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利益者鄙

第八十八章利益者鄙

谁都想让世界,让命运对待自己温柔一些,云琅也是这样期盼的。

跟霍去病生活在一个时代,已经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现在,云琅还处处被人拿来跟霍去病相提并论,这就是残酷的虐待了。

云琅总觉得跟霍去病比起来,那家伙似乎更像是一个穿越者。

云琅施施然的走进了长安回春楼,这里衣香鬓影,骚气满楼,美的是那些歌姬,是那些舞者,发骚的却是一干勋贵,一群少年人。

跟阳陵邑狂热的庆祝活动相比,长安人就要内敛的多,一来,长安城里的百姓少,二来,大群的勋贵们做不出在街上舞蹈或者比武的事情,于是内敛的勋贵们就来到了寻欢作乐的青楼来宣泄自己的激情。

才进回春楼,就有一面熟纨绔热情而至,黏糊糊的手拉着云琅的手连连狂呼道:“永安侯至矣,张郎速来问候!”

云琅用力才甩掉那只腌臜的手,强忍着擦手的冲动笑道:“君因何而来回春楼?”

腌臜兄大笑道:“去病儿血战十里,刀剑折断,战马三换,自身却毫发无伤,诸兄皆以为奇,有好军阵者,正在复盘,想找找还有没有身在战场却毫发无伤的法门。”

云琅大笑道:“无他,唯侥幸尔!”

“唉!云兄此言差矣,想那霍氏自经历战阵以来,身先士卒乃为常事,至今却安然无恙,小弟还听说,此人至今肌肤如玉,未见一处伤痕。

勇冠三军的兄弟我们见多了,哪一个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张家三郎,才在上林苑与匈奴血战一场,如今,双腿安在哉?”

腌臜兄正口沫横飞的跟云琅辩驳,一只拐杖就从后面探出来,重重的捅在腌臜兄的双股之间,腌臜兄不但不以为忤,反而大喜,反身就抱住坐在轮椅上的张连大笑道:“哥哥居然对小弟有了兴致,不妨等酒宴过后,我们就回房叙话?”

张连大吼一声道:“快滚!”

腌臜兄见张连脸色不好,依旧笑嘻嘻的拉着张连的手亲热许久这才离去。

云琅在第一时间就拉着张连的衣袖用力的擦手,恨不能用硫酸把手洗一遍。

张连无奈的道:“何至于此?”

云琅暴怒道:“我才进长安城,就被你的家仆邀请来到了回春楼,说主人家有请,我兴冲冲的来了,你却把一个龙阳货放在门口迎宾是何道理?”

张连挥手招来一个绿衣歌姬,要她准备清水给云琅洗漱,两人都狠狠的洗过手之后,张连才指着远处依旧在观望他们的腌臜兄道:“钟离远,昔日项羽麾下悍将钟离眛的后人,他的先祖战败自杀,而钟离氏却是秭归县的豪族,太祖高皇帝一统天下之后,钟离氏并未受到多大的牵连,名声多年不显于长安,到了钟离远这一代,不知为何要来长安求官,今日的盛宴都是他准备的,多少忍耐些。”

云琅嫌弃的丢掉雪白的擦手白绢道:“今日的酒菜算是吃不成了。”

张连怒道:“一百个金锭呢,忍耐一时,我们兄弟可以在长安快活很多天。”

云琅鄙夷的道:“云氏不缺钱。”

“可是,我缺啊!“

张连说着话就摇动轮椅,拉着云琅准备进入早就备好的花厅。

云琅站在张连背后推着他走了进去,刚刚走进大厅,就听见周鸿正口沫横飞的给众人讲述霍去病在大河谷一战的始末。

听了几句,云琅就对张连道:“去病要是跟周鸿说的一般作战,这时候我们大概正在哀悼去病呢。

什么叫铺天盖地的箭雨落下来,去病挥舞大戟一一拍落?你是经历过匈奴狼牙箭攒射的人,觉得可能吗?”

张连小声道:“必须可能!”

“咦?”

“你知道个屁啊,去病越是厉害,不就显得我们这群酒囊饭袋也厉害吗?

