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不要谈什么分离,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哭泣,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梦而已~”

大白鼠的摩托三轮上挂着彩灯,音箱里放着歌,自己则忙着炒菜上菜,可谓将美食与烟火气的氛围感拉满。

梨花因在赶纸扎订单没时间来做饭,可家里大胃口又有好几个,像陈曦鸢和润生,眼下都无法控制自己的代谢,炒几个菜简单,炒几锅菜就难了。

所以白天大家要么是下挂面要么是煮粥就咸菜,凑合对付,晚上等大白鼠来了,靠夜宵改善伙食。

从这里也能看出,当初刘姨在家时,做纸扎做香烛还兼顾给家里一群骡子做饭,是有多厉害,她甚至还能挤出很多闲工夫嗑瓜子。

穆秋颖把烤串接过来,放在陈曦鸢面前的盘子里,再拿起筷子,帮她将烤茄子拨开夹出放在碗里。

陈姑娘吃饭时从不狼吞虎咽,向来吃得很斯文,但她主打一个不停吃、吃不停,两只手就有些不够用。

穆秋颖对陈曦鸢的观感极好,因为自己刚来到这里时,陈姑娘对她很热情,还殷勤地带她去窑厂搬砖。

并且,陈姑娘还主动对她说,她会陪自己回穆家村帮忙,对此,穆秋颖很感激,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理解后面那句“我这样帮了你后,你也得这样帮我”里的“这样”是什么意思。

谭文彬手里夹着烟,边喝着啤酒边拿着大哥大,跟周云云说着话。

林书友手里拿着掌中宝,边喝着与小远哥同款的豆奶边拿着大哥大,听陈琳说着话。

每次谭文彬打电话时,都会要求阿友和他一起打。

阿友起初害羞不好意思打,谭文彬说这不行,显得我一个人电话费很高,贪污公费太明显了,得一起。

实则是陈琳与周云云基本待在一起,云云这边打电话,琳琳空着,会有点尴尬。

即使不知打过多少次电话了,林书友每次拨完号后都会轻咳嗓子,等接通后很正经地说一句:

你好!

谭文彬没少拿这件事打趣儿他,说后头应该再接个“陈同志”。

不过,阿友虽然不善和女生言辞,但陈琳会找话题,每次通话对阿友而言也是一种享受,陈琳甚至为了他,去主动学习了解官将首历史。

至于润生,大家不是没推荐他用大哥大,反正团队经费里也不差钱,就算差钱了跟亮亮哥开口提就是了,这也算是帮亮亮哥的忙,毕竟亮亮哥每次职务调动,都得写一份关于名下巨额财产的来源说明。

但比润生更害羞的,是阴萌,阴萌每次听到话筒那边有伙伴们的声音,都会不好意思讲话,这让润生也无法以“嗯”回应。

李追远给阿璃剥虾,去除虾线后,放入阿璃面前的醋碗里。

少年本人,则已经很久不吃白灼虾了。

正热闹时,小径上出现了一颗火星,等再近些,看出了李三江的身形。

李三江喝了点酒,半醉,走到坝子上瞧见这一幕,笑道:

“哈哈,真热闹啊,这做饭的是谁啊。”

李三江凑到大白鼠面前,给它帽子拨开,又把墨镜扒下,瞅了一眼。

嚯。

这贼眉鼠眼的,真丑。

“小伙子不错,长得很精神。”

谭文彬:“李大爷,这是我们一朋友,它打算自己开个小饭店,今晚请我们来试菜。”

“哦,是么,不错不错,小伙子不仅有精神还有闯劲。”

李三江坐了下来。

看见穆秋颖,他努力认了一下,问道:“丫头,你是?”

谭文彬:“是柳奶奶的远房表亲,叫穆秋颖。”

李三江:“啥,母蚯蚓?”

穆秋颖站起身,很正式地向李三江行礼:“拜见大爷!”

陈曦鸢伸手,拉了拉穆秋颖的衣角,穆秋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什么事。

主要是最近太爷很忙,会避开大部分人,就没人记得提醒穆秋颖,该如何面对李三江。

李三江被这套动作给唬得愣了一下,随即指着她笑道:“哈哈,丫头你是学唱戏的对不对?”

穆秋颖连连点头:“嗯嗯。”

李三江揉了揉肚子,接过谭文彬递来的筷子:“我也来尝一尝。”

晚上酒喝了不少,但菜没对付几口,路上冷风一吹,到家时还真饿了。

夹了一筷子送入嘴里,李三江眼睛一亮:“嘿,不孬。”

谭文彬给李三江盛了一碗饭。

就着满桌的菜,一碗饭下肚,李三江对大白鼠竖起大拇指:

“成的,这手艺,开店肯定挣钱!”

大白鼠赶忙凑过来鞠躬感谢夸奖。

李三江站起身,伸手在大白鼠的皮夹克肩膀上拍了拍:

“谢了啊,劳烦你做饭。”

“应该的,应该……嘶!”

大白鼠身子忽然一挺,伸手往后头摸摸,当即面露震惊,本来还有一截的尾巴,竟然不见了,它居然摸到了自己的尾巴骨!

