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假账

淮安府衙内。

夜深人静,一盏孤灯。

杨瓛提着笔,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施幼敏虽与他约定好一起壮士断腕,割舍掉几个关键的手下,把事件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但这个决心显然不是那么好下的。

而且对于杨瓛来说,他始终对施幼敏的承诺有所怀疑,在不久前的表现,究竟是逢场作戏多一些,还是确实被鼓动的上头多一些,还是不好说的。

李恒知道他的很多秘密,而这件事的先后顺序必须是自己揭发李恒,然后李恒死亡,才能让自己抽身出去。

可李恒死亡的这一步,却并不由杨瓛来控制,这就相当于把自己的生死交给了别人,这对于杨瓛来说显然是不太能接受的,而且施幼敏能不能弄死李恒,也确实不是百分百的事情。

杨瓛咬着笔杆子沉吟着利弊,然而就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推门声,继而脚步声传来。

“谁?”

杨瓛有些疑惑,此时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应该休息了,怎么还会有人来呢?

然而当他抬头一看的时候,瞳孔却骤然紧缩,一个人影扑了过来,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正是被施幼敏派来杀他的郝厨子。

郝厨子悄悄潜入了府衙,挑的正是深夜人最犯困的时候,此时万籁俱寂,后衙伺候知府的下人也都睡死了,所以此时根本没有人察觉到有任何异常,更别说发现郝厨子的踪迹。

“唔嗯.!”杨瓛奋力挣扎。

然而他只是一介书生,根本不是专业杀手的对手,拼尽全力的挣扎,甚至连像样的动静都没发出来,更不要说惹来其他人的注意了。

此时他用尽全力想要挣脱郝厨子的桎梏,用手肘猛烈撞击着郝厨子的腹部。

然而郝厨子也是有备而来,早就预料到他会反抗,因此蒲扇般的大手立即捏住了他,“嘭”的一声闷响,郝厨子纹丝未动,倒是杨瓛变得痛苦万分,眼泪直流。

郝厨子看到他如此倔强,也有些恼怒,郝厨子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倒在桌案旁边,另一只手则伸向了腰带,掏出一条浸泡过药液的汗巾蒙到了杨瓛的脸上,很快,杨瓛就昏迷了过去

郝厨子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细节还原好,收走了桌面上的纸揣进衣领里,随后把另一封写好的信函放在桌子上,然后弄了绳子,吊在房梁上,把杨瓛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样子。

这种事情郝厨子以往也干过几回了,早已轻车熟路。

随后,郝厨子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夜色之中。

翌日清晨,前来给杨瓛送早饭的仆童打开门,顿时吓了一跳,房间倒是整整齐齐,可在那房梁上,正挂着一具尸体。

这名仆童立刻惊叫起来,十几岁大的年纪,此时语言都已经混乱了起来:“老爷!老爷你怎么了?老爷啊!你千万不要吓唬小奴呀……老爷你醒醒啊,小奴给您请郎中!”

然而他喊了半天,房梁上的尸体依旧毫无动静,终于让他不得不面对内心中很清楚的那个现实。

在淮安府作威作福,土皇帝一般的知府老爷,死了!

仆童赶忙冲出屋子,扯开嗓门朝四处高呼:“来人啊!老爷死啦,老爷死啦,来人哪……”

听到老爷突然暴毙,杨家上下皆是惶恐不安。

“老爷不是那般人,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老爷难道是染上了恶疾自知时日无多?”

“胡说八道,老爷身体康健,怎么会有什么恶疾。”

“奇怪,昨天晚上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很快,杨瓛死亡的消息,就让整个府衙鸡飞狗跳起来,不光是府衙前院的衙役纷纷奔赴而来,闻讯赶来的锦衣卫更是很快接管了这里。

“这是什么情况?”赵海川拧着眉站在堂下,静静地盯着房梁上的尸体。

也不等仵作来了,赵海川带上手套,在对面踩了个凳子,亲自上阵验尸。

赵海川先是扒拉开了尸体的眼睛。

“眼睛有血丝,数量不多,应该是晚睡导致的,没有大量出血点,说明不是被勒杀。”

旁边的锦衣卫详细地记录了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

“脸色发白,没有紫红色,也是正常上吊致死的表现。”

“从脖子处的锁沟形状看,八字不交。”

赵海川又详细地扒着杨瓛尸体的头发,看了头顶的致死穴位和两侧的耳朵,发现也没有被银针或是椎体扎穿的痕迹,心头愈发疑惑了起来。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昨晚没人听到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死亡时间是在夜色最深沉的时候,再加上桌子上的认罪文书,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说,杨瓛是正常的畏罪自杀身亡。

可问题就在于,这一切都太正常了。

“保存现场,伱们几个留在这里看守,任何人不准进入,另外,把文书都带走。”

