奸,可谓是一对奸夫淫妇。

“江然先行去了不离庄,单玉蝉身边又会有多少魔教高手随行?

“你可曾算计到了?

“不仅如此,申屠烈的那个师父,也不是寻常人物。

“三十年前我便跟他交过手……他当时武功虽然不堪一击,但他练得是童子功。

“这些年来内功积累必然深厚至极。

“纵然威胁不到你我,却也是一个强手,不容小觑。

“放眼血蝉之内,能够稳胜此人的,又有几个?不足一掌之数!!”

对面那人听到这里,嘴角扯了扯:

“他不在皇宫大内冒充绝世高手,偏偏跑到江湖上打滚作甚?

“不行的话,我现如今就直接去杀了他。”

“杀他一人,于事无补。”

喝茶那人轻轻摇头:

“最重要的是,那一日,江然必然会来。

“到时候你我如何应对?

“面对他,你可有把握?”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对面那人眉头紧锁:

“万一……万一这就是江然算计好的呢?

“知道你会未战先怯,所以故意大摆空城计,就是要保护长公主平安无事的跟他会和……你得知道,如今这个机会我们不用上的话。

“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要用咱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去赌这是一个空城计?”

“……”

对面那人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话。

而喝茶那人则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江然用的是阳谋。

“若是不在京城之内动手,就只能在城外。

“城内只有一个长公主,城外却可以连当今天子一起拿下。

“可一旦这两个机会都错过了……那还不如直接送他们去青国算了。”

“那你打算如何?”

“直接在城内杀了长公主。”

“可是剑无生……”

“我亲自出手。”

“!!!”

对面那人一愣,他可是知道这位老朋友已经多少年未曾动过手了。

不过……面对剑无生……

他想了一下说道:

“可有把握?”

“至少有六成。”

喝茶那人说道:

“不过还有一个法子,可以将这件事情,做到十成把握。”

“什么事?”

“你和我一起去。”

“……”

对面这位恍然大悟,所谓的六成把握,其实是杀了剑无生,然后再杀了长公主这两件事情一起做成。

如此,就有六成把握。

而若是加上自己的话,两个人一个去对付剑无生,一个去杀长公主,无论如何,都是十成。

他眼珠子滚动半晌,终究是一咬牙: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稍安勿躁。”

“……你还在等什么?”

“蝉主令。”

喝茶那人转动手中茶杯:

“你我同为银蝉,一举一动,都得禀告蝉主。

“明日长公主他们方才动身,如今,我们还有时间。”

对面那位听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闭上了双眼,面色一时一变,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连连叹息……

如此,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喝茶那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窗户忽然被一股劲风推开。

紧跟着哆地一声,一个东西打着呼啸的钉在了墙壁上。

那是一面旗。

上面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蝉。

蝉身染血,赤红一片。

“到了!”

喝茶那人至此倏然一展身形,直接来到了那令旗跟前,一把将这令旗取下。

背面便是蝉主令的内容。

他一目十行看过之后,表情微微一顿,然后看向了自己的老朋友。

“怎样?”

那人见他神色有异,赶紧开口询问。

犹豫半晌之后,喝茶那人方才缓缓回到了桌子跟前坐下,将蝉主令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

“蝉主不准你我私自出手,杀长公主。”

“啊?”

对面那人一愣。

紧跟着就听那人继续说道:

“另外,蝉主叫咱们召集人手……

“于离城三十五里之处设伏。

“先杀长公主,再斩单玉棋!”

“什么?”

对面那人一下子蹦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就该如此!!!”

一时之间兴奋的手舞足蹈。

然而兴奋之后,却又想起了方才这老伙计所说的话,禁不住看向了对方:

“可是你放才说的也有道理,那江然又该如何是好?”

“……蝉主于令上明言,此事他自有主张,无需理会。

“咱们……尽可以听命行事!!”

喝茶那人一探手,将这茶杯直接按在了桌子里:

“即如此,倒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传令!!!”

“好!”

那人纵身而起,转身便来到了墙壁跟前,随手在墙壁上轻重不一的敲了几下,墙上的暗门顿时打开。

他拾级而下,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房间。

若是江然和颜无双这会在的话,便可以一眼认出,这房间的形状还有布置,都跟当时长孙无极软禁颜无双的密室,一模一样!

那人则直接来到了那一扇印着‘蝉’形印记的墙壁跟前。

自怀中取出了一枚血蝉,端端正正的放在其中。

下一刻,机关运转,墙壁一点点的升起。

现出了一条通道!

而这样的通道,这样的房间,放眼整个京城之中比比皆是。

这是血蝉的秘密,也是他们的据点。

以最中心点为核心,几乎蔓延整个京城。

需要的时候,一应通道尽数打开,可以容血蝉高手鱼涌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京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

……

江然等人抵达京城那会是二月。

如今一个月转眼过去,暖春三月,羊欢草长。

虽然天气还凉,但万物已经开始复苏。

清晨时分,这座庞大的城池逐渐苏醒,人们和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却并没有和往常一般去做事。

而是在大街上三三两两的交谈了起来。

长公主即将出使青国!

