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算计

英国公府邸。

入夜了,一阵阵倒吸凉气声从新宁伯谭佑口中传出。

张懋急的乱转,忍不住道:“老谭,你别嘶嘶哈哈的,外人不晓得还以为我们两个老家伙在这作甚呢?”

谭佑双手猛地一拍,将偷吃的张仑吓的一颤,他偷偷从裤裆中掏出一颗糖,对谭佑道:“谭,谭爷爷,你要吃吗?”

“我,我有点饿了。”

谭佑:“……”

“这些符号不错,不错,对后生好,好啊!”

“小子,谁教你的?”

谭佑眼眶有些红,大明的启蒙教育依旧落后,任何一点小小细微的改善,对孩子启蒙来说都是时代的一大步。

莫要小看断字这种不起眼的东西,在启蒙教育中,断字恰恰是最难的。

这种符号若是推广两京十三省的官学私塾中,不可谓不是一件无量功德啊!

张仑觉得谭爷爷脑子有点问题,他记得自己明明说过是太子哥教他的,为什么他还要问我?

他忙不迭道:“谭爷爷,是太子哥教我的,伱去打他吧,我,我……和我无关啊!”

小家伙丝毫不知道什么是义气。

张懋问谭佑道:“如何?”

谭佑喝道:“你不废话!你这孙子以前读书都读不好,现在了?”

“你问我如何?你自己觉得如何?”

张懋:“……”

要不是看在你教我孙子的份上,老夫一拳给你撂倒你信不信?

老家伙似乎也不怎么讲义气情面。

张家真乃人才也,难怪没人愿意来张家教书。

谭佑看了张懋一眼,道:“你孙子说的不错,去感谢太子吧。”

“成了,老夫没空和你啰嗦,老夫去找皇上问问看,此符号是否可推广两京十三省。”

他越琢磨,越觉得可行性还是很大!

望着谭佑急促离去的背影,张懋似乎想到什么,他猛地喊叫道:“等老夫,一同过去!”

想在皇上那贪图功劳?咱老张可不同意!必须要带上咱!

虽然是太子捯饬出来的,但咱能发现推广,这不也是大功一件吗?

张懋无耻的想道。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兵部右侍郎府。

王宗彝时任兵部侍郎,入夜,天寒地冻,夜色漆黑,王府书房内点着明亮的灯火,火炉和茶水的氤氲热气让书房内如修仙的道观。

烟雾缭绕中能看到一些绰绰身影端坐在案几旁边。

兵部武选司郎中、兵科给事中等数名朝廷机要官职的官吏都在此聚集。

一阵清咳,兵部侍郎王宗彝面色深沉的开口,看着众人,开口道:“昨日朝堂王越列出的数据精准无误。”

“他先在朝廷公布贺兰山立功军士数,又将兹事传于市井,他不打算善罢甘休!若此事核实,你我等死是小,日后将再也无人能在西北遏制王越起势。”

“大明以文治国,武将,匹夫也,安能知晓吾等图谋之大,为国之忠心?”

“此獠自成化起便阿谀汪植,本朝来又和宫内太监私交甚好,若他起势,宦党必定会声势壮大,届时你我袍泽同僚还有多少人可活?”

“汪植之西厂恶名现在回想,依旧是吾等之噩梦,多少忠义之士死于厂卫诏狱之中?”

“此苗头不可起,你我皆秉持大义,除掉王贼,势不容缓。”

王侍郎一番激昂的演讲,拉开了这场私会的序幕,顿时将他们所图之事凌驾于道德顶点。

兵部武选司是负责报武将功勋考核的,他坐在太师椅上呷口茶,才拱手对王宗彝道:“王大人,这数据不经查,陛下若让厂卫去查,很容易就能查出纰漏。”

王宗彝道:“正因此,本官才将你们叫来。”

“你武选司的数据来源无非就是监军太监和巡抚御史,御史那边勿要担心,现在唯一难处便是镇守太监张僴,要让此獠主动认罪。”

“此宦家眷所居陕西渭县张王村。”

“将其家眷抓捕,此村屠之,通气地方,以瘟疫袭村为由,以掩耳目。以免波及吾等。”

一个村落的村民,在王侍郎眼中连蝼蚁都不如,言出法随,一言可定生死。

“再书信与哈密镇守太监张僴,让他认罪自杀,并撰新功勋薄来朝廷,推翻王越上呈所有数据。”

兵部主事蹙眉道:“大人,哈密那边割耳存下敌人被杀功勋证据,当如何?”

