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768:恶念(中)【求月票】

沈棠:“……”

当她被科普恶念和善念的概念,瞬间安静得仿若中了【禁言夺声】,憋不出一字。

良久,她目光幽幽看着白衣沈棠。

“你的意思,咱们俩要厮杀一场?”

斩杀恶念才能破开十五等少上造与十六等大上造之间的瓶颈,而善念就更牛批了。

白衣沈棠道:“是这个意思。”

沈棠险些抓狂:“这叫自相残杀!”

白衣沈棠冷若冰霜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反问:“难道不是因为你没信心赢我?”

沈棠:“……我输了会怎么样?”

白衣沈棠思索片刻:“倘若是寻常人输给恶念,下场不外乎是暴毙,被雷劫劈死,或者沦为毫无知觉的人形杀戮野兽。不过,你不一样,但我想你不会想知道答案。”

沈棠:“……”

换而言之,她输不起。

钱邕目光稀奇地看着和平对话的两个沈棠,他活一辈子,别说见一见了,听都没有听说过。恶念一旦从本体脱离出来,便会不死不休追杀本体直到消亡或者本体被杀。

和平相处?

不存在的!

这俩沈棠气氛会不会太和谐了?

一袭女装的白衣沈棠气息平和到不像是恶念化身,刚才离得这么近,自己都没察觉到丁点儿恶意和阴冷气息。在钱邕心中嘀咕的时候,沈棠皱眉道:“说句丢人的话,我现在还真没有把握一定能赢你,你得给我时间准备准备。再者,你也瞧见了,附近全都是难民,你我要是生死一战,势必会牵连他们。我想,这也是你不愿意看到的吧?”

沈棠对自己的恶念化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在钱邕想笑的时候,后者点头答应。

钱邕:“……”

谁信啊,这么讲道理的会是恶念化身?

相较之下,他觉得沈棠本尊更像。

沈棠见另一位自己这么好说话,笑盈盈道:“等我准备好,咱们再公平一战。”

白衣沈棠没有意见,痛快点头。

“不愧是‘我’,通情达理!”

沈棠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过,问题也来了。

两个沈棠同时出现会引来不必要麻烦。

她问:“你能不能回到丹府文宫?”

钱邕险些被沈棠这个提议呛到。

正常人都巴不得恶念化身滚得远远的,没想到沈棠不走寻常路,主动要揣着人家。

也不怕恶念化身临时反悔来个背刺?

殊不知,沈棠还真不担心。自己这道“恶念化身”若真有恶意,对方有很多机会对她下手,哪还会被她当外挂代打使用呢?

白衣沈棠:“能。”

闭眸,化为一团云雾钻入沈棠丹府。

待白衣沈棠彻底消失,沈棠略带好奇地摸摸丹府位置,再一次感慨这世界的神奇。

钱邕忍不住泼沈棠凉水。

他道:“你若是让恶念在外飘荡,随着时间推移,它的气息会一点点衰弱,实力就没那么强横了。但你让它回到丹府,它会一直保持着巅峰状态,你还是没有胜算。”

恶念也是沈棠的一部分。

沈棠这期间的成长,恶念也会同步。

在钱邕看来,沈棠这个愣头青在找死。

孰料,沈棠神秘兮兮道:“山人自有妙计!它是恶念又怎么了,这脑子一点儿没有我三分聪明。我准备用魔法对轰魔法!”

姜胜问道:“主公已有应对之策?”

沈棠道:“万事俱备,只欠含章。”

她干不过恶念,但三岁豆丁善念可以!反正代打这么多次了,再来一次也无妨。

姜胜:“……”

宁燕:“……”

不明所以的崔先生和钱邕一行人:“?”

