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尘埃落定

重庆。

侍从室。

惊天的大瓜,终于是传到了侍从室中——不过,捅破这层纸的,不是确切的消息来源,而是……一群哭哭啼啼的妇女。

庄维宏赶去办公室的时候,只觉得办公室变成了养鸭厂——一大堆的妇女哭哭啼啼的声音,比养鸭厂还要喧嚣,庄维宏差点扭头就跑。

侍从长看到了庄维宏后,立刻喝道:“维宏!过来!”

庄维宏唯有硬着头皮进去。

他心里同情侍从长,不知道侍从长是怎么“扛”住这种狂轰滥炸的。

庄维宏在妇女们哭哭啼啼注视的目光中前行,走到侍从长身旁的时候,听到有个中年妇女还在哭嚎着:

“他姨夫啊,张世豪太过分了,我家老二还是个孩子啊,他怎么就能把我家孩子给抓走?还抓去的是军统的监狱,那地方是人能呆的吗?”

“我家老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我也就不活了!”

庄维宏心说还有这好事?在外面你人五人六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到过,装什么装!

侍从长怒声问:“维宏,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丁点消息都没听到?”

他是真的没听到风声,本来好好的在处理着公务,【达令】说她有几个姐妹受了委屈一定要见他,见【达令】神色不善,侍从长唯有答应下来。

结果,说好的几个姐妹变成了一屋子的妇女——中年的是当妈的,年轻的是当夫人的,而他们的儿子(丈夫),被人给抓了!

哭哭啼啼的讲述声中,头大的侍从长终于理清了大致缘由——合着是被军统给抓了?

他这才怒冲冲的将庄维宏喊来询问。

庄维宏一脸懵,小心翼翼道:“我这就去查!”

“你也不知道?”侍从长目光突然变得不善,闪烁一下后,他道:“我跟你去!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此为借口终于摆脱了办公室,侍从长出去以后不由松了口气,随后阴沉着:

“好好查一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在堵我的耳朵!”

侍从长久经政斗,看庄维宏都不知道消息,自然就意识到是有人在故意封锁自己的消息渠道。

至于军统抓了一帮小辈,他反而是心里有数。

真以为他坐在侍从室里什么都不知道?

这帮小辈给自己的“小虎贲”泼的那脏水,他又没瞎,岂能看不见?

所以,此时的侍从长心里只是认为这是张安平的反击,他也不认为张安平会怎么严惩,所以并不在意。

他更好奇的是究竟谁在堵他的耳朵!

庄维宏去的快,来得也快,不一会儿,就在私密办公室中复命来了。

不过此时庄维宏的表情很是复杂。

他没想到被他格外注意的张安平,竟然会闹出这种幺蛾子。

而这疯狂的行为,也让庄维宏心里的钉子彻底的消散。

“查清楚了。”

“说!”

庄维宏汇报:“张、张安平,派人逮捕了毛仁凤、逮捕了一些权贵子弟,同时,还有消息说……军统的特工,正在秘密监视唐宗和郑耀全。”

“南京那边,军统扣押了多名高级军官正在进行审查,上海那边,军统进驻了龙华机场,具体的动作不明,但有消息称……杜越笙,也被军统给抓了。”

侍从长本来在等的回答是:

谁堵了我的耳朵。

庄维宏的回答却跟他期待的结果不一。

只是,随着庄维宏的汇报,侍从长脸色却浮现了铁青之色。

在庄维宏汇报完毕以后,侍从长按捺不住的出声:

“混账,这是要干什么?兵谏吗?!”

“兵谏”两字让庄维宏不由冒出冷汗。

自十年前的那次事件以后,这两个字就成为了侍从室的禁忌,现在侍从长竟然如此定性,无疑是气急。

其实侍从长这么愤怒,也是有原因的。

戴春风死后,他就着手进行了对军统的拆分。

没有了戴春风的军统被拆分,唯一的阻碍只有张安平,也就是他经常念叨的“小虎贲”。

但张安平表现的实在是太乖巧了,守在戴春风的灵堂前不闻不问,任凭军统被拆分,一字未发——也正是这种配合,让拆分军统毫无阻力。

所以,张安平得到了侍从长一句“识大体”的评价。

也正是因此,在军统局长的人选问题上,侍从长面对大量的反对,坚持要让张安平当这个局长。

这是他强行通过的决案。

虽然现在还没有发布,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谁料一转头,张安平竟然给他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扣押毛仁凤;

扣押南京多名高级军官;

封锁龙华机场!

且不说张安平此举到底是何目的,但这般冒昧而鲁莽的行为,等于直接打了他的脸!

侍从长如何不怒?

更何况没有命令而私自扣押高级军官,扣他一顶兵变的帽子,真的不冤。

庄维宏和张安平没有直接的利益纠葛,他也没必要为张安平解释,但可能是因为他屡屡怀疑张安平的缘故,所以带着一股子歉意,此刻虽然因为侍从长的发怒而冒冷汗,但思来想去,还是隐晦的提醒了两句:

“侍从长,3·17坠机事件的调查,军统……全程没有参与。”

“我记得张安平是戴春风的外甥,戴春风待他比亲儿子还亲。”

侍从长政斗经验丰富,立刻就意识到了庄维宏的话里有话。

军统没有参与调查,是因为他的命令所致——那他为什么下达这个命令?

