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不在场证据

清河市。

酒吧街。

毗邻市中心以及清河文理学院的位置,是迈山路变成酒吧街的主要因素。

这里每个月都有新的酒吧装修出来,也有老板黯然离场。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赚到钱的老板和股东,将钱重新投入到装修中去。

当然,街上也不仅仅是酒吧,各种餐吧、音乐吧,或者火锅店,或者新派快餐店,乃至于奶茶店和咖啡店,也都琳琅满目。

行走在迈山路的街头,就像是走在一两年前的一线城市里一样。各种新潮的东西,令人目不暇接。

伍军豪穿着便装,跟两名队员一起,大喇喇的走在街道中间,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他是来抓捕杀死袁语堂的嫌疑人白跃群的。

建元公司的老三,又是继承战争期间,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有人盯着的。所有的风花雪夜之事,或者情人情敌,早就被人摸的一清二楚。

当然,老三袁语堂并不太在乎这些私德的风评,他的人设本来就是浪子回头。只要愿意做正事,不再混社会,其父就已经很满意了。

难得袁语堂还是个双性恋,日常开个party什么的还认识了不少同好,袁建生就更高兴了,这才有了老三争夺继承权的基础。

白跃群则是袁语堂的老相好,很早就跟他厮混在一起,两人风风雨雨四五年,中间还挺过了最艰难的出柜时期,白跃群对袁语堂的要求,仅仅是做互相的唯一。

袁语堂总是答应白跃群的要求,接着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抓到违反承诺,然后就是激烈的争吵,疯狂的发泄,以及甜蜜的快乐和郑重的承诺……

反复如此,如是往复,以至于让旁人以为,他们就是享受这种流程。

白跃群的身高,穿增高鞋和大鞋的习惯,甚至他的体重和年龄,都符合江远划定的范围,而且是仅此一位的嫌疑人。

在请技侦和网安确定了位置以后,伍军豪立即带人而来。

三个人感觉有点少,但在酒吧街这种有点混乱,人员复杂,容易出意外的地方,伍军豪更喜欢精简的人员安排,以及大量的预备队。

所以,他在酒吧街外放了10个人,身后还跟着三队10个人,但自己身边只带2名体重90公斤,卧推120公斤的凶悍队友。

普通人将卧推训练到体重的1.3倍,可能只有在健身房里炫耀炫耀。

一中队的队员们训练到这个水平,你都是一个顶俩的高级战力了。

什么叫一个顶俩,就是抓人的时候,一个人能把两个嫌疑人顶到墙上,并让他动弹不得。

伍军豪还曾经有过一次,单臂夹住一名犯罪嫌疑人,另一手单独掐起了另一名犯罪嫌疑人,使之举高高,大声叫。

伍军豪和他的队员身材显眼,走在酒吧街上,很快就被几个女生看中了。

女生们跟在伍军豪等人身后,正好考虑着怎么怎么搭讪,就见伍军豪三人脚下一拐,进到了一家名为蓝星同盟的酒吧。

这是清河市有名的guy吧。

几名女生伤心欲绝,不停的用手机交流:

“好男人都怎么了?”

“健身健到最后,都喜欢同性了是吧?”

“以前人说酒吧的终点是guy吧,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

伍军豪并不知道外面的这一幕,进到蓝星同盟的第一时间,他就按照得到的信息,往楼上爬去。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白跃群今天一天都在酒吧里。

一部分时间在办公室,一部分时间还出没于酒吧内外,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伍军豪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但他目前的任务,就是抓人。

三个人直直的上到办公层,有穿着西装的帅保镖将人拦住询问。

伍军豪拿出证件亮给对方看,顺手摘掉对方的耳机,且道:“想坐牢你就通风报信,给人打工而已,想进去踩缝纫机吗?”

长相略帅身材威猛的保镖秒怂,让开地方道:“我没想通风报信。”

“恩,你叫什么名字?”伍军豪见拿捏住了对方,反而不着急进去了。

“王彦。”

“好,王彦,里面几个人?”