明朝军功一般是数头颅和耳朵,头颅替换不掉,这个死亡人数和立功人数,兵部没有篡改。

但敌人耳朵的证据没办法替换啊,这是王越有恃无恐的铁证。

王宗彝厉声道:“川蜀再寻一处村落,割下村民耳朵送去哈密,全部替换,以杀良冒功罪再弹劾王越。”

兵部主事倒吸一口凉气,两个村落百姓被屠啊,日后若是露馅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王宗彝冷冷的道:“怕了?王越勾结汪植西厂屠我大明忠臣文官家眷的时候,可有想过怕?”

“你们的同窗同僚,多少人葬送在西厂之手?王越可替他们求过情?他依旧在助纣为虐,和汪植通力合作!”

“天下大势,西北安危,岂能让一介贼獠统帅?他在西北做大,届时会有多少人死在他屠刀之下?”

“汝等难道不知,现在天子对王越的依赖越来越大?此次他若不死,日后便是天下文人的灾厄!”

众人狠狠咬着牙,一时间全部沉默,最后兵部职方司郎中打破沉默,问道:“换耳这事,恐怕有些难。”

王宗彝微笑道:“不难,吏部马上要去西北外察,让屠尚书做此事。”

兵部职方司郎中道:“可他是王越的学生,可靠吗?”

王宗彝道:“他一直想朝吾等靠拢,想让我们接纳他,总该要做点事吧?”

王越既然亮剑了,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调动一切资源开始对付王越。

王越呈上去的杀敌人数和立功人数,只要兵部全部推翻,再给王越扣上杀良冒功的帽子,最后让都察院弹劾他此举目的是为了笼获西北军心,企图牢握西北之大权,这样一层层罪名一个个弹劾上去,王越绝无活着离开京师的可能!

(本章完)

第86章 都在哄孩子

乾清宫,暖阁内。

当新宁伯和英国公一同上表‘标点符号’后,弘治皇帝也觉得此事有推广两京十三省教学上的必要。

他会心一笑,对两名老臣道:“卿等思虑忧国,朕心甚慰啊。”

新宁伯谭佑不敢贪功,老老实实告知弘治皇帝道:“皇上,这不是我等研究出来的,是太子。”

太子?

弘治皇帝先是一愣,旋即微微笑了一下,道:“外人时有说朕这个儿子顽劣,眼下看并非如此嘛。”

张懋冷笑道:“是那群人狗屁不懂!太子聪慧着呢。”

一句话让弘治皇帝嘴角的笑容比啥都难压,谁家做父亲的不希望儿子被夸?

但他还是谦虚的道:“有点歪才,朕还是希望他以后能堂堂正正的正道治国,多将心思放在大道上比什么都强。”

新宁伯谭佑道:“于国家有贡献,这就是正道啊!”

弘治皇帝笑容更甚,道:“倒是朕的不是啦,呵呵。”

“那就由你们牵头,将此事推广两京十三省的启蒙教育上去吧。”

“臣等遵旨。”

弘治皇帝挥挥手,示意两位老臣离去,想了一下,又去将杨廷和叫来。

杨廷和依旧工工整整,一如儒家君子,官袍上一点褶子都没有,头发丝都梳的一丝不苟,胡须修剪的很是有序。

“微臣拜见皇上。”

弘治皇帝笑着问杨廷和标点符号是不是他提点太子的,杨廷和表示一脸懵。

这让弘治皇帝有些发愣,旋即又让靳贵来,靳贵也说不是自己教太子的。

弘治皇帝不由拍了拍大腿,自言自语的道:“朕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这是自家儿子自己的智慧呢?”

一定是如此,这小子最喜钻研这些奇技淫巧的东西,倒是钻研出来于国大功一件了。

不过还是不能夸,弘治皇帝一笑了之,生怕朱厚照骄傲,所以就没再过问此事了。

……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站在长城上,看关内关外,你不由会感慨伟人的诗词才华,总会忍不住吟诵两句。

大雪放晴,长城内外一片白茫茫。

陈策和王越、朱厚照今早从顺天府出发,来到八达岭长城上欣赏美景。

听着陈策的词,王越忍不住击掌称快:“有魄力的词!”

