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齐平梦蝶,京都齐喑(求订阅)

齐平疯了。

这个说法最早不知从何处起,但很快传的有鼻子有眼。

关于他的一系列异常表现,开始频繁地出现于青瓦镇居民的闲谈中,有人担忧,有人惋惜,有人叹息。

“好好的孩子,咋就疯了?”有人表示不解。

“许是给打击了吧,他那么聪明,结果却没给选上,几个不如他的,成了修士,谁受得了?”有人分析。

给出了看似合理的解答。

往日的“小弟”,以后却成了仰望的大人物。

风光了好些年的天才,突然发现,纵使读书科举,奋发一生,终点也及不上同龄人的起点。

心态失衡,一蹶不振,似乎也并非难以理解的事。

……

学堂内,又是一日清晨。

当严肃的老先生夹着书本,走近燃着火盆的屋内,大大小小的学生起身:“先生好。”

“恩。”私塾先生应了一声,朝下方望去,原本坐满的屋子,缺了一块,他看向靠窗的一处,空空荡荡。

“齐平还没来?”他问了句。

一名孩童举手:“镇上人说他疯了。”

“胡说!”私塾先生怒了,捏起戒尺,学生们噤若寒蝉。

一个上午的课在压抑的气氛中度过,中午时,老先生裹上厚厚的棉布袍子,夹起书本,走了出去。

穿街过巷,按照打听到的信息,找到了齐平。

他正靠在镇子里一处阳光很好的院墙边,坐在一个木墩子上,身后是灰色整齐的院墙,脚下是未融化的积雪。

身旁竖着一根树枝,雪上写了一些零散不成含义的字句。

十岁的齐平靠在墙壁上,晒着太阳,闭着双眼,脸上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光芒。

“先生?”感受着温暖的阳光被遮挡,齐平睁开双眼,有些意外。

私塾先生说:“怎么没去学堂?”

齐平想了想,露出笑容:“我昨夜做了个梦。”

老先生愣了下,皱眉问道:“什么梦?”

齐平认真地回答说:

“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在空中翩然起舞,四处游荡,快乐的忘记了我本来的样子,也忘了自己是由人类所化,梦醒后,我看了看自己,又回想了下梦中的事,心生迷惘,一时不知,自己是齐平,还是蝴蝶,究竟是齐平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梦中变成了齐平?”

老先生脸上显出担忧的情绪,似乎觉得他在说胡话,不禁劝道:

“修行未必是好事,每个人的路,也全然不同,以你的才能,认真读书,将来未必没有封侯拜相的机会。”

他显然也是觉得,齐平是受到打击了,不忍这个天纵之才,就此堕落。

故而,前来劝解。

齐平笑容很平静:

“先生,您也觉得我疯了?不,并不是这样的,虽然没能进入修行界,的确很麻烦,但我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倒的,恩,我这几天在思考一些事。”

“什么事?”

“计算。”

“计算什么?”

“未来二十年。”

老先生面色复杂,心想你还说你没疯?都说这般胡话了。

齐平愁眉苦脸道:

“可是我推演了几条路,都觉得希望渺茫,时间太短了……所以,我改变了思路,有了一些想法。”

顿了顿,他语气认真道:“先生,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老先生犹豫了下,好奇道:“什么问题?”

他还记得,齐平当初入学时,特别喜欢缠着他提问,问的都是镇子外头的事。

但在将他的见识挖空后,两年了,这个孩子再没有问过任何问题。

齐平问道:“猫坐在毯子上,因为它很温暖。什么很温暖?”

“什么?”老先生一呆。

齐平又道:“猫坐在毯子上,因为它很冷。什么很冷?”

私塾先生摇头叹息:“你……唉。可惜了,可惜。”

说着,恨铁不成钢地离开了,似乎,彻底放弃了这个得意弟子。

齐平望着对方离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过了一会,冬日的街道上,一双中年夫妻走来,正是他这一世的父母。

齐木匠神情晦暗,母亲臂弯里挎着一只竹篮,用棉被盖着,前来送饭,女人眼圈有些发红,看到齐平,哭了起来:

“回家吧,跟娘回家好不好?”