李三江摇摇晃晃地走进屋,准备上楼回房休息,边走边摆手道:

“这些天可真忙啊,可算是忙完了,嘿嘿嘿,拖拉机欠的钱,挣回来了!”

说完,李三江愣了一下,还特意回头看了一下小远侯,见小远侯正侧着头与阿璃说着话,李三江也松了口气,进了屋。

等太爷上了露台回房间后,李追远开口道:

“柳奶奶他们,明天应该就要回来了。”

谭文彬点了点头。

润生就着“香葱”啃着猪蹄。

林书友:“今天来电话了?”

夜宵结束。

大家伙帮着大白鼠收拾东西。

大白鼠一脸激动地问林书友:“林大人,大爷喜欢吃什么?”

林书友:“李大爷啊?喜欢吃猪头肉……”

大白鼠用手抹了点锅底灰,在三轮车上记录着。

“好,明晚我把这些食材都准备好!”

谭文彬开口道:“明晚你不要来了。”

大白鼠:“行,那我后天晚上来。”

谭文彬:“近期你都不要来,除非我们打电话。”

大白鼠听到这话,一双小眼睛当即瞪得老大。

谭文彬:“听话,乖,明晚你来的话,容易变成挂在墙上的老鼠干。”

大白鼠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朝着西屋看了一眼,立刻用力点头。

谭文彬还不忘提醒周围人道:“等刘姨明天回来了,记得跟刘姨哭诉这些天净挂面稀饭了,过得好煎熬。”

陈曦鸢边打包着后半夜的夜宵边回应道:“阿姐再不回来,我都要饿瘦了。”

大白鼠骑着摩托三轮下了坝子,开车时,屁股在车垫上不停开心地扭啊扭的,姿势妖娆。

谭文彬给做长途运输生意的何申打了电话,跟他预约了车,何申说他到时候会亲自带车队过来。

因太爷回来了,今晚李追远就和阿璃一起睡西屋。

翌日一早。

按照作息,阿璃先起来。

以往她每天这时候都会在被奶奶梳妆好后,去往二楼房间。

这会儿李追远还没醒,阿璃就侧躺着,看着对铺熟睡的少年。

李追远准时醒来,睁开眼,与女孩相视一笑。

外头,也传来了动静。

李追远下床推开门,看见厨房烟囱上升起了炊烟,看着拿着锄头准备下地的秦叔,以及坐在坝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的柳玉梅。

和上次一样,柳奶奶习惯于这种悄无声息地回来。

应该是曾经的经历,让她很排斥告别与团聚的仪式流程。

李追远走到柳玉梅面前,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柳奶奶的状态,明显有点不正常,超出了使用追溯青春秘术的范畴。

“您透支得有点厉害。”

柳玉梅:“但值得。”

李追远摇摇头:“不值得,他们是秋后的蚂蚱,不值得您拿元气去耗。”

柳玉梅:“我们家小远啊,说话永远都这么好听。”

李追远:“不是捡好听的说,而是不划算。”

柳玉梅:“但奶奶我玩得很开心。”

李追远:“那划算。”

阿璃从西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梳子,站在柳玉梅面前。

柳玉梅看着阿璃的脸,然后伸出双臂,将孙女搂在怀里。

李追远留意到,柳奶奶双手虚触,不敢用力。

这应该是从阿璃身上,看到了她父母的身影。

“小远,我们待会儿再说话。”

“好,我也要先洗漱。”

柳玉梅牵着阿璃的手,进东屋,帮孙女梳妆,给孙女选今日要穿的漂亮衣裳。

李追远在井边刷完牙后,走进厨房。

刘姨:“小远,家里的厨房怎么变化这么大?”

李追远:“刘姨你不在,厨房闲着没人用,就让阿友和陈姑娘稍微装修了一下。”

刘姨:“弄得还不错,你这是饿了?”

距离以往的早饭时间,还早。

李追远:“我拿点瓜子点心备着,待会儿好听奶奶讲故事。”

刘姨:“行,我给你拿。”

等李追远端着东西离开后,秦叔拿着锄头走到厨房门口。

刘姨正感慨着:“咱们小远,真是太会哄老太太开心了。”

秦叔:“小远谁都能哄。”

刘姨:“你怎么不学学?”

秦叔:“脑子不一样,我的脑子,只适合拿来烧灶。”

说着,秦叔就走到灶台后,坐了下来。

刘姨嘴角一压,忍着没笑。

“行了,不用你烧灶,你不是下地去了么?”