有人说张安平“非常关心”戴春风坠机。

也正是因此,他才禁止军统的力量参与调查。

“这件事,我确实是疏忽了。”

侍从长不由叹息一声,之前他着急拆分军统,并未深想,现在看来确实过于功利了——戴春风毕竟是军统的掌权者,他死以后,军统不仅没有参与调查,甚至连调查的结论,都难以让军统信服。

这种情况下,军统出现了激烈的反应,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不是张安平肆意妄为的理由!”

“他不服这个结果,他可以找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让我被动吗?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让他万劫不复吗?”

庄维宏没有出声,但他从知道了这些消息后,心里就有了答案:

他知道!

但他不在乎!

【雨农兄,你倒是有个好外甥啊!】

庄维宏心里默默的感慨,他要是能有一个为了他庄维宏连自身前途都不在乎的外甥,怕也是会当亲儿子一样培养吧!

侍从长显然不会站在张安平的角度去想问题,他只知道张安平这么做,会让他强行推动的人事任命跟笑话一样,也会让他遭遇莫大的压力。

【嗯?这莫非就是堵我耳朵的缘由吗?】

侍从长顿时明了,有人生怕自己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出面阻止,故意堵自己的耳朵是为了置张安平于死地吗?

他忍不住来回踱步,心道:

【这小家……这小混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孤”啊!】

过去,戴春风是他的“孤臣”。

但后来的戴春风可就不是“孤臣”了,到处结交人脉,甚至还利用种种渠道向自己施压,意欲问鼎海军司令。

这反而激起了侍从长的怒意,最终摁下了戴春风,在戴春风死后毫不犹豫的挥刀砍向了军统。

而他看重张安平,意欲让张安平作为军统新的局长,除了张安平对他的忠心外,还有张安平从不顾及权贵的决绝。

刘司令、孔家、陈家、宋家……

这些巨头,张安平都敢去招惹!

再加上张安平表现的识大体,所以他强行推张安平上位。

但张安平搞出了这出戏后,侍从长深知张安平是不可能成为军统新的局长了,他都有意让张安平滚出军统、只负责军工这一块。

可是,他意识到了张安平的“孤”以后,却又舍不得了。

一个没有多少私心、为了亡故的表舅而掀桌子的耳朵,可靠吗?

纵观浩荡的中国历史,这种人是最可靠的!

终于,侍从长停止踱步,站在了庄维宏面前:

“维宏,你去找毛仁凤,告诉他,这一次委屈他了!”

“还有,你去见张安平,让他……挨打要立正!”

庄维宏立刻意识到了侍从长的目的:“是!”

他心里暗道:雨农兄,看在你的面上,我这一次帮你外甥一把,以后……随缘吧!

庄维宏领命离开后,侍从长并未彻底罢休,而是又唤来了一名心腹,让其查一查为什么自己会被堵住耳朵。

这根刺扎心里,不拔掉的话侍从长是难以心安的。

好在侍从室终究是他侍从长的地盘,只要下功夫查,一些小动作查起来并不难。

很快就有了汇报:

“侍从长,查清楚了,是叶局长碰到了向您汇报消息的侍从后,让其暂时不要打扰你。”

“叶修峰?”

“嗯。”

侍从长目露阴沉,看样子中统是迫不及待的想上台了?

哼!

【中统,看样子……你也迫不及待的想挨刀了!】

……

庄维宏本来是要去防一师去捞人的,没想到在半路却碰到了毛仁凤——看毛仁凤气冲冲的样子,明显是来侍从室告状的。

庄维宏喊住了对方:“毛副局长。”

“庄侍从!”

毛仁凤脸上堆起了笑意。

“你这是?”

“我去见侍从长,有事汇报。”

“毛副局长,上车?”

见庄维宏发出了邀请,毛仁凤便猜到是有话要说,遂选择上了庄维宏的车。

“毛副局长,这件事……侍从长已经知道了,你就不要去汇报了。”

面对庄维宏直入主题的话,毛仁凤脸上的笑意飞速的凝固,他声音阴沉道:

“侍从长要包庇他吗?”

庄维宏看着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阴沉的毛仁凤,心说这一次毛仁凤确实是丢脸丢大了,毕竟是在军统局本部被带走的。

他温声道:“毛副局长,侍从长说这一次让你受委屈了,他不会忘记的。”

毛仁凤的拳头紧攥:

“庄侍从,张安平这一次,过线了!”

庄维宏安抚道:“放心吧,侍从长不会饶过他的——我这里倒是要恭喜毛局长了。”

毛局长?

这三个字传入了毛仁凤耳中后,他脸上的阴沉之色便逐渐散去,最终化为了一声衷心的歉意:

“庄侍从,刚才是我态度不好,还请谅解。”

庄维宏笑了笑:“我要去机场,就不陪毛局长了,改日再叙。”

“一言为定!”

目送着庄维宏乘车离开后,毛仁凤强忍着激动上了自己的车。

“毛局长。”

他嘴里念叨出这个称呼后,嘴角的翘起怎么也压不下来。

我毛仁凤,竟然有朝一日也能成为……毛局长!

要知道他之前只想跳出军统框架,免得接下来被张安平摁地上往死里摩擦。

而他的设想是要么去未来的内政部警察署,要么是去外交情报司。

但现在看来,军统局长的位子,反而砸到了他的头上。

一想到这个,毛仁凤竟然暗暗后悔起来,要是早知道会成为军统局长,之前分军统的时候,我好歹多给军统留点家当啊!

