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努力的太子

大雁南飞,秋风萧瑟。

庾文君一袭素衣走在甘露殿后的御花园内。

园中移栽了很多名贵花草,但她却没什么兴趣,整个人就像秋天的花草一样,有些蔫了。

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对她而言,最近的人不是兄弟姐妹,也不是儿子女儿,而是丈夫。

她想丈夫了,虽然在一起的时候总气她,但她就是想他,从少女那会就开始想了,已经想了快三十年了。

一走就是半年,而今还在河北,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写回来的几封信,她翻来覆去看了许久,都快看出花了。

信终究不及人,却不知他还要浪荡到几时才归家。

太子夫妇陪在她身边,随意说些话。

“阿娘,父亲这会应已在彰武了。”太子邵瑾脸上满是笑容,看得出来,最近半年他是真的心情舒爽。

朝会听政,大小事务虽然未必全由他处理,但至少都报给他知晓,也会听取他的意见。

就连东宫傅保们,也不再事事背着他处理了,会询问他的意见。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便是父亲回来了,也不会完全回到过去了。

庾文君嗯了一声,随口问道:“政事可有疑难?”

太子沉吟了下,道:“政事堂皆干臣也,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庾文君哦了一声,似乎不是特别关心,只叮嘱道:“你也要提出自己的见解,不要事事退让。”

太子点了点头。

太子妃卢氏挽着太子的手,轻声道:“姑氏有所不知,夫君前番提出免去西河、太原、岢岚、马邑、雕阴、新秦、上七郡百姓历年逋欠,以弥补其括马损失。天子御批可,并嘉赏了夫君呢。”

朝廷收税,存在一个效率问题,事实上不可能百分百,总有拖欠,尤其是那些比较穷的地方。此番征辽,朝廷又在这七郡大肆括马,即征用部落马匹,战后归还。

说是归还,对部落来说,肯定会有损失,即便一匹不差地还了,被军中死命用了这么久,马匹寿命肯定会缩短,所以要给补偿。

太子建议免去历年积欠赋税,天子同意了,并表扬了太子。

事情不大,但为太子塑造了威望,同时也让太子在那七个郡拥有了好名声。

庾文君听完,心情好转了不少,道:“梁奴你用心了。”

说完,又看向卢氏,道:“你既已有身孕,就不用每日都来看我了,天日转寒,最是妨人不过,小心注意着点。”

卢氏应了一声。

庾文君收回目光。以前对这个儿媳不是特别满意,现在顺眼多了,而且她的容貌虽然不如素来知根知底的夭夭,但仪态绝佳,人往那一站,身姿挺拔,肩背舒展,脖颈线条优美。

说话、做事从容不迫,不疾不徐,一举一动皆在礼法之内却又好像超然于规矩之上。

老实说,比她强,也难怪夫君看到这个儿媳的第一眼就说不错,是个好贤内助——他看女人的眼光果然没错的。

想到这里,庾文君暗暗叹了口气,又想起夫君了。

******

太子邵瑾回到东宫后,摒退众人,独自翻阅了一会公函。

四兄这次立功颇多啊。

他想起了之前分别的那次,心中微微怅然,那会他心里是真的难过,如果重来一次,他甚至愿意劝父亲让四兄留下,他对着宗庙发誓,一定会与四兄友爱。

可这会看到他大放光彩的模样,心情又有点复杂了。

不但四兄立功了,就连三兄、八弟都崭露头角,表现出了自己的才能。

邵瑾轻叹一声。

“心里不舒服了?”太子妃卢氏出现在邵瑾身后,为他轻轻揉捏着肩膀。

“没有。”邵瑾摇头道。

“你是储君,干系重大,自然要留守京城。”卢氏说道:“你现在不需要多大的功劳,只要稳住不出错,便可顺理成章继位,将来他们还都要跪拜你呢。”

邵瑾轻笑一声。

卢氏转到他身前,捧起他的脸,笑道:“陛下多精明的人,怎会不知道这些?”

