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5章 做给人看

除夕清晨,北京城还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九道湾胡同里的鞭炮声就已经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在冬日的空气中回荡,伴随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将年味儿烘托得十足。

雪花还在飘着,薄薄的一层覆在青瓦屋顶和石板路上。可这丝毫挡不住孩子们的兴奋劲儿,一个个穿着崭新的棉袄棉裤,在风雪中穿梭嬉戏。红色的灯笼挂在各家各户的门前,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

秦浩打着哈欠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班驳的光影。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嘣作响。

过去这一年,香港、广州两边跑,确实把他累得够呛。生意越做越大,操心的事也越来越多。昨晚回到家,跟母亲聊到半夜,一沾枕头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小浩醒啦?快洗洗,妈给你下面条。”

李玉香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秦浩套上衣服,拉开房门,一股冷风夹杂着厨房的香气扑面而来。

四合院里此刻正热闹。各家各户的主妇都在公共厨房里忙碌着,为年夜饭做准备。厨房只有一个,几个煤炉子同时开火,蒸腾的热气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炖肉、炸丸子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漫。

“哟,小秦起来啦?”隔壁的赵阿姨正端着一盆和好的面从厨房出来,看见秦浩,笑呵呵地打招呼。

“赵姨新年好。”秦浩搓了搓脸,笑着回应。

“浩哥!新年好!”

“浩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可想死你了!”

一群小孩听到动静,立马围了上来。去年秦浩回来时给他们带了好多糖果零食,这些小家伙一个个精得很,知道讨好秦浩就有好吃的,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

领头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崭新的蓝色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秦浩。

秦浩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虎,长高了啊。”

“浩哥,我也长高了!”另一个稍微矮点的小男孩踮着脚举手。

“还有我!还有我!”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往秦浩身边凑。但也不是所有小孩都这么嘴甜,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大约十岁的小姑娘就撇了撇嘴,嫌弃道:

“浩哥你可真懒,日上三竿了才起床。”

这丫头叫小娟,是赵阿姨的女儿。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碎花棉袄,围着白色的围巾,小脸圆圆的,说话时眉毛一挑,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秦浩乐了,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

“哟,小娟胆肥了,都敢说你哥了是吧?”

小娟被抱得突然,先是“啊”了一声,随即咯咯直笑起来,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

“谁让你这么晚才起!李姨都忙活半天了!”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赵阿姨放下手里的面盆,瞪了女儿一眼:“你浩哥一年到头在外面忙,好不容易回来休息几天,起晚点怎么了?”

小娟冲妈妈做了个鬼脸,知道今天是除夕,有“免疫buff”,不会真挨打。

“略略略!”

赵阿姨又好气又好笑:“行,这顿打先记着,等过完年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小娟这下傻眼了,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秦浩看着小丫头郁闷的表情,幸灾乐祸道:

“叫你嘚瑟,要挨揍了吧?”

“哼,还不都怪你!”小娟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地说。

“行了,快下来,让小浩洗漱,还没吃饭呢。”李玉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哦。”小娟乖乖应了一声。

秦浩把她放下,小丫头一溜烟跑到妈妈身边,拽着赵阿姨的衣角小声说:“妈,我真要挨打啊?”

“你说呢?”赵阿姨板着脸。

小娟眼珠一转,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浩哥懒了,他是天下最勤快的人!”

“油嘴滑舌。”赵阿姨戳了戳她的额头,终于绷不住笑了。

秦浩笑着摇摇头,端着搪瓷脸盆去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洗漱。

等他洗漱完回到屋里,李玉香的面条也下好了。热气腾腾的葱油肉丝面,面条是手擀的,劲道十足,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肉丝,撒着葱花和香菜,香味立马飘满了整个屋子。

秦浩刚在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院里几个小孩就扒在窗户边,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面,一个个馋得狂咽口水。

尤其是小虎,眼睛都快掉进碗里了。

秦浩乐了,放下筷子,起身从行李包里翻出一包大白兔奶糖,走到门口递给小娟:

“你们这么看着我,我还怎么吃?拿去分了吧。”

肉丝面虽香,但哪有大白兔奶糖诱人?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一个个踮着脚围着小娟,眼巴巴地等着分糖。

小娟这下可得意了,挺起小胸脯,俨然一副大姐的派头:

“都排队!谁不排队就不给谁!”