恶念化身出现,意味着沈棠要冲击十六等大上造。在这个节骨眼,称得上是振奋人心、稳定军心的好消息。不过,其中的一些疑点也困惑着姜胜——按照正常情况,恶念化身会在十五等少上造巅峰时期开始迅速成长。当它现身的时候,便是冲击瓶颈之时。

但——

那位自称恶念化身的白衣沈棠可不是第一次出现,最早一次出现能追溯到主公十一二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主公实力就有十五等少上造巅峰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即便不是那时,现在也太早了。

这个年纪的十五等少上造巅峰……

天赋强横得不讲道理。

再者,从主公和恶念化身的对话来看,目前存在的不止是恶念化身,善念也在。

姜胜向自家主公投去复杂的眼神。

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说不代表沈棠没注意到他,她十分乐天地宽慰:“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闯过一关是一关。恶念要斩杀,想来善念也要杀,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

她还以为姜胜是担心善念不好对付。

姜胜只是摇头,表示自己不是愁这些事情,内心却想着有机会去探一探顾池口风。一众僚属之中,若论谁最了解主公,知道最多的有关于主公的秘密,那只能是顾池。

不做第二人想了。

恶念化身的出现让沈棠产生些许紧迫。

未免夜长梦多,需要尽快解决它。

一行人混在难民之中,耗费数日终于看到奔涌的淼江,顺便也将难民情况摸了个清楚。接下来,只要跟着难民一起渡江,进入燕州地界,后续问题便不需要太担心了。

钱邕几个去搞渡船的功夫,沈棠发现附近的难民不减反增,还多了许多异地口音。

正纳闷着,前方一片哗然。

跟着,本就混乱的难民队伍直接失控,沈棠费劲儿挤上去:“发生什么事情?”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不能去”。

没过一会儿,人群突然往后挤。

沈棠被迫跟着人潮往后退,她好奇问前方的大姐妹:“咋了咋了?前头这么闹?”

那位妇人皮肤黝黑,身形干瘦,长时间的步行和食物短缺让她说句话都费劲儿。听到沈棠发问,她不想理会。直到沈棠很上道地偷偷往她手里塞一块干粮,才有好脸色。

她道:“前头有人发病了。”

沈棠问:“什么病?”

难民大军天天死人,众人早已麻木,若只是简单发病怎么会引起这么大骚乱?

那位妇人道:“那人染了疫病。”

说完,又劝沈棠:“千万别去燕州。”

沈棠不解:“为何不能去?”

莫非燕州已经被什么势力提前占领了?

联军主力这会儿在乾州打生打死,也不知是哪个大机灵先一步全身而退。

妇人道:“疫病就是燕州来的。”

沈棠一双杏眼震惊睁圆。

“疫病……严重不严重?”

“……从江对岸过来的都说,那头发了水患了,好不容易水下去又出了疫病……没有吃,没有喝……都要死了、都要死啦……呜呜呜呜……”妇人神情从麻木到绝望。

她原先是要投奔燕州亲戚的。

她一个弱女子,一路徒步不知吃了多少苦,好几次差点儿被杀,但心口憋着一口气才撑到现在。万万没想到会在燕州边界被告知燕州情况比乾州还要差,前后都是死!

难民之中如女子这般的,不在少数。

有人受不了打击,当即选择跳江。

在水中扑腾两下就沉了下去。

沈棠也被这个消息惊到:“水患?”

她喃喃:“为什么会有水患?”

钱邕几人回来,告知渡船已经准备好,恰好听到她的话,便咂嘴道:“正常。”

沈棠高声驳斥:“哪里正常?”

她此前了解过燕州境内的水系支流,最近的降雨量应该能抗住。哪怕最近雨水是多了点,但也不至于这么严重。钱邕看着沈棠的反应,一拍脑袋,想起来她当时不在。

“哦,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屠龙局联军那点儿事兜出来,因为一开始小规模试探郑乔兵力浪费了战机,大军全力渡江攻打的时候,凑巧碰见了大雨和江面急速上涨,再加上渡江冰封江面……

种种因素堆叠,水患也就不意外了。

沈棠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再也克制不住:“水患人为?”

钱邕道:“至少九成把握人为。”

说完,他就见沈棠徒手抓碎一块石头:“联军内部不乏人才,竟无人看出隐患?”

