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生生(一)

秦淮非常认真的打量着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连呻吟都没有力气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孩子可能不是赵诚安,就算蜉蝣喜欢作死是喜欢体验人生百态,但第1世的时候也只是精怪不是人,不可能演人演的这么像。

第一世的精怪是藏不住的,无论是对人间的好奇,还是对周边生物的漠视,那种发自内心的疏离和隐约的高高在上的感觉是能一眼认出来的,尤其是在秦淮已经和精怪接触了这么久的情况下。

地上的这个孩子非常的淡漠,换一种话来说,非常的没有生机。

他在可能迎来一个买主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喜悦,在人贩子粗暴地掰开他的嘴给客人看他的牙口的时候没有反抗,在被一脚踹到地上的时候没有愤恨,就连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更多的也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需要这样装个样子。

他的眼里只有麻木,那种活着也不行,死了也不敢,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地躺着,这样躺一辈子或许才是最好的麻木。

精怪不应该麻木。

确定这个孩子大概率不是赵诚安后,秦淮开始观察其他人。

人贩子所贩卖的不仅仅是孩子,还有少女,甚至是成年的妇女。

当然,城外也不只有一个人贩子。人贩子有男有女,大多都是中年人,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瘦削,面对客人的时候脸上总是洋溢着讨好的笑容,咧嘴一笑就会露出自己的大黄牙或者一口烂牙,面对货物的时候又会瞬间变脸,一脸凶相非打即骂,在和同行交流的时候则会得意洋洋传授自己的买人之道和遇人之道。

比如哪里的货便宜,便宜到连钱都不用给两口吃的就有人愿意跟着自己走。便宜伴随着风险,这些地方往往是旱灾严重到草根树皮都吃光,已经开始人相食的地方,有命去没命回是常态,但如果真的满载而归一定能大赚一笔,毕竟是无本的买卖。

当然,便宜也伴随着没好货。这种地方是不可能不花钱就搞到最值钱的十二、三岁,标致漂亮水灵的黄花大闺女的——这种好货早在几年前都已经卖光了,只能捡点半大小子或者为了口吃的自愿卖身的妇人。

至于成年男丁,人贩子也不敢收,万一黑吃黑怎么办?其余的则是看不上,收了路上容易死,到了也容易卖不出去,赔钱的买卖这些精明的人才不干。

有的人贩子喜欢做这种无本的买卖,自然也有那种手上全是好货走高端路线的。

更多的是混杂着什么都收的,这年头世道不好人比牲畜还便宜,有什么收什么,他们这些小人贩子比不上那些大货商,生意不景气有的赚就行。

秦淮都没想到他有一天能听到一群人贩子抱怨行情不好,生意不景气。

没有买主的时间里,人贩子们都聚在一块大聊特聊生意经,主要是炫耀。

谁手上的黄花大闺女被胡同里的人高价买走了,谁手上模样还可以的男孩被某位有特殊癖好的老爷收下了, xx老爷喜欢什么样的货色,xx府最近想买一批什么样的人,聊得唾沫横飞,一点不担心手底下的货跑路。

也的确不用担心。

这些人贩子共同的手段就是不让货物吃饱,也不让货物饿死,让他们处在半死不活,能躺着就绝不坐着喘气的程度。这货物基本上都是跟着他们跨省而来,有的甚至跨了好几个省,为了省钱是不可能乘坐交通工具的,全靠走。

能活到这里被卖出去的都是身体素质比较好的,身体不行,扛不住的早就死路上了。用这些人贩子的话来说,这也是筛选货品质量的一个手段。

他们干这行也是要有口碑的,如果搞些病秧子卖给客人,回去养了几天就死了,那客人肯定要找麻烦。这种筛选方式虽然折损率高,但胜在有用。

当然,高端货不能用这种筛选方式,高端货都是称斤卖的。不远处的那个秤就是专门用来称高端货的,一斤多少钱,太轻的只有四五十斤的客人也不要,觉得不好养活。

因此在这些基本上只能躺着喘气的货里,也被分成了369等。低端货别说饼子,每天给二两黑豆就不错了,中档货比如躺在地上翻滚的那个小孩,有饼子、红薯这些杂粮吃,吃个五分饱看着也精神点好卖。