毕竟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与其说周鸿在吹嘘去病,不如说是在给我们脸上涂脂抹粉呢。”

云琅对于张连把他无情的归类到酒囊饭袋中非常的不满,可是,对比的对象是霍去病,他只好认下酒囊饭袋这四个字。

推着张连找了一个最偏僻的位置坐下,准备听这些人如何吹嘘霍去病,刚刚坐下,吹嘘累了的周鸿就走了过来,端起云琅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之后道;“阿琅怎么来的如此快,刚刚探马来报,阿襄还在二十里以外呢。”

“说,喊我过来是为了什么,这里太乱,你也知道我这人喜欢清静。”

周鸿坐在云琅对面,斥退了伺候的歌姬,低声道:“今天的主宾可不是你跟阿襄,而是郭解!

你们不来,郭解不开口。”

云琅皱眉道:“云氏没有用胡奴的习惯,就算是下地干活的仆役,我家也一般会用汉家人。”

“你家的仆役很快就不够用了,汉家仆役用起来太贵,还是胡奴好一些。”

“此话怎讲?”

“你还不知道?”周鸿非常的惊讶。

“我该知道什么?”

“去病的奏折已经到了长安,此战的功劳,去病一个字都没有提及他,却把更多的笔墨放在了赵破奴,李敢,谢宁以及陇西郡守张昌文。

仗是他们打的,把他们的名字放在前面谁都没话说,可是,接下来,去病的奏折上说的全是你跟阿襄!

可以预料,此战完全解除了大汉西北的边患,赏赐一定极重,但凡是能在这封奏折上有名字的人,必定发达啊。

你现在还觉得你家的那几个可怜的仆妇,仆役们能照顾的过来你那么大的家产吗?“

云琅摇摇头道:“大河谷一战,是去病,李敢,赵破奴,谢宁他们用命换来的,我不敢拿兄弟们的血汗功劳。

云氏如今已经有了太多的产业,该是到了整合,精细作业的时候了,继续拓展,不是我家的目标。”

张连拉拉云琅的衣袖道:“你本事大,有一万种赚钱的法门,你就可怜可怜你这个没腿的兄弟一下成不?

去病的功劳是我们这群人身上光芒啊,趁着去病建立了不世之功,我们这些纨绔这时候跟陛下要点官,要点爵位,正是方便的时候。

郭解这一次便宜占大了,光是战死的一千七百游侠,就让陛下对游侠这群人另眼相看了。

以前,公孙弘对游侠的观感极差,早就想整顿一下游侠,估计是准备杀一些领头的游侠好震慑一下,自从这一战之后,公孙弘已经成型的想法,就忽然消失不见了,朝堂上再也没有关于治理游侠的风声了。

你当初把郭解当猴子耍,还准备把他弄成一个好玩的圣人,现在好了,这混蛋这一次真的距离圣人不远了。

他自己两次跟着那你们征战,他的一群兄弟又在大河谷死战不退,一大群人又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又伤残了一大半,侥幸活着的几个为国征战了,朝廷给些赏赐也是理所当然。

这一战下来,关中的游侠算是废了,比公孙弘准备执行的法度效果要好的太多了。

咱们大汉不缺地,缺的是劳力,自从你用一群仆妇帮你云氏奠定了一个干净的基业之后,云氏就成了人人效仿的对象,勋贵们开始认识到仆役的重要性。

你是不知道啊,这两年,苛待仆役的事情已经很少发生了,以前,你云氏给仆役发钱的事情,让关中的勋贵们快要恨死你了,现在,只要家中但凡有些钱粮的人家,都会给自家的仆役发钱。

这样做了之后,我们发现,家里其实并没有受什么损失,春日里发的钱,到了秋日之后就能数倍的通过家里的产业弥补回来。”

云琅拎起酒壶嘴对嘴的喝了一口酒道:“所以你们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准备找一些不用给钱的奴隶回来?”

周鸿极度无耻的点头道:“没错啊,能不给仆役们发钱,自然还是不发钱的好。

盘剥汉人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换一群人来盘剥一下总没有问题吧?

