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大明,我们真是来和谈的

火车在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只是微微晃动,并不颠簸,比坐疾驰的马车还要舒服。

四号包间里的众人没有心思感叹明国火车的神奇,他们各自想着心思,神情不一。

沉默了一会,看到大家忧心忡忡,却又顾虑重重的样子,莱昂用拉丁语开口,打破了僵局。

“诸位,我们不妨先把我们各自的诉求说出来。”

马塞洛接到莱昂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又扫了其他四人一眼,开口道:“为了表示诚意,我先说出葡萄牙的诉求。

我们希望与明国结盟,一是扩大与明国的贸易往来,把明国丰富又珍贵的货品,运到西欧、北欧去贩卖。

二是希望把明国海军引入大西洋和西地中海,压制日渐狂妄的西班牙人。”

运到西欧和北欧去卖,葡萄牙人故意避开了地中海地区,因为那里是奥斯曼商人的传统势力范围。

听完马塞洛小心翼翼的话,阿卜杜勒和科班达在心里暗自斟酌起来。

其实三国派人出使明国的目的,其它两国很容易猜测得出来。

马塞洛所言,跟两人此前的猜测差不多。

阿卜杜勒开口道:“我们也希望与明国结盟,首先缓和我们奥斯曼和明国在东非、汉志、阿曼和印度地区的冲突。

其次我们希望明国,帮助我们与俄罗斯国争夺黑海地区。

同时我们也希望明国海军进入地中海,减轻我们奥斯曼海军在地中海的压力。

只是经过这几个月在明国的经历,我们很担心,不管是明国陆军进入黑海地区,还是明国海军进入地中海,都会是一群狮子开辟了新的领地。”

听阿卜杜勒说得很直白,马塞洛马上附和道:“没错,我们现在最担心的也是这点。以明国的实力,世界其它国家在它面前都是绵羊。

我们与它结盟,把它请到地中海,请到黑海地区,会不会是请狮子到自己家里做客,搞不好把自己一家都变成了它的食物?”

阿卜杜勒感慨地连连点头。

找盟友太难了。

盟友太弱,揪心;盟友太强,更揪心!

马塞洛和阿卜杜勒四人看向波斯正使科班达,期待他的话。

科班达叹了一口气,“你们应该庆幸,离明国还很遥远,没有切身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威势。

我们波斯就不同,离明国很近。

我们的北邻,强大的哈萨克汗国,两三年间,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被灭了。

河中的乌兹别克汗国,南边的阿富汗人,还有呼罗珊的那些土库曼人部落,在巨大的危险面前,曾经空前地团结,组成联军向明国控制的叶尔羌和楚河地区发起反攻。

结果”

马塞洛和阿卜杜勒都忍不住追问道:“结果怎么样?”

科班达说的可能是去年发生的新战事,消息还没有完全传播开。

“在河中西部的乌喇秋别,十万乌兹别克人、哈萨克人、阿富汗人、土库曼人联军,被明国数百门威力巨大的重炮,上万枝打得又远又准的火枪,打得头破血流,然后又被来自地狱的魔火武器,烧得面目全非。

在他们全线崩溃时,那些来自遥远东方草原的蒙古骑兵,举着火枪,挥舞着马刀,从侧面冲了过来,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十万联军,最后退回到阿姆河以南巴里黑城的,不到五千人。现在,得胜的明国军队,正在扫荡河中地区,信奉真神的子民们,纷纷逃到阿姆河以南地区。”

马塞洛和阿卜杜勒都听傻了。

“十万联军被打败了?”

“河中地区被明国人占领了?”

马塞洛摸着下巴,跟莱昂交换了眼神。

来自地狱的魔火武器,肯定是明国人最恶毒的武器,火箭弹。想不到他们在海军战舰上装备,在海战上使用,还在陆军会战中大规模使用。

北上时,偶尔听一些水手说起过,明国陆军在一次会战中能发射上万枚火箭弹,这叫“火焰洗地”。

上万枚火箭弹?

知道它威力的马塞洛和莱昂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么多火箭弹倾泻而下,不要说十万中亚联军,撒旦的十万地狱大军也扛不住啊。

还有数百门重炮!

明国海军的火炮威力,莱昂是深有体会,通过他的讲述,以及亲眼所见,马塞洛也感受到了。

海军火炮如此犀利,陆军能差到哪里去?

数百门重炮!

明国的火炮和欧洲的火炮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好不好!