孩子们立马乖乖排成一行。小娟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一人两颗地分起来,分到小虎时,还多给了一颗:

“喏,给你三颗,昨天你给我糖葫芦吃了。”

小虎高兴得直咧嘴:“谢谢娟姐!”

赵阿姨看着女儿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野得都没边儿了。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你看看这胡同里,哪个小姑娘像她这样?”

李玉香一边搓着肉丸子,一边笑道:

“孩子嘛,再说女孩子这性格挺好的,省得将来嫁到婆家吃亏。”

赵阿姨撇撇嘴:

“就她这男人婆的性子,我都怕她将来嫁不出去。”

“嫁不出就嫁给我们家。”另一个正在择菜的邻居张婶接话:“我们家虎子就喜欢跟在你们家小娟屁股后面跑。”

小娟耳朵尖,听到这话立马叉着腰转过来:

“我才不要嫁给他呢!连我都打不过,以后怎么保护我?”

院子里的大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小娟说得对!”

“虎子听见没?你得练练了!”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冬日的寒意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秦浩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商场上见惯了勾心斗角、利益算计,回到这熟悉的小院,听着邻居们朴实的笑谈,紧绷了一年的神经放松下来。

刚吃完面没多久,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秦浩抬头看去,只见一张胖乎乎的脸在四合院门口探了出来,左看右看,见到秦浩在家,这才拎着一网兜水果罐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是牛挺贵今天穿了件半新的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手里那三个水果罐头被他提得老高,像是怕人看不见似的。

“老秦,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你。”牛挺贵陪着笑脸,走到秦浩面前。

秦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扫了他一眼:

“牛挺贵,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老秦瞧你这话说的。”牛挺贵干笑了两声:“咱好歹也是一起插队下乡的老关系了,我这不来看看老同学嘛。”

“别。”秦浩摆摆手:“插队下乡那会儿你可没少整我,咱俩没那交情,你也用不着来这套。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牛挺贵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就恢复了:

“老秦,那会儿我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就翻篇了吧?”

“行,翻篇了。”秦浩点点头:“东西留下,你走吧。”

牛挺贵下意识地将抱着水果罐头的手缩了回去。这可是他托了好大关系才弄到的花了他不少钱。就这么白白送出去,他得心疼个把礼拜。

秦浩看着他舍不得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行啦,东西你拿回去。有什么事就直说,以后少整这套,看着怪膈应人的。”

牛挺贵讪笑:

“那……那我就直说了。老秦,你看广州那边还缺人不?我啥都能干,跑腿、搬货都行。”

秦浩看了他几秒,摇头:

“不缺人。再说你这蹲大佛我可请不起,回头再给我买卖干黄了。”

“不是,老秦!”牛挺贵急了:“我保证,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都是同学,你不能只带谢老转发财,看着我穷死啊!”

秦浩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谢老转回来吹牛逼,把牛挺贵眼馋坏了。

“你穷不穷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秦浩的语气冷了下来:“大过年的别找不自在。想挣钱自己挣去,去广州的火车票也就十几块钱,又不是掏不起。少跟我这磨嘴皮子,没那工夫。”

谢老转虽然也有毛病,但有一点:他不贪心,为人仗义,知恩图报。可这牛挺贵是个什么东西?嫉妒心强,又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杨树茂之所以考大学没能报上名,就是牛挺贵在背后写信举报的。秦浩可不想在身边弄个定时炸弹。

牛挺贵见秦浩态度坚决,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索性撕破脸:

“行!秦浩你听好了,别以为就你能挣到钱!来年我就把工作辞了去广州,等我发了财,你可别来求我!”

“慢走不送。”秦浩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端起碗继续吃面。

还真以为谁去广州都能发财呢?没点本事和头脑,去了也是白搭。

牛挺贵气得脸都白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罐头,转身就走。

等他走后,李玉香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些担忧:

“小浩,你们俩再怎么说都是同学,就算是要拒绝,也没必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吧?”

秦浩放下碗,耐心解释道:

“妈,您说我今天要是答应了牛挺贵,回头这胡同里那些个人,是不是都得让我带他们去广州发财?”

李玉香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你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秦浩点点头:

“赵亚静有句话说得很对: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关系好的、以前帮过咱家的,咱可以给他们送礼甚至是送钱,但是生意上的事情还是尽量别掺和进来。否则到时候不仅人家不感激,反倒是坏了情分。您说呢?”