又喜又悔的他,这会儿心里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一样。

充当他司机的明楼见状,忍不住道:“主任,咱们不去告状了?”

“不去了!不去了!”毛仁凤摁下心中的躁动:“咱们回!今晚没事吧?咱们哥俩好好喝一顿!”

明楼提醒:“主任,现在可不是喝庆功酒的时候,张安平……还没有锤死!”

“他?”毛仁凤轻描淡写道:“他没救了,军统局长跟他再无瓜葛,顶多就是一个……”

说到这,毛仁凤突然怔住了。

面对突然的停止,明楼小心问:“主任?”

“混蛋!”

毛仁凤突然暴跳如雷,略发福的身子在轿车中蹦跶了起来,脑袋直接撞到了车顶。

但他却没感觉到疼,只有无尽的愤怒。

毛仁凤睁大偏小的眼睛,怒号:“唐宗,你误我!”

明楼被这一幕看的目瞪口呆,小心翼翼道:

“主任,到底出什么事了?”

毛仁凤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成军统局长了。”

明楼立刻惊喜道:“真的?局座,恭喜您!”

但毛仁凤却没有丝毫的喜意:

“张安平,怕是……”

他咬牙切齿:

“军统的副局长。”

明楼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但心里却平静的一塌糊涂。

一切,不出安平之所料。

……

重庆机场。

张贯夫心情复杂的坐在机舱中,面色沉沉。

这段时间,他格外的辛苦——面对人心涣散的军统,他苦苦支撑着,却又眼睁睁的看着军统如一块肥美的蛋糕一样被各方肆无忌惮的吞食。

无力,痛惜!

但没人知道的是,他的心中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担心和凝重。

唯一的安慰是独子自囚灵堂,对军统之事一语不发。

随着官方公布了3·17坠机事件的调查结果,张贯夫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他不愿意再深究,不愿意再想,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可是,惊天霹雳却响了起来。

出事了!

毛仁凤被捕、郑耀全和唐宗被军统监视,十几名权贵子弟被悉数逮捕——这些霹雳让张贯夫久久不能平静。

从这些事来判断,自己内心深处的担忧纯属他多想。

可紧接着心又再度悬起。

儿子这么做,愚不可及啊!

没有人庇佑他、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他这么做,会落得什么结果?

张贯夫担心的要命,而偏偏这个时候,上海来了一份电报:

十万火急,请速至上海!

发报人是他儿子的副手郑翊。

这封电报让张贯夫的心态爆炸,难不成是儿子出事了?

此刻坐在军机上,张贯夫沉沉的面孔下尽是焦躁和不安,若不是他一贯沉稳,这时候都得出声质问为何还不起飞了。

被安排在他身边的林楠笙似是觉察出了张贯夫的焦躁,起身正欲去询问,却见舱门又开,一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带着随从步入了机舱。

张贯夫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起身:

“庄侍从。”

来人正是奉侍从长之令去见张安平的庄维宏。

庄维宏本来要客套,但看清楚张贯夫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嗯?张、张处长!”

张贯夫心里一惊,他做事低调,在军统中名声不显,庄维宏是侍从室最顶级的几名侍从之一,他怎么认得自己?

但不等他客套,庄维宏已经说话:

“张处长也是去见安平吧?”

张贯夫心念急转中,嘴上却无奈道:“正是,庄侍从这是?”

“奉命去见安平。”

庄维宏道:“正好和张处长同行。”

庄维宏算是在侍从长面前“捞”了一把张安平,此刻见到张安平的父亲,自然要将事情隐晦的点明——帮归帮,但我帮了你,总不能悄无声息吧?

于是他便跟张贯夫扯起了“家常”,最终在闲谈中透漏了自己为张安平说好话的事。

张贯夫也听得出好坏,急忙替张安平致谢。

飞机就在二人的闲聊中起飞,直入云海,向着上海飞去。

……

7个小时后,C47运输机降落在了龙华机场。

而就在飞机降落之际,急匆匆驱车而来的徐百川,也一头闯进了指挥塔中。

此时的张安平正在大发雷霆。

“我的命令……现在不顶用了么?”

张安平带血的目光充满了冰冷,冷冰冰的从眼前一排特务身上扫过,被他目光触及之人,皆纷纷垂首不敢对视。

即便是郑翊,也不由自主的俯首。

张安平之所以如此大发雷霆,是因为他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交代的任务【从重处理】并未被贯彻执行。

于是,张安平完成了对张世豪的无缝切换。

“现在,立刻……”

“执行”两个字没出口,指挥塔内就传来一声爆喝:

“安平!”

是徐百川!

徐百川冲了进来。

没错,就是“冲”——收到徐天的电报后,他就乘车一路狂奔而来,生怕张安平闹出不可挽回的事。

一路疾驰,没有看到一个充满血腥气息的龙华机场,可算让老徐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听闻张安平要下达最后两个字,徐百川只有一个想法:

幸好老子来得及时!

看到是徐百川,张安平冰冷的眼睛中多了些许的温暖。

“我找你有事!”徐百川说完后朝待命的一众特务道:

“你们先解散!”