最直白的例子,西班牙号称无敌的海军舰队,拥有一百五十艘大帆船,三千门火炮,横行欧洲和新大陆。

莱昂和马塞洛曾经悄悄默算过,明国可能也只拥有一百五十艘护卫舰级以上的大帆船战舰,但火炮可能有九千门以上。

再加上数以千计的巡航舰和武装帆船,明国海军可能拥有上万门火炮。

而明国的武装帆船和巡航舰,似乎就可以跟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大帆船战舰单挑两人只是心里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还有科班达说的十万中亚联军,来自几十个部落,没有服众有能力的领袖统领,肯定是心思各异。

什么空前团结,听听就好了。

富有作战经验的马塞洛和莱昂知道,这样的军队,打胜仗,打顺风仗气势如虹。

可是一旦遇到挫折,心里都会各有想法。一旦败迹出现,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战场如狩猎场,不需要跑得多快,只需要跑得比同伴快,就有机会逃出生天。

偏偏他们遇到的是明军。

马塞洛和莱昂想起五月初五万寿节,承天门外的明军检阅,心里不由地打一个寒颤。

军队是不是花架子,有没有杀气,两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边科班达忧心忡忡地继续说道:“现在明国的蒙古骑兵,以及降服的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楚河人、伊犁河人,正在逐渐圈占钦察草原,他们就像悬在我们头顶上的宝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科班达还有些话没说。

惨遭大败的乌兹别克人、哈萨克人、阿富汗人、土库曼人等各部落首领,纷纷派使节前往加兹温城,向波斯沙赫塔赫马斯普一世效忠,希望沙赫陛下能够带领大家抵御来自东方的危险。

早干嘛去了!

此前没事就袭扰波斯东部的呼罗珊,抢掠人口和财富。

现在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就想起来找粑粑了?

你们这是效忠吗?

你们是想把我们波斯人推到前面去,用我们波斯人的胸膛去顶明国人的枪炮和刺刀!

科班达看了一眼对面的马塞洛和阿卜杜勒,心一横,说出了波斯国的底牌。

“伟大的波斯沙赫塔赫马斯普一世指示我们,出使明国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表达波斯对明国的敬意和善意,消除我们两国之间不应该存在的误会,从而为两国人民带来和平”

说得真好听,还不是你们波斯向明国服软,然后恳请强大的明国,粑粑,不要打我!

不过马塞洛和阿卜杜勒理解波斯和塔赫马斯普一世的做法。

没法子,形势所逼。

萨法维王朝是由居住在阿塞拜疆的萨非家族建立的,最初的支持者是分布在波斯高原的土库曼部落的基泽勒巴什军(即红帽军)。

后来土库曼人各部落拥兵自重,互相勾结,成为势力强大的地方军阀,操控着萨法维王朝的实权。

波斯名义上的统治者沙赫,大权旁落。

此时奥斯曼又在苏莱曼一世的率领下,积极进取,接连夺取了巴格达的两河流域,进攻亚美尼亚等高加索地区。

波斯国连连败退,最后迁都到加兹温,以避锋芒。

现任波斯沙赫塔赫马斯普一世十岁即位,十五岁在加姆战役中取得对乌兹别克人的大胜,而且在那次战役中,让基泽勒巴什军损失惨重,严挫土库曼人地方军阀们的实力,使得沙赫权力加强,中央威信大盛。

此后他还与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结成哈布斯堡-波斯联盟,一东一西对抗奥斯曼,收到成效,与奥斯曼达成和平协议。

在东线,塔赫马斯普一世继续打压乌兹别克人,扶植印度莫卧儿汗国的胡雍马恢复汗位,得到了坎大哈作为回报。

北线兼并了里海西岸的希尔万汗国,吞并了高加索的舍基地区。

眼看塔赫马斯普一世带着波斯焕发新生,很快就要咸鱼翻身了,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庞然大物,虎视眈眈。

偏偏这个庞然大物,实力远超波斯,比西边的奥斯曼还要恐怖。

塔赫马斯普一世能不郁闷吗?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与明国达成和平协议,如稳住西边的奥斯曼一般,稳住东边的明国。

想到这里,马塞洛和阿卜杜勒心头一动。

奥斯曼,哈布斯堡-波斯联盟。

不会吧!

塔赫马斯普一世会不会想援哈布斯堡结盟的例子,与明国结盟,对抗奥斯曼?

这个念头马塞洛只是想一下,就抛之脑后。毕竟葡萄牙在地中海西边,隔得太远,他们的当务之急是西班牙。

但阿卜杜勒心里却像是长了草。

麻德,科班达,你这个没事就捧着经文钻研的家伙,也是一肚子坏水!