高端货的伙食就非常好了,小米掺杂粮煮成粥,还有白菜,稍微大方一点的人贩子甚至还会买城里的折箩掺进粥里一起煮。别人能吃的都是冷的硬的臭的,唯独他们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人贩子们聚众聊天的地点就在煮粥的锅边上,一边聊天一边盯着锅,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活物们只能远远的看不敢靠近,生怕被靠近就会当成贼一顿暴打。

是的,在这种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人贩子聚众卖货的地方都有贼。

一个专偷吃食的贼。

最开始丢的是豆子、饼子、红薯这些杂粮,丢这些东西的时候人贩子们没在意,因为量也不大,觉得可能是被胆子大的货物们偷吃了,反正这些货马上就是要卖的人贩子们也懒得计较。

锅里的粥开始变少的时候人贩子们就觉得不对劲了,开始询问搜查,觉得这个贼真是胆大包天反了天了,什么样的吃的都敢偷,这锅里的粥可是掺了小米的,他们平时都舍不得吃!

结果查了几天没查出来贼,丢的吃食反倒越来越多,就连某个张姓人贩子斥巨资买的一兜折箩都丢了。

气得这位张大放出狠话,要是抓到这个贼非得打断他的腿给他扔井里。

当然,这只是气话,扔井里是非常富贵的死法。扔井里就代表着这口井的水短时间内不能喝了,打一口井可得花不少钱,什么家庭条件呐给人扔井里。

“这个偷东西的毛贼绝对不是我们这里的,十有八九是哪个城里的毛贼。我真是想不明白了,哪个毛贼这么无聊放着城里的东西不偷,偷到我们身上来了,还偷了我整整一袋折箩!”

“那可花了我足足50个铜板啊!都能去二荤铺吃一顿了!”张大越说越气,几乎到了垂足顿胸的地步。

“就是,这年头生意不好做,人的价格是一天比一天低。去年这个时候一个黄花闺女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还能卖五两银子,现在就是卖进胡同里也只能卖四两银子。”

“碰到那种模样标志的好吃好喝的供着,到头来算一下成本没赚还赔了,现在更是被毛贼盯上了。这毛贼怎么不敢去偷王府,偷官邸,跑来偷我们这些苦命人。”

秦淮:……

《苦命人》

秦淮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的货物们,又看了看这群围着锅高谈阔论、唾沫横飞、说到激动之处嗓门拔高,脸红脖子粗的人贩子,只觉得这个时候的北平真是个荒谬的地方,城内荒谬,城外一样荒谬。

这个地方是北平城的外城城门,秦淮在观察完这附近的人和听到这几个人贩子说话的口音的时候就猜出来了。

秦淮在看陈惠红记忆的时候,跟着陈惠红几乎跑遍了北平城的内城和外城,对这个年代北平城的建筑和当地人的说话口音非常了解。

再结合这群人贩子说的什么晋地大旱,严重到人相食,官逼民反,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有很多地方恐怖到人贩子都不敢去的地步。秦淮大概可以判断出来,蜉蝣这段记忆的时间比陈惠红最后来北平城的时候要晚上几年。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北平城里还有没有疯小姐的传说,陈惠红这个时候有没有离开北平城。

秦淮继续听这些人贩子大骂毛贼,思绪却已经飘向了别的地方。

现在时间地点秦淮大概都已经猜出来了,只差最重要的人物。

赵诚安呢?

秦淮还是第1次进记忆之后找不到人。

人呢???