钱邕双手抱臂,摇头:“倒也不是没人看出来,你帐下的康季寿有提,上南的谷子义也有反对,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黄希光虽是草莽出身的泥腿子,但心机深沉,硬生生憋到了这时候,联军之中实力保存最完好的便是他和章永庆,哦,还有个吴昭德。”

还有一些划水的,折损也不大。

说完,钱邕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沈棠。

后者的脸色果然变得极其难看。

钱邕看似可惜,实则添油加醋:“唉,若非那个叫公西仇的异族出现太早,或许郑乔帐下的十六等大上造能将黄希光帐下大将宰了。啧,没宰成,优势就在黄希光。”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黄烈帐下十六等大上造是个威胁,对方活着,屠龙局联军其他势力怕是要倒霉。

也不知哪个倒霉鬼先遭殃哦。

沈棠捏紧拳头:“黄希光!”

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这玩意儿!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激烈情绪。

“公西仇怎么来了?”

这称得上意外之喜。有他在,便不用担心康时了——强大武力面前,瘟神避退!

钱邕道:“似乎是奔着你来的。”

说到这里,他嫉妒得牙齿都要酸掉了。

为什么十六等大上造都是别人家的呢?

为今之计,打不过就加入。

钱邕看着兀自出神的沈郎主,又想到自诩胜券在握的黄希光和章永庆,心下哂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章永庆跟黄希光沆瀣一气,不知道达成什么协议,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能笑到最后,殊不知,乾坤未定,这盘局的最终结果还是个未知之数。不——或许已经有答案了。

一行人趁着夜色偷偷渡江。

看着不远处因心情差而冷若冰霜,颇有些恶念化身精髓的沈棠,钱邕幸灾乐祸。

这一局,这位赢面更大!

一行人渡江之后,寻了一处落脚点暂歇,派人出去打听燕州和乾州两地的情况。

大约半天时间,姜胜几人回来。

不知何故,他们的脸色带点儿悲戚。

沈棠忙问道:“情况如何?”

——

与此同时,褚曜这一路兵马已经将粮库全部搜刮干净,保证一粒米都没留给联军。

只待夜色黑沉,守兵全部转移。

咚咚咚咚——

密集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推门之人是栾信的大外甥栾程:“舅舅,人接到了!”

他迫不及待要将消息告知栾信。

派出去的人运气好,在奥山郡境内打听到了栾家主母的消息,没费多少功夫就跟人会合了。现在正乔装成难民模样,最迟半月就能抵达燕州境内,届时就能一家团圆。

栾程收到消息,险些喜极而泣。他险些被活埋的时候都没哭,心中只挂念着母亲安危,如今母子都能捡回小命,实在是祖坟冒青烟了。栾信闻言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如此甚好。”

说完,又起身向外走。

“都准备好了吗?”

别看栾程年岁不大,但能力还是有的。褚曜直接征用人力,丢到栾信手边任用。

栾信也不客气,使唤很顺手。

“舅舅——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说——”栾程迟疑着没有跟上,眨巴眼。

“说。”

“信使在路上听到风声,说是屠龙局联军内乱,盟主黄烈出兵围杀谷仁兵马,谷仁一方抬棺迎战……最终还是不敌……”

栾信一惊:“什么?”

又急道:“你怎不早说?”

栾信着急去找褚曜几人商议,只是他跛了脚,根本走不快。褚曜见他神情着急,一瘸一拐,安抚道:“公义可是有事情?”

栾信道:“谷子义悬了。”

身后的栾程小声纠正。

“不是悬了,是没了。”

褚曜捏断了毛笔:“你说谷子义?”

栾信道:“黄烈干的。”

褚曜闻言皱起了眉头,道:“这不该啊,谷子义帐下义弟,各个骁勇善战,特别是行十三的少冲……黄烈纵有规模不小的重盾力士相助,想动谷仁也不轻松……”

猜到他们会起冲突。

但没料到二者实力如此悬殊。

栾程小声道:“听说,黄烈帐下有十六等大上造……那人是个极大的威胁……”

(へ╬)

谷仁几个的盒饭热好了,放心,还有仨活下来呢。

(本章完)

第769章 769:恶念(下)【求月票】

“什么!谷子义战死了?”