张安平点头后,郑翊他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默默的退开。

他们一直知道张安平下达“所有涉事人员从重处理”的后果,一直知道。

但他们不具备抗命的能力,也不敢抗命——说句难听的话,他们若是抗命,哪怕张安平不下达命令,他们的手下也会毫不留情的执行,并对他们施以制裁!

因为,他们的长官叫张世豪!

因为他们的长官,带着他们在八年的全面抗战中,打出了让日本人闻风丧胆的战绩,因为他们对长官的信任,是八年抗战期间一次次胜利所铸造的!

郑翊他们刚刚从机场的指挥塔下来,迎头就碰上了张贯夫和庄宏伟两人。

张贯夫立刻问道:“郑翊?安平在上面吧?”

还有些许担心的郑翊看到了庄宏伟和张贯夫后,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有张长官的父亲和庄侍从在,徐百川哪怕是劝不下区座都没事。

“在,张长官、庄侍从,我带你们上去。”

张安平的手下对张贯夫的称呼其实挺纠结的,论职务吧,该叫张贯夫为“张处长”,但对方是张安平的父亲,如此称呼又觉得不尊敬,也不知道是谁喊出了张长官后,其他人就学着如此称呼起来,以至于曾有人笑称“军统一父子,二人双长官”。

庄宏伟扫了眼这些颇有种如释重负之感的军统骨干后,就意识到了什么,遂道:

“你跟他们先候着,我和张处长上去。”

郑翊不鸟对方,用请示的目光望向张贯夫,见张贯夫点头后才答了一个“是”。

庄宏伟心中暗暗摇头,对这种只听长官的风气很不喜,但这种现象司空见惯,他也不好说什么。

二人缓步上了指挥塔,还没进去,里面愤怒的声音先是传出:

“这件事我已经想清楚了!当初从美国回来,为的就是打日本人!现在日本人投降了,我张安平马放南山又如何?”

“要是因为区区一个交代的缘故,撸了我,我不在乎!”

“安平,你不为你考虑,可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呢?他们对你言听计从,你难道对他们都不管不顾吗?”

“你成就了你的名声,可他们呢!他们怎么办?”

指挥塔内陷入了沉默。

听到这,庄宏伟心里顿时有数,知道这便是张安平的软肋了,遂故意干咳一声,发出了声响。

一旁的张贯夫暗松一口气,姓庄的要是还想偷听,那他就得弄出点动静了。

“谁?!”

愤怒的暴喝声响起:“找死!”

下一秒,愤怒的声音秒变……怂包:

“爸。”

指挥塔内,张安平的脸色格外的精彩,怯懦的样子让庄宏伟都想笑了。

“张副局长,好久不见。”

张安平却不做理会,直接上前走到父亲跟前:“爸,你怎么来了?”

张贯夫急忙向张安平使眼色,但张安平却不理会,气的张贯夫直接出声:

“张安平,庄侍从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张安平这才不情不愿道:“庄侍从。”

庄宏伟自然从张安平的不理会和不情愿中品出了味道,索性直接说道:

“张副局长,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

张安平讥笑:“庄侍从,你的调查结果已经通报,你觉得我还有误会吗?”

深呼吸一口气,庄宏伟果断换了一个称谓:

“安平老弟,你是个性情中人,我呢,也就不跟你玩虚的——戴局长坠机的原因,想必你也清楚。”

“他不是没有挽回的机会,他如果不考虑杜越笙的面子,果断的停飞或者将飞行员更换,何至于此?”

“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怎么做?你让侍从长又怎么做?侍从长能做的,无非就是给戴局长足够的哀荣!”

张安平的呼吸粗重起来,等庄宏伟说完,他怒道:

“所有涉事人员,必须杀!”

“杀?你说的轻巧,可用什么理由?这件事本就是意外!”

“狗屁的意外!要是龙华机场方面按规矩办事,会有这种事吗?要是杜越笙师徒俩……”

庄宏伟直接打断张安平的话:

“杜越笙,于党国有功,杀不得!你敢杀他,上海必乱!”

“我舅对党国无功吗?”

“罗宏文,你可以处置。”

张安平忍了忍后,冷声道:“空军的龌龊事,我要悉数抖出来。”

“安平老弟,你不要意气用事。”

张安平不语,态度很坚决。

庄宏伟叹了口气:“你可知这样的后果?”

“我知道!”

他深深的看着张安平:“侍从长让我告诉你,挨打……要立正!”

张安平垂首后,又坚定的昂首挺胸:

“让侍从长失望了,可……我总归得给我舅一个交代。”

庄宏伟不再言语,但心中却无疑是轻松了。

在飞机上碰到张贯夫后,他虽然没有异色,可从张贯夫不经意间流露的焦躁中就意识到了张安平的杀意。

否则张贯夫不可能如此焦急的赶赴上海。

现在的结局,虽然看似恶劣,但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刚才指挥塔内的对话中,包含了多少杀机?

庄宏伟觉得让张安平退步的,其实不是他所代表的的权威,而是之前徐百川的那句话:

“你不为你考虑,可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呢?他们对你言听计从,你难道对他们都不管不顾吗?”