“地里没活儿了。”

“那去搬砖。”

“窑厂老板说昨天都搬完也送完了,今天得等着烧。”

“去把坝子洒水扫一下。”

“好。”

秦叔起身,去扫坝子。

刚起床的李三江站在二楼露台,对秦叔招手:

“力侯啊,你上来一下,叔跟你说个事。”

秦力走上楼。

李三江跟秦叔说了打算开砖窑厂的事。

“可以干的,干股不要,我太闲了。”

李三江抓了抓额头,这骡子吃苦耐劳得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秦叔下了楼,给坝子扫了一遍后,打起井水去灌厨房里的水缸。

刘姨正在捏着烧麦,表扬道:“脑子还是好使的。”

秦叔笑了。

三江叔一定要给他干股,甚至严重到说出了不要干股就不开窑厂的话。

秦叔的回应是:以后不都是孩子们的么,就不用多过道手了。

李三江听到这话,才点头同意了。

柳玉梅走出东屋,见小远在茶几旁泡茶,她走过去,坐了下来。

过去都是谭文彬给她讲故事,这次换她来给小远讲,当然,该模糊的地方模糊,该省略的地方省略。

李追远又问了几个恰到好处的详细细节,老太太即使知道孩子在哄自己开心,却仍是很开心。

等讲述完后,李追远开口道:

“穆家村的事,还得去做个收尾安排,我打算和穆秋颖一起回一趟穆家村,之后再转去祖宅,反正很近。”

“嗯,可以。”

“奶奶您,回过祖宅了?”

“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

“是回去过了,有些人,得去知会一声,有些事,得去放下。

小远,你记着,你这次回的,也是你自己家,家里的坛坛罐罐,虽然这时候你不能拿用,但里面的一草一木,也都是属于你的。

你是家主,在家里,你说了算。”

“奶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柳玉梅:“家里收留了很多已经借住很多年的穷亲戚,这帮穷亲戚喜欢欺生,在它们面前,不能露怯,要不然,就可能被它们生吞活剥喽。”

李追远点了点头。

祖宅府库内的宝物,自己不能取,可祖宅内所镇压的邪祟,不至于无法用吧?

再怎么样,镇杀邪祟就是最大的天道正确,不可能引起因果反噬。

所以,想吃我?

到底是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远处村道上,出现了几辆大货车。

这是谭文彬喊来,过两天去祖宅拉货的,嗯,中途还得去听风峡拉一下特产。

没去喊醒棺材里没起的谭文彬,李追远走下坝子,来到村道上。

何申从第一辆货车里下来,开口道:“我们提早到了,这几辆车先放这儿,然后我们这两天在本地附近拉个短途。”

“好,还是上次那个地方停车。”

何申听到“上次那个地方”时,嘴角抽了抽。

李追远注意到,这几辆车卡车的驾驶室里,贴了符摆了像。

应该是上次,车队里的人被萧莺莺吓到过的缘故。

问题不大,符和像都是手工艺品。

看着货车驶去大胡子家后,准备往回走的李追远,看见刘姨出现在自己身后。

“小远,我去接个帖子。”

“嗯。”

李追远回到坝子上,与柳奶奶继续喝着茶。

刘姨很快就回来了,将一封帖子放在了二人之间的茶几上。

是明家的帖子。

柳玉梅将它拆开,扫了一眼后,没把帖子递给少年,而是将帖子放下,说道:

“明琴韵死了,明家要给她办葬礼,这是丧葬帖,特意请了我。”

“死了……”

“小远,你说她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这需要奶奶您来帮我判断。”

“我预估,介乎死和不死之间,活着能理解,死了也正常。

抱歉,奶奶实在是无法给出准确答案。”

李追远:“没事,既然丧葬帖都发了,等葬礼办完后,明琴韵就算没死也算是死了。

要是她忽然又‘活了’,那就叫玷污龙王门庭的邪祟。”

柳玉梅:“呵呵呵。”

李追远:“这葬礼,奶奶您打算去么?”

柳玉梅:“家主,你觉得呢?”

李追远:“无论是真死还是假死,去参加她的葬礼,肯定能让人很开心。”

柳玉梅点头,深以为然。

李追远:“可龙王祖宅毕竟不是寻常地方,以明家当下的境遇以及明家人的特殊性格,我怕他们会铤而走险,拉人当垫背。”

在外头,有秦叔在,不用害怕,可就算是秦叔,进了别人家的祖宅,也会非常危险。

柳玉梅:“没事,一般这种事,明家那边会布置像望江楼那样的结界,方便那些临时有事或者正在闭关的人去参加。”

李追远:“那挺好,不会留遗憾了。”

柳玉梅:“明琴韵就算是假死,至少也意味着她本人和明家现在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一定程度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搞什么动作。

小远,接下来你会改变目标么?”

李追远:“奶奶,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明家能成为龙王的人,他们的性格是怎样的?”