杨瓛在府衙后院畏罪自杀的这个消息一经散布,整个淮安城瞬间沸腾起来,各种流言满天飞,而最受百姓认可的,则是据传杨瓛为贪图权势,勾结匪盗企图刺杀钦差失败,如今钦差到来,已经识破了其人的阴谋,故而畏罪自杀。

虽然这是谣言,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相信,毕竟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知府大人真正的嫌疑人非常大。

总之,在如今人人自危,怕被牵连到刺杀钦差案的淮安府官员中,对知府大人怀恨在心的人倒是比较少,但希望他一死了之,让大家都平安落地的人,却绝对不在少数,所以在一片议论纷纷的局面下,哪怕是官员,也有许多人都相信了这个流言。

而淮安府驿站内。

解缙听闻了杨瓛死了的消息后,反而顿时气得暴跳如雷,狠狠扔掉了书案上的砚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赵海川拱手道:“大人,有可能是蓄意谋杀,但是查起来很麻烦,必须解剖尸体看肺和胃,有没有被下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解缙颓然想道:“眼下不管杨瓛是不是上吊自杀,都只能是上吊自杀,刺杀钦差的事情,查到从三品、正四品,就不能再扩大了,再往上查,那些人背后的人,便不是我能开罪得起了我本欲借着这机会,把黄淮布政使司都清理一遍,如今看来,却是没有机会了。”

至于是谁做的,有可能的就是那几个人,自然不必去追究,而绯袍大员的人头,也确实足够结案堵住所有人的嘴了。

官场上总是有些无形的界限,看不到摸不到,但却令人难以逾越。

解缙是疯魔了,可他不是傻子,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他还是清楚的。

赵海川想了想,提醒道:“既然如此,属下建议大人还是早做准备,免得这杨瓛一死,该做的事情就推不下去了。”

刺杀钦差的案子,查到左参政、知府这个级别,就不能再往上查了,但另一条线,也就是刘富春这条线,却可以顺着查下去,毕竟解缙的任务是整顿盐务,把被两淮都转运盐使司上下贪墨掉的每年几十万两白银的盐税给查出来。

而这就涉及到了淮安府的士绅和富商,还有盐务衙门的官员们,上次都察院没能解决的问题,解缙必须解决了。

赵海川提醒他早做准备的意思,便是要尽快下手,不能让这条线也断掉。

“我当然要早作准备!”解缙咬牙切齿道,“可是,你觉得谁会是那个最好的选择呢?”

赵海川低声道:“属下认为,徽商江家的家主,江舸最合适。”

“江舸?”

解缙皱了皱眉头,随即摇头道:“江舸虽然重要,而且看起来势力没有其他人那么强大,可若说解决他就能解决盐税被贪墨的问题,我是决计不相信的弄到最后,费尽心力,怕也就是第二个杨瓛。”

“若是从受益人的角度来看,两淮都转运盐使施幼敏恐怕是脱不了嫌疑的,而且此前都察院来查的时候,就有些官员自杀而死,死法几乎是一模一样。”

“嗯”

解缙沉思了起来,赵海川所说的,正是他所考虑到的关键。

但这一点,却也偏偏是棘手的地方。

因为施幼敏一向谨慎,而且官声不错,当初是太祖高皇帝以“为官清廉”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经过锦衣卫之前的调查,施幼敏从不接受贿赂,而哪怕是此前的淮商吴家,也确实行贿被拒绝了,想通过污点证人的方式给其定罪,都没有实据。

这就让解缙很难办了。

能抓王远山这位从三品,是因为解缙拿自身当诱饵,才办成的,而施幼敏滴水不漏,委实有些难办,这也是为什么此前都察院和锦衣卫都无功而返的缘由。

如果是查案,恐怕这件事,还真的只能是私下里进行,否则,在两淮盐场这块地方,必定是举世皆敌,毕竟明里无论是谁,都不会配合锦衣卫继续查下去了。

但是最困难的地方就在于,光是靠查账本,是很难查出来些什么的,账本在明面上,一定是做的天衣无缝。

不能公开抓人审讯,私下也查不出什么来,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忽然有锦衣卫禀报,京中总裁变法事务衙门有密信送到,规格很高,是一队锦衣卫护送的。

“可是国师的信?”

解缙大喜过望,问道。

“正是。”

解缙拆开了姜星火的来信,匆匆浏览一番。

看完信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国师倒是给了一条妙计,可令此难题迎刃而解。”

赵海川没说话,但他知道,如果是自己能知晓的内容,解缙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你说这账,为什么难查?”