这个地方自然是不缺人,光人贩子就有十几个,七零八落的货物更是足足有上百。就是因为人多且杂,有很多杂物,且每个人看起来都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加上秦淮根本就不知道赵诚安第一世的模样。

直接导致秦淮遇到了看记忆以来的最大问题,也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问题。

找不到正主。

不是哥们,就算你是蜉蝣,也有点离谱吧。

找不到人,秦淮就选择蹲在锅边蹲人。精怪来人间也是要吃喝的,不在城里偷,专盯着城外这些人贩子偷的毛贼肯定是赵诚安。

与其主动出击,不如守株待兔,反正赵诚安肯定是要来偷粥的。秦淮不知道赵诚安是怎么做到这么多人盯着他但逮不到他,但秦淮只能先盯着锅,除了锅他也没别的可盯。

秦淮就这么和人贩子们一起蹲点蹲了一下午,一直到锅里的粥熬好,人贩子们开始分粥,喝粥的声音和咽口水的声音叠加出现不绝于耳,赵诚安都没出现。

见粥没少,秦淮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贩子得意地说:“果然还是刘哥的办法有用,咱们这么多人就守在锅边上盯着,那个小贼就不敢靠近了。”

“哥几个再坚持几天,这些尖货马上就卖完了。剩下的东西随便处理,咱几个去城里的二荤铺好好吃上一顿!”

“就去二荤铺啊,菜头你是真没追求,要去就去八宝斋吃上一顿!”

“还八宝斋,你怎么不说永和居和泰丰楼呢?吃得起吗?人家酒楼里一碟花生卖几钱银子你知道吗?”

几个人正吹着牛逼,其中一个身形相对来说最像正常人也是几人之中最富态,穿的衣服也最好,手上的货基本上全都是高档货的人贩子突然发出尖叫。

“我的猪头肉呢?我的下水呢??我的黄酒呢??我在二荤铺足足花了80个大钱买的上好的猪头肉啊,该死的毛贼,他怎么知道我买的这些东西!”

“什么?你吃这么好?”

“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我的玉米窝窝也没了!”

“你还藏了玉米窝窝?!”

“天杀的毛贼,我的白面馒头!”

“你还有白面馒头?!!”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人贩子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的粥守住了,但是私藏的自己吃的小灶全没了。

大部分人都丢了东西,少数没丢东西的是因为没东西可丢,毛贼这次算声东击西,直捣黄龙,一次偷了波大的。

菜头很是愤愤不满地和这群人有小灶吃的有钱人分道扬镳,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看着自己地盘上躺在地上的那群下等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是这群人贩子里极少数的,全都卖下等货的胆大无本人贩子,原本想大赚一笔,结果到了北平发现这些下等货也不好卖,别说大赚一笔,不砸手里就算好的。

回到自己的地盘,看着一个个半死不活的货品,菜头怒急,刚想给离自己最近的孩子一脚,就发现这是自己手上最值钱最有希望赚一笔的中等货,连忙收住,改成怒骂:

“水呢?水都不晓得打,就晓得躺在地上整天等着吃是吧?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捡了你们这些东西,一路上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粮食没少吃,结果一个个都卖不出去。”

“我告诉你们,明天再这样给我半死不活的卖不出去,我给你们全卖煤窑砖窑里,保准你们不出三个月就活活累死在里面。”

“都给我精神点!”

“打水去,老子渴了要喝水!”

几个勉强能动的孩子艰难爬起,其中就有下午那个险些被买走了,踉踉跄跄地抱着罐子去打水。

“呸。”菜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早知道回来的路这么难走,要绕路多走半个月浪费我这么多粮食,还不如就近买点便宜的算了。”

“妈的,一个个哭穷,结果私底下吃得一个比一个好。还吃上白面馒头、猪头肉,喝上黄酒了,老子都没吃过几口白面馒头,该,就该偷你们的!”

骂完菜头就去检查自己的粮食,下一秒,凄厉的惨叫从菜头这里传来。

“天杀的毛贼,有白面馒头和猪头肉吃还不满足,把老子的黑面馍馍也偷了!十个馍馍全偷了,这是老子四天的口粮啊!”

“我的馍馍呀!”