柳玉梅:“明家本诀霸道却有副作用,但能成为龙王的明家人,必然是那种能以大毅力克服这种缺陷的,你可以把这个,当作一种明家内部的筛选。

当明家发现,族内有人能将本诀不断向上修炼的同时,依旧能保持心境平和,则代表明家诞生了当世奇才。”

李追远:“明家算计我灭门,我灭明家龙王灯。我们与明家,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既然秦柳两家能等到一个我,那明家未来兴许就能等到一个他。

如果当下无力去解决,那只能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如果当下有条件可以去解决,我选择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李追远低头,抿了口茶,杯盖在茶杯边缘轻刮,发出压抑尖锐的声响。

“就算明家已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我也会将手里能用到的所有东西,全都砸在它身上。

确保明家,彻底安详。”

(本章完)

第489章

“三江侯,我觉得这地儿不错。”

“嗯,三江侯,我看着也可以。”

山大爷拿着把铲子,选了好多个点位挖土,再将里面的土捏出来,放在鼻前仔细嗅着。

刘金霞揣着黄纸,这边点一张,那边抛一串,嘴里念念有词,在询问周围的“小鬼”。

李三江右手托着个旧罗盘,前后左右调转方向,左手做着掐算,时而皱眉,时而严肃。

三人里,派头最好的是李三江,最差的是山大爷,所以李三江的坐斋生意最多,山大爷最少。

可偏偏,要论真本事,能将润生养大的山大爷才是三人里最厉害的,李三江反而是那个垫底。

李追远站在后头,看着三位老人为新窑厂定风水、选址。

少年之所以被喊过来,不是为了听取他的意见,而是在李三江的设想里,他的一切都是留给小远侯的,包括这座窑厂,故而小远侯这个“财主”得到场,财穴才有定数,简而言之,李追远现在是一个被太爷要求,站在三块垒起来的大石头上的吉祥物。

其实,整个思源村就不存在什么自然形胜上的风水宝地。

套用当下的格局,可以理解为,往后三十年,任凭四周再怎么修路开发建工业区,都与这座村子没关系,不会迎来拆迁,村民们的不动产将永远不动。

当然,如果放眼三十年人生幅度,到那时候家里老房子还在,小桥流水农田依旧,也未尝不是一种更大的幸福。

“那就这儿了,我去跟村里谈。”

李三江下定了主意。

李追远也终于可以从石头上下来。

新窑厂位置在村西北,远离成排成竖的民居,旁边有一条河,能方便小船运输。

李三江中午让刘姨整了一桌小菜,犒劳一下来给自己帮忙的老伙计。

喝酒时,山大爷问李三江打算盖个多大的厂,李三江摆摆手,说自己不知道,小远侯会给自己出图纸,反正大学里啥都教,大学生也啥都会。

这件事具体商议确认下来,还得有一段时间,正好可以让李追远出趟门,把手头上的事清一清,把下一浪也给过完,回家后人手齐全,正式开工。

众人的出行准备已经做好,登山包全都摆在显眼位置,随时可提着出门。

穆秋颖看着陈曦鸢有同款的登山包,眼里流露出一抹羡慕,又自觉地把这份羡慕压了下去。

下午,正式出发。

润生扛起装有穆雪慈遗体的棺材,走出坝子,对润生而言,棺材里有无遗体自他搬运动作上根本看不出来。

李三江和山大爷中午喝得有点醉醺醺的,两个老人坐靠在坝子上,晒着太阳抽着烟。

小远侯下午要出门,李三江是知道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急着上午就带着小远侯去选地方,但他见润生的举动,有些好奇地问道:

“润生侯,你这扛棺材……”

旁边的山大爷揉了揉鼻子,目露思索,他今儿到三江侯家时,就闻到了一股味儿,还提醒了三江侯,结果三江侯说这是婷侯做的烟熏肉,他不爱吃这风味,但孩子们喜欢吃。

穆秋颖走过来,跟李三江解释,说是她奶奶一直想要备个寿材,她来到这里,瞧着家里棺材很不错,就想买下来,说着还掏出钱递了过来。

“自家亲戚,用不着这么多,收个成本价。”

李三江把多余的钱递了回去。

山大爷疑惑地问道:“你奶奶,她还活着。”

李三江给山大爷后脑勺拍了一记,骂道:“山炮你真是喝醉了说胡话,有人都走了临时从外地买棺材拉回去的么?”

李追远在东屋上了香,对柳玉梅道:

“奶奶,我走了。”

柳玉梅:“到了琼崖,一切,以自己为重。”

本该再加一句“切勿妇人之仁”,可柳玉梅觉得,这话对自家小远,纯属多余。

李追远:“我会的。”

少年牵着阿璃的手,来与太爷告别。

李三江:“小远侯,你忙你的,等你回来了,太爷这边手续也办好了,咱们开窑建厂,嘿嘿,咱小远侯,以后就是小老板儿。”

等李追远与阿璃以及一众人都离开后,山大爷撞了撞李三江的胳膊,道:

“三江侯,怎么觉得你年纪越大越能折腾事儿呢?”

“咋滴嘛,我能吃能睡的,正是该出来闯荡给子女挣家业的年纪!”

“你以前怎么骂汉侯一辈子为子女活的,你现在不也一个吊样?”

李三江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又放在面前吹了吹,道:

“你家萌侯啥时候回来啊?”