“那办公区不得几十人。”

“白跃群在哪个位置?伱画给我……”

伍军豪就拿出个本子,在楼梯拐角的摄像头盲区,当场询问那保镖。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有人出来,并不耐烦的喊:“王彦,王彦……”

伍军豪上前,轻轻松松的展臂一搂,将人送到自己怀里看证件,并问道:“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刑警做事,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你们乖乖呆这里。”

伍军豪再不啰嗦,带着两名队员,长驱直入。

酒吧的办公区,跟普通的写字楼也没什么区别,一群人穿着衬衫写写算算,或打电话或开会,进进出出的看到穿便装的伍军豪,最多都只是看两眼。

快到白跃群门口了,才有人问:“你们找谁的?”

“找到了。”伍军豪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打开总经理室的门就进去了。

白跃群好好的坐着,有点意外又意料之中的看向几人。

“白跃群吗?”伍军豪问。

“是。”白跃群站了起来。

“我们是宁台县公安局的。现在依法对你……”伍军豪一边亮证件和文书,一边盯着白跃群,两名队员左右包抄,直到白跃群身边,给他上了铐子,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告诉大家,我没事,解释清楚了,很快就回来,这边的业务照旧。”白跃群扭头安排着,像是没事人似的。

伍军豪并不在乎。他也见过很多这种人了,戴铐子的时候还挺镇定的,装模作样的安排工作啥的,等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真正进到了看守所,吃到了看守所的第一餐饭,才会潸然泪下,所谓不见棺材不掉泪。

伍军豪倒是顺手检查了白跃群的手臂等位置,想找到些伤痕,却未能如愿。

白跃群任其检查,再道:“你们是为了袁语堂的事找我吧。”

“回去以后,办案民警会跟你说的。”伍军豪不想跟嫌疑人在这时候讨论案情,太危险,不仅容易泄露信息,而且,容易让嫌疑人情绪激动,难以控制。

白跃群却道:“我知道袁语堂昨晚出事了,如果是因为袁语堂的事,我有不在场证人。”

伍军豪不由转头看向白跃群。

刑案中间,不在场证据是非常有力的证据了,一旦确定下来,基本是可以将一个人排除嫌疑的。

而能提出不在场证人,说明白跃群也是确实有准备的。

那不管他有没有不在场证据,这个嫌疑人都得谨慎对待了。

……

一个小时后。

黄强民和江远等人全都赶到了清河市前进区的区刑警大队的办案中心。

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雷鑫给几个人通报情况:

“如今看来,白跃群的不在场证据的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案发时间,他正在与一名男友看电影,有买票记录,有进出场的监控视频。”

“放映室内的监控是坏掉的。”

“电影结束以后,两人就在电影院旁的万达酒店开了房,也有前台的记录和监控视频。”

“另外,白跃群身上,没有发现明显的皮损的情况,这个跟预先的判断也不太一样。”

“咱们是不是把那个嫌疑名单再扩大一点,袁语堂认识的人应该非常多,在他那个位置上,得罪人之类的,也很正常,是不是应该把他工作中接触到的人,也囊括起来。”

雷鑫提出的建议也很合理,一名在继承人战争中死掉的继承人,他的嫌疑人列表竟然只有情人和情敌,这就有点离谱了。

就算杀人者激情澎湃,那也可能是工作中的宿怨导致的。

有些人在职场里工作,受到的压迫和心理创伤,不比谈恋爱分手来的深入和痛苦吗?

雷鑫就觉得自己都有几个可供幻想的斩击目标。

黄强民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道理,小声的交流起来。

袁语堂的人生经历是相当丰富的。

如果抛除情杀这个因素的话,袁语堂早年的江湖史,也是一地的烂账。他得罪过的人,伤害过的人,甚至都无从考证。

但从一些打架斗殴的记录来看,袁语堂早年的生活中,激烈的冲突是少不了的。

若是要将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可能需要大量人手来调查佐证相关的名单。

江远在旁边听了一会,并没有听到什么新东西,遂道:“我觉得,白跃群还有可供调查的地方。”

几个人都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看向江远。

现在的江远,头上还是很有几分光环存在的。

就听江远道:“首先第一点,我仔细的研究了白跃群的脚印,还是非常符合犯罪现场的情况的。”

“第二,白跃群身上没有伤口,但他的手指关节处都有老茧,应该是有练过的。”

“另外,根据早前询问钟点工,犯罪现场也没有毛巾等物品的丢失,说明凶手有可能确实在先杀一人的情况下,没有受伤,这反而说明凶手具有一定的搏击能力。”