不过你们波斯可以与明国结盟,对付我们奥斯曼。

我们奥斯曼也可以与明国结盟,东西对进,瓜分波斯啊!

心里的念头在飞快地转动,阿卜杜勒神情如常地说道:“波斯的苦衷我们确实能理解。

我们三国使节出使明国,其实目的都是一样,都是和明国达成和平协议。我相信,明国人也有与我们和谈的意思。”

马塞洛和科班达一愣,异口同声地问道:“阿卜杜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路北上,明国人不介意让我们到处看,现在还要请我们去他们的工业基地参观,无非就是把他们强大的实力展现出来,威慑我们,然后在与我们和谈时,好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如果明国皇帝陛下有心与我们开战,那他会下令把这些东西全部收起来,藏起来,不让我们看到,使得我们不清楚明国真正的实力.”

马塞洛和科班达连连点头,说得有道理。

两人的脸色不知不觉中好转了许多,就像知道同处一笼的老虎已经吃饱了。

虎无食人意,终归是一件好事。

三位正使,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建立起攻守联盟。无非就是互相交底,互相摸底,生怕在与明国的和谈中被其它两方给卖了。

但各自手里,始终抠着一两张底牌,现在不说,只等在与明国谈判时,能不能把其它两国卖个好价钱。

马塞洛的心情相对轻松一些,葡萄牙与奥斯曼、波斯相隔甚远,互相出卖起来也没有什么好卖的。

阿卜杜勒和科班达就不同,波斯和奥斯曼都是邻国,情况十分微妙.每说一句,都先在心里转十八个弯。

呜呜!

汽笛长鸣,长长的火车在铁轨上飞驰而过,向滦州疾驰而去。

(本章完)

第806章 皇上说的全是干货

五月十六日,黄道吉日,传说是玉皇大帝得道成仙的日子。

卢龙市滦州钢铁集团公司总部,戒备森严。

围墙五里开外,就是勇卫营和羽林军官兵组成了三道警戒线。

整个总部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警戒的中心是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在这栋办公楼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四百多平方米的地方坐满了一百五十多人。

前面是四排桌椅,靠墙最里面是单独一张桌子和椅子,朱翊钧坐在那里。

前面是四张桌椅,四位资政大学士坐在那里。

再前面两排坐着二十四位资政学士。

对着四排桌椅,是十排桌椅,分别坐着一百二十多位朝议大夫。

桌子上铺着素花纹的桌布,每人面前摆着一个名牌,写着他们的名字。还放着一个白瓷牡丹花开的有盖茶杯,通政司和司礼监的人,拧着热水壶,时不时穿行其中,给茶杯满上开水,或者直接换一杯新茶。

靠墙两边是过道,最前面各摆着一张长桌,也是铺着花纹桌布,各坐着四位年轻秘书。他们都是通政司和司礼监的官吏,字写得不错,手速又快。

拿着钢笔,前面桌子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严阵以待做会议笔录。

后面靠墙有两排桌椅,那是列席者的席位。

宪议中大夫李春芳、司礼监冯保、少府监杨金水等非朝议大夫、非资政者,坐在那里列席旁听。

朱翊钧后面的墙前,摆上两道六扇开的屏风,左边是万里江山图,右边是京师风华图。

都是翰林院书画院著名画师画的。

墙面上方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一行字。

“万历五年御前朝议局全体大会”。

朱翊钧还是身穿浅绿色新式短袖夏装,短发不戴帽,容光焕发,格外精神。

张居正、谭纶、赵贞吉、王崇古四位资政大学士今日一致的统一,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只是张居正和谭纶是短发,赵贞吉和王崇古却是一头发髻,插了一支簪子。

没办法,新旧时代交替,许多新旧的东西会同时出现,只有慢慢经过时代的淘汰,才会旧的逐渐逝去,新的占据主流。

二十四位资政学士也是服饰各异,有穿新式短袖衬衫的,有穿官服常服,有穿对襟棉绸衫的,有穿直裰的,有穿深衣的。

有短发,有戴乌纱帽的,有发髻插簪子或网巾包裹的,还有直接包块布的,有戴着平定四方巾的,有戴着一字巾的.

主打一个多元化、包容性.