“萌侯和我电话里说了,她在那边开店呢,说要把盖房子欠你的钱和装修的钱给挣出来,再回来。”

“真好啊,俩人一起挣够了钱,再回来结婚,劲往一处使,日子多有盼头。”

“那是。”

“哪像我们家小远侯,我做梦都想给他办事儿呢,可年龄不够,去公家单位也领不了证,唉,只能慢慢等。”

山大爷沉默了。

李三江:“嘿嘿嘿。”

山大爷忍不住了,瞪着醉红了的眼,伸手去掐李三江的脖子。

……

到大胡子家,棺材装车,作为车队老板的何申亲自帮忙绑绳固定。

只要价钱给到位,结款痛快,就没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这年头能跑长途货运的,说是刀口上舔血那是绝对夸张了,但驾驶位底下放钢管放砍刀甚至放一把喷子的,都不算稀奇。

李追远和陈曦鸢走进桃林。

林书友问穆秋颖:“你就不好奇里头什么情况么?”

穆秋颖摇摇头:“不该去的地方不去。”

林书友:“你比三只眼聪明。”

桃林深处,水潭边,清安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潭面倒映出的笨笨正在被罗晓宇教授阵法的画面。

清安放下茶杯,淡淡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把这片林子挖去琼崖,事情也就解决了。”

陈曦鸢:“……”

李追远:“不至于。”

清安:“我可警告你,我准你给这片林子挖渠已是我最大的容忍,可你若是想把我挖去那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地方,你试试看。”

李追远:“怎么可能。”

清安:“不可能?呵,你们这种人,对风险的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斩草除根是你们的执念本能。”

陈曦鸢拿起笛子,准备离开前与清安再合奏一次。

清安摆了摆手:“等你回来吧,到时候你的曲风,会有新的味道。”

陈曦鸢:“好。”

与清安告别后,车队出发,行程正式开始。

刚出村道口,沿着马路行驶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李追远,隔着车窗,看见了离石南镇不远的路边民房里,聚集了不少年轻人,其中还有石头与虎子的身影。

里面,开着一间游戏机房。

不是周末,没到放学点,俩小子是逃课了。

坐在另一辆车里副驾驶位的林书友笑道:“彬哥,那不是小远哥的俩弟弟么?”

正在开车的谭文彬扫了一眼,笑道:“这就是青春啊,我当年也爱这么玩儿。”

林书友:“我当初上学时就没这个机会,放学后就得立刻回庙里练功、起乩。”

谭文彬掏出了大哥大,拨打着张婶小卖部的号码,接到电话的张婶会去李维汉和俩孩子家门口,唱起山歌。

林书友:“彬哥,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是说这就是青春么?”

谭文彬:“嗯,我这是让他们的青春,更完整点。”

车队抵达听风峡外围,向里走不仅没有路,连村子都看不到。

司机与货车在原地等待,润生扛起棺材,众人下车后徒步向里走。

没走多远,就在一个拐角处,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静候的穆乔生。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那口棺材上,眼里泛起泪花,深吸一口气后,再将目光落在李追远身上,缓缓跪了下来。

“穆乔生,拜见家主。”

李追远看了一眼谭文彬,谭文彬会意,示意润生与穆秋颖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谭文彬将代表李追远,去穆家村做未来的安排布置。

其实,倘若不是为了取柳奶奶在这儿可能给自己留下的东西,李追远都不会特意跑穆家村这一趟。

他的关系网络构建,目前只局限于穆秋颖一个人,这其中,穆秋颖人还在江上的这一因素,至少占了一半比重。

要么无比忠诚、誓死追随,要么掌握要害、价值巨大,可惜,当下的穆家村一个都不占。

于情于理,李追远都没有在此时去表演什么礼贤下士的必要。

这样做,只会让那些手里头掌握大价值的外门抬高要价,更会让过去这些年日子艰难的忠诚外门感到心寒不公。

穆乔生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在谭文彬走近后他也没有摆出一副必须要请罪的架势,而是站起身,一边引路一边给谭文彬介绍村里当下的情况。

等他们走远后,李追远与阿璃走到一座高耸建筑前。

林书友:“好丑好威风。”

丑是真的丑,虽然建起来没多久,但风化感严重,主要是上头的虫壳一个个开裂,显露出里头未消化完的骨与肉,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密集恐惧症体验。

但正因为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在看着它时,一股敬畏感也会油然而生。

刘姨是有艺术水准的,这一点在李追远第一次来太爷家看到刘姨给纸人上色的动作时,就发现了。

目的是让人感到害怕的东西,就不要再去计较什么细节的美感,越是细节上不可直视越是能凸显出整体上的压迫。

陈曦鸢:“这是……阿姐的手笔?”

她很难想像,做菜好吃人又温柔还喜欢与自己一起嗑瓜子的刘姨,竟还有这一面。

李追远:“一面是留给家里人的,一面是留给仇人的。”

陈曦鸢吸了口气,舔了舔嘴唇。

李追远:“我不是在点你,我对你想说什么话,都会直说。”

陈曦鸢:“我是好奇,这么多虫子,阿姐平日里都养在哪里?”

李追远:“平时只留养母虫,等需要时,提前给母虫点时间产卵孵化。”

陈曦鸢:“这来得及?”