“年份太多,数目太大,千丝万缕。”

是的,两淮盐场一年就产出全国一半的食盐,那可是供3000万人吃的食盐,无论是盐场的维护,还是给灶户、盐丁的支出,再到卖给商人的盐,里面的账目到底有多纷繁复杂,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而且这肯定不是一个人贪的,而是有组织的长久谋划,而在这个组织里,每个执行的个体都只是一环罢了,但抓到一个或是几个,是没有意义的,其他更上层的人,可以随时脱钩。

在账面上,比如贪了价值70万两白银的盐税,那么账面的正常反应是70万两白银的现金短缺,原因不清、去向不明,但为了掩盖这一行径,必然会采取一定的手段来使之不被发现,比如制造假凭证使这70万两白银正常走账,或者将这笔钱算入到某项开支之中,也就是虚列费用,在贪墨之初,贪墨者肯定就便做好了周密的计划,想查起来,相当的费劲。

那么让吴家之类的盐商来检举和提供证据行不行呢?也不行,因为不同的商人或者商帮,都是跟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对接的,虽然绝对数字惊人,但从总量上看,单个家族的份额占比并不大,想要通过商人来倒推,那也跟盲人摸象差不多,只能摸到一角,很容易就被掩盖过去。

至于发动所有商人,那更是不可能,除了吴家和刘富春,总裁变法事务衙门手里,其实没有其他的商人可以控制了。

但姜星火给出的解题思路却与这些都不尽相同,让本以为不可能的解缙豁然开朗。

“赦免盐丁和灶户贩卖余盐的罪行,不算旧账算新账,宣布从今年起提高余盐收购价格,从灶户手里拿到今年的出盐数,鼓励灶户、盐丁发起清查蛀虫的运动,积小为大,用拼拼图的方式查出真相。”

既然两淮都转运盐使司查不到证据,账本做的天衣无缝,而商人们那里又是盲人摸象,那干脆就从源头开始查!

什么是盐的源头?当然是煮盐的灶户!

这是个笨办法,有点像系统工程学里的“归零”故障分析模法,也就是当一个庞杂的系统内部某一环节出现了问题,却根本找不到这个问题出在哪里时,就需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逐一溯源,抛弃主观臆断,重新一一验证,直到问题完全解决。

而盐务的问题说起来麻烦,实际上却并不复杂,因为跟动辄数十个系统上万个零件的航天器相比,盐务里盐流通的大环节只有三个群体,灶户-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守支商人。

但这个办法,有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必须有大量的人手同时接管盐场。

而姜星火给解缙提供了选择,如果有必要,是可以请求皇帝让一部分备倭军南下的。

显然,解缙通过雷厉风行的手段,得到了姜星火的赏识,如果没有解缙之前果断拿下黄淮布政使司左参政和淮安府同知的表现,让姜星火见到了解缙不一样的一面,见到了他的胆识,姜星火是一定不会说出这番话的。

而在信中,姜星火也隐晦地表达了,支持解缙继续查下去,规模可以扩大,但结果不见得能保证。

毕竟,无论是朱高炽嫡系的黄淮布政使,还是自带两块免死金牌的漕运总督,都只是跟解缙的任务沾边,但沾的不多,费尽力气弄倒了,也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

如今淮安知府杨瓛已经噶了,最重要也是最难啃的,只剩下了看起来无懈可击的两淮都转运盐使施幼敏。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还没等解缙写完回信,施幼敏竟是主动派人上门,说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的大小官员听说逆贼畏罪自杀,特意于晚上设宴,给受伤的钦差接风洗尘。

“大人,去吗?去的话,或许我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做些其他的事情。”

解缙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了,惊讶地说道:“莫非你打算?”

赵海川轻轻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如果盐使司衙门的官员都去赴宴,那么或许可以突击检查一些地方,收集一些其他证据,这样他们反应不及时,说不定会有发现。”

“这事情可以一试,但是”

解缙微微沉吟着,最终还是说道:“这东西涉及到的利益太大,光是这么查,恐怕会打草惊蛇。”

“大人放心吧!”

赵海川显然已经胸有成竹,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不是动仓库,而是查这些官员的外宅,既然有贪墨,明面上拿不到证据,他们又不可能放到府邸里,那么多半是被藏到了其他地方,而外宅就是极有可能的一处所在。”

解缙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说道:“赵百户,本官相信你的能力,只是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还是要师出有名。”

“这一点我知道。”

赵海川笑眯眯地说道:“只是去查一些失窃案而已。”

——————

盐使司衙门里,施幼敏亲自看了接风宴的场地和布置,如今得了杨瓛已死的准确消息,却是放下了心来,甚至还有闲心哼起了家乡的小调。

杨瓛一死,钦差谋反案的罪责,都被那一纸字迹确凿的“悔过书”给担了下来,而无论杨瓛这个最大的地方官知道什么盐务上的内情,也都无法再拿来当做背叛自己求得保全的证据了。

淮安府地方上的士绅,更是没有跟施幼敏直接接触过。

不得不说,施幼敏是个极有眼光的人,他根本不贪士绅和盐商的钱,那些钱太容易被人查出来,他是直接利用手中的权力,拢了一批官员,从盐税里抽成,然后做假账做的天衣无缝。

什么叫格局?什么叫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这也是为什么盐税的问题始终没有被查出来的原因,因为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而且光是看账面,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若不是姜星火和夏原吉用数学的方法通过跟北宋对比,等比例推算出了盐税的缺失,恐怕这么大的窟窿,还会被掩盖住好些年。

施幼敏点了点头,旋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心腹问道:“对了,这几天城内的粮价涨了多少?”