沈棠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

忙追问:“先登,你确信是谷子义阵亡了,不是旁的人?是上南的谷子义?”

那个酷爱跟人结义当哥哥的谷仁?

“不对,他怎么可能——”

沈棠一时说不清震惊更多还是惋惜更多,她知道郑乔这一出会让联军势力大洗牌,奠定日后西北大陆局势。但她从未想过谷仁会死,毕竟谷仁的势力并不算弱小。

她握紧拳又缓缓松开。

凝重又问:“是谁干的?”

姜胜道:“黄烈,黄希光。”

一侧的钱邕却是了然,啧了一声。

“没想到是谷子义当了这个倒霉鬼啊……呵,虽有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先不说谷子义得罪了黄烈这个小人,即便没有得罪,黄烈也很忌惮他。趁其不备偷袭重伤很正常。兵者,诡道也。沈君倒是好运气,倘若你没有分兵,黄烈先要对付的就是你了。”

沈棠好一会儿才平缓情绪。

钱邕一旁哔哔:“因为你、谷子义和吴昭德关系太近了。倘若能结盟,你们三家绝对会联合起来对付黄烈一家。黄烈自然不可能给你们这个机会。你们三人之中,你与谷子义是耿介之士。所以除掉你们中的一个,剩下的吴昭德见势不妙,自会识时务。”

谷仁和沈棠,必要除掉一个。

沈棠兵马一分为二,褚曜统帅的一支远离黄烈,康时率领的一半又有临时加入的公西仇压阵,搁在黄烈眼中就是硬骨头。相较之下,还未有防备的谷仁势力会更适合。

钱邕幸灾乐祸道:“谷子义倒霉。”

黄烈这人挺会抓时机的。

若是黄烈动作慢一些,谷仁兵马跟吴贤之流会合,黄烈下手估计也会掂量掂量。

不过——

钱邕又生出几分好奇,询问姜胜那一战的细节:“……以我对黄希光的了解,他虽然不会留下谷子义性命,但肯定会先戏耍一番,例如招降什么的……怎么,谷子义脾气这么硬吗?绝对弱势也不肯投降示弱?”

姜胜道:“听闻是抬棺死战。”

钱邕听后一改面上的轻浮,全无幸灾乐祸的痕迹,肃然起敬道:“他抬棺死战?”

“嗯,据说是抬了九口棺材。”

钱邕掰着手指一算:“怎么是九口?”

情报是从难民口中打听到的,具体细节他们也不知道,隐约听说黄烈杀了谷仁几个义弟,谷仁彻底绝了退路,抬着几口简易棺材表达决心,誓要向黄烈报杀弟之仇。

钱邕易地而处,他自问做不到。

跟着叹息道:“谷子义太重情了。”

说句丢人的话,倘若是钱邕,他的决定大概率是集中兵力尝试突围,断尾求生。虽说折损不小,但生还的可能性很大,再抓紧时间跟吴贤或者沈棠兵马会师,三家抱团。

给黄烈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正面动手!

待恢复元气,再跟黄烈决一死战,为阵亡的兄弟报仇,不管是外界还是活着的兄弟都不会怪罪。不管是世人还是后世只会说谷仁重情重义、有勇有谋,结拜一场不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道理谁都懂。

性情不同,选择就不同。

不能说哪种选择绝对正确,钱邕谋生,而谷仁谋一个问心无愧。谷仁这支哀兵虽未获得胜利,但着实咬下黄烈好一大块肉,据说那名十六等大上造还被打成重伤。

沈棠诧异:“重伤?”

她跟十六等大上造交过手。

哪怕是蒋谦慎那样的水货也绝非一名十五等少上造能抵御的,谷仁帐下最高战力应该就少冲吧?拼上一条命将对方重伤了?

还是说,他们都打出了最后的底牌?例如当年杨公对战公西仇使用的自燃手段?