“父亲他真的知道我如何努力了?”邵瑾问道。

“他当然知道呀。”卢氏抽回手,捂嘴笑道:“便如你刚刚签发的江南漕运事,天子若知道了,定然还要夸奖你。”

邵瑾微微点头。

江南今年要往广陵、合肥两地输送赋税,而诸度支校尉帐下的很多船只被抽调到了河北转运军资,中郎将程遐请造新船,政事堂同意了,并定下了巴东、武昌、鄱阳三个集中造船地点。

邵瑾看到后,觉得有些不妥,因为这几个集中造船地点的工匠是从他郡征调过来的,离家远的甚至往返三五百里,非常辛苦,于是他建议多设几处工坊造船,合理安排值役的工匠,尽量减少民间骚动。

这事他本没觉得有什么,但被妻子这么一夸,心情好了许多。

他忍不住一把抱住卢氏,真心实意道:“得妻若此,何其幸哉。”

在这一刻,其他姬妾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卢氏将脸埋在他怀里,红红的。

男人也是需要哄的,哪怕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

“却不知父亲年前会不会归京。”邵瑾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已身怀六甲的妻子,说道。

“十月到青州,应要检视一番的。”卢氏说道:“后面还要去东海便是年前能回来,也非常赶了。今年正旦朝会,大抵还是夫君来主持,便是二月的南郊祭天,也有可能,这不是坏事。”

“嗯。”邵瑾食指轻敲桌面,道:“慢慢等吧。”

他不知道,他这个动作非常像他父亲,兴许是少年时跟在父亲身边经常见到的,不自觉就模仿了开来。

邵贼的每个孩子,都自觉不自觉地模仿着他。

“平州已然拿下,将来如何经营是个难题。”邵瑾突然又叹道:“天下二十余州,财赋上对朝廷有所帮助的却不多也。有些地方非但提供不了多少赋税,反倒要朝廷贴进去一大把。不过,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吧?二十余州数百郡就是一直这么凑在一起过日子。”

卢氏正待说些什么时,却见有小史在门外禀报:“宗正卿刘公薨了。”

邵瑾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道:“备车,孤要去刘府。”

******

消息传到邵勋那边时,已然是十月初了,这时候他正住在乐陵石氏的庄园内。

老舅也走了啊,邵勋有些唏嘘。

平心而论,舅舅的能力很一般。他在晋时就只是个队主,或许本身才具可以指挥数百人,但不能再多了。

战争年代得到了机会锻炼,水平有所提高,但指挥万把人就到头了,再多就没那么利索了。

但他是实打实的至亲,关键时刻可以托付后路的人,而且他也确实发挥了这样的作用。

下旨让鸿胪卿崔遇返回汴梁,主持操办舅舅丧事后,邵勋决定在乐陵多停留几天,处理诸般事务。

蒲阳山镇的叛乱已经被平定了。

大军进抵镇城外,只喊了一通话,很快便有人将煽动作乱的十余人首级扔了出来,并请求赦免。

赵王邵勖全权处理此事,他同意了镇兵的请求,令其放下器械,出城列队,然后仔细甄别,严加讯问,又处理了数十人,不过没杀他们,只是判令举家流放。

另有数百家“止小恶”,建议迁往淮南,以为府兵部曲。

蒋恪从头到尾只提供军事上的帮助,任凭赵王处理。

邵勋同意了三子的处理意见,将这数十家流放广州。

三郎也成长起来了,这个处理大体没毛病,体现了他自己的风格,纵有瑕疵也是小问题。

将来他若分封出去,大概不至于手足无措了。

蒲阳山镇的两千余镇兵在半路上也有些骚动,好在被镇将须仆邑连打带骂,用威望震住了。

归镇之后,同样没造成什么动静,全镇一万六千余军民开始编户齐民,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上白镇最为复杂。