【这个样子,其实也挺好。】

在庄宏伟跟张安平结束了对话后,张贯夫才上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帮张安平理了理衣服,顺势轻轻的拍了张安平的肩膀。

无声胜有声。

望着父亲饱含深意的眼神,张安平默默的垂首。

他的算计无疑是成功的,最后的手尾也收拾的干干净净了——那些默默注视着的老狐狸,在看到自己如此损失后,绝对不会再有其他联想。

很成功。

可是……

他目光不经意间从露出了轻松笑意的徐百川身上扫过、从苍老了不少的父亲身上扫过。

不管如何,总归是一切都尘埃落定!

冇存稿,超时了,汗!

(本章完)

第776章 输赢

南京。

张安平立于窗前,目光落在了远处一片哀白的洪公祠。

在等待通报的一段时间内,布置于洪公祠的灵堂,除了张安平嫡系、江浙区域内的军统成员外,鲜有人来。

但随着张安平扬起的大砍刀轻飘飘的落下,随着侍从室庄维宏亲自随张安平来洪公祠吊唁戴春风,门可罗雀的灵堂,终于开始变得喧嚣若市。

昨天,国民政府下令成立了【戴春风治丧委员会】,大孝子戴善武成为了主任,张安平任副主任,但大孝子很不喜张安平,把持治丧话语,将张安平隔绝在外。

见此,张安平再没有自囚于灵堂之中,只有“大孝子”戴善武,披麻带孝接受着一位位吊唁客的安慰。

目光从洪公祠前收回,张安平轻轻的摇头,发出了幽幽一声叹息。

愚蠢的戴善武,难得的歪打正着,将自己这个凶手给隔绝在外了。

可惜,这一手,当真是……蠢不可及啊!

外面传来脚步声传来,很快曾墨怡便推开了房门:

“安平,毛副局长来了。”

毛仁凤!

张安平淡然道:“让他进来。”

“毛副局长,请进。”

毛仁凤缓步走进了饭店包房中,看到张安平后的第一句话是:

“安平,这一次你我之间……坦诚相待?”

一抹讥笑从张安平嘴角浮现:

“蠢货!”

毛仁凤却没有动怒,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随后自顾自的走到沙发前坐下。

张安平见状便走过去坐到了毛仁凤对面,用一种嘲弄的目光盯着毛仁凤。

像是看一个傻子。

毛仁凤暗暗咬牙,但一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终究是强忍下来,沉重的道:

“安平,节哀。”

张安平轻飘飘的怼了四个字:“虚情假意。”

毛仁凤被张安平接二连三的嘲弄彻底激怒,指着张安平大骂道:

“我虚情假意?我好歹保住了雨农的心血!”

“你呢?”

“雨农一直视你为接班人,可你在雨农逝去后做了什么?军统被提案拆分的时候,你躲在灵堂里一语不发!”

“等通报出来,你却只顾着出一口气,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安平,你觉得我蠢?我还觉得你就是个废物呢!”

张安平未因此愤怒,而是轻飘飘的道:

“所以,你不会向我这个废物……低头对吗?”

此话一出,毛仁凤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在沙发上一语不发。

毛仁凤,确实是……低头来的!

其实不只是毛仁凤,唐宗来了,郑耀全也来了,只不过这两狐狸暂时还沉得住气,不像毛仁凤,只得硬着头皮来找张安平。

因为军统……没钱了!

张安平现在对军统的诸事不管,署理副局长的毛仁凤之前还能不管,反正是要跳出军统的,可他现在不得不管。

因为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未来的军统的局长,就是他毛仁凤。

所以,毛仁凤不得不管!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管,得有钱,可他毛仁凤,手里有个屁的钱。

国民政府对军统的拨款,早在年前就已经到账了,可打特务处时期,上面的拨款就是杯水车薪,更遑论是现在庞大无匹的军统——上面的那点拨款,连军统在册特工一月的薪水都不够。

军统现在虽然确定了拆分方案,但人员至今还没有分流呢,所以毛仁凤需要面对的是上上下下二十余万张嗷嗷待哺的大嘴!

在册特工的薪水可以拖一拖,但忠救军呢?

庞大的忠救军体系,所有的薪水都指望着局本部发,这钱,他哪敢拖啊!

诚然,忠救军是张安平的嫡系,可说到底就是军统直属的武装力量,向军统局本部索要薪水,天经地义。

一想到足足二十余万张嗷嗷待哺的大嘴,毛仁凤就浑身发冷。

一人一口,他毛仁凤都得连渣子都不剩啊!

不管?

他毛仁凤要是敢不管,划定好的利益不仅鸡飞蛋打,以后更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于是,他在被张安平道破之后,就只能装泄了气的皮球。

张安平有办法吗?

当然有!

军统负责着汉奸资产的清缴工作,张安平甚至之前还掀起了大清算,手握的资金足以支撑军统数月的开销。

除此之外,军统原有的走私网、商网悉数在张安平的手上,只要张安平愿意掏钱,军统上上下下会肥的流油的度过眼下的几个月,直到拆分完毕。

因此,毛仁凤明知肯定会受辱,却不得不来。

眼下张安平要是不出手,军统,就乱了!

张安平会坐视军统乱起吗?

过去,毛仁凤敢肯定:

张安平不敢!

可现在,毛仁凤、唐宗和郑耀全,没一个敢如此的笃定。

要知道眼前的这位爷,在军统被拆分的时候,一语不发,哪怕是局长的位子砸在了身上以后,却丝毫不在乎的挥起了四十米的大砍刀。

到手的局长变成了副局长!

说他疯了都有人信!