李追远:“只要附近有足够可供母虫孵化的‘营养品’,就用不了太久时间。”

所以,刘姨的特质是,她不适合独当一面的战斗,但应该也没哪个势力,愿意去招惹像刘姨这样的敌人。

众人在原地露营,林书友支起了帐篷。

过了会儿,穆秋颖和润生各自提着一个麻袋回来了。

一个袋子装的是犀角,角很长很大,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一只肥大的瓢虫,还在挣扎蠕动。

阿璃对犀角很感兴趣,雷兽的角,磨成粉,是制雷符的上佳材料。

当然,这也绝对是豪奢之举,怕是连饲养雷兽的令家人都不舍得这般奢侈。

令家人回收它,只会将它们重新放入雷池以雷力分解,为幼年雷兽的成长铺路,至于取角制符,和杀鸡取卵差不多。

不过,有了它,且肉眼可见山里还有大量待挖,这就足以弥补团队装备中缺乏攻击性雷符的缺憾。

阿璃有能力画出高等级的雷符,一张两张或许不算什么,但量大管饱呢?

而且,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它的效果使用格局也就能打开,比如,在面对鬼瘴时,撒出一大堆雷符,保管妖氛尽消。

李追远就发现了,这一块区域头顶天空比外界要清澈干净许多,应该是有人以更夸张更珍贵的紫符漫天撒过。

在这里,能做到如此“铺张浪费”的,只有柳奶奶了。

换言之,要是自己按照正常流程,可以主动控制节奏点灯走江,那穷的只剩下底蕴的柳奶奶,必然会给自己分割出更夸张更恐怖的“财产”。

就算是同为龙王门庭的陈曦鸢与令五行他们的洞府,与自己比起来,都只能叫小蛐蛐。

李追远问穆秋颖:“这是你们村的特产?”

穆秋颖点头:“对。”

李追远:“有什么效果?”

穆秋颖:“能治……风湿病?”

李追远:“太爷年纪大了,虽然现在无病无痛,但我得为他更老时考虑,这样吧,这种东西,你们村有多少我收多少,你去和谭文彬算收购价。”

穆秋颖:“好。”

李追远将手探向那只大瓢虫,瓢虫口器快速张合,似要反抗。

少年将手收回,自言自语道:“饿了,做点饭吧。”

说完,少年挥手,释放出业火,焚烧被阿友堆起来的木柴。

阿璃走过去,从润生手里接过麻袋,女孩双手提着。

李追远:“阿璃小心,别让麻袋碰到业火,容易着。”

阿璃闻言,不小心地松开手,麻袋落入火堆中。

“滋滋滋滋滋。”

大瓢虫被业火烤得肚皮快速撑起,裂开。

随即,一道黑色的阴影窜出。

刘姨对每个明家人,都做了死前心理辅导。

除了发泄自己积压已久的怒火外,还确保了每个明家疯子灵魂窜出时,其形态,比恶鬼还恶鬼。

李追远伸手向前一抓,这“恶鬼”被少年拘于掌中。

指尖向内挤压,“恶鬼”不断被压缩蹂躏。

这本该对少年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没人会认为少年会制不住这玩意儿。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李追远:“手指抽筋了。”

本来很好的压缩状态出现了个破口,可能是恢复了点自我意识,也可能是本能反击,一条黑色的直线自李追远掌心释出,直指少年眉心。

李追远身形踉跄地后退,坐在了帐篷前的板凳上。

阿璃走上前,查看情况,同时将双手摊开,掐印。

只是在掐,却无印。

做这个动作的目的,是防止后面的润生和阿友关心则乱。

洗因果,比洗钱要复杂得多,天道对传承势力对走江者的支持与帮助,卡得很严。

不过,柳奶奶已经向天请罪过了,还把自己作为“污点证人”,供出了两个“同伙”。

这件事,大体上,已经算揭过。

但,只要稍微演一演,就能让柳奶奶少吐几口血,何乐而不为?

黑线消失,恶鬼消散,全都进入了李追远眉心。

少年额头上,浮现出浓郁黑气,脸上也出现狰狞纹路。

好在很快,这些症状都消失不见,少年恢复如初,而且精神奕奕,连日坐大货车赶路的疲惫也被一扫而光。

李追远嘴角露出笑容。

果然,明家人的压箱底拼命手段,永远都是这一条。

这一条对别人而言,会无比可怕,因为这是针对灵魂层面的攻击,让你诞生和滋养出足以将你吞噬的心魔,可李追远本人就是心魔。

只要注意不告诉明家人真相,那他们一旦有机会,就会歇斯底里地给自己进补。

就是大瓢虫,不适合携带。

阿璃露出了两颗酒窝,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药丸,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登山包外口袋里的健力宝。

将瓢虫开膛,取出明家人灵魂,再将这灵魂压缩封印进药丸里,等需要时,把药丸放进健力宝,让少年用吸管喝。

李追远对穆秋颖道:“这虫子凶性十足,它体内的恶鬼更是容易造成祸患危及普通人,这样吧,你仔细找找,有多少只抓多少只,我给你留下几辆货车,把它们连带着犀角都装车送到南通,由我来亲自处理镇杀这些邪祟。”

穆秋颖:“小远哥高义,为苍生正道负责!”