心腹伸出了五根手指头:“比昨日涨了五十文钱左右。”

“这”

听到这个价格,施幼敏不禁也愣住了,他原以为粮价最多涨十文八文的,没想到居然暴涨五倍,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虽然淮安府的民政不归他管,但如今剧烈的物价涨幅,想来民间生计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可是今年歉收的缘故?”

“当然不是。”

心腹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解释道:“士绅和商人都在屯粮,乡里有自己地种田的百姓受影响不大,但城里的市民粮食却不多了,大运河那边最近北运的粮食很少。”

“可惜呀!”

施幼敏满脸惋惜地摇了摇头,随即望向心腹,正色道:“不过咱们盐使司衙门的粮食,要放出风去,一粒也不能流出去,知道吗?”

盐使司衙门管着十几万的灶户,本身就是有粮仓的,而且规模很大,足以影响粮价的那种,而施幼敏的决定,无疑是在给本就居高不下的粮价继续点了一把火。

“这”

心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施幼敏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是语重心长道:“可千万别小瞧了这些士绅富户,这些人的势力遍布整个淮安府,在这个关键时刻,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盐使司衙门,与他们是站在一起的。”

“可是灶户也有在市面上买粮食的,毕竟灶户种的田有限。”

心腹的面色犹豫不决,片刻后才艰难地吐字道,“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咱们岂不是得罪死了他们,这后果.”

事实上,心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一户灶户里,一般只有盐丁负责产出盐,卖给盐使司衙门换钱,然后去盐使司衙门的粮仓以基本等于市价的价格买米,施幼敏口中的“粮仓”就是干这个的。

但一户人里,其他人自然也不是吃干饭的,虽然盐场周围的土地粮食产量比较低,他们名下也是有一些土地耕种的.可显而易见的是,光靠这种小片土地的耕种,要养活全家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由于灶户的大规模罢工,收入更是急剧减少,所以经济条件不好,或者人口负担比较重的灶户,一旦盐使司衙门的粮仓不开放,就只能去市面上买价格昂贵的粮食,这些人的加入,会进一步推高粮价。

施幼敏哪能不晓得这个道理?只不过他除了说出口的缘由以外,还有另一重考虑罢了。

“越是吃不起粮饿肚子,罢工的灶户害怕被朝廷责罚过去贩卖余盐的事情,就会越怨恨朝廷,而不是管理他们的盐使司衙门,明白吗?”

施幼敏稍微提点,对方的眼睛就猛地睁大,瞬间明白了过来,拍案叫绝。

“大人英明。”

心腹笑容灿烂地抱拳说道:“那么现在就差一把火了,到时候就可以派人暗中煽风点火,将那些不满彻底引爆。”

事实上,盐使司衙门的粮仓是自营的,属于配套福利,属于那种大家都知道没挂着盐使司衙门的牌子但却有其实际作用,但绝对不是朝廷正式编制之内的,正是如此,施幼敏才能彻底掌控。

正是因为是自营的,是跟着市场粮价走的,才完全有道理避仓不放粮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灶户用卖余盐的钱买粮所设立的,盐使司衙门根本不赚钱,如今粮价高涨,粮仓入不敷出,自然可以闭仓,也没人能指摘或者用行政力量去强迫些什么。

“我想那位钦差应该没有那么蠢,肯定会选择将此事压下去,重点对付我们,虽然如今淮安府的府衙被他给一扫而空了,粮价也没人能出面管了”

说到这,施幼敏略带讥讽地笑了笑,淡淡地说道:“而那些地方上士绅富户却是不同,他们肯定会为了利益而疯狂抬高粮价的。”

实际上,施幼敏的打算站在他的角度看,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能够最大限度地维护盐使司的利益,避免盐场出现失控的状况。

这个道理很简单,施幼敏手里有粮食,就掌握着随时解决问题的钥匙,而在他看来,解缙虽然来势汹汹,还带着大批锦衣卫,但他既没有地方士绅富商的支持,又没有解决眼前困难所必须的资源.今年秋季普遍歉收,哪里都缺粮,而且夏天的时候,江南为了给征安南筹备后勤,更是调用了大量的粮食,再加上去年的水灾,已经是三茬收成不好了。

施幼敏就不信,为了帮解缙解决这个不是主要问题的问题,姜星火还真能给他弄来大批粮食不成。

粮食,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而施幼敏在朝中的运作,也有了些眉目,只要他自己不被解缙吓到露出破绽,那么解缙查不出什么,自然也就得灰溜溜的走了,就像之前都察院的陈瑛一样。

陈瑛还号称古之酷吏呢,还不是一样无功而返?