李玉香望着儿子逐渐成熟的脸,眼神复杂。良久,她才叹了口气:

“小浩,你真的长大了。妈听你的,生意上的事情妈不掺和。”

其实昨晚秦浩睡觉的时候,就听到有街坊找李玉香说这事了。今天之所以跟牛挺贵磨蹭这么久,就是做给那些人看的——交情没到那个份上,就免开尊口。他不是什么人都帮的。

牛挺贵刚走没多久,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是两个熟悉的声音。

“傻茂你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我这不紧张嘛……”

秦浩抬头看去,只见谢老转和杨树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谢老转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穿着一件新买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杨树茂则显得有些局促,手里空空的,看见秦浩时,眼神躲闪了一下。

“你们俩可真行,就这么空着手来了?”秦浩把二人迎进屋,调侃道。

杨树茂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谢老转却已经习惯了,大大咧咧地在炕沿上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那不然怎么的?上你家还得三媒六聘啊?”

“还三媒六聘。”秦浩在他旁边坐下:“怎么的,你打算把妹妹嫁给我?先说好,你妹妹可别长太难看,我可瞧不上。”

“滚!”谢老转笑骂:“我妹才十岁,女大十八变懂不?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二人一阵插科打诨,气氛轻松了不少。杨树茂这才放松下来,搓着手说:

“老秦,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想跟着你干。”

秦浩给他倒了杯茶,正色道:

“想清楚了?你把工作辞了,你爸妈能答应?”

杨树茂苦笑:

“说实话,我去广州,就是为了躲我爸妈远点。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是一直待在家里,他们让我往东我就不能往西。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秦浩却没有马上答应。他可太清楚杨树茂了——别看现在话说得狠,真到了他父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立马就得缴械投降。

“带你去广州也行。”秦浩沉吟片刻:“工资待遇方面不会亏了你,跟谢老转一样。不过事先说好,你得服从安排,别三天两头因为家里的事闹幺蛾子。到时候耽误了正事,可别怪我翻脸。”

杨树茂一听,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我绝对听你安排!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那行吧。”秦浩这才点点头:“这几天你就安排好家里的事,过完年咱们就出发。”

他拍了拍杨树茂的肩膀。不得不说,杨树茂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吃得了苦,脑子转得也快。过完年等深圳那边的摊子铺开之后,得有个可靠的人看着。杨树茂就是最好的人选。

“你看,我就说老秦够意思吧,净瞎担心。”谢老转捶了杨树茂肩膀一拳。

杨树茂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这不是怕他不带我玩儿嘛。”

“就他这样,待会儿是不是得罚酒?”秦浩笑骂。

“那必须的,至少三杯!”谢老转立马附和。

“嘿,谢老转,我现在发现你是越来越有狗腿子的潜质了。”杨树茂反击。

“还敢骂我?六杯!待会儿不自罚六杯,我都不跟你喝!”

三人相视而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插队下乡时,一起挤在四处漏风的夯土房里,就着煤油灯吃烤白薯的日子。

李玉香看着儿子和朋友们谈笑风生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悄悄退出去,继续准备年夜饭。

中午,秦浩留谢老转和杨树茂在家吃了顿饭。简单的几个菜,三个人边喝边聊,气氛热烈。

杨树茂酒量一般,几杯下肚就有些上头了,话也多了起来。他说起这些年在家里受的憋屈,说起父母的管束,说起对未来的迷茫和期待。说到动情处,眼圈都红了。

秦浩和谢老转默默听着,偶尔插几句话。他们都知道,杨树茂这是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都倒出来了。

“老秦,谢了。”杨树茂端起酒杯,郑重地说。

“机会给你了。”秦浩跟他碰了碰杯:“但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你自己。”

“我明白,你放心,我杨树茂别的不敢说,但是绝对讲义气,你交代的事情,哥们儿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杨树茂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才结束。杨树茂已经醉醺醺的,走路都有些晃。谢老转扶着他,跟秦浩道了别,两人晃晃悠悠地往杨树茂家走。

……

杨树茂家住的四合院里,此刻也是年味十足。杨父穿着去年从杨树茂身上扒下来的呢子大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抽着烟,看着院里几个孩子放鞭炮。杨母则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看到儿子被谢老转扶着回来,杨父皱了皱眉:

“在外面大吃大喝,也不知道拿回来点给我和你妈。”

“行啦,你就别唠叨了。”杨母从厨房出来,瞪了丈夫一眼,又柔声对儿子说:“茂儿,跟小秦聊得咋样啊?”