因为这三天的会议议题,就是多元化议题,需要朝议大夫们多多包容。

主持会议的是通政使曾省吾。

“诸位,现在有请皇帝陛下,致万历五年御前朝议局全体会议开幕词。”

热烈的掌声后,朱翊钧把铁皮大喇叭挪过来,口子对准自己的嘴巴。

没有电,电声喇叭搞不出来,有线电报也无法铺网。

铁路运营最重要的就是线路和各列火车状况及时共享,需要每个车站通过有线电报或电话把线路和通过的列车状况及时汇报到总调度室。

总调度室根据动态状况修改运行图,再把指令通过电报或电话及时下发给各车站,各车站或执行,或及时传递给通过的列车。

现在只有两条铁路,又是可以对开的复线,运营相对简单,没有有线电报和电话,勉强还能支应。

可是未来几年,铁路大兴,几条铁路修建起来,运行的复杂程度指数倍增加,没有有线电报和电话及时传递信息,会出大问题的。

第六研究局的研究,有点落后啊。

在自己看来,交流电研制应该很简单,自己也把电磁效应、欧姆定律、圆盘发电机原理等绝密屠龙术,都传授给他们了,怎么一直没有研制成功呢!

回去后得去再看看,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再给他们指点指点。

朱翊钧脑子飞快地闪过这些杂念,他眼睛扫了一眼前面诸位资政的背影和后脑勺,又看了看对面诸位朝议大夫神情各异的样子,定了定神,微笑着开口道。

“从五月十二日开始,诸位到开平、永平和卢龙的煤矿、钢铁厂、机械厂、羊绒厂,轮流参观。

不仅参观工矿企业,还参观了抚宁的农场

晚上还要大家在亮堂堂的煤气灯下分组讨论,书写参观和学习报告.

你们的报告朕都看过,确实都有感悟,学到了不少新东西新知识”

朱翊钧清朗的声音里,众人神情如常。

开会和学习,对于万历新朝的百官们来说,现在就跟喝水一般平常。

内阁、六部诸寺、地方布政司各曹各厅、郡县政事府、乡/镇公事所,御史台系统,戎政府系统,各级军政法单位,每月都会有日常的学习会,最新的诏书、戎政府/内阁军政令、五军府/六部部令,法律知识,经济知识,甚至物理化学基本知识,都是学习内容。

有时候颁布了重大诏书,要临时组织学习。

重大项目开始和完成,要组织动员会和总结会.

开会就是学习,学习报告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套从隆庆元年,皇上以太子身份秉政开始实行,到他即位的万历元年,全面推行。

习惯了,大家都习惯了。

朱翊钧的声音还在会场上空继续回响。

“朕为什么大费周章,请诸位坐火车,赶到这里,然后还拉着大家一路参观。费这么大劲干什么?

很简单。

朕以前常常给你们说,而今时值千年之大变局,我们要率先进入新时代。什么是大变局,什么是新时代?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朕要让你们亲眼所见!”

朱翊钧双手一摊,“大家都看到了,也都被震住了。

你们有的人看过上海的棉纺厂、丝绸厂,吴淞的码头和造船厂,然后说不过如此。

现在朕让你们坐火车,让你们看如何用蒸汽机挖煤,如何炼钢冶铁,如何制造各种机床。轰隆声响,钢花四溅,你们终于被震住了,被真正的工业革命给震住了。

好,朕就是让你们被震住,让你们切身体会到工业革命的威力!新生产力的威力!”

朱翊钧的神情变得严肃,语气变得严厉。

“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厂矿开在别国,这些工业革命发生在别国。我大明依然男耕女织,岁月静好。

某一天,别国拿着这些钢铁制造的枪炮,开着用蒸汽机驱动的轮船,来到大明国门前,大喊道,开门,我们要自由贸易!

诸位,那会是什么场面?”

朱翊钧的手指狠狠地在桌面上敲响,“那时人家是狼,我们是羊,我们只能被动地接受千年之变局,接受时代变化带来的成果。

只不过我们的子孙是上桌的成果,别人享受成果。人家是刀俎,我们是鱼肉!

我们五千年的文明不仅在他们眼里,就在我们自己眼里都成了愚昧落后。到那时,孔圣人、程朱夫子,把四书五经读得滚瓜烂熟都救不了我们。

我们只能付出惨痛的代价,把所有的路都试一遍,努力找到能救自己的路。

你们以为这些是危言耸听,可这一切都在朕的梦里发生过,那么真实,那么痛彻入骨。”

朱翊钧一口气发泄了心中积累的郁愤,看着在座的一张张脸,心中又涌起了一份自豪。

自己做到了,自己终于让大明这艘大船,不仅焕然一新,从木制破桨船变成了蒸汽机钢甲船,还改变了航行,驶离了暗礁密布的旧航线,驶向虽有风浪,但是一路坦途直达光明彼岸的新航线。