穆姑娘临到谢幕时,才算是进入了演戏状态。

李追远:“运输前,东西得封存好,不要出岔子,你亲自跟车押送。”

穆秋颖:“您放心,我一定将它们安全送到您家里。”

李追远:“不是送我家,送那片桃林。”

穆秋颖:“是,明白。”

李追远与阿璃走向另一端,换个角度来欣赏这座京观。

穆秋颖走到陈曦鸢身前,面带愧色道:

“对不起,本来答应好你的事……”

陈曦鸢不解道:“什么事?”

“就是你先帮我,我再帮你。”

“可是我没帮到你啊,所以你也不用帮我。”

“我会抓紧时间,把该挖出来的特产都挖出来,送到南通桃林后,再立刻去找你。”

“不用不用,小弟弟既然让你押送,那意思就是接下来的行程没你的事了。

再说了,你村子里刚出了这么大变故,我觉得你在下一浪到来前,应该着手于安抚和处理村内的矛盾。”

“我刚回村子看过了,村子里没有矛盾。”

因为,反对派都死光了。

现在全村剩下的人,就一个渴望与目标,那就是努力表现,争取让家族能重新回归柳氏家臣之位。

陈曦鸢:“那你也可以多陪陪家人父母,还要给你奶奶办葬礼。”

穆秋颖:“能告诉我,你让我做的事是什么吗?”

陈曦鸢愣了一下:“就一样啊。”

穆秋颖:“一样?”

陈曦鸢:“本来不是说好的嘛,我帮你清理你家,然后你再来帮我清理我家。”

穆秋颖:“帮你清理……龙王门庭?”

陈曦鸢:“昂。”

穆秋颖的脸皮绷紧。

她很想再多问几遍,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可马上又意识到下面的事不该自己过问。

在江上,与龙王门庭传承者争斗,她没什么心理压力。

可在岸上,龙王门庭本身,就是一座可怕的庞然大物。

“我去……挖特产了。”

“我来帮你一起挖。”

“不用你帮,不用。”

穆秋颖独自走开。

又过了一段时间,谭文彬带着穆乔生回来了,穆乔生没靠前,仍是隔着很远向李追远行礼,随后转身回去。

“小远哥,村子里的事都安排好了,那座听风峡我也看过了,给你拍了点照片储存在眼睛里,那地方有点意思。”

李追远:“以后有空再来研究,你去跟何申商量,留下几辆车,我们继续出发。”

谭文彬伸了个懒腰,发出感慨:“终于可以回‘家’看看了。”

陈曦鸢附和道:“我都迫不及待了。”

谭文彬:“我们是没见过世面,你生来就在世面里,怎么也这么兴奋?”

陈曦鸢:“小时候,我奶奶常说,我们陈家和当年的秦柳两家比,就是个小财主。”

谭文彬:“这肯定是和你爷爷吵架时说的话。”

陈曦鸢:“确实,但每次我爷爷都被噎得无法反驳。”

虽然留下了几辆车,但车队大部分,还是继续向太白山驶去。

毕竟,比起在穆家村运特产回家,李追远更看重给陈老爷子带去丰厚的自家特产。

最终,车队在山下停留等待,李追远带着自己人,登山。

景区不在这一侧,这边的山路也未做开发,但也只是刚开始这点路不好走,等过了这一段,前方出现雾气后,李追远将祖宅钥匙取出,轻轻拨动,前方雾气散开,呈现出一条平整向上的弛道。

润生:“该把三轮车扛过来的。”

路是好路,但它长。

而且,还得考虑接下来把特产从家里取出运下来时是否方便。

李追远:“做个木筏吧。”

众人没急着上路,而是又退了出来,砍树做了个大木筏。

随后,其余人都坐在木筏上,由润生在前头拉着木筏走。

山上肯定也有树,按理说到上头后再做筏子更省事,但谁能说得准靠近祖宅的古树会不会被认定为家里的祖产?

谭文彬在记事本上做了记录,等离开宝鸡时,去林业局交罚款。

途中,除了雾还是雾,也没什么景色可看。

李追远有钥匙在手,一切禁制阵法,都对他敞开,没受丁点阻拦。

不过,细心之下,是能发现一些特殊痕迹的,有的新有的旧,说明过去几十年来,试图窥伺这座祖宅的人,非常多。

联想到当初被妖兽占据、等同于废弃的虞家,都引得江湖势力闻风而动,欲集体伸手抢一杯羹,更何况昔日更加鼎盛的龙王秦。

之所以没能成功,不是因为这里的阵法禁制有多高深,再强大的禁制阵法,没有足够的人操控,也会慢慢被钻孔渗透。

真正让那无数只贪婪的手迟疑犹豫不敢放肆的,是秦家祖宅里,未被封印起来的邪祟。

越往上,“脚印”越稀少,直至终于不见。

这里头,必然是有人及时止步了,但绝大部分,应该是被迫双脚永远离地。

润生停下脚步:

“到了。”