杨树茂打了个酒嗝,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们聊得可开心了……酒也好,老秦带回来的酒就是好……”

“没问你这些!”杨母急了:“问你正事呢!小秦有没有答应带你去广州发财啊?”

在她眼里,只要跟着秦浩去了广州就能发财——毕竟就连谢老转那样的,去了一年回来都抖起来了,穿新衣戴新表,说话都比以前有底气。

杨树茂摆了摆手,口齿不清地说:

“答应了……老秦让我这些天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过完年就一起去广州……”

“哎哟,那可太好了!”杨母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拍着大腿说:“我就说这小秦不是那种赚了钱就六亲不认的人吧!”

杨父也露出了笑容站起身,难得用温和的语气叮嘱道:

“你小子去了那儿可别跟人扎刺,乖乖听人家的。要是被人赶回来,工作又辞了,我跟你妈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杨树茂含糊地应着,只想赶紧躺下睡觉。

这时,杨树茂的两个哥哥也从屋里出来了。大哥杨树森穿着件半新的中山装,二哥杨树林则是一件蓝色的工装。两人围着弟弟,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傻茂,你广州发了财可别忘了我们,咱们可是亲兄弟。”杨树森拍着弟弟的肩膀说。

“是啊是啊,到时候有什么好门路,记得拉哥哥们一把。”杨树林附和道。

杨树茂被他们晃得头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捂着嘴,含糊地说:

“我……我想吐……”

“哎哟,你可别在家里吐啊,多味儿啊!”杨母连忙说。

“快把门开开,这味儿没个把小时散不了!”杨父也喊道。

但已经晚了。

“呕——”

杨树茂终于没忍住,直接吐在了院子里。一股酸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哎哟我的天!”杨母捂住鼻子:“快把他扶进屋!”

谢老转帮忙把杨树茂扶进屋刚出来,就被杨父叫住。

“小谢啊,明儿可就是大年初一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来家里拜年。”

谢老转也喝了不少,迷迷瞪瞪的回答:“放心叔,我一定来。”

杨母还是不放心:“可别空着手来,你这一年跟着小秦没少挣钱吧?可别随便拿点破糕点就把我们给打发了。”

“哎呀,爸妈您这说的都什么啊,往后还让不让茂儿跟人处了。”大姐杨树枝见父母这吃相太难看,忍不住提醒道。

杨母一瞪眼:“哪有啥的,过年嘛不就讲究个礼尚往来嘛。”

杨树枝三姐妹听得直翻白眼,礼尚往来说得好听,恨不得人家把家产都给你们送来,回头就送人家一盒糕点,还美其名曰:礼轻情意重。

“对了,明儿小秦应该也会来吧?”

杨父眼珠一亮:“到时候小秦的礼物你们都别动啊,我跟你妈留着有用,大用!”

杨树影实在看不下去了:“爸、妈,你们没搞错吧?现在是咱们求着人家带傻茂发财,咱们不给人家送礼就不错了,你们还指望人家给咱送礼?”

“傻茂求人家那是傻茂,跟我和你爸什么关系?”

“就是,人情是给傻茂的,到时候让傻茂还就是了,我跟你妈是长辈,那晚辈给长辈拜年不是应该的啊?”杨父振振有词。

杨树影三姐妹彻底无语,只能在心中哀叹:怎么摊上这么个爹妈。(本章完)

第1466章 换房

大年初一的清晨,北京城还笼罩在朦胧的夜色里,九道湾胡同里的鞭炮声就已经震天响了。噼里啪啦的炸响声此起彼伏,红色的鞭炮纸屑在晨风中打着旋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儿。

杨树茂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他昨晚吐过之后,又被三姐灌了一碗醒酒汤,迷迷糊糊睡到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嗓子发干。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服,趿拉着棉鞋,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里的一幕,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杨父杨母正端坐在正对门口的太师椅上,两人都穿着簇新的衣服——杨父是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虽然旧了些,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笔挺;杨母则是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了个髻。

两人都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像是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不是,爸妈你们这儿干嘛呢?”杨树茂揉了揉惺松的睡眼,打了个哈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供俩菩萨。”

杨父闻言,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安静点。杨母则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开口。

杨树茂更奇怪了。他正想再问,大姐杨树枝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茶壶,看见弟弟醒了,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嘘,小声点。咱爸妈这是等着人家给他们拜年呢。”

“拜年?”杨树茂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拜年也不用这么正式吧?这么坐着不累啊?往年也不这样啊。”

杨树枝一脸无奈:

“这不等着你发小来拜年嘛。”

“你说老秦?”杨树茂眨眨眼,更糊涂了:“老秦凭啥来给咱爸妈拜年?”