“第三。凶手的杀人时间刚好在电影播放期间,虽然说有一定的巧合,但放映室的监控也坏了,这个巧合程度过大了。”

雷鑫这时候道:“我们询问了他的男朋友,他也证明案发时间,白跃群在跟他一起看电影。”

江远沉默了一下子,证人的存在,确实让他的猜测有点缺乏说服力。

黄强民这时候道:“男朋友的证言,我觉得可以问的细一点,比如中途有没有睡着,有没有出去,再查查两人间的经济往来,另外侧面了解一下两人间的关系。做伪证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他经历的案子多了,听过太多离谱的说辞了。

雷鑫应了,道:“人还在录笔录呢,我让他们多问问。”

(本章完)

第220章 两条线

坐在前进区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江远将白跃群的足迹拓印,跟犯罪现场的血脚印仔细对比,反复验看。

足迹也就是这一点不好,它是不能一对一的确定嫌疑人的。可以无限趋近,但就是不能确定。

否则,若是如指纹一样,直接就可以作为铁证去起诉了。

裸足的足印,倒是可以看做是指纹一样,可惜大部分时候,都是没有的。

凶手一般不会赤脚杀人。

尽管不能百分百的确定,但从江远的角度来看,这个重合度,基本能够证实白跃群的疑犯身份了。

如果趋近到这个程度了,还不是凶手,那这只是又增加了一重巧合。

考虑到老三袁语堂也只有二十几岁,金刚杵磨成的丁丁,也干不出多少个情人和情敌,骚断腿的嘴,得罪的人也该有限,那从概率上来说,有杀人动机的人,又得有类似的足迹,概率得多低?

所以,当前进区的刑警大队长雷鑫说有不在场证人的时候,江远第一时间质疑证人。

物证说谎很难,证人说谎就太容易了。

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自己也是有点疑虑。

万一呢?

就在江远皱着眉头,研究足迹的时候,黄强民笑着走了过来。

“想不通吗?”黄强民看着江远。

“也不至于想不通,不过……”江远不知道该如何给黄强民表述。

“我不太懂技术,更不懂足迹。不过,看你的意思,白跃群的足迹,很符合现场的足迹?”黄强民问。

“对。”江远装着一肚子的话,源源不断的道:“身高是一致的,穿增高鞋也是,鞋码也是一致的,穿大鞋也是;还有体重、年龄;我还看了监控视频里,他的步幅步态,基本都是一致的,如果是陌生人……”

黄强民笑着压住江远挥舞的胳膊,小声道:“不用如果,就是他。”

“啊?”江远有点意外,说实话,他还都不敢这么笃定。

“之前还是你给我讲的CSI效应,我看你现在就有一点了。”黄强民笑笑,道:“就一定要有DNA和指纹才能确定凶手?就一定要百分百的确定才能起诉?要这样子,我们20年前的时候,还怎么搞案子?”

江远道:“所以那时候重口供?”

“口供也不是百分百的,诱供又不是美国人的专利。”黄强民摆摆手,道:“线索已经够多了。”

“那雷队长……”

“他是刚接触案件,对案情了解的还不多。而且,案子是在他的辖区里发生的,他考虑的肯定多一点。现在不用理他。”

“那……”

黄强民道:“伱现在就不要盯着足迹看了。”

“那看什么?”

黄强民道:“看什么都行。咱们刑侦有句话,孤证不立。用我的解释,那就是案子做下来,肯定不止一个证据。现在,最难的部分,咱们其实已经做完了,那就是找出了凶手,现在要证明这件事。”

黄强民掰着手指头,继续道:“假设人是白跃群杀的,就假设他的不在场证据是假的,关键是,咱们能不能证明?能不能用物证给他锁定了。”

江远立即从牛角尖里拔出来了。

的确,这个案子的凶手,留下的证据其实是非常多的,只要能将这些证据联系到白跃群,那案子就算是破了。

假定某人是凶手,然后证明他是凶手这件事,也是刑侦上最常用的手段。

事实上,大部分案子都是如此。仍然是那句话,经验丰富的刑警,搭眼看过去,就能将第一次杀人的凶手给提溜出来。

所以入室盗窃,经常比入室杀人都难破——好破的入室盗窃,都是嫌犯不认真,准备不充分导致的。还有些专业的小贼,太久没被抓了,就容易麻痹大意,就容易疏忽,再加上业务强度大了,就容易犯错了。