我家的矿山多,钻洞子的仆役今死一个,明死一个的看着不落忍,还是换一下,换一下,免得被那些妇孺们的哭声给惹得心烦。”

(本章完)

第644章 天知道地狱有几层

第八十九章天知道地狱有几层

上位者的心中很少有仁慈这个概念。

他们的理想高于仁慈观念。

即便是出现了仁慈这个概念,也是相对的,不是普及性质的,否则无从展现自己的高贵之处。

在大汉还谈不到什么灵魂的高贵,更多的表现在大房子,大马车,以及高官厚禄上。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让他们自己去种地谋生,后果很严重,可能他们的爹娘,妻儿会被活活的饿死。

因此,通过一种制度或者一种巧妙地方法来达到侵占别人劳动成果,最后让自己丰衣足食就成了上位者考量的全部内容。

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战战兢兢的给云琅倒酒,看的出来,她应该是才来到回春楼这个地方,不论是气质,还是做派都与这座豪华的楼阁格格不入。

鬓角下还有一缕调皮的头发没有被梳拢好,就她目前的发式,还没有降服她昔日的百姓发式。

酒洒出来了,一个美艳的贵妇的眼神就变得凌厉起来,小姑娘显得更加害怕了,绝望的瞅了云琅一眼。

云琅随手把慢慢的酒盏推到周鸿面前道:“我用不惯别喝过的酒盏。”

周鸿不以为意,他知晓云琅这人的怪癖很多,取过酒盏一饮而尽之后又道:“郭解的那些兄弟虽然快死光了,可是呢,这家伙给我们所有人开辟了一条财路。

你又把这条财路变成了可以实现的金山。

贫家小户人家人口多了是负担,有的会饿死,有的会病死,有的干脆就会被丢掉。

可是呢,人口对于大家来说现在变成了财富。

就像你以前说过的那就话,就让我非常的赞同——所有的财富都来自人的双手。“

周鸿说着话还冲着云琅用手虚空里抓一下,加强手的重要性。

“我们要人,要很多的人,随便抓大汉百姓会被张汤那种人暗害,现在,我们要更多的人,必须要避开张汤这种酷吏的监管,也不能让陛下觉得我们是在挖他的墙根。

如此一来,胡奴就成了我们唯一的选择,这事又需要郭解来领头,云兄,这不是一家,两家的要求,是长安勋贵们的一致要求。”

云琅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原本喧闹的花厅,在周鸿跟他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变得安静了下来,正在跳舞的舞姬维持着最后一个动作雕塑一般的一动不动,而那些乐师们也将手按在自己的乐器上,一旦主人家开始说宴会开始,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重新开始。

这件事到了现在其实没有什么好选择的,郭解之所以说要等他云琅,曹襄发话之后才能决定事情,是在向云琅曹襄,霍去病集团投靠的一种表现。

如果云琅表示不接受,霍去病,曹襄,李敢自然不会有任何的话说,如果有人质疑,这三个家伙还会帮着云琅一起怼那些混账。

这样做明显是对不知兄弟们的,尤其是在大汉这个时代里,为一群胡人得罪一大群勋贵明显是不对的。

且不说人性上的对错,仅仅是用立场来说话,云琅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使用异族奴隶的事情,在史书上并不彰显,尤其是大规模使用异族奴隶的事情,更是很少见,唐代的昆仑奴或许是一个特例。

云氏不用胡奴,是因为云琅坚信,汉人是最好,最温顺的劳动者,只要能用汉人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把一群异族人塞进家里来的。

对这一点,云琅似乎有着很坚定的立场。

当郭解被人簇拥着进入了花厅,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云琅,三两步走了过来,顺势坐在云琅的下首位置,这才抱拳施礼。

云琅看看郭解,有些神色难明的道:“你做的比我预料的要好的多。”

郭解恭敬地道:“如果没有侯爷的大力推荐,那些为国捐躯的兄弟们,即便是有心为国杀贼,也无处可去。

如今死得其所,人人都感激侯爷的大恩大德。”

云琅呵呵笑道:“不用守在我身边,去享受你该得的荣耀去吧。”

郭解微微一笑,举杯邀请云琅共饮,却并不离去。

因为云琅跟郭解的存在,原本这片最偏僻的地方,立刻就成了整座花厅的中心。

不论是云琅还是郭解,都在这一瞬间成了这座回春楼最最贵的客人。

云琅知道奴隶的出现,对于社会进程来说是一种开倒车的行为。

对历史发展的伤害是无与伦比的,此时,他心中不但没有身为一个文明人的羞耻感,心中反而有些畅快之意。

就是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让他多少有些害怕。

曹襄高亢而怪异的大笑声从门外传来:“哈哈哈,美人们,我可想死你们了……

混开,你这个死龙阳,敢碰耶耶一下,耶耶就彻底让你变女人!”