“谁说不是呢。”杨树枝撇撇嘴:“可咱爸妈就觉得人家该来。你等着瞧吧,一会儿估计还得让你去叫呢。你自求多福吧。”

她话音刚落,杨母就不耐烦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透着浓浓的不满:

“现在这年轻小辈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大过年的,我们老的都坐半天了,小的还不来拜年,太不像话了!”

杨父立刻应和:

“就是!那个傻……大茂,你去秦家看看怎么回事。”

杨树茂这才明白过来,父母这是在等秦浩来拜年。他哭笑不得,挠着头说:

“爸,妈,你们搞错了吧?老秦跟咱家又不是亲戚,凭啥来咱家拜年啊?”

“不是亲戚,可你们是同学啊!”杨母理直气壮地说:“再说,这远亲不如近邻,当小辈的来拜个年,还委屈他了?”

杨树茂彻底傻眼了:

“可往年人家也没来啊。”

“往年是往年。”杨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往年就他们家穷成那样,我还不稀罕呢。这两年他们家不是起来了嘛,这礼不得补上?”

杨树茂感觉自己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逻辑……简直无法理解。

“不是,你们是不是起猛了还没睡醒?”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人家又不欠咱们家的,凭啥给咱家拜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杨母板起脸:“怎么就不欠了?你跟着他去广州,那是给他干活给他挣钱。来拜个年不应该吗?”

“妈,您搞反了吧?”杨树茂傻了:“是我求着他带我去广州,不是他求我!人家肯带我,那是看着我们同学一场的情分,您怎么……”

“行了行了!”杨父不耐烦地打断他:“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杨树茂站在原地,看着父母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现在就一个念头:过完年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谢老转的声音响起来:

“杨叔,杨婶,给您二位拜年啦!”

谢老转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今天也穿了新衣服——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给杨父杨母鞠了一躬:

“祝您二老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杨父杨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礼盒,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端着架子。

杨父点点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还成。坐下喝茶吃点瓜子吧。”

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谢老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老两口,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大过年的,也不好发作。他转头看向杨树茂,悄声问:

“怎么个事?你又惹二老了?”

杨树茂苦着脸,把情况跟谢老转简单说了一遍。

谢老转听完,也无语了。今天一大早,他父母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让他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去给李玉香拜年,生怕去晚了失了礼数,让儿子丢了饭碗。结果杨家这俩老头老太太倒好,竟然还想让秦浩来给他们拜年?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杨树茂:

“你爸妈咋想的?”

杨树茂扶额一阵摇头:

“我要知道他们咋想的,我这会儿都上大学了。”

他现在更加坚定了那个念头:过完年赶紧跟着秦浩去广州,以后一年顶多回来一次。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杨父杨母依然端坐着,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期待着什么。杨树茂和谢老转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杨母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问谢老转:

“咳咳,小谢啊,你去过小秦家没?他在干嘛呢,怎么还不来拜年?”

谢老转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还是堆起笑容:

“那什么,我刚从老秦家过来。他们家啊,乌央乌央全是去拜年的,我差点都没挤进去。这会儿正忙着招呼客人呢,哪有空出来拜年啊。”

杨母听了,脸色缓和了不少,随即又满脸疑惑:

“我记得他们家在北京也没多少亲戚啊,哪那么些人去拜年?”

“婶子您这就不知道了。”谢老转眼珠一转,故意坏笑道:“去拜年的不是亲戚,全都是街坊邻居。这不是想让家里孩子跟着老秦去广州发财嘛,大过年的,不得表示表示?”

杨父杨母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杨父皱眉道:

“有什么好表示的?给他干活还得送礼?”

一直站在旁边的大姐杨树枝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

“妈,您是不知道咱胡同有多少人求着给人家干活。人家要得了那么多人吗?再说,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帮的。牛挺贵不就上门碰了一鼻子灰?人家肯带大茂去广州,那是看着跟大茂有交情的份上。咱家要是不表示表示,弄不好人家不带大茂玩儿了,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办。”

三姐杨树影刚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也帮腔道:

“可不嘛。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啊,上哪不得托关系求人?哪有空着手让人办事的?”