齐平回神,眼神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事,这个可怜的女人终日以泪洗面,齐木匠生愁的生了白头发。

“画匠想画一副几个羊倌与羊群在一起的的画,但是他们看起来却像是房梁下的柱子,”齐平问道:“像柱子的是谁?”

中年夫妻表情茫然:“我……我们听不懂。”

齐平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父母失望离去,只留下了竹篮。

这一幕落在远处一些好事者的眼中,有人惋惜,有人发笑。

齐平听到了那些幸灾乐祸的笑声,但并没有在意,他在认真思考一些事:

“面对语义含混,需要更复杂理解能力的问题,我的‘父母’给出的答案是听不懂,呵……这让我想起了上辈子我手机里智障的siri……

而类似的问题,私塾先生选择了巧妙地避而不答,很聪明的应对,比其他人的智能高出一个水准,唔,高级NPC?分配的算力不同?

呵,看样子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漏洞百出的多。”

没有人知道,齐平方才提出的问题,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做“图灵测试”。

他在测试镇民的智能。

就如同他说的那般,没法修行,的确是个大麻烦,但并不意味着就此放弃。

“道战最后比较的是力量,我自己没有,但可以借力,可惜时间太短,我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封侯拜相,执掌权力,然后借助大乾朝廷的力,况且,还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齐平曾认真思考过科举入仕的可能,但他觉得难度太高,不切实际。

所以,他转换了思路,想起了一个人。

“鱼璇机说,九州鉴属于一代院长,那位书院的创始者,甚至将彼时的自己烙印到了这个世界……而当时,对方应该是四境神隐……

再基于神隐境可以保留记忆的规则……我有理由认定,一代院长应该是这方世界最强的修行者,关键在于,对方留有记忆……”

“那么,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还有转机。”

在想到这个思路后,齐平重新振奋了起来,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崭新,且严峻的问题:

如何寻找?

如果这个世界当真与外界一般大,有无数生灵,齐平到哪去寻找一代?

“找寻不切实际,唯一的可能是闹出动静来,将对方吸引过来,可我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缺乏力量……”

“除非,我能想法子昭告世界,公布我的身份,可这同样不是眼下的我能做到的,需要时间。”

齐平冷静地想着。

他需要时间长大,再大上一些,然后前往大乾王都,写书也好,抄诗也罢,打出名气,吸引对方出现。

不过,在他发育到能够自食其力,前往京都前,齐平准备做点什么。

“如果说,一代真的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那青瓦镇作为道战的起始点,会不会是一个关键的地方?”

他不确定。

但为什么不试试呢?

保留记忆的一代肯定拥有远超其余npc的智能,若是其他人,也许难以分辨,但齐平觉得自己可以。

“人类与人工智能最显著的区别,在于复杂语义的理解。”

他拿起木棍,在面前的雪地上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先定个小目标,将整个镇子测一遍。”

……

……

外界,夜色越来越深。

广场上的人群又少了许多,原本等待“转机”的百姓们失望离去——

当六人分开,光幕上的画面开始在他们间反复切换,大部分时候,都停留在禅子等人身上。

人们看到这他们开始修行,步入道战的正轨。

至于齐平,偶尔闪过的画面里,不是在发呆,就是在镇子中游逛,仿佛已经彻底放弃,准备混过这余下的二十年。

“本宫乏了。”

明黄桌案后,披着厚重披风的长公主起身,叹了口气,说道。

“摆驾!”旁边,贴身女官忙大声吩咐起来。

“你要走了吗?”安平郡主望向她。

长公主目光黯淡:“天冷,回府吧。”

安平没吭声,垂下了头,像一只失去了斗志的母鸡,她原本是没打算来的……起码,在决战到来前,没想来。

之所以前来,一直守到后半夜,只是因为齐平在其中。

而如今,齐平已经失去了竞逐的资格,那么……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回府。”她小声吩咐。