此镇户口极多,诸戍、镇加起来五万余口人,虽然没有杀人,且一开始还迎天使入内了,但后来反悔,将使者的马匹、钱财、节钺搜刮一空,赶出了上白镇。

镇将薄贯之听到后简直五雷轰顶。

他已经接受命运,准备换取富贵了,但中下级军官却不满意,搞得最后鸡飞狗跳,有人忠于朝廷有人鼓噪喧哗,有人冷眼旁观。

就在昨天,他听说自己家都被抢劫了,虽然没伤人,但门窗上被泼了污物……

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邵勋没怪他,在舅舅去世、左神武卫将军刘宾回家奔丧之后,将此职授予了他。

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薄贯之亲自领兵回镇,平息叛乱。

正在班师路上的左右飞龙卫、左羽林卫即刻转向,包围上白镇,俟叛乱平息后再行归乡。

上白镇人口太过密集,接下来肯定会迁出大量镇兵,发往徐州南边几个人烟稀少的郡——比如下邳、临淮、广陵等郡——安置,编户齐民。

一切有条不紊,波澜不惊,作乱之人甚至比邵勋想象得还要少。

及至今日,大势滔滔,理应如此。

(本章完)

第1371章 乐陵与东莱

石琮左右看着乐陵石府,唏嘘不已。

屋宅多是最近十来年陆续新建的,有些地方看着比较新。他有些怅然若失,因为记忆中的老宅没了。

石崇被司马伦所杀后,石家就开始了一路衰败。及至晋末,天下大乱,石氏子弟有的南渡,有的北上,更分作乐陵、渤海两家,力量衰微到了极点,以至于当汲桑乱军杀过来时,乐陵石氏损失惨重,几乎覆灭,渤海石氏侥幸存活了下来,但也元气大伤。

好在天下归于一统,混乱似乎结束了。

“石卿感怀颇多啊。”邵勋出现在院门口,手挽着石美人。

石氏怀孕七个月了,肚子挺得老高。邵勋每天傍晚都会挽着她散散步,走走看看,有助于开解心绪。

接下来她会留在乐陵石家几个月甚至更久,然后再返回京城。

石氏最近的心情确实比较忧郁。

一是路上舟车劳顿,担心流产,二是高龄产子,担心出事。好在天子经常陪她闲谈,甚至讲笑话,让她心情好转了许多。

“确有感怀。”石琮行了一礼,道:“昨日去得二里外少时旧宅,幸有几间老屋尚存,然亦半倾颓矣。屋内满是尘网,墙角多生老菌。当是时也,臣立于屋外,但见少时车马不息的道路已然埋没于荒草之中,曾经粟麦金黄的农田,而今则满是小童在牧羊。”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下,叹道:“立于苍茫之中不知何处是吾家。”

“亲人所在,便是家。”邵勋说道:“卿之家人皆在棘城,并未受刀兵侵扰,如此甚好。今后就以平州为家吧,乐陵这边就当是远亲,偶尔走动下便是了。至于田宅部曲——”

石琮眼皮微跳。

家人确实还在,家中也有不少浮财,但田地部曲才是根本,这些到今天还没个说法。

“朕于带方郡予卿良田二百五十顷,山林草场二百五十顷,合五百顷。部曲悉数发还,再补你数百家鲜卑、乌桓降人,可携至带方郡。”邵勋继续说道:“带方太守之职,非你莫属。”

石琮暗松一口气。

不管怎样,总算有官了,这是最重要的。

没有官,哪怕让你住在洛阳、汴梁,那也只是坐吃山空。

至于到中原当太守,他不敢想。

诚然,关键时刻他打开了城门,但那都什么时候了?便是不开门,梁军用不了多久也要破城。说白了,他的功劳很虚,可有可无。

至于从妹石美人,年纪不小了,虽然为今上生了一子,而今肚子里又怀了一个,但还有几年颜色可恃?为家族计,这个带方太守不去也得去。

于是他立刻应道:“臣谢陛下隆恩。”

“近些年百济锐意改革,国力渐增,你之官后要当心点。”邵勋说道:“中原事多,未必能时时看顾边疆。”