杭州的杀妻案,还有许许多多的杀妻案,杀夫案,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警方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是用来论证的。

袁语堂被杀案,说起来也没什么复杂的。

假设白跃群是凶手的话,他无非就是做了些故布疑阵的事。

他换了不常穿的鞋,现场还没受伤,还有不在场证据,但做这些本身,其实就牵扯着大量的工作。

而做的越多,就越容易出错。

越容易被锁定证据。

江远不由回想起数小时前的尸检画面。

袁语堂和他的前现男友,都是被用同一把双刃匕首刺死的。匕首的刀身部分很长,起码有30公分左右,刃面锋利,最厉害的是,总计30多刀下来,匕首的锋利程度并无削减。

这么好的质量,放到古代就是绝对的神兵利刃了,就是在现代,也是价格不菲的军用匕首才行。

而在国内的环境下,这样的匕首说好买也好买,说不好买也不好买,还是比较容易留下蛛丝马迹的。

凶器:军用匕首。

江远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两个字,并划线。

黄强民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他也看到了尸检报告。军用匕首也解释了,为什么凶手以一杀二,连刺数十道而自己未受伤。

许多新手杀人犯,在杀人之前,可能连鸡都没杀过,至少没有宰杀过中大型的哺乳动物,所以不知道人的肌肉组织的阻力有多大。

匕首或者短刀之类的东西,跟长矛大刀是截然不同的。

匕首或短刀的反作用力更大,手法不对的时候,手腕和虎口等部位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大刀长矛给新手练习一会,新手也能聚集起全身力量挥砍戳刺了,匕首或短刀就不行了,而且,民用品捅刺几次就没那么锋利了,用的力气过大,还容易伤到自己。

另外,杀人还是非常累的事。

更准确一点的说,捅人刀子,是很累的。

就像是村里杀猪,都要好几个大汉按着,捆绑着,还会挣扎。

……

一刀,两刀,三刀还好,三十多刀可不是那么轻松的。后面的动作变形了,失误或者伤到自己的概率都会升高的。

军用匕首的锋利可以部分解决此问题。

再加上白跃群一手的老茧,明显练过的样子……江远甚至怀疑他是早有准备。

钥匙!

江远又在本子上写下这两个字,并再次划线。

袁语堂的门锁没有被破坏,也没有技术开锁的痕迹,所以,凶手是用钥匙打开的门,趁着袁语堂和男友昏睡,先戳死了他的男友,再多次戳中袁语堂,使其死亡。

这也是嫌疑人列表,以情人和情敌关系为主的原因之一。

袁语堂的工作对象再多,也是拿不到他家里的钥匙的。

只有情人或者情敌,比较好配到钥匙。

血衣。

江远紧接着想到凶手的杀人过程。

凶手对犯罪现场的后续处理还是比较糙的,兴许是赶时间的缘故,血脚印根本就没管,消除痕迹的方式就是一盆水泼过去。

但就现场那样的出血量,凶手的衣服肯定是沾满了血的。他本人可以在卫生间里洗澡,换衣服,但换下来的衣服,一天的时间,很难处理干净的。

一般人要么是抛,要么是焚烧,要么就用埋的。

但不管哪一样,都是需要时间的。

白跃群还住在市中心,有的是监控。

所以,他能放置血衣的地方很有限,也许就在酒吧或办公室。

放映厅监控!

江远忍不住又将这里写了进去。

影院放映厅的监控还是比较重要的,不可能长时间坏掉,恰巧坏在白跃群看电影的时间,概率是很低的,值得查一查。

这么一番写下来,江远的信心又来了,道:“我觉得可以从血衣找起,调一只警犬过来,在白跃群的酒吧里搜索。”

黄强民道:“那里味太重了,而且,大壮调给柳景辉用了,还是用人吧。”

“那就是两条线,找凶器和血衣,查影院放映厅的监控。”江远总结起来,然后再问:“要跟雷队长沟通一下吗?”

“我跟他聊一下,这会儿,他应该也回过味来了。”黄强民笑笑,自去安排人手了。

江远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陷入了沉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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