守在旁边的丫鬟大喜过望,忙安排备车,不多时,两位皇女离去。

与之一同离开的,还有齐姝她们。

“看样子要持续两三天,你想看的话,回去补个觉再来,不然撑不住的。”

云青儿没精打采的样子,但还是鼓起精神,劝道。

齐姝垂着头,“恩”了一声。

然后,她们也离开了。

而随着人们离去,齐平失去资格的消息,也朝着整座京都传开。

……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

云老先生醒来,没有去打扰“呼呼”睡得正香的孙女,悄悄出了小院,朝往日常去的早点铺子走。

太阳升起,整座城市醒来,街上的人群密集起来。

街头巷尾,却弥漫着一股低落的气氛。

“老板,老样子。”云老先生迈步走进铺子,朝老板说。

后者忙“哎”了一声,恭敬地递上热腾腾的白粥和鸡蛋:

“您请用。”

自从云老暴露身份后,周围的人们都知道了,六角巷住着位曾经的“帝师”,加上六角书屋和报社的火爆,周遭房价都翻了好几倍。

不过这些老住户们也知道,太傅不喜欢卑躬屈膝那套,加上的确已经很熟了,便就还好。

“多谢。”云老道谢,却见铺子老板欲言又止。

“怎么了?”太傅问。

“听说齐大人也进了那什么幻境,不知怎的没法修行?是真的假的?”老板试探问道。

云老沉默了下,点了点头。

店老板叹息一声:“那这道战,咱大凉是不是输定了?”

云老说道:“还未可知。”

然而话虽这般说,他心中,同样没有信心。

吃过饭,云老背着双手,在南城闲逛,沿途所过,几乎都能听到百姓在议论道战的变故。

昨晚的事,今早终于开始发酵。

“齐公子怎么就不行了?”无数人发出疑问。

“完了,这次秃驴赢定了。”京都百姓们满心绝望,感觉精神支柱崩塌了。

……

皇宫。

今早没有朝会,皇帝起的迟了一些,醒来时,天已大亮。

因为宿在了皇后宫里,端庄美艳的皇后娘娘贴心地命人备好了早膳,一直在火上热着。

听得皇帝醒来,当即命人呈膳。

餐桌旁。

皇帝穿着常服,先是喝了口汤,润了下喉咙,这才唤道:“来人。”

守在外头的一名宦官忙走进来:“陛下。”

皇帝坐在餐桌上,捏着汤匙,问道:“昨夜鹿台那边,可有进展?”

历次道战,真正的看点都是在“决战”阶段,前面的两天,一般不会有什么事,无非是八卦关注下参赛者的进度。

故而,皇帝还不知消息。

“禀陛下,昨日还真出了些变故。”

“哦?仔细说来。”

“是。”宦官低眉顺眼,显然是做足了功课的,当即仔仔细细,开始从头叙述。

听到齐平打了禅子的脸,后续,又收服其余五人,皇帝表情无比精彩,美艳绝伦的皇后娘娘,同样面露讶色,听得入神。

“那齐讲读竟有这等本领,陛下,禅宗声势想必大受折损。”皇后面露喜色。

“那是自然。”皇帝眸子发亮,嘴角扬起,只觉心怀大畅,催促:

“继续说,后来如何?”

宦官忽而躬身,埋下表情,极尽卑微:“回陛下……后来……后来……”

他硬着头皮讲述了一番。

却没等到反应,房间里安静的吓人。

“出去吧。”好一阵,皇帝疲惫的声音响起。

“是!”后者如蒙大赦,提着衣角离开了。

“当啷。”皇帝将汤匙一丢,长叹一声:“莫不是老天都要那禅宗逞威?”