“臣明矣。”石琮说道。

“裴开会出任乐浪太守,你与他守望互助便可。”邵勋又叮嘱道。

裴开同样是最后关头才反正,功劳比石琮还虚处置方法和石琮一般无二。邵勋昨天已召见过他了,发还财货、部曲,另给渠帅尽诛之鲜卑降人数百家,就任乐浪太守。

原举义被杀的乐浪王清,邵勋召见了其子弟,赐以锦袍、绢帛、良马,令其率部曲返回家乡,并担任朝鲜令一职(乐浪郡治所)。

曾经被慕容廆内迁的乐浪、带方二郡豪族皆赐下财帛、牲畜,一体返乡。

有才具者录用为官,无才具者令其归家治产业。

总而言之,乐浪、带方二郡是标准的豪族政治,和羁縻政策也差不了多少了。

豪族决定投靠哪方,二郡一夜变色。

说白了,中原朝廷对这些非常偏远的地方鞭长莫及,投射能力有限,即便真花费巨大代价挤出了一些资源投入过去,使用效率也是个极大的问题。因此只能下放权力,实行类似“豪族承包”的制度,只要他们名义上还忠于大梁朝就完事了。

赋税什么的都不做要求,定期派人带点土特产进京述职,就已经足够了。

邵勋曾经想把这两郡实封给某个儿子,但感觉这两地比辽东还危险,户口也多不到哪去,便犹豫了。

这种地方,说难听点你不封给儿子,也得“封”给外姓,他还想再看看,先派太守经营一番,待有点成果后再说。

另外,分封过去其实有点委屈这个儿子了,鸟不拉屎,还面临军事威胁,随时可能沦陷,终不美也。

只能先等等了,看看虎头整饬辽东国的效果再说。

******

十月十五日,圣驾抵达蓬莱,时天日晴朗,水波荡漾。

邵勋站在海边,看着北方的岛屿。

钟离岛、沙门岛等处的船只悉数撤回了蓬莱港,一部分船只被拖到了岸上进行整修,主要是更换船板、堵塞漏缝、上漆刮底等等,非常正规。

邵勋曾想在近处的内河筑坝拦水,然后开挖一个干船坞。

整体设计类似于“山顶运河”,即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利用河流、降雨、山泉等修建水库蓄水,然后通过人工开凿的渠道引入船闸中,待船闸内的水位升高、与高处齐平后,船只就可在地势较高处的河流内航行,翻越山岭,进入山另一侧的河流中,这便是山顶运河。

他把这个想法给兼领东莱太守的长子金刀说了,目前他还在找人论证,并未开工。

干船坞的存在能给船只维修带来极大的方便,大大促进航海业的发展。

“金刀,东莱郡你断断续续干了不少年头了,今有16300余户、80500余口,比起以前大大增长,然荒芜之地甚多,你打算怎么办?”邵勋问道。

“阿爷,我有些离经叛道的做法……”邵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邵勋,说道。

“但说无妨。”邵勋凝视了下这个儿子,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金刀心理负担太重,想得太多,患得患失,以至于错处不断,让他有些失望。没想到啊,现在他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反倒越来越自信了,做事也更加有条理,时而还能蹦出一些新想法。

人啊,真奇怪。

患得患失时,动作走形,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反倒光彩夺目,这就是“逆风战神”吗?

“儿请于东莱置官牧,以中原之货品,易辽东之牲畜,置之东莱野放。”邵璋说道。

“哦?这倒颇有想法。”邵勋惊讶道。

“东莱看着地广人稀,似乎可开垦荒地甚多,然土瘠壤薄,更兼雨水稀少,极易夏旱,便是强行开垦了也所得有限。”邵璋似乎放开了,滔滔不绝:“先前辽东送来了约二万鲜卑俘虏,儿发郡兵两千,驱使其在滨海平整田地、沟渠,以待来年播种,然走了一圈后发现便是垦荒成功,也多为中田、下田,一亩能收几斗就不错了。如此,不如将诸多荒地办为牧场,太仆寺、少府派人管治。现有之鲜卑百姓,仍在旧处开荒,编户齐民。”

邵勋嗯了一声。

唐代的淄青镇节度使王师范,似乎也是在胶东地区办牧场,蓄养了大量战马。

胶东地区缺水严重啊。

“若将来户口滋长,地不够了,朝廷再退牧还耕便是。”邵璋补充道。

“好。”邵勋点头应允了,旋又问道:“还有其他想法么?”