所以,毛仁凤来了,唐宗和郑耀全也来了。

而当张安平说出“所以,你不会向我这个废物……低头对吗?”这句话的时候,看似是毛仁凤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认命,实则是毛仁凤终于长舒一口气。

娘的,这狗东西只要愿意谈就行!

“让唐宗和郑耀全滚上来见我!”

张安平淡淡的道:“另外,把戴善武那个蠢货带过来,让他看看他父亲的心血,是怎么被……分食的!”

毛仁凤飞速的站起,浑然不像之前泄气的样子,并以一种难以匹配体型的速度,飞速的离开,生怕张安平会反悔一样。

张安平的目光幽幽,财权,是他手上的最后一张牌了,这张牌,看似如同双王炸,但实际上,却只能用于妥协。

……

披麻戴孝的戴善武来了,看张安平居然住这么豪华的包间,又想起自己在洪公祠中睡的是茅草,顿时目露酸意。

可惜这里没有他发言的权力,当唐宗和郑耀全一道进来坐在沙发上以后,戴善武就只能拎着一张椅子坐旁边。

若不是看在张安平的面子上,他怕是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毛、唐、郑三人坐下后,一语不发,对没有待客之茶的情况也不以为意,纷纷等待着张安平的诘难——既然是要钱来的,他们当然做好了准备。

只要能把钱要到,一切,好说。

张安平瞥了眼碍眼的戴善武后,终于出声:

“谁算计这个蠢货的?都给他解释解释。”

毛唐郑三人悄然对视,心说换做是他们,才不会理会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呢。

但张安平既然开口了,他们自然得满足张安平的要求。

郑耀全先开口:

“善武,那一次在茶馆里,故意在你后面说局座之死是阴谋布局的人,是我安排的。”

戴善武的脸色一黑。

郑耀全补刀:“还有,那个教唆你的姘头,也是我安排的,嗯,不过她是中统的人。”

“你碰到的那个算命先生,是我安排的。教你在南京为难张、张安平的帮闲,是我安排的。”

一件件事从郑耀全和唐宗口中说出,让戴善武的脸色越来越黑,但最后却演变为恐惧——他不敢想象,自己每天接触的人,竟然有这么多都是带着目的的!

亏他还觉得这些人是兄弟!

但最让他心寒的是毛仁凤的讲述。

“让你生出和安平争雄的野心,是为了给安平添堵,我从不认为你会成为安平的阻碍。”

“明楼,对你……也不过是利用。”

毛仁凤的讲述让戴善武引以为傲的自尊被撕的粉碎,因为在毛仁凤的讲述中,他就是一个废物。

而讲述这些的毛仁凤,戴善武过去虽然不喜,但却一直是当一位长辈的!

就是这样一位长辈,用简单而冷冽的话,撕碎了他的骄傲和自尊。

“善武,这一行,不是你这样的人可以呆的,要是没有安平的保护,你……怕是死了千百次了!”

“听毛叔的,雨农下葬之后,你转个文职吧,到时候老老实实的过日子,没有人会算计你,要是你还不知道好歹想要瞎掺和,怕是得……”

毛仁凤顿了顿,依然说出了残酷的四个字:

“不得好死!”

戴善武像一头红了眼的疯牛,大口大口的喘息,发红的眼睛注视着四人,可四人却无比淡然,压根就没在乎过他要发狂的样子。

段位……相差太远了!

“啊——————”

戴善武嚎叫一声后,冲出了包房,像一头野兽一样。

声音渐远,逐渐消失。

毛唐郑三人望向张安平,一副你可满意的样子。

他们很清楚,张安平将戴善武拎来,不是为了让戴善武看一看他父亲的心血被瓜分,而是让三人做出保证:

以后不再算计戴善武。

至于张安平为什么这么做,三人都非常的明白。

现在,前戏结束,该入正题了。

毛仁凤率先开口:

“根据提案,现在的军统中,有一部分力量会被剥离到警务体系。”

说完这句话后,毛仁凤阴冷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唐宗,唐宗恍若未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毛仁凤接着说:“还有一部分力量,会被军令部二厅所吸纳。”

这部分力量自然是被郑耀全吸纳的。

“涉外的力量,会组建外交情报司。”

“跟宪兵司令部有关的力量,会移交给宪兵司令部。”

“军统直属的武装力量,会跟忠救军一道被整编为交通警察总队。”

“届时的军统,大约会保留一万人左右的编制。”

毛仁凤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格外的无力。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初敲定瓜分军统议案的时候,未来的军统是要交到张安平手上的,毛仁凤可是一丁点的私心都没有,跟侍从室、军政部的代表一道,画出了一万人的红线。

当时的毛仁凤极其得意,他认为这个数字会让张安平体会到什么叫……挥泪斩马谡!

但谁能想到他毛仁凤竟然被算计了,最后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想到这,他又阴冷的望向了唐宗,恨不得生啖其肉。

唐宗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衣服,一语不发。

郑耀全饶有兴趣的看了两人一眼,一副我只是看戏的表情。

张安平用充斥着杀意的目光望向了三人,让房间内的温度都莫名的下降了几分。

他开口:“一万人的编制……能干什么?”

军统的一个区,不说下辖的站,光区本部,就得有情报、行动两大执行处,再加上后勤、审讯、文职、监狱等等,随随便便就得五六百人。

若是加上下辖的站,一个区随随便便数千人。

这样的区,军统有近十个!