他心灰意冷。

二打三,若是说此前还有一丝希望,眼下,却已是输定了。

……

延禧宫。

有着一张瓜子脸,容貌动人摄魄,披着大红宫裙的胡贵妃同样坐在桌旁,用着早膳。

听着贴身宫女的汇报:

“……齐大人浑浑噩噩的,已是放弃了,眼下鹿台那边,咱们的人都快没了希望,城内也都在议论呢。”

“哦?那齐平竟没能修行?”胡贵妃略感诧异,眼眸转动,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放下碗筷,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精致的嘴角,声音娇柔道:

“备车,本宫出门一趟。”

宫女惊讶道:“娘娘要去鹿台么?”

胡贵妃螓首轻摇:“不去那边。”

顿了顿,她忽然古怪地笑了笑:

“本宫要去见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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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2章 他自雪中来,带着猫镇守(求订阅)

秋日的阳光照在深红色的宫墙上,却照不进深深的门洞,在这个清晨,一辆华贵的车辇穿过宫城。

越过皇城。

在内城中转了一大圈,最终停在了一座茶楼外,披坚执锐的禁军呼啸而出,片刻后将茶楼清场。

“娘娘,请。”

绣着花团锦簇的车帘掀起,先是探出一只鞋子,径直踩在侍从搬来的小凳上。

不像是踩上去的,更像是凳子在迎合。

继而,穿着大红宫裙,朱钗玉器,妖艳动人的胡贵妃下了马车,一步步走入茶楼。

“蹬蹬蹬”上了二层,望见了那名坐在窗边,唯一的客人。

“好妹妹,你可来了。”胡贵妃抿嘴笑道。

桌边那人,披着一袭黑色纱衣,直垂到脚踝。

嫩白的脚掌上方,挂坠一串金色的铃铛,脸上蒙着同色面纱,露出的半张脸,带着些许异域风情。

若是齐平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正是西北临城的胡姬“瑶光”。

“见过姐姐,”瑶光施施然放下杯子,起身拜下,笑意盈盈:

“妹妹初到京都,冒昧拜访,未料到姐姐如此‘兴师动众’。”

胡贵妃走过去,攥着瑶光的手,坐在桌旁,叹息道:

“养在深宫,身不由己,未免让那位误会,便只好大大方方的。”

瑶光顾影自怜:“姐姐在京都还是好的,不像我……”

轻轻叹了口气,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算了,不说了。好在此番终于调离了那个鬼地方,来京都投奔姐姐。”

胡贵妃笑意盈盈:“这般自是极好的,倒是白尊大人,竟舍得放你离开。”

瑶光说道:“是知姬静大人帮忙。”

知姬静……胡贵妃听到这个名字,恍惚了下:“原来如此。”

瑶光问道:“先不说这个,听闻城内佛道比斗,似乎道门形势危急?我只听到这边人类说什么‘齐公子’的……”

胡贵妃点头,说道:

“此人名为齐平,此番代道门出战,妹妹想必是听过的。”

齐平?是他?瑶光愣了下,诧异道:

“他还活着?”

……

……

新的一天到来,道战还在继续。

青瓦镇内,又过去一年。

齐平到了十一岁。

虽然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逝的很快,但一年时间,仍旧让他完成了对镇子里,所有民众的排查。

结果令人沮丧。

没有一个人通过图灵测试,这意味着,一代并不在这里。

“我的判断出错了?这个道战的起始点,并不值得重视?这样就麻烦了啊。”

齐平躺在屋顶上,太阳晃的他眼晕。

仍旧稚嫩的脸上,难掩失望。

按照他的估算,起码要成长到十五岁,才能有能力外出闯荡。

于是,齐平的日子再度变的悠闲了起来,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饿了回家吃饭,醒来闲逛,或者冥想发呆。

他仍旧在尝试着运转天地参神契,反正也无事可做,万一哪天突然可以修行了呢?