这个消息是在半个月前传开的,不过真正确定时间,还是在昨天。

此行是为了青国和金蝉的和平。

因此,百姓自然在意。

而长公主的车架,也在这个时候,缓缓行来。

天子在前,公主在后,百姓夹道。

盛况不能说空前,却也是京城之中少有的热闹景象。

众人有的兴奋,有的担忧,还有的对车队之中的人指指点点。

身上穿着紫色道袍,手持浮尘,打扮的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便是道缺真人。

坐在马背上,打着瞌睡,时不时就来一个大哈欠的,则是剑无生。

不过除了这些之外,其他的人百姓虽然听说过名字,但大多未曾见过。

还有的百姓在随行的护卫之中,看到了自家亲友。

兴奋的连连挥手。

车队自然不会因此停下,便这样,在百姓夹道之中,在文武群臣的护送之下,一行人自城门离去。

未曾被指派随行的大臣们,各自回去忙碌。

只留下了皇上和长公主的车架,一路朝着不离庄的方向赶去。

虽然人多势众,周遭既有御林军护卫,又有伪装成了扈从的山海会,和百珍会的高手。

可是众人行动速度并不慢。

三十里路程转眼即逝。

中午的时候,也不过只是在路边稍微逗留一番,吃了点东西就继续出发了。

转眼之间,又走了三四里。

道缺真人忽然寿眉一抬,挑目看了一眼前方,继而对不远处的一个老太监说道:

“这路上,倒是怪热闹的。”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本也没当回事,倒是没觉得这老太监能够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结果那老太监却顺口回答:

“这本就是题中之意。”

说完之后,竟然脚步一点凌空一转,直奔远处而去。

一两里的路程,实在是不算太远。

众人眺目之间,就听得那老太监深入树丛之中,树丛之内当即便有惨叫之声响起。

紧跟着数具尸体便被扔了出来。

老太监自此方才缓步从林中走出。

道缺真人眼睛一亮:

“竟然是深藏不漏?”

一句话说完,尚未来得及接着夸,就听得嗖嗖嗖,嗖嗖嗖,破风之声接连不断。

漫天箭雨就从老太监身后凌空而至。

乍一看,就跟这老太监下令放箭一样。

车队之中,金蝉天子安坐于马车之上,不远处就是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自家皇兄,对于外界的事情全然不放在心上,还在那里低头批阅奏章,不禁啧啧赞叹:

“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批阅奏折?

“就不担心你这狗皇帝的性命吗?”

“朕看你和那江然厮混时间太久,也成了一个无君无父之辈。

“朕是狗皇帝,那你算什么?狗公主?”

金蝉天子头也不抬,用笔杆子在她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再这般没大没小,朕可得罚你。”

“那大不了,我今后就不回京中碍你的眼……”

“嗯?”

金蝉天子听到这话一愣,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自家妹妹。

不等开口,就听到一股剑鸣之声,冲天而起!

凌冽的剑光骤然亮起,此时正好有风吹过,撩开了马车上的帘子,引得的金蝉天子侧目看了一眼。

这一眼之间,他便觉得好似有千万把剑迎面而来。

他脊梁顿时挺得笔直,面上隐隐现出威严之色。

而此时此刻,车队之中众人抬头,就见一抹宽有一丈,长达七八丈的剑气,凌空而起!

当空一转,这漫天箭雨顿时一扫而空。

“好一个无生七剑!!”

道缺真人就跟个捧哏的一样,又一次大声赞叹。

天子坐在车辇之中,眉头紧锁:

“好歹也是当朝国师,怎么这般大惊小怪……道缺这老头的性子,又要压不住了。”

说完之后,看向了长公主:

“你方才说什么?”

话音至此,就听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到了车架之内。

被长公主随手一把抓了过来,低头一瞅,正是一支羽箭。

天子看了一眼:

“是追魂箭,十字箭尖,还有倒勾,可以锁住骨头,就算是拔出来,也得要了半条命。

“当年这是专门配给血蝉的……

“嗯?丫头,你没跟朕说实话。

“姓江的那小子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一次要杀你的人,当真是青国人?”

长公主没回答他后面的问题,只是笑着说道:

“你说我这一次解决了青国的问题之后,就跟着江然满江湖的跑好不好?”

“……”

金蝉天子脸色一沉:

“当真岂有此理!你们真有私情了?”

“他对我大约还是差了一点的,他不太相信我……

“不过,我对他……好像是有点不太一样了。”

长公主笑着说道:

“这短短几日他不在京城,我这心里就跟空了一块一样。

“竟然生出了想要跟他相守的心思……嗯,不过他这人天性风流,身边红颜知己不少。

“若是成了驸马,我愿意容她们,王法和天家颜面也不愿意啊。

“所以啊,要不干脆我不当这个公主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江湖客,那就跟着他满江湖的走……

“皇兄,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个屁!!

“你是一朝之长公主,这话都能说的出口,可还能要点脸面?”

金蝉天子勃然大怒:

“江然这厮当真可恶,打朕的太子,还敢拐朕的妹妹!

“让这厮前来见我!!!”

这话刚说完,就听得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都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人群之中,更是惨叫无数。

车辇一抖,眼看着就要被掀翻在当场,金蝉天子就被长公主一把抓住了胳膊,纵身一跃,就已经到了车厢之外。

就见四野之间,不计其数的黑衣人蜂拥而出。

“杀公主,斩昏君!

“金蝉亡,血蝉生!!”

怒吼声自四方而来,声势震天。

金蝉天子脸色一沉:

“血蝉?这是要造反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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