没有霍去病跟云琅在跟前,曹襄一般都是热烈而奔放的,云琅看见他的时候,他怀里搂着那个娇艳的贵妇,一只手塞进人家的衣领,另一只手却在大力的揉捏贵妇的肥臀。

对于围着他拍马屁的勋贵们视而不见,我行我素的让人很想抽他。

当他好不容易发现云琅坐在角落里,立刻就把手从贵妇的怀里掏出来,哈哈大笑道:“我以为你真的可以无动于衷呢,原来跑的比我还快。”

话说完就扯了一张不知道是谁的坐垫往云琅身边一丢,轻轻嗅着自己的右手对云琅猥琐的笑道:“这女人天生有体香!”

云琅打了一个寒颤对跪坐在身后的小姑娘道:“给他再拿一壶酒过来,千万不要从我的酒壶里给他倒酒。”

曹襄怒道:“我就摸了一下胸口,没乱摸!”

云琅咬牙道:“如果你不是我兄弟,这会早就被人抬走了。”

曹襄撇撇嘴道:“这女人以前是伺候主父偃的,听说很受宠,主父偃全家被砍头的时候,这个女人被发卖,结果被回春楼买下来了,当年被主父偃祸害的家破人亡的家伙们,即便是借钱也要来跟这个女人春风一度。

跟主父偃积怨颇深的人中间,好像就你一个没有什么动作,不过呢,这种事你也干不来,不用担心,兄弟已经帮你干过了。”

云琅被一口酒差点呛死,曹襄连忙帮他敲背,这才勉强活下来,颤抖着手道:“太恶心了,赶紧找人把这个女人买下来给她点钱让她自己活命去吧。

她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被人欺负,我觉得会拉低整个长安勋贵的素质,虽然他们基本上谈不到素质,我也不想看到这一幕,赶紧找人去办,别和我拉上关系就好。”

跪坐在一边的郭解闻言道:“这事我去办,保证将侯爷的一片好心落实好。”

云琅看着郭解道:“我话里的意思,就是我说的那些字的意思,没有掺杂别的意思,就是把她买下来,再给她一笔钱,让她自己去过日子,别再去打扰她。

没有要弄死她,或者别的什么心思,你确定你真的听明白了?”

郭解笑道:“侯爷说的话很好理解,郭解也算是跟随了侯爷一段时间,知道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知道侯爷的心思不可能那么恶毒。”

云琅舒了一口气破天荒的拍拍郭解的手道:“理解就好,理解就好。”

曹襄不悦的道:“你总是这样婆婆妈妈的,难道说主父偃复活你就会放过他?”

云琅摇头道:“不,如果这种情况出现,我会弄死他,再把他烧成灰,看看他是不是还能复活!”

郭解告罪离开去办事,云琅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却趴在云琅的案几前面磕头如捣蒜。

云琅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锭丢给小姑娘道:“自己去办,只要别说是我要买你就成,事办完了,就自己离开。”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郭解,取过那锭金子道:“我一起去办,她还没资格自己赎身。”

那个小女子又对着郭解就是一通叩头,把额头都在木地板上磕的快要流血了,被郭解拖着离开。

曹襄喝一口酒道:“胡奴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云琅跟着喝口酒道:“利润惊人,不过,后患无穷!”

“男的全部阉掉,就没有问题了。”

云琅手里的酒壶都掉地上了,好半晌才回过神道:“这么缺德的主意谁出的?”

“公孙弘啊。”

“啊?这么说,官府也要捕奴?”

“是啊,义渠之地的胡人胆敢对抗天兵,自然是自寻死路,原本是要灭族的,后来公孙弘发现奴隶能卖钱,所以,就不同意让去病他们执行这个策略了,可能会形成永例。”

“阉割是不成的,既然要用人力,阉割之后那里还有干活的能力,而且死亡率太高了些。

这不符合事实,哪怕阉割的策略下来了,以后也会在实施的时候废除,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立这样的规矩。”

云琅知道,如果用道德的要求去建议公孙弘这种人施行仁慈一些政策,不如用真实的利益来达到这个目的。

前几日沿着国界走了足足八百公里,驱车行走在帕米尔高原上,晚上十点半天空才暗下来,不来一遭帕米尔,不知道白日有多长,更不知道守卫国门的人有多辛苦……以前辛苦两个字只是出现在字典上,在报告文学里,在纪录片里,亲身经历一遍之后,才明白辛苦的真正含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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