朱翊钧长舒了一口气,开口一句话,让在座的众人不由地大吃一惊。

“党争,党争,大家都很避讳这个话题。可是朕说,古今中外,任何一个朝廷都有党争。

什么是党争,其实就是各方势力在争取利益。

大家所说的制衡,其实就是在化解党争的矛盾,平衡好各方势力的利益分配。

但是这个矛盾解决不好,会出大问题,要亡国的。”

听到这里,众臣们都明白了,皇上又在给大家上课了。

虽然在座的资政局成员们被朱翊钧上课都上习惯了,但是短短几句话,他们听出跟往常不一般的东西。

皇上似乎在跟他们讲一些底层的东西,也就是他治国理念的核心,以及遵循的原则。

这可是不得了的东西。

众人纷纷打起精神,更加认真地听起来。

有志天下的能臣干吏们,觉得这是能学到屠龙术的好机会;热衷仕途的官员们,觉得这是彻底摸清皇上脉象的好机会。

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学习进步的好机会。

朱翊钧继续说道:“此前朕给诸位说过,秦汉唐宋,本质上是亡于朝廷财政崩溃。

为什么会崩溃?表面上是因为党争造成朝纲崩坏,实际上是因为利益分配制度被破坏。

有的势力享受最大的利益,却承担最少的责任。于是矛盾越积越深,无法化解,那就有人要起来掀桌子了。

没得吃,那大家都不要吃了。

所以合理分配利益是化解矛盾,缓和矛盾最好的办法之一。

古今以来,中外各国都在探索合理分配利益的法子。

古希腊古罗马搞出个元老院,贵族们聚在一起,开会讨论国事。

英国搞了宪章会议,法兰西搞了三级会议。

按照他们的搞法,再过几百年,很有可能要搞全民投票,大行自有民主之道。

其实在朕看来,这些都是平衡利益分配,化解矛盾的手段和机制。

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个机制参与的人数越来越多,在朕看来,一是民智开化,要捍卫自己利益的人和群体越来越多。

二是浑水才好摸鱼,人多了反倒更容易唱大戏。

不过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戏曲唱法,欧罗巴有欧罗巴的唱法,我大明有我大明的唱法。”

朱翊钧顿了顿,等一脸惊愕的众人慢慢消化自己的话。

众人也听明白朱翊钧没有明说出来的意思,资政局和朝议局,是他在探索的,合理分配利益的协商机制。

“朕遍阅中外各国古今的史书,发现没有什么最好的国制,适合才是好的。

适合这个国家和民族,适合时代的发展,能够合理分配利益,化解矛盾的国制就是好国制。

国朝建立以来,尤其是嘉靖朝以后,大明内忧外患,问题多多。为什么?因为利益分配制度失衡,变得极其不合理。

某些群体篡取最多的利益,却只承担最少的责任。分配失衡,表象就是党争激烈,然后是财富集中,也就是土地兼并。

富者越富,穷者越穷。问题积累到了难以化解的地步,然后一一爆发。朝廷财政失控,地方失控,边防失控.

大家对朝廷的利益分配制度失去信心,都在用各自的手段捍卫自己的利益

肆无忌惮地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勾结海贼,非法海贸;勾结边军,走私违禁;偷税漏税.

百姓们被分到的利益最少,却要承担最多的责任,挑最重的担子,苦不堪言,最后的结果就是掀桌子,大家都不要吃饭了。

怎么办?

面对皇爷爷传下来的这个烂摊子怎么办!”

众人越听越精神。

皇上现在讲的这些东西,都是十足真金的干货啊!

“只能先砸锅拆灶,另起炉灶,在此过程中注意抓住当下大明最主要的矛盾,建立起重点化解这个矛盾的利益分配机制。

什么矛盾?

朕觉得,砸锅拆灶时期最主要的矛盾就是新生产力和旧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人类文明,在经过上千年的积累和碰撞之后,终于孕育出新生产力。这个苗头在西方有,国朝也有。

只是欧罗巴诸国以前就是个烂摊子,负担轻,可以轻装上阵,很容易就能踩上了新生产力的浪尖潮头。

反观我们国朝,历史悠久、文明厚重,反倒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旧生产力的势力太大,新生产力被压制住。

不过这几年,朕带着诸位臣工,解决了这个问题。现在新生产力在大明茁壮成长,旧生产力已经被抛在脑后。

新生产力的威力,创造财富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啊!好处多多,大家当然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新兴事物。

但是主要矛盾是分阶段的,旧的去了,新的又冒出来了。

前期的矛盾解决了,那么当前大明最主要的矛盾是什么?”

声音在会场里回响,众人静寂无语,等待朱翊钧的下文。

朱翊钧却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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