(本章完)

第436章 生生(二)(感谢约定成王的盟主打

口粮没了之后,菜头只能和货物们一起啃干饼子和红薯,脾气也越发暴躁,只要看到有疑似买主的人就远远的迎上去迫不及待推销手里的货物。

秦淮也试着排查过赵诚安在哪里。

很难。

这一次秦淮行动的范围很大,在整个交易市场几乎畅通无阻,无论是更远一点的郊外,还是更靠近外城的窝棚秦淮都能去,很难通过行动范围来判断赵诚安在哪,毕竟这个地方人太多了。

石大胆跟秦淮说过,蜉蝣在他们那里本就是常年埋在土里或者水里沉睡的,赵诚安如果学陈惠红那样,挖个坑给自己埋了,秦淮在地面上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只能等他再次出来偷东西。

结果这一等就是两天。

因为有个上天入地的小贼在,人贩怎么也不敢大手大脚再买好酒好肉好菜,快速把手上的好货处理了就进城,只剩像菜头这样手上全是滞销货的人贩子还在城外苦苦推销。

这两天再也没有丢东西,也可能是没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但人贩子们被偷怕了,就算没丢东西煮粥的时候也要相互盯着。

眼看着一个个同行低价处理完手上的货进城潇洒,没处理完的每天也有一碗热粥喝,每天只能喝凉水啃大饼的菜头心里彻底不平衡了,无论是人是狗路过都想踹两脚。

每天不是坐在地上对着自己的货骂,就是站着对着自己的货骂。但货物这种东西不是光靠骂就能卖掉的,秦淮在这个交易市场待了两天,大概也能看出来菜头手上这批货质量是真的不行,基本都是小孩,还经常谎报年纪。

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实际上可能有七、八岁的小孩恨不得报十一、十二岁,推销的词也很贫瘠,问就是回去吃点好的养两天就能养回来。

这一个个骨瘦如柴,被风吹一下就能吹倒的小孩哪是吃点好的就能养回来的。

再卖掉手里最后一个妇人后,菜头恶狠狠地盯着目前他手里最值钱的货——秦淮最开始看到的向客人展示牙口的那个孩子。

“明天你要再卖不出去,饼子你也不用吃了,老子联系好了皮坊、煤窑、砖窑,明天晚上给你们全送过去。”

此话一出,原本躺在地上已经连唉声叹气都没有力气的孩子们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颤抖起来。

被菜头威胁的孩子没什么反应,静静地躺在地上。

“真是晦气。”菜头很想狠狠踹上一脚,但是忍住了,回到自己的家当边(其实就是几个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硬得能砸核桃的饼子泡凉水吃了起来。

太阳快落山了。

秦淮在这边待了两天,对客人们会集中出现的时间大概有一点了解,客人们主要集中出现在上午10点到下午2点。有闲钱出城买人的客人基本上都住在内城,从内城到外城,无论是车马还是坐黄包车都需要时间。

太早客人们起不来,太晚太阳落山后再返程又不安全。每天基本上到了下午三、四点人贩子们就会松懈下来,到点该下班了。

结果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来人了。

其他人贩子还围在锅边上喝粥没反应过来,急着卖货的菜头就放下饼子和凉水一个健步冲上去,洋溢着财神爷来了的笑,看那架势恨不得把人往他这边拽,但是又很有分寸的离客人足足有一米多远。

这位客人穿的很体面,衣服是黑色棉布长褂没有补丁,盘扣处也没有磨损,脚上是看着很新鞋的布鞋。最关键的是这位客人身形壮硕,看着却比较和气好讲话,一看就知道是个富裕、不差钱又好忽悠的主。

在城外呆的人没一个身上是干净的,好多孩子身上都被蚊虫跳蚤叮烂了,人贩子们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任何一个有职业素养的人贩子都知道,殷勤归殷勤,但绝对不能直接触碰客人。

“这位爷,您看看想要些什么货,我这边的货可全了,价格还公道合理。您看看,从七、八岁到十几岁的男孩都有,基本上都是从晋地收来的。您别看现在瘦弱,都是这一路上风尘仆仆饿的,晋地那边闹了几年旱灾都吃人了,什么情况您想必也听说过,能活到现在的都是底子好的,回去您给吃几顿饱饭就养回来了。”

听菜头这么推销,几个坐在锅边喝粥的人贩子露出不屑的笑,互相交换眼神,眼里写满了他这单能成就有鬼了。

客人听菜头这么说,直接开口问:“有八岁左右的男孩吗?”