众人抬头,望见了云雾包裹下,一片高耸巍峨的建筑物。

只一眼,古朴厚重的岁月感就向你压迫而来,似在无声向你诉说着它的历史。

它立在山峰,亦立在江湖,只是一时,被这云雾遮了眼。

李追远察觉到,体内恶蛟传来的强烈情绪,既恐惧又兴奋,更兼顾浓浓的贪婪。

少年的目光,看向山峰向外延伸出去的观景台。

那是蛟龙之角。

并且,自这里开始,一直到远处那座祖宅大门,这黑色肃穆每一块都带着精致花纹的石板路,就是蛟龙曾经的躯体。

以蛟角为台,蛟躯铺路,立龙王门庭。

李追远伸出拳头,轻轻捶了捶自己的额头。

冷静理性如他,此刻心里都出现了一股荒谬感。

当初在九江,自己得了一条蛟尸腐化后新诞生的灵,还觉得捡到一件大宝贝,赵毅为了那几块黑蛟皮不惜喊了好几声自己“祖宗”。

如此珍贵的东西,秦家人……不,应该叫自己的先辈们,居然是拿来给门前做坝子的。

虽然一直被外人告知你家祖宅底蕴有多深,但这下,李追远才算终于能共情,每次自己带着大包小包东西回家时,柳奶奶站在东屋门口,看到这一幕时所露出的神情了。

原来,自己在外面千辛万苦淘弄来当宝贝似的往家运的东西,真就等同于以前秦家调皮小孩,拿着把小铲子,站在自家大门前的院子里,撬出几块小石子。

李追远仰起头,看着头顶天空。

他忽然理解天道,为什么会在自己入门礼上,直接给自己把代表走江的灯给点燃了。

这都入门了,那下一步是什么,还用多问么?

林书友:“哇哦!”

感慨完后,林书友伸出手指,戳了戳谭文彬的后背:

“彬哥,童子告诉我,那个平台,是蛟龙之角。”

谭文彬用力眨了眨眼,用略微颤抖的手,抓了抓阿友的胳膊:

“镇定点,咱还没进大门呢。”

润生很平静。

陈曦鸢则左看看右看看,指着门口道路两侧的花圃,介绍着这是什么灵花灵果,这是什么灵树灵藤。

谭文彬:“你家门口,也种这个么?”

陈曦鸢:“没这么豪气,这些在我家,是能种进祖宅院子里的,秦家是把它们放外头当引道绿植。”

李追远看向身边的阿璃。

在柳奶奶借住到太爷家之前,阿璃应该是住在这里。

不过,对于那时候的阿璃而言,住在哪里,也没什么区别。

此时,阿璃的目光,落在那座威严大门上,女孩握着少年的手,轻轻发力。

“它们,是在里面等着我,是么?”

阿璃点了点头。

从路上的“脚印”变化就能看出来,祖宅里的邪祟是不愿意离开祖宅,而非不能,这里的花花草草与地砖没被挖走,就是最好的证明。

它们,应该是从自己手持钥匙,打开最外围的山门禁制时,就察觉到自己来了。

李追远:“进门吧。”

少年走在最前面,当他靠近大门前的台阶时,门口两座巨大如小山般的石雕墨麒麟,眼眸转动,磅礴的目光,携带着可怕威压,注视向少年。

无需用任何探查,直面它们时,你就能感受到它们体内所蕴藏的恐怖气息。

李追远手里的钥匙发出光彩。

两尊墨麒麟身形颤动,向少年,屈膝。

李追远走到门前,双手撑着门面,这厚重的大门此时在他的触感中,轻飘如鹅毛。

少年双臂前展,将这大门推开。

门被打开的刹那,无尽嘶吼咆哮,席卷而出!

与此同时,

秦家祖宅最深处的一座山洞内,一位身穿白色华服的老者,拿出酒杯,举起。

老者头顶上方,一只巨大的蛇头垂落,蛇眸里滴落出精血,不断浓缩后,化作一滴,落入老者酒杯。

这座山,是这条巨蟒盘曲而成,这山洞,是巨蟒身体中间的一缕空隙。

“要到了么,呵呵。”

老者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伴随着这个动作,他身上的华服也跟着摆动,明显能看出,他左臂与左腿,乃至是帽檐下的脑袋左侧,都是空荡荡的。

大门,被李追远推开了,无数等待许久的可怕邪祟们,向这位敢于觊觎龙王门庭传承的外来者,赐予下马威!

“砰!”

老者手里的酒杯炸开,浑厚的血雾弥漫整个山洞,上方巨蟒贪婪一吸,将气血收回,吸完后,巨蟒眼眸里流露出惊恐与后悔。

换做以往,巨蟒敢这么做,必然会招致老者最为酷烈的惩罚,每隔一段时间,这里的每头邪祟都必须要付出一定代价,这是秦家祖宅里的规矩,要不然何以湮灭镇杀?

但这次,老者却迟迟没有对巨蟒发怒,反而自己开始颤抖。

身上的白色华服脱落,显露出他那只剩下一半的身躯,侧面的伤口,至今还有肉芽在蠕动,却始终无法复苏,让他无法获得完整。

细看之下,可以发现老者此时脸上的惊恐,比上方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巨蟒,更甚无数倍。

“魏……魏……魏……”

———

白天还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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