除此之外,图灵测试也仍旧在做。

只不过,换成了偶尔从镇子经过的外地人,倒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更像是打发无聊时光的一种游戏。

镇上的人们渐渐不再讨论他。

就像遗忘了他。

齐木匠夫妻不再哭泣,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

私塾里的老先生也没再来找过齐平,好似彻底对他不再抱有期待。

齐平并不在意。

如果清楚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这些人是一种并不高级的智能。

知道日月与人妖皆是水中泡影,自然不会寄托情感。

如此,又过去一年。

又是一个冬天,大雪纷飞的日子,齐平沿着小巷走到镇子口,踩着那架他亲手做的梯子,爬上了屋顶。

扫开了一小片雪,坐在湛蓝的瓦片上,望着镇外的官道发呆。

禅子他们离开两年了,期间从未回来过,仿佛消失了一般,如果没有意外,在很多年后,会成为镇上传说中的人物。

齐平漫无边际地想着,不知道他们五个修炼到哪一步了。

人在风雪中,很容易长久地走神,恍惚间,齐平的身上也落满了雪,却兀自不觉。

忽而,风中仿佛传来一声幽咽,将齐平飘远的思绪拉回。

然后,他惊讶看到,漫天风雨中,一个旅人孤独地走在官道上,已经来到了镇外。

“这种天气也有人出来?”齐平想着,突然生出好奇,踩着梯子回到了地上,走到了不远处那棵枯萎的大柳树下。

终于,那名旅人走到了他的近前。

对方似乎是个书生,穿着一件靛青色棉布的长袍,戴着棕色的貂帽,身后背着一个棕黄色的书箱,身上满是积雪。

约莫三十岁,容貌并不出奇,身上有一股读书人的儒雅气质,从远处走来,轻飘飘的,仿佛走在云端。

尤其,那双眼睛格外的亮,瞬间吸引了齐平的注意。

中年书生也在好奇地打量这个少年,似乎觉得有些奇怪:

“小孩,大雪天在外头疯跑什么,你家大人呢?”

看似呵斥的话语,但不知为何,听在耳中,仿佛在笑。

齐平没回答,只是认真看了这人几眼,突然问:

“猫坐在毯子上,因为它很冷。什么很冷?”

中年书生愣了下。

他身后,那只沉甸甸的大书箱里,突然钻出一只肥硕的橘猫,两只爪子扒着箱子边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奇怪地看他:

“喵。”

齐平看着这只有些熟悉,又略感陌生的橘猫,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浮现一丝错愕。

中年书生笑道:

“猫很冷。所以我才要赶紧进镇子,你知道哪里可以借宿吗?”

……

日子仍旧平淡无奇,但青瓦镇上发生了一点新变化。

首先,镇子外来了个中年书生,带着一只橘猫,租了个小院,说是要专心读书,准备科考。

人们觉得有点怪,要科考一不在家里,二不去王都,来这个小镇作甚。

其次,第二个变化,则是跌落的神童,不知怎的与这书生厮混在一起了。

也许是因为那只猫吧。

但最奇怪的是,对于齐平那些在镇民们看来属于“胡言乱语”的问题,那名书生竟在认真回答。

一大一小两个人,有时候甚至会为一个怪问题吵上一整天。

这让镇民们觉得,那书生也是个疯子。

“一艘在海上航行许多年的船,只要一块木板坏了,就会拿新的板子替换掉,然后问,有朝一日,所有的板子都被替换掉了,还是不是原来的船,如果不是,它是从啥时候开始不是的……”

小镇的茶馆内,一名镇民重重将酒杯落下,嗤笑道:

“大家伙说,这是啥怪问题,他们竟然能聊一天。”

“是啊,莫名其妙的。”

“不懂,听不懂。”

……

茶馆外。

齐平拎着一坛酒,一包腌肉,望了茶馆一眼,毫不迟疑地走开,踩着地上的残雪,来到一座小院外。

“你要的酒肉,买回来了。”他说。

院内,一只橘猫推开屋门,然后是屋里的中年人:“这么快。”

齐平熟稔地拉开木栅栏,走进小院,进了烧的暖烘烘的屋子,将肉摊开,放在桌子中央,拿出三个碗,倒满。

“喵呜。”橘猫一跃而上,蹲坐在属于自己的凳子上,舔舐黄酒。

中年书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又扯了一条肉吃了,笑道:

“今日你想问什么?船?奶牛?还是盒子里生死不知的猫?真奇怪你这颗小脑瓜,从哪里想出这么多怪问题。”

齐平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抬手去拿酒杯。

“啪。”一只戒尺轻飘飘打在他手腕上,手一下红了,齐平恼火道:

“干嘛?”