杨母不忿道:

“进厂那是铁饭碗,他那就是个私人的,那能一样吗?”

“没错,人家那是私人的。”杨树枝愤愤地说:“可人家给的钱多啊!一个月工资顶咱们这一年的!我要是跟大茂一样没结婚没孩子,我都想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当年她自己谈了个男朋友,感情很好,眼瞅着都要谈婚论嫁了,结果愣是被父母棒打鸳鸯,逼迫她跟现在的丈夫结了婚。这些年,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杨父杨母被女儿们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杨父小心翼翼地问:

“那,要不咱先让傻……大茂带点东西去拜个年,再让小秦来给咱拜年?”

杨母还是有些郁闷:

“这算什么事儿啊?我们年纪可比李玉香大,按理说应该他先来咱家的……算了算了。”

她站起身来,往自己房间走:

“大茂,你先去吧。别拿小谢送来的,妈回房给你拿咱家自己买的,我这都备好了。”

不一会儿,杨母拿着一个油纸包出来,塞进杨树茂手里。

杨树茂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垮了:

“妈,这糕点……我记得是去年大姐送来的吧?这还能吃吗?”

油纸包里的糕点已经有些发硬了,边缘处甚至能看到一点白色的霉点。

“有啥不能吃的?”杨母不以为然:“屋里又不潮,没发霉就行。”

她硬把糕点塞进杨树茂手里,还不忘叮嘱:

“记得,让小秦忙完了赶紧来给我们拜年。”

杨树茂彻底无语了。

谢老转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他见杨树茂还愣着,赶紧拉了他一把:

“走吧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门,走到胡同里,谢老转才小声说:

“不是,你还真打算拿快发霉的糕点去老秦家啊?”

杨树茂满脸郁闷:

“那有啥招?我兜里就几毛钱,也买不了新的啊。”

“嘿,你这日子咋过成这样?”谢老转惊讶道。

杨树茂苦笑道:

“每个月发完工资,兜还没揣热乎呢,就被我爸妈拿走了。就这几毛钱,还是我偷偷攒下来的呢。”

谢老转拍了拍杨树茂的肩膀,叹了口气:

“你这爹妈啊,真是够可以的。走吧,哥们儿带你买新的去。就这破玩意也拿得出手?”

“谢了啊。”杨树茂感激地说。

“嗨,跟我还说这个?”谢老转摆摆手:“来年跟着老秦好好干,保准你吃香喝辣的。”

二人走到胡同口的垃圾桶旁,杨树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油纸包丢了进去。糕点掉进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两人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店。谢老转掏钱买了几样新鲜的糕点——桃酥、江米条、蜜三刀,都是北京人过年常吃的点心,包装得整整齐齐。

“够意思吧?”谢老转提着点心,笑道。

“够意思。”杨树茂点点头:“回头发了工资还你。”

“行了,别跟我客气。走吧。”

两人提着新买的糕点,直奔秦浩家。

……

秦浩家此刻已经是人声鼎沸。不大的四合院里挤满了人,有的在屋里看电视,有的在院子里聊天,有的在厨房帮忙。李玉香身边更是围满了人,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邻居,恭维赞叹声不绝于耳。

“玉香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养了个这么出息的儿子!”

“是啊,小秦这孩子在咱们胡同可是头一份儿!”

“我早就看出来了,小秦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

李玉香被众人围着,笑得合不拢嘴。虽然她知道这些人多半是冲着儿子来的,但听到这些夸奖,心里还是甜滋滋的。秦浩则坐在母亲旁边,耐着性子当吉祥物,时不时点点头,笑笑,说几句客套话。

“老秦,李婶,我给您拜年来了!”