“蓬莱设浦,乃东莱大事,儿觉得可与辽东大办货殖,以利百姓。”邵璋说道:“故请于蓬莱置坊市,定于每年五月,全月开市。”

邵勋想了想,这个开市的时间是精心策划的。

平州商徒在四月间浮海南下,避开了辽海冬季的大风大浪,交易完毕后,六月又可顺着南风返航。

不错,真不错!

仔细找找,辽东还是有不少为中原百姓所青睐的商品的,总体金额不宜低估。

很多东西要卖得出去才会有人去采集、种植乃至加工。

就像汉时桑弘羊说的,若北人不买南方的柑橘,那南方人的此类水果就只能烂在地里,久而久之就没人做这行了,南方的柑橘产量也会下降。

反之,南方人将柑橘加工之后,通过水运卖到北方各地,销量大增,南方的果园就会增多,等于社会的物质财富增加了。

中原大量买辽东的毛皮,那么就会刺激当地的猎人去山林狩猎,甚至去海边捕杀那些傻傻地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海兽。

毛皮如此,珍珠、海产、马匹、药材之类的亦如是。

而鉴于如今的社会消费水平,坊市一年开一次、集中交易一个月就够了,金刀的这个提议恰到好处,对东莱郡的发展不无小补——当然,对虎头的辽东国则是大补。

“可。”邵勋点头应允了。

连续两条建议都被父亲采纳了,邵璋有些高兴。

就在此时,齐王妃刘氏、夫人小刘带着两儿一女过来了。

“阿翁!”邵璋的大女儿蔓草一溜烟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慢点,慢点。”邵勋上前几步,将孙女抱了起来,笑道:“都八岁了,还要阿翁抱呢?”

“阿翁,我等你好久了。”蔓草紧紧搂着邵勋的脖子,轻声说道。

“阿翁不是来了么?还给你带了好东西。”邵勋说道。

“我只要阿翁就行了。”蔓草摇头道。

邵勋心花怒放,朝邵贞点了点头。

邵贞会意,很快便让人牵来一只矮小的马匹,而他则手持一个木盒。

“果下马?”邵璋惊讶道。

“扶余王世子进献的正合吾孙玩耍。”邵勋说道。

蔓草的眼睛钉在小巧可爱的马儿身上不动了,身子扭了扭,似乎要下来。

邵勋佯装不悦:“这么快就不要阿翁了?”

蔓草害羞地笑了笑,又抱住了邵勋的脖子,只是时不时偷瞧果下马,欢喜得紧。

邵贞将木盒递给邵璋,低声道:“高句丽国主进献的珍珠,大如鸡子,共十二枚。”

“阿爷知道我无钱。”邵璋笑道,然后把珍珠递给王妃刘氏。

刘氏又交给妹妹,然后对邵勋行了一礼,道:“多谢大人公。”

“都是一家人,谢来谢去像什么样?儿妇向来有本事,又落落大方,何需如此?”邵勋抱着孙女走到果下马旁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刘氏脸色有些不自然,小刘夫人则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不过眼珠时常转动,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邵贞似乎从童千斤那里学到了一些真本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天子直到今天还对刘氏有意见。

“阿翁,快扶我上马。”蔓草扭动得更厉害了。

“好,依你。”邵勋将孙女放到马背上,然后一只手挽缰,一只手扶着她,在沙地上慢慢走着。

四岁的王世子邵敦羡慕地看着姐姐,几乎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三岁的王次子邵敬则在母亲小刘夫人的怀里咬着手指,同样目不转睛。

祖孙二人的笑声渐渐远去。

邵璋回头看向妻儿,二女都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他。

邵璋讨好一笑,将姐妹两个轻轻拥入怀中。

开过年来就三十岁了,还有什么比妻子家人更重要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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