一万人的编制下,区站构架,都得重塑。

至于军统的影响力,也自然会因此而衰败。

可对这个问题,却没有人回答。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目光中有暴虐之色在闪烁。

唐宗悠悠的开口:

“这件事已经敲定,改不了。”

张安平身上的怒意消散,沉声问:

“你能带走多少人?”

唐宗反问:“你想要我带走多少人?”

张安平一时间语塞。

郑耀全这时候道:

“外交情报司,不会超过两千人。交通警察总队,额定编制四万人。军统,一万人。宪兵司令部,能接纳三千人。二厅,能接纳两千人。老唐手上的警察署,虽然规模庞大,但不可能都启用军统的人,最多不会超过六千人。”

一共是……六万三千人!

而此时的军统,在册特工五万人,包括忠救军在内的军统武装力量,十几万人,加起来超过二十万!

张安平震怒的看着三人:“你们……你们……”

这当然有演的成份,因为这个确切的数字,毛唐郑三人都在保密,张安平不该知道。

唐宗开口:

“这是大势,国家安定后,没有人能养的动这么多人!”

国民政府对军统的拨款,占据了军统经费的九牛一毛。

之前,戴春风凭借圈钱能力,拼了命的养活着这么多人,可现在日寇已经消灭,很多的走私渠道都失去了意义,即便张安平接手,也确实养不到这么多人。

而这,就是大势所趋。

“一万!”张安平恢复了冷静,他凝视唐宗:“你接纳一万人。”

唐宗道:“交警总队的整编,你负责。”

这是交换!

张安平深呼吸、再深呼吸。

“好。”

十几万人的军统武装,整编为四万人,这是要老命的差事——若不是因为这个,唐宗绝对不会来找张安平。

张安平吃下了军统拆分的最大苦果后,提出了条件:

“善待我的人。”

唐宗淡然道:“只要他们识相。”

“解决”完唐宗,张安平望向郑耀全。

“二厅,太弱了,应当加强,五千人。”

不等郑耀全开口,毛仁凤先反对:“二厅不需要这么多人!”

军统拆分后,二厅会成为军统的对手,毕竟双方在职能方面有重叠。

之前,毛仁凤很乐意二厅加强,但现在他可不乐意。

郑耀全一字不说,继续看戏。

张安平转而对毛仁凤道:“我要八千人。”

毛仁凤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张安平说的“我要八千人”,是要未来的军统的八千个编制。

他毛仁凤才是局长,你张安平要八千个编制,那我呢?

两千个?

那他妈谁才是局长!

军统重编,手上的编制就是招兵买马发展嫡系的资本!

毛仁凤怎么可能相让?

张安平反问:“你要多少?”

“八千。”

张安平顿了顿:“那就掀桌子吧。”

他为什么低头?为什么要向唐宗低头?为什么要揽下交通警察总队改编的苦果?十几万的武装力量整编为四万人——张安平能不知道这活计多艰难?

可他拦下了,甚至向唐宗低头了,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嫡系争取去处吗?

唐宗见张安平不谈了,便道:“均分吧。”

毛仁凤对其怒目相视,恨极了唐宗。

张安平这时候让步:

“各站,正职你七我三,副职,我七你三。”

毛仁凤勉为其难的点头,接受了张安平的让步,但还是提出了要求:

“但遣散之事,由你悉数负责。”

张安平目光中的杀机浮现,毛仁凤毫不畏惧的对视。

“好!!”

张安平吞下了仅次于交通警察总队整编的苦果。

郑耀全悠悠道:“五千人,我要了,但……我要盘尼西林一半的销售渠道。”

军统的走私渠道基本废了,虽然还能有走私收益,但绝对不会像抗战时期一样。

所以郑耀全瞄准了另一个赚钱的渠道。

毛仁凤怒视,张安平却平静道:

“好。”

毛仁凤无可奈何,只能深深的看了眼张安平。

来日方长!

过去,他没有太多的力量,对上张安平一直处于下风——这其实是美化的说法,准确的说,他就是被碾压的一个。

可现在时过境迁!

军统拆分整编后,尽管他占了一半的编制,可正职方面张安平做出了让步。

但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个,而是张安平只有军统一半的编制!

军统在册特工五万人,整编之后剩一万人,这意味着要裁撤八成之多,尽管张安平从唐宗、郑耀全处多拿下了数千的名额,但对于要裁撤的规模来说,太少太少了。

五千的编制规模,张安平要安置他的嫡系,未必都够,又怎么可能给军统其他势力分杯羹?

那些人只有一条路:投向他毛仁凤!

这就是毛仁凤的机会,碾压、反超张安平的机会!

只要他操作得当,张安平在他跟前,将再无优势可言。

来日方长!

这些,张安平知道吗?

当然知道!

可当他选择了入局,那他就别无选择。

包括揽下交警总队整编的苦活、包括揽下军统特工整编的苦活。

他只要入局,就别无选择。

之前毛唐郑三人最担心的是张安平不入局,为了拉张安平入局,毛仁凤被骂成了死狗都不敢大声反驳。

但张安平入了局以后,他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张安平手上掌控着目前军统的巨额财富,毛唐郑三人,压根就没必要跟张安平交涉——他们是没钱对军统人员进行分流,才不得不让张安平跟他们讨价还价。

也就是说,张安平能干苦活,反而是他上桌的底气。

毛唐郑三人目的达成,最大的报复甩给了张安平,也就没必要在耗着了,纷纷起身离开——相比进来时候三人共进退的样子,现在的三人,拉开了距离,相互间,全都是……防备。

抗张联盟,瓦解!