而诸如淮商吴家,徽商江家,这些都是大盐商不假,但在施幼敏眼里,却是渺小得宛如尘埃般存在,毕竟他们都是靠着盐使司吃饭的,盐政司却能轻松地拿捏他们,而如果朝廷执意改革盐法、打击盐商,这些盐商绝对抵挡不了,所以这才需要依附于盐使司衙门。

盐使司衙门高层铁板一块,利益早已纠缠到了一起,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而盐商同样立场相同,再加上因为粮价而站到一起的士绅富商、市民、灶户。

整个淮安府全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如此一来,咱们再加一把火,这件事便能顺利达成,先让钦差面对愤怒的市民和灶户吧,至于我们盐使司衙门的账,随便他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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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9章 财色

夜色降临,整个淮安城陷入一片寂静当中,这座去年方从拥兵自重的梅殷手下解脱的城池的命运,此时又走到了新的十字路口。

市井小民们都早早地熄灯睡觉了,毕竟在这种物价上涨的时节,灯油钱也挺奢侈的,而解缙的车队一路行来,只有街边高门大户门口挑着的灯笼亮着,烛火摇曳生姿,仿佛在向世人诉说着什么。

而今夜,却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快看,钦差大人的车驾来了。”

随着远远传来的一阵马蹄声,原本平静的区域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一辆马车驶近了盐使司衙门前的小广场,随后绕了半圈,在盐使衙门门前缓缓停了下来,然后就有一位仆役模样的小厮跳下车辕,将马车牵去后面拴住。

“恭迎钦差大人!”

一众衣冠楚楚的官员和盐丁纷纷在两旁列队行礼,高呼恭迎。

马车的车帘缓缓撩起,露出了钦差的脸庞。

这是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庞,虽然年纪稍大,约有三十五六岁左右,但五官端正,皮肤白皙,身材修长匀称,从外表看上去,并不像一位浸淫官场十年的老油子,倒似是某家书院教书的学究。

“诸君请起。”

解缙微微颔首示意,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旋即问道:“怎么没有见到都转运使呢?”

“呃回钦差的话,施大人有些紧急事务,故未能亲自前往迎接,不过稍后处理好马上就来见您。”在场的官员当中,有人闻言赶紧站了出来,拱手答道。

出乎众人意料,解缙只是淡然一笑,随后说道:“原来如此,那咱们进去吧。”

待他带着几分矜持,迈步走下了马车,周围的众人这才纷纷站直了身子,跟着走了进去。

这时候,专人已经等候在了一侧,见状立刻迎了上去,在前头引路。

“钦差大人,请。”

“请。”

解缙微微点头,举止优雅地走进了盐使司衙门,在场的众人见状,亦是纷纷跟上,簇拥着解缙朝着内堂行去。

穿过了月亮门、回廊之类的建筑,一群人很快来到了一座阁楼前,阁楼共两层,装饰简单而古朴。

“钦差大人,这里就是您暂且休息的地方,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楼里的下人就行了,宴会马上开始。”负责引导的官员指着面前的阁楼对解缙道。

“嗯。”

解缙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径直走进了阁楼。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阁楼里会有什么。

外表古朴的阁楼,里面布置得非常干净典雅,窗明几净,桌椅摆设皆用的是红木,而墙壁之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字画,墙角的书架上更是堆积着数量不少的古籍珍玩,令人目不暇接。

解缙刚刚坐定不久,外面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敲门声,然后一名婢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婢女将茶水放在桌上,低声道:“大人请慢用,奴婢告退。”

不多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果然,是施幼敏亲自前来了。

施幼敏很自然地坐下招呼解缙喝茶,笑呵呵地说道:“还望钦差大人理解,外面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说。”

解缙很不礼貌地翘起了二郎腿,问道:“解某一向光明磊落,不知都转运使大人有什么不可对人言之处?”

“哈哈哈解兄真是性情中人。”

施幼敏朗声大笑,丝毫不顾忌自己这把年纪的三品大员管解缙叫兄,旋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在下这次除了给解兄接风洗尘,另外还带来一件重宝,想邀解兄帮忙鉴赏鉴赏。”

说罢,施幼敏的语气忽然一转,问道:“解兄可曾听说过《富春山居图》?”