中年书生一手捧着酒碗,一手握着那只变戏法般,突然出现的戒尺,悠然道:

“小孩子不许喝酒。”

“……”齐平看向橘猫:“猫都能喝。”

“你才几岁,它可比你大呢。”

“喵呜。”橘猫睥睨地看他。

行吧……齐平叹了口气,捏了一条腌肉吃了,平静说道:

“今天换个问题如何?”

“换呗。”中年书生满不在乎。

齐平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花,认真说道:

“几年前,我做了个梦,梦中我变成了蝴蝶……”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庄周梦蝶”的故事,第一次,说给私塾那位老先生,第二次,说给眼前的书生。

起初,中年书生并没怎么在意,笑吟吟听着,渐渐的,他的笑容消失了,橘猫也抬起了头。

“先生,你说,到底是谁梦到了谁?”齐平说道。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灶坑里的木柴燃烧,发出“噼啪”声。

两人一猫坐在桌旁,气氛有些沉默。

片刻后,中年书生叹息一声,道:“我不知道。”

齐平摇头,认真道:“你知道的……院长。”

他终于还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就像他猜想的那样,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个“人”,可以通过图灵测试,甚至与他进行思想实验,那只可能是传说中,已经死了快二百年的“一代”。

书院的创始人,齐平已知的,道门走出的第二位神圣领域。

更何况,他还带着猫。

中年书生迎着少年的目光,两人长久地对视着,这一刻,这位曾经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类之一,终于笃定了什么:

“你还记得。”

“是的。”齐平不躲不避,认真开口,每一句话,都仿佛砸在这个世界上:

“我记得我们从何而来,要做些什么,我知道这是座镜中世界,一切皆是幻象,我知道如果我在这里还能找到谁帮我,只有院长您,对了,我其实是书院学子来着,还摸过您的猫。”

猫镇守看了他一眼,有些炸毛。

“真是难办啊,”良久,一代院长苦恼地喝了口酒,说道:

“干嘛要说破呢?道战这种事,既然是比斗,还是要公平一点才好,我当年教书时,就特别烦你这种学生,净会给先生出难题。”

齐平笑了,然后露出无辜的神情:

“可若说公平,我在这里没办法修行,岂不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他赌对了,一代院长的确关注着道战,并不意外,作为这方世界里唯一的“人”,他岂会一无所知?

这时候想想,也许对方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便在关注。

只是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也许是注意到了齐平的举动,或者察觉到了什么,才踏着风雪而来。

以一种,全然不符合一名神圣领域强者的姿态。

“虽然你是在狡辩,但的确有一些道理,”一代院长有些无奈,那双明亮夺目的眸子,真正意义上,好奇地看向这少年: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保留下记忆。”

齐平摇头:“院长不知么?”

试探一手……齐平想看下,这个一代烙印,在这方世界里,究竟能否如道门首座一般,看出他的特殊。

一代院长凝视了他几秒,摇摇头,喝了口酒,道:

“我不是真正的我,只是这件法器烙印的一段记忆。不要想着试探了,心思太多,容易变老的。”

齐平尴尬极了。

一代院长突然笑道:

“其实,我也有一些猜测,就像神隐境修士进入这里,可以保持记忆一般,你能做到,想来是你的身上,有着与天道规则相关的东西。”

说着,他表情突然古怪了些,闷闷道:

“不会是首座那个老东西特意做的手脚吧……呵,其实也不重要,相比之下,我更好奇的是,你的那套用来找出我的方法,很有意思。

你如何,确定一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齐平沉默了下,平静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砸在一代院长心头:

“我思故我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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