一听有戏,菜头眼睛顿时亮了,快步冲到自己的地盘拎起唯一的值钱货就往客人这边拖,熟练地掰开孩子的嘴:“您看看这个,农家子9岁,这可是我手上最好的货了。之前有人开价四两半银子我都没卖,就想给这孩子找个好人家,我看您也是个体面人,您要是真心想要,这四两半银子我就卖了。”

客人打量着菜头手里的孩子,说:“别拎着他,给他放下吧。”

菜头悄悄踩了一脚孩子,示意他机灵点说点好听话,结果孩子无动于衷,被放下后直接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菜头只能强行解释:“常年养在乡下的,没见过世面,害怕。但这种也有好处,老实,怎么打骂都不带跑的,给口饱饭就行。”

客人没有理菜头的推销,细细打量这个孩子,问:“有名字?”

“有,有!”菜头连忙道,张张嘴想把孩子的名字叫出来,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连忙用力推了推他,“老爷问你叫什么呢?还不快说!”

孩子木木地说:“夏生。”

“对,就叫这个名字。”菜头咧嘴陪笑,“这孩子我有印象,他家遭灾全家人都死光了,原本我是不想收的。是他娘跪在地上给我磕头,不要钱不要粮,只求我收下他给他一口饭吃,我心一软才收下的。”

“绝对的良家子!”

客人有些犹豫,看起来有点心动,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年纪大了。”

菜头都懵了,脱口而出:“九岁还大呀,这位爷,我这绝对没有谎报年纪,不像有的黑心的,七、八岁报十一、二岁。”

菜头此话一出,其他人贩子顿时对他怒目相视。

客人也没有解释,只是摇摇头:“九岁大了。”

说完便要离开,菜头顿时急了,伸手想要追上又不敢,气得当场就要给夏生两脚,就在第1脚即将踹上去的时候,夏生突然抬头开口:“这位老爷,我是年前生的,按照我们家那边的习惯,年前生多算一岁,虚岁又多算一岁,我叫9岁,但是如果满打满算的话只有7岁。”

夏生的话留住了客人,客人回头,看着他,问:“读过书?”

“村里有个老童生,之前我娘给他送了一条腊肉,让他教我写几个字。我认得几个,学过一点算账。”

菜头急了:“你怎么不早说!”

菜头脸上写满了早说还有这技能,你早卖出去了。

客人满意地点点头,问菜头:“你刚刚说,他卖四两半银子。”

菜头有点舍不得了:“这位爷,那是刚刚,现在……”

“他之前卖我只卖三吊钱,前几个客人三吊钱都嫌贵,我根本就不值四两半银子。”夏生又开口。

“小畜生,就你话多!”菜头气急,抬脚就要踹上去,被客人拦住。

“四两半我要了,现在天太晚人我先领回去,明天巳时去内城城门口等我签契。”说吧,客人就把钱给菜头。

菜头接了钱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好勒好勒,谢谢爷,明天我准一早就在城门口等您!”

客人没有再多说,用眼神示意夏生跟上自己,秦淮有些好奇是哪儿来的出手这么大方的客人也悄悄跟上,想多听两句。

“我叫陈秋生,不是什么官老爷,也不是做生意的生意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子,你跟着我过不上什么大富大贵的好日子。”

“我买你的目的也很简单,我妻子早逝,家里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独子和一个老仆。前段时间经友人提醒,我才想着要不要买一个书童回去陪我儿子读书,我需要一个出身好,识礼,聪明,最好能认几个字的良家子,且年纪一定要比我儿子小。”

“懂了吗?”