额。

陈策赶紧解释道:“老爷子你误会了,这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借用一下。”

王越笑而不语,虽然他像个老农,但并非是真的农家子弟,祖上都是官宦世家,而且王越颇具诗才,这么出名的词,若是历史上有,他又怎能不知?

权当陈策自谦了。

朱厚照没怎么出来过,看着眼前美景,不由感慨道:“卧槽!真美啊!”

王越嘴角抽了一下。

“老夫宣德初出生,亲眼经历过土木之变,大明兵峰由盛转衰,所以才有了九边长城一修再修,朝廷每年耗费上百万两在国防支出上,不可谓不痛心疾首。”

他背着手,望着长城外一片雪景,不由感慨道:“如果那场战役我们没败,我大明的主动选择权会更多。”

“那场战役我没要没败,京师二十余万精锐之师几乎战无不胜,何须现在一味的被动防御?”

“那个时候老夫就立志扭转乾坤,文官救不了中国,老夫随弃笔投戎,以期大明重铸当年之荣光。”

“蹉跎一生,老夫才明白一个真理,学文或许救不了国朝,但能搅乱国朝,学武或许能救华夏,但总会有人在后方给伱捅刀子。”

“你要应对的不仅仅是外敌,还有内忧。”

“这儿还有长城之险可守,只要山海等关不开,外敌想要进来不容易。”

“但哈密呢?”

“那边无险可守,只能用人墙去堵住任何可能的入侵,哈密之苦,比这儿苦多啦。”

朱厚照歪着脑袋问王越道:“可我听老师说过,哈密无资源可用,种地种不出庄稼,地下也没资源。”

“既然固守很难,每年牺牲那么多士卒耗费那么多钱粮,为何还要守它呢?”

王越微微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陈策。

这是要考自己啊,陈策心道老爷子心机挺重啊,一直在考验自己,他想干什么?

陈策干咳了一下,对朱厚照道:“哈密自甘肃不过数百里路,这一片都是平原沙漠地带,哈密若守不住,甘肃就举步维艰,甘、凉人口更加密集,一旦城破,大明的损失将会更加严重。”

“哈密若是不要,甘肃和凉州是不是也不要了?再朝东走,宣大等府呢?”

“一退再退,退到什么时候呢?”

王越带着一抹欣赏,对朱厚照道:“他说的是理,所以退不得,那里是大明的桥头堡,老夫宁愿将士卒的尸首在那里堆成城墙,也不能将哈密拱手让人。”

“哎,可是朝中总有人唱反调,就和你说的一样,连你的老师都认为哈密不重要,那六部呢?”

朱厚照思考了一下,哼道:“这群懦夫!”

王越微笑道:“朱公子能有如此想法就好,也希望朱公子能一直保持这份想法,固守哈密,国土寸步不让!”

朱厚照双拳紧握,脸色通红,道:“会的!我会一直如此!”

两个聪明人在哄孩子,以这种方式给未来天子灌输理念。

王越似乎有点理解陈策了,这还真是个好办法,不过可惜,自己注定在京师待不了多久。

“老爷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哈密?”

陈策看着王越问道。

王越摇摇头,道:“不知道,应当快了吧,朝廷那边查清楚,将属于哈密将士册封的功勋薄交给老夫手上,老夫就走。”

陈策沉默了一下,道:“我始终还是觉得此事不会如此简单。”

王越冷笑道:“所有证据俱在,他们还能翻起浪花?这一次若不杀一批人,老夫不会轻易离开京师!”

陈策轻轻点头,也没再说什么。然后走到一旁,蹲下身,在长城上堆砌雪人。

“小老弟,你在干啥?”朱厚照好奇的走来。

陈策道:“堆雪人,你没玩过吗?”

“啊?怎么堆雪人?”

“我教你呀。”

王越看着这一幕,会心一笑,两个小家伙,刚想着陈策成熟点,现在看来,还是带着孩子心性,也好,病成这个样子,总该要寻找点快乐。

希望这小孩以后健健康康的,他若能健康……王越目光深深的朝朱厚照看去,仿佛看到了另一名英明神武的大明天子,正在冉冉升起!

先更这么多了,余下的几张明天再更,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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