杨树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谢老转费了好大劲,才从人群里挤进来。

李玉香看见他们,笑得更加慈祥了:

“哎哟,大茂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暖和。”

杨树茂把糕点递给李玉香:

“李婶,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谢,谢谢。”李玉香笑眯眯地接过礼品,转手交给秦浩,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杨树茂手里。

杨树茂一看红包的大小,就知道里面钱不少,连忙推辞:

“李婶,这我不能要……”

“我妈给你的,你就拿着吧。”秦浩开口道。

这些红包是秦浩提前准备好的,每个都塞了两张大团结。一来是给各家回礼,二来也省得他到时候还要挨家挨户去拜年——人太多,根本拜不过来。

“那我就拿着了。”杨树茂这才收下,嘴里不停地说:“谢谢婶子。祝您洪福齐天,新年万事称心,笑口常开,福气满满……”

他嘴巴跟抹了蜜一样,把李玉香哄得哈哈大笑。

趁着这个工夫,秦浩给谢老转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对母亲说:

“妈,我跟大茂他们出去说点事。”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吃饭。”李玉香正在兴头上,也没多问。

三人挤出人群,出了院门,走到胡同里,这才松了口气。

“我的天,你们家这也太热闹了。”杨树茂擦了擦额头的汗:“跟赶集似的。”

“没办法,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秦浩无奈地摇摇头:“走吧,找个地方说话。”

三人沿着胡同慢慢走着。冬日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儿。胡同里不时有小孩跑过,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鞭炮,嘻嘻哈哈的。

走了一会儿,秦浩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北京现在有新开发的楼盘吗?”

“你是说商品房?”谢老转愣了一下,见秦浩点头,想了想说:“好像听说是有楼房卖的。不过价钱可不便宜,一般人还真买不起。”

杨树茂深以为然地点头:

“可不嘛。随便一套三居室就得十来万呢。我听说前街老王家儿子结婚,想买套楼房,凑了半天钱,还差好几万呢。”

“走,瞧瞧去。”秦浩来了兴致。

杨树茂和谢老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羡慕。十万一套的房子,秦浩居然说去瞧瞧就去瞧瞧,这得赚多少钱才有这样的底气?

三人打了辆出租车,来到一个新建的住宅小区。售楼处就在小区门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售楼处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售楼小姐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织毛衣。见有人进来,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三位先生新年好,来看房吗?”

秦浩点点头:

“嗯,看看现在有什么户型。”

“好的,您这边请。”售楼小姐从柜台后拿出几本图册,这年头还没有实景沙盘这玩意。

“我们小区现在主要有两种户型,两室一厅和三室一厅。两室一厅的面积在七十平米左右,三室一厅的在一百一十平米左右。都是南北通透的板楼,采光通风都很好……”

秦浩一边听,一边翻看图册。图册里的户型图画得很简单,但能看出大致布局。他看了几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最大的也就三室一厅,而且不管是外立面还是内部空间设计,都非常落后——没有客厅的概念,所谓的“厅”其实就是一个过道;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卫生间也不大,连个浴缸都放不下。

“就这些?”秦浩合上图册,问道。

售楼小姐愣了一下:

“先生,我们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户型了。很多单位分的房子,还都是筒子楼呢,连独立的厨房卫生间都没有……”

秦浩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他转身对杨树茂和谢老转说:

“你们觉得怎么样?”

杨树茂和谢老转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满意。

“这房子真不错,真够敞亮的!”杨树茂赞叹道:“你看这阳台,多宽敞,晒衣服晒被子多方便!”

“是啊,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多好啊!”谢老转也附和:“咱们现在住的平房,冬天上个厕所,冻得屁股都僵了。这楼房里,厕所就在屋里,多方便!”

秦浩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暗自摇头。这也不怪他们,毕竟对于他们这代人来说,住的都是阴暗潮湿的平房,没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夏天闷热,冬天寒冷。楼房对于他们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们说。”秦浩转过身,看着两人:“我要是拿这样的房子,跟四合院的人换,有没有人愿意换?”

杨树茂和谢老转都愣住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秦浩。

“老秦,你疯了吧?”谢老转先反应过来:“一个四合院,起码有四五家。四五套房子,就是四五十万!你有那么多钱,直接买一套四合院不就完了?”

杨树茂也连连点头:

“就是啊。现在一套四合院,撑死了二三十万。你拿四五套房子换,这不是亏大了吗?”

秦浩心里暗笑。四五十万在八十年代,的确是一笔巨款。可过个三十年,一套四合院的价值,得用“亿”来做单位了。这升值空间,完全不输比特币。

“你们就说,有没有人愿意换吧。”

杨树茂想了想,认真地说:

“就这么说吧。你只要把话放出去,回头你们家门槛都会被人踏破。这年头,谁不想住楼房啊?平房换楼房,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那就行了。”秦浩笑了笑,转身对售楼小姐说,“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先买个十套。”

“十……十套?”售楼小姐人都傻了,眼睛瞪得老大,“先生,您是说,十套?”