“我听懂了老爷,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伺候少爷的。”夏生说。

“等会我会给你买一身新衣服,你去澡堂洗干净把头发都剃了,我再去药铺给你买点药粉涂身上。我儿子脾气性格很好,甚至有些怯懦,如果让我发现你暗地里欺负他,别怪我不留情给你送到官府,不对,现在应该是警察局了。”

“我知道的老爷。”

见夏生一直恭恭敬敬,头也不抬地说话,陈秋生叹了口气问:“刚才那个牙人说的你的情况都是真的吗?”

夏生一愣,顿了顿,点头:“是真的。”

“我家那边大旱三年,家里的田都卖了,为了省一口吃的,爷奶上吊死了,姐姐把自己卖了,我娘也想把自己卖了但牙人们嫌她年纪大不收。”

“一开始牙人也不想收我,嫌我年纪小养不活,是我娘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磕了好多好多头,血流了一地,最后我爹把家里剩的最后半袋番薯给了牙人,求他收下我带我离开这,去一个新地方把我卖一个好人家,好歹让我有口饱饭吃。”

陈秋生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一眼夏生:“我不知道你跟我说的这些是实话,还是想要通过这些话向我证明你是一个出身良好,品行良好,符合我心目中要求的书童,但这至少能证明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还有。”

“后面的那个,跟了一路了。踩点也好,劫道也罢,现在也该现身了吧。”

陈秋生此话一出,直接吓了秦淮一个激灵。他第一反应是卧槽,他怎么知道我跟了他一路,然后就反应过来不对啊,说的不应该是我呀。

然后一个小泥人就现身了。

秦淮:???

秦淮突然反应过来,他跟了一路都没有碰上空气墙,足以说明不光是他跟着陈秋生和夏生,赵诚安也在跟着。

身上裹满泥巴和稻草,让人无法判断他有没有穿衣服的小泥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清脆地高声问:“老爷,我不是劫道也不是踩点,我跟您一路就是想问问,你们家还招人吗?”

陈秋生:?

夏生:??

秦淮:???

赵诚安接着说:“我在城外蹲了两个月,形形色色的买主见了不少。胡同挑姑娘的,大户人家挑丫鬟的,买媳妇的,还有富户买儿子的,还有一些不说自己买人用来干啥,只是使眼色但是好像他们都懂的。”

“出手大方的有,抠搜的也有,但是像您这种拦着踹人的只有您一位。”

“我不识字,也不知道算不算良家子,城里招工的那些人看见我就往外赶,但我想找一份活。”

“我觉得您这挺不错的,您这还招人吗?”

秦淮:……

卧槽,这是什么boss直聘?

在人口贩卖市场蹲老板,赵诚安真有你的呀,你们蜉蝣果然是脑回路清奇。

陈秋生也被赵诚安的这番话给说不会了,直接沉默。

见未来老板陷入沉默,赵诚安以为是自己这番竞聘宣言不够铿锵有力,想了想又补充道:“哦对,我还有一份手艺,我偷东西特别厉害!”

“您可以问问他,这段时间那边丢的所有东西都是我偷的!”

三人:……

看着赵诚安真诚的眼睛,陈秋生继续沉默。

这种时候,识趣的人就该默默离开。但赵诚安不是人,他也不识趣,他就站在这里等陈秋生给自己一个回复,反正陈秋生也没有要揍他的意思。

“我是泰丰楼的厨子。”陈秋生直接自报家门,“我家不缺人,但是泰丰楼最近要招一批学徒伙计,没有工钱,不管住,管饭。”

“我可以帮你介绍,如果你应聘上了,我家有一间空的柴房可以免费租给你。”

说完,陈秋生打量了一下泥人版的赵诚安叹了口气:“你也一起跟上吧,和夏生一起洗个澡。”

“这副模样去城里招工,不会有人招你的。”

赵诚安开心地咧着大白牙,兴冲冲地跟上。

跟上的时候还不忘凑在下夏生边上小声说:“兄弟,还是你有眼光呀,挑的这个买主靠谱。”

“我这边还有两个从你前东家那偷来的黑面馍馍没吃完,要不要我给你一个,你帮我说说情,让你现东家把我也一起买了。”

夏生:……

夏生默默往边上挪了两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