姜胜叹道:“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他的情报源于难民,细节所知甚少。

不过,褚曜这边就详细得多。

——

栾程颇为唏嘘:“……听说谷子义几个兄弟全部燃烧了丹府,毕竟都抬棺死战了,根本不用考虑丹府燃烧会如何。民间俗语说得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谷仁率领的兵马铁了心要报仇。

为此,命都可以不要。

褚曜等人闻言已是满脸敬佩和惋惜,栾程小声道:“舅舅,现在该怎么办啊?”

他被搭救之后,拼命补习沈棠势力相关情报,了解到舅舅效忠的沈君跟谷仁势力关系亲密,合作也很多。谷仁一败,势必会影响沈君这边,要不要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褚曜屈指有节奏地敲打桌案。

栾信也是一言不发。

栾程被这股气氛压得不敢多说话。

良久,他瞧见舅舅跟褚曜对视了一眼。

褚曜叹息道:“就这么着吧?”

栾信舅舅也无奈道:“只能如此了。”

栾程:“???”

他怀疑这俩人背着自己用了【传音入密】,不然的话,中间怎么少了这么多话?

他跟在自家舅舅身后离开。

满脸写着疑惑和求知欲。

良久,他还是憋不住好奇心:“舅舅……你刚才跟褚先生究竟说了什么啊?”

栾信道:“等主公回来主持大局。”

栾程:“就这样?”

栾信无奈道:“不然呢?擅自出兵去找吴昭德联盟,或者去跟黄希光硬碰硬?”

这点兵力够对方塞牙么?

分明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谷子义一死,黄烈下一个目标不是他们就是吴贤,抓不到他们,慌的就是吴贤了。

不过,吴昭德这人节操没多少,要防。

栾程隐约听栾信喃喃。

“我们要快点了。”

乾州最大的粮仓已经被他们转移,只要将粮食运到朝黎关,有了天险雄关当底气,便能化被动为主动。乾州境内难民遍地,黄烈兵马坚持不了多少日就会弹尽粮绝。

为了粮食,必然要攻打朝黎关。

届时,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中。

栾信匆匆说了打算,栾程突然憋出一句话:“弹尽粮绝……也不是那么容易。”

栾信瞥一眼外甥:“你要说什么?”

栾程轻声道:“还有难民呢。”

乾州和燕州半州之地的难民……

加起来几百万呢。

舅舅效忠的沈君能硬下心肠困死黄烈?

栾程还想说啥,自家舅舅勃然变色。

“是谁在那里?出来!”

话音落下,拐角走出来一名俊秀青年。

栾信缓和了脸色:“原来是元谋啊。”

内心却是两种态度,云策是黄烈的人!

莫名的,栾程感觉到空气充斥着某种危险气息,但只存在了片刻,又消失无踪。

云策神情复杂,肩头背着个行囊。

他道:“策本意是想跟褚先生告别。”

郑乔一死,屠龙局自然散去。

按理说云策也该主动提出辞呈。

他前几日就有打算,但褚曜这边还在热火朝天搬运粮草,云策不好打搅人家,默默留下帮了一把。现在褚曜兵马要撤离,自己继续留着就不像样,于是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行囊。他准备跟褚曜说一声,孰料会在半道听到栾信舅甥的对话,下意识收敛气息。

栾信点点头:“无晦就在屋内。”

二人错身之时,云策出言:“等等。”

栾信问:“还有事情?”

云策问道:“以难民为粮一事……”

背后说人主公坏话被抓了个正着,栾信也不尴尬,只是道:“元谋,你听错了。”

云策闻言不再追问。

褚曜看到背上行囊的云策,脸上并不意外,只是让人送上干粮银钱,叮嘱他小心。

云策还是咽下想说的话。

话锋一转道:“子固这孩子太年轻,若他行事有不对之处,还请先生予以纠正。”

褚曜:“自然。”

云策抱拳道:“告辞。”

褚曜拱手:“祝君,武运昌隆。”