解缙的脑袋瓜子飞速旋转,略微犹豫了下,答道:“这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是前朝黄公望所作,乃是其绝笔,画成不久便离世了,可惜元末战乱,流落到民间之后不知所踪了,不知道都转运使从何处寻获?”

《富春山居图》虽然贵重,但毕竟距离如今也不过刚刚成画五十载,算不得什么稀世真迹,想要靠这个贿赂解缙,那是想也别想,所以施幼敏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施幼敏从旁边取过一卷轴,缓缓摊开,正是《富春山居图》,但目光却完全不在画上。

“说起黄公望这人,倒是比这幅画要有意思,黄公望早年为吏,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却有些自命不凡,前元延祐二年,也就是九十年前,其恩主张闾以中书省平章政事(从一品)之衔返江浙行省,行‘经历田粮’之法,黄公望随往,然而清理田粮又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张闾以一人之下的尊威,得了元仁宗的支持,面对汹涌而至的民意,最后因‘贪刻用事’而引发了大规模民乱,被元仁宗遣人聆讯治罪,黄公望亦随之入狱.其人出狱后方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搞政治的这块料,光凭一腔热血,成不了事。于是师事金月岩,参加了全真派,并与张三丰、莫月鼎、冷谦等道友交往,隐居在常熟小山头,寄情于山水之间。”

施幼敏笑容不减,缓缓地说道:“解兄是大才子,这副《富春山居图》,想来解兄一定喜欢,这样吧,这屋里的书画,都送给解兄,不知解兄意下如何?”

解缙哪还不懂施幼敏是什么意思?

谁是如今的张闾?自然指的是姜星火。

那谁又是如今的黄公望?当然是解缙了。

施幼敏就差明着说,你若是识趣便好,定让你不满载而归;若是不识趣,说不得就要沦为跟黄公望一样的结局了。

解缙微微思索利弊,接着便冷哼一声,说道:“都转运使大人是在贿赂谢某吗?”

这当然不能给施幼敏定罪,毕竟这不过是两人的室内对谈,没有第三者在场。

而此时解缙的态度展露无疑,施幼敏倒也不意外,并没有彻底撕破脸,而是说道。

“圣人之言固然是好东西,但是这世界上最终能够掌握局势的人,永远都不是行君子之道的人,圣人之言再有理又有何用?可反过来说,完全背弃了过去的道路,兵行险着,就是对的吗?”

“解兄,我劝你一句,收手吧。”

解缙沉默不语,思忖了良久,突然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这样吧,都转运使大人把过去亏空的盐税都交出来,送到府库里,我便收手,如何?”

“解兄,此事怕是有难度。”

施幼敏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在下今日前来,早就料想到解兄肯定有难言之隐,不过都可以谈嘛,何必弄成这样子?其实只要解兄肯答应,在下可以保证,解兄在这里的安危绝对不成问题,即使有人胆敢对解兄图谋不轨,也绝对能护伱周全。”

这话说完之后,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凝滞起来。

解缙的心顿时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好在有头发遮挡,倒也没露出什么端倪。

虽然不知道施幼敏口中的“护你周全”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从对方信誓旦旦的语气中,不难判断出,这绝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这是最直接不过的人身威胁。

“都转运使大人这是打算威胁我吗?”解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说道。

“谈不上威胁,解兄若同意了此事,在下绝对不会亏待解兄,除了这里面的东西,甚至解兄每年能从两淮盐场拿到这个数。”

施幼敏比了个手势含笑着说道:“到时候不管解兄是想继续在庙堂上走下去,还是另有打算,都没有问题,解兄看如何?”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而且还是又加了一根胡萝卜。

刺杀钦差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不少见,解缙虽然疯魔,此时也不得不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了。

而且这次赴宴,本来就是与对方虚与委蛇,还有一重目的是掩护赵海川的行动,所以倒也不必死磕到底。

解缙脸色阴晴不定,迟疑了许久,才说道:“在下会考虑都转运使大人的提议的。”

施幼敏满意地点了点头,料想解缙虽然名满天下,但原本只是个翰林院的小官,靠着钻营和站队变法派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对于金钱,想来从未受到过如此程度的冲击,所以对于施幼敏的诱惑也不可能不动心。

施幼敏从阁楼离开后不多时,宴席就开始了。

盐使司衙门的官员带着解缙走到宴会的场地,然后指着最上头的位置说道:“钦差大人请坐!”

解缙端详四周,发现宴会厅中陈设精美,地板铺着地毯,角落处摆放着瓷器,一派奢华之景。

这样的场景倒是令解缙长了见识,他是从来没见过哪个衙门能弄得这么富丽堂皇。

正感慨之际,施幼敏忽然拍了拍手,门外立即走入两个妙龄少女。

“钦差大人,此处环境清幽,颇为适合品茶赏月,请!”