“对,十套。”秦浩肯定地说:“三室一厅的,要最好的楼层和位置。”

售楼小姐倒吸一口凉气。十套房子,就算按最低价算,也得一百万了吧?她在这干了小半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单子。

“您……您稍等,我这就去叫经理!”她结结巴巴地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跑。

杨树茂和谢老转也傻眼了。两人呆呆地看着秦浩,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知道秦浩有钱,但没想到,他有钱到这个地步——买十套房子,就跟买菜似的,眼皮都不眨一下。

售楼经理很快就下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他听说有人要买十套房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秦先生是吧?您好您好!”经理紧紧握住秦浩的手:“您真有眼光!我们这房子,绝对是北京现在最好的楼盘……”

秦浩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恭维:

“经理,咱们直接谈正事吧。十套三室一厅,最好的楼层和位置,多少钱,能给什么优惠?”

经理搓着手,兴奋地说:

“我们现在三室一厅的价格,是每平米一千二百块。一套按一百一十平米算,是十三万两千一套,十套就是一百三十二万。如果您全部拿下,我可以给您打个8折,再抹去零头,算您一百万整!”

一百万一口气说出口,经理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

秦浩却面不改色:

“可以。不过我得提个要求。”

“您说您说!”经理连连点头。

“我要尽快拿到房产证,越快越好。”秦浩说。

经理连忙答应:

“没问题没问题!房产证的事,我亲自去跑,保证一个月内给您办下来!”

“那就这样。”秦浩点点头:“明天我过来签合同,今天先交一万的定金。”

“好的好的!”经理激动得脸都红了。

从售楼处出来,杨树茂和谢老转还处于震惊状态。两人跟在秦浩身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百万的交易,就这么三言两语谈成了?

秦浩倒是一脸轻松,仿佛刚才只是买了几斤猪肉。他看了看时间,说:

“走吧,该回家吃饭了。”

……

过年期间,消息流通得飞快。秦浩要用楼房换四合院的消息,短短两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九道湾胡同。

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秦家小子要用楼房换四合院!”

“真的假的?楼房换平房?这不是傻吗?”

“谁知道呢?人家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呗。”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能换,那可就赚大了!平房换楼房,谁不愿意啊?”

杨树茂家里也召开了紧急家庭会议。

客厅里,杨父杨母端坐在主位上,表情严肃。六个子女——大姐杨树枝、二姐杨树叶、三姐杨树影,以及三个儿子杨树森、杨树林、杨树茂——围坐在四周。

杨父扫了一眼众人,清了清嗓子,说:

“都听说小秦要用楼房换四合院的事了吧?都说说你们的意见吧。”

老四杨树森立马凑上前,激动地说:

“换啊!有这天大的好事,平房换楼房,不换是棒槌啊!”

“是啊!”老五杨树林也连忙附和:“这平房阴暗潮湿的,一到下大雨还漏雨灌水。冬天上个厕所,得跑那么老远,冻得屁股都僵了。楼房多好啊,有暖气,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

大姐杨树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你们俩高兴个什么劲?就算换了楼房,也没你们的份啊,还不是爸妈住。”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这些年,她嫁出去后,在婆家受了不少气,父母却从来不帮她说话。现在有换楼房的好事,她知道自己肯定轮不上。

杨父杨母没理会女儿的嘀咕,把目光看向杨树茂:

“傻……大茂,说说你的看法。”

杨树茂正坐在角落里发呆,听到父亲叫自己,才回过神来:

“我?我能有啥看法?反正房子是你们的,你们乐意换就换呗。”

他对这事儿其实没什么兴趣。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过完年去广州的事。至于房子,爱谁住谁住,反正他也不想跟父母住一起。

杨母皱了皱眉,说:

“这小秦那么精明,他为啥要做这样的赔本买卖?”

这个问题,也是很多人想不明白的。秦浩能在短短两年内,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肯定不是傻子。那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明显吃亏的事?

杨树茂想了想,说:

“老秦说了,他就喜欢住四合院。李婶也念旧,不愿意搬。但是院里人多嘴杂,他就图个清净,打算把四合院买过来,然后再重新翻修一遍。”

杨母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跟院里其他家商量商量!晚了就被别人抢了先了!”

她站起身,对杨树茂说:

“大茂,你去问问院里其他几家,看他们愿不愿意换。愿意的话,咱们赶紧定下来,别让别人抢先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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