云策背着行囊,星夜离开。

一路上不断跟难民打听黄烈兵马下落,更多还是打听谷仁跟黄烈一战的细节。

没两日,途径一处城池。

城外遍地都是难民,城门紧闭。

他仗着身手好,偷偷潜入。

虽然城内气氛紧张,但街上时不时还能瞧见几个行人,茶肆米铺之类的还开着。一打听才知道,这座城池已经被黄烈势力接管。云策也不急着回去,在茶肆角落坐下。

附近一桌庶民正讲着谷仁抬棺死战之事,说到激动处更是唾沫横飞。因为讲得过于细节,听众只道他是瞎编的。那人一拍自己残废的腿,怒道:“老子战场下来的。”

听众问:“那你是哪边的兵?”

那人就不说话了。

听众识趣避开这一问题,继续听他说。

他抚着伤腿,回忆那一日,幽幽开口。

那一日的情形,他毕生难忘。

谷仁三军挂白幡,抬九口棺材,大军上方龙影威严,震撼得黄烈前锋骚乱不止。

“放肆——”

“何人来送死?”

一声暴喝,一玄衣武者从阵后飞出。他凭虚临空,居高临下看着下方谷仁兵马。

谷仁淡声道:“请君项上人头。”

跟着又瞥向某一处,对上黄烈的眸。

“取尔首级,以酬吾弟英灵!”

玄衣武者闻言自然勃然大怒。

“放肆,就凭你们?”

谷仁拱手:“请君一战!”

斗将,自然不存在的。他们兄弟几个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哪里还有功夫斗将?

黄烈此时已从震撼中回过神。

脸色难看道:“谷子义,你找死!”

既然谷仁主动求死,便不用留情。

几乎同一时间——

谷仁和黄烈道出同一个字。

“杀!”

两军先锋同时动身。

黄烈帐下玄衣武者抬手制止其他武将,傲然道:“这些蝼蚁,交给我便是了。”

他一人便能牵制住谷仁一方高端战力!

只见他运气于掌,一拳挥出。

一道十来丈的虚影拳头爆射而去。

谷仁却是瞧也不瞧一眼。

【喝!】

伴随虚空一声威慑性的低吼,那三双巨人长臂动了一下,其中一只手臂张开手心,长臂一扫。巨人手掌抓住虚影拳头,大掌将其完全包裹,二者相撞发出刺耳嗡鸣。

轰——

巨人手掌握紧,虚影拳头应声爆裂。

玄衣武者见此情形才收敛轻视。

只是还不待他再攻击,数道武气光芒同时向他激射而来,一个个周身武气沸腾。气势最盛的一个,无限逼近十五等少上造巅峰,还在不断上涨中。他没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和多余动作,奋起蓄力凝于武器,整个人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耀眼且夺目。

仿佛被雨幕遮挡的太阳来到了人间。

“给你爷爷死来!”

玄衣武者面色微微凝重。

他记得清楚,谷仁帐下除了少冲,并无其他十五等少上造。可二者武器相击的一瞬,他的瞳孔因真相而颤栗。近距离接触,玄衣武者发现对方武气暴涨的真相!

自燃武胆!

不要命的手段!

玄衣武者心头刚闪过这一念头,其余几人也前后脚抵达,攻击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哼——找死!”

虽说自燃武胆和寿元可以短时间内获得越级斩杀的实力,但这个过程持续时间短。只要撑过巅峰时刻,待对方丹府寿元燃烧殆尽,玄衣武者不用动手,对方也会死。

孰料,这样的疯子不止一个。

面对几兄弟的围攻,玄衣武者与他们的武气一一碰撞,惊愕发现几人都自燃了。一个个双颊泛着异样潮红,布满红丝的眼球好似要掉出眼眶,气息争先恐后地飞涨。愿意自燃的武胆武者不多,一次性碰到七个,被同时围攻,堪称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哼,以为这样就能行了?】玄衣武者自是不屑,强行提升境界跟真正的十六等大上造还是不同的,能对他产生威胁的就一个,其他几人即便自燃武胆,也只是送菜。

滋滋滋——

金属撞击