跟欢迎的时候不同,参加宴席的官员并不多,施幼敏率先落座,随即示意两个妙龄少女斟茶递水,自顾自喝起茶来。

这两个女子都穿着粉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浅蓝色绣花腰带,纤细的柳叶般的秀眉下,是一双明亮的美目,仿佛蕴藏着无限的情意,让人一不留神就沦陷进去。

解缙忍不住看了一眼,在扬州的时候,他便晓得有瘦马一说,不晓得毗邻的淮安又有什么花样。

施幼敏注意到了解缙的异状,呵呵一笑,指了指那两个妙龄少女,说道:“钦差大人如今初到淮安府,想来无人照顾,这两位姑娘可谓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若是钦差大人看得顺眼,尽管都带走,也省得起居麻烦,如何?”

说罢,他冲着两名少女微微一笑,说道:“还不快见过钦差大人?”

两名少女娇羞不已,盈盈拜道:“见过钦差大人。”

解缙见到两名妙龄少女如此模样,顿时心头一荡,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瞬,他心头的念想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送书画,送金钱,送美人,若是换了心志不坚的人,恐怕真就半推半就了。”解缙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

随着宴席开始,一众官员纷纷上来敬酒,解缙来者不拒,这些人对解缙都是阿谀奉承、恭维有加,解缙亦是虚伪地敷衍着,表面上看着没有那么严肃了,实际上却警惕的紧。

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客场作战,不利之处实在太多,而这些试图腐蚀他的财色和奉承,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掉下来砸死他,彻底毁了他的通天仕途。

施幼敏不懂解缙,他不懂一个官场蹉跎十载的大才子,一朝得到伸展的机会,会多么珍稀。

因此,在解缙看来,这次的计划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必须一击制敌,否则的话,施幼敏有句话没说错,他没准真的会成为第二个黄公望,等待他的就将是牢狱之灾了!

解缙在这些人之中游刃有余,一边喝酒,一边与他们聊天。

这些人不停地巴结奉承着他,一副讨好之态,就差把他捧到天上去了。

“哈哈,诸位太抬爱了!”解缙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说道,“今日乃是公宴,不宜饮酒过量,就陪各位大人少喝一点就好了,希望诸位大人不要介怀!”

众人见状,纷纷表示不在意。

随后,施幼敏一个眼色,让其他围绕在解缙身边的人退下,只留下两名妙龄少女在身侧侍候。

在施幼敏看来,解缙虽是读书人,但他毕竟是男人,对于美色应当并未抗拒,尤其是这两个美貌少女都可以称得上清丽佳人,容颜绝美,更是引人垂涎。

不用解缙招呼,靓女便主动给他倒了杯酒,解缙随后轻抿一口,赞叹道:“好酒,果然是佳酿啊!”

“解兄喜欢的话,改日我送解兄一坛子如何?”施幼敏爽朗一笑,说道。

悄然之间,已经换了称呼,宴会的氛围,也达到了顶点。

看着在场的官员都在看着他,解缙自然知道这时候是不好推辞的。

“盛情难却,我岂敢推辞?”

解缙哈哈一笑,继续与施幼敏觥筹交错起来。

就这么一小盅酒下肚,解缙很快便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他本身酒量不怎么行,刚才那一盅酒已经超出他的酒量极限了,现在酒劲上涌,已然醉醺醺起来。

“解兄似乎醉了!”

施幼敏见到解缙脸颊潮红,不由地关切道。

“我我没事!”

解缙摇了摇头,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还是强撑着站起来,选择却很清醒:“今日便如此吧,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扶着钦差大人。”

“呃……好吧。”

解缙点了点头,便任由两女搀扶着自己,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出宴会厅,施幼敏忽然使了个眼色,两女会意,搀扶着解缙向阁楼处走去。

“大人,先醒醒酒吧,大人?”

看到这一幕,施幼敏嘴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

在宴会开始的同时,锦衣卫也开始了行动。

赵海川带着锦衣卫分成几组,直扑几位盐使司衙门官员的外宅,遇到抵抗的先给一刀鞘,然后再用绳索将所有人都捆住,再挨房间搜查。

锦衣卫的行为让这些繁华的地段都鸡飞狗跳起来,很多人家都瞧见了,但却没人敢管锦衣卫强硬的手段。

当然,锦衣卫也不傻,并未见血,只是以追踪失窃案的名义进行。

“大人,咱们真不能动手?这撒泼打滚的女人委实聒噪。”一位锦衣卫忍着怒火,向身边的赵海川问道。

“别乱来!”