三人走后,脸色阴霾的张安平,突然间笑了起来。

笑的非常的开心。

曾墨怡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丈夫在那一个人开怀而笑,这笑是这几日来她从未见过的,便忍不住道:

“什么事这么开心?”

“墨怡,你知道五万特工的军统,压迫力有多大吗?”

抗战结束后,国民政府手中的省会城市35个,重要工商业城市外加中小城市(县域中心)约400个。

平均下来,一个城市可以安置超过一百名的军统特工。

这些人对地下党的遏制力太惊人了!

曾墨怡岂能不知道?

她的丈夫这段时间的奔波,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她笑着问:“现在呢?”

张安平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万人!”

曾墨怡呼吸一滞,竟然减少了这么多?

“除此之外,未来的军统站正职,毛仁凤占七我占三,副职,我占七他占三。”

张安平满脸都是难以压制的笑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一个站,都会陷入正副职的政斗之中!

内斗,牵扯的精力有多大这一点张安平实在是太清楚了。

“安平,你……真厉害!”曾墨怡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丈夫。

丈夫这一手,基本瓦解了军统对组织的威胁。

实在是太厉害了。

张安平大笑,一脸的释然。

他心里还有一个包袱,这时候也终于能放下了。

唐宗!

戴春风坠机之后,唐宗唯一的一次“亮相”是像陈胜吴广似的,进入戴公馆开走了戴春风的一辆汽车、拿走了一批戴春风收藏的武器。

以此,打响了落井下石、瓜分军统的第一枪。

除此之外,看似没有怎么亮相,但这个老狐狸却怎么可能如此老实?

毛仁凤就是被他给算计了。

毛仁凤最初被唐宗承诺,帮助脱离军统,一起执掌警察总署。

但唐宗的算计太妙了,他在侍从室布局,让军统没法参与戴春风坠机的调查——这一招棋可谓是将张安平算的死死的。

张安平虽然是按照自己的剧本在行事,可被唐宗算计的如此之深,这让他心中警觉不已,生怕被这个老狐狸看出了端倪。

而他接下来的行事,几乎都被唐宗算死。

正是因为军统没有参与3·17坠机事件的调查,张安平不得不以掀桌子的方式展开“报复”,名曰给一个交代!

毛仁凤,也是这种情况下被张安平囚禁的。

毫无疑问,唐宗压根就没有跟毛仁凤“共享”警察署的打算——毛仁凤被囚禁,侍从长要安抚人心,要处置张安平,毛仁凤便因此得了局长的位置。

看似毛仁凤赚了,可警察总署,却成了唐宗一人的地盘!

而赚了的毛仁凤,又要面对一个让他头疼至极的对手。

这也是毛仁凤恨死了唐宗的缘由,分食军统的时候,他因为有唐宗的保证,下手那可是要多狠就有多狠!

就连一万人的编制,也都是他想出来的。

用毛仁凤的话说:

以后军统不需要在小地方设置行动组,也不需要太多直属的行动组,既然没有了司法权,要那么多人干吗?一万,足矣!

结果呢?

他最后自食苦果,甚至还要承担跟张安平对抗的最终风险。

要不是拉张安平入局后,毛仁凤认为自己赢面极大,他都想直接跳反到张安平这边了。

以上的种种,几乎都跟唐宗的算计无二,尽管这也是张安平的算计。

这意味着唐宗对张安平的研究极深,哪怕这只是张安平展露的人设,可对方如此研究之深,说明对方在暗中注视、研究的时间,非常之长!

这种对手,宛如毒蛇,要么不动,要么,一击致命!

可怕!

好在当前的布局已经彻底完成,张安平贯彻了自己的人设,没有引起唐宗的怀疑。

当然,张安平也发现了唐宗大胆的行径——

封堵侍从长的耳朵!

没错,这事,其实是唐宗干的,可这个锅最妙的还是甩到了看戏的中统身上。

中统怕是到被拆分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侍从长惦记上的!

老实说,真要是跟唐宗这么一个对手长久的博弈,还真让人头疼。

可令张安平释然的是,未来他基本不会跟唐宗再有交集,唐宗也成功“洗白”,怕是也没心思和自己有交集!

毕竟,对唐宗来说,当初的仇,不仅报了,还报的非常舒爽。

当初张安平让唐宗的侍从室组长位子不保,现在的唐宗让张安平吃下了整编的苦果——这因果,算是解开了。

【这出大戏,唐宗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我张安平成为了最大的输家,可……】

【我输了么?】

张安平抱着自己的妻子,嘿嘿的直笑。

话说这一出大戏中,除了张安平是输家外,毛仁凤也算输家,虽然远没有张安平这么惨,但他被唐宗算计的是真的惨。

站在军统高层的视角,毛仁凤虽然是“赢了”,可却出卖了太多太多军统的利益。

而这也会注定他在以后的军统内,难以拥有绝对的底气。

甚至他这个局长的位置,都像是坐在了沙堆的城堡上。

到时候轻轻一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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