赵海川白眼一翻,无奈道:“咱们这次办差是奉旨而为,但如果真弄出人命来,恐怕就麻烦了。”

锦衣卫悻悻地“哦”了一声,继续执行任务。

片刻功夫后,几名锦衣卫陆续返回到赵海川的面前,禀报道:“百户大人,属下等已经搜遍了所有居室,没有特殊发现,唯独倒是搜了不少钱财,足有几千贯!”

“好家伙!”赵海川顿时双眼发亮。

赵海川伸手从袖筒里掏出一份文书,交给手下,吩咐道:“都记录好,回头要把这封奏疏呈送回京,请陛下圣裁。”

“继续下一家。”

锦衣卫悄无声息地摸向各家各院,将一处处盐使司衙门官员的外宅翻得底朝天。

虽然这件事情看似影响不大,但是却是牵扯甚广,尤其是涉及到盐使司衙门的中高层官员,而这些官员都在参加宴会,根本来不及反应,因此整个行动异常迅速,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就顺利地完成了搜寻任务,甚至连一根鸡毛都没落下。

“百户大人,汇总的情况已经清楚了。”

赵海川刚到集结地点,就见一名小旗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禀告道:“从各家外宅里搜到了一部分银子、珠宝,折合白银的话,大约在四万两左右,另外还有不少古玩和字画,很难换算价值,估计在六七千两左右。”

赵海川闻言顿感满意,点了点头道:“嗯,辛苦诸位了,兄弟们的一份,我是不会忘的。”

锦衣卫们高兴地说道:“谢大人!”

很快,集结完毕的锦衣卫就来到了盐使司衙门。

“慢着!”

一名盐使司衙门守门的衙役拦住了赵海川等人,皱眉故作不知地问道:“尔等乃何职?盐使司重地,岂能乱闯?”

赵海川淡淡地说道:“锦衣卫百户赵海川,此番奉旨前来捉拿犯官,闪开!”

“锦衣卫?你们有驾帖吗?”

衙役仍然拦在前面,冷冷地质问道。

赵海川不耐烦地亮出了驾帖,说道:“怎么,还要阻拦?”

那衙役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道:“没没.”

“还愣着干嘛!赶紧放行!”

赵海川厉声喝斥道,旁边的锦衣卫立刻冲上前去,将堵路的几名衙役推搡开。

赵海川领着众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沿途遇到的衙役纷纷退避三舍。

进入盐使司衙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巨大的照壁,而绕过以后,占地广阔的建筑物群,瞬间让人有些失去方向感。

赵海川暗骂道:“这盐使司的是真的富得流油。”

随着赵海川的靠近,宴席里走出的官员也都发现了他们,顿时引起阵阵骚动。

赵海川扫视一圈,朗声说道:“都留在原地!”

为首的几人犹豫片刻,挥了挥手,示意都不要轻举妄动,毕竟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若是真闹翻脸了,对自己等人绝无好处。

其中一人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请问,这位可是锦衣卫的赵大人?”

赵海川淡淡地说道:“没错,正是鄙人。”

那人笑呵呵地说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赵海川却是懒得搭理他,径直地来到内堂,看着站在桌子前的那些人,目光锁定坐在正中的那位年长的男子,沉声道:“锦衣卫赵海川,见过都转运使大人!”

施幼敏抬起眼皮儿瞥了赵海川一眼,淡淡地说道:“原来是赵百户,你来本官这里有什么事吗?”

赵海川拱手道:“陛下口谕,锦衣卫协助钦差调查盐税缺失一事,若有阻碍者,格杀勿论!”

“这么大阵仗啊?”施幼敏轻叹道:“本官遵旨便是!”

“钦差大人前来赴宴,如今在何处?”

“另一侧阁楼里醒酒。”

不多时,解缙便被赵海川从温柔乡里解救了出来,不过解缙的酒意,看起来倒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

看着赵海川,解缙一脸遗憾地说道:“盐使司衙门有几位刚才与我喝酒的大人,外宅里搜出了不少东西,怕都是一辈子俸禄置办不起的,所以还得跟锦衣卫回去,都转运使大人应该能理解吧。”

施幼敏皱了皱眉头,哪还不晓得被解缙打了个措手不及,称呼又换了回去,冷冷地说道:“钦差这么做,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线索就要抓人,未免过于草率了吧?”

“本官自有决断。”解缙傲然道。

这个时候,施幼敏才真正用平视的眼神打量起了解缙。

忽然,施幼敏放声大笑了几声。

“好好好,那便依钦差大人的意思,让他们都回去配合锦衣卫调查便是了。”

说罢,又对涉及到的几名盐使司中高层官员意有所指地说道:“该是自己的罪责,就要承认,不是的,也得维护自己的清白,明白吗?”

几人稍稍定心,依言称是。

而待解缙和锦衣卫威风凛凛地从一地狼藉的盐使司衙门离去后,施幼敏面色阴沉地回到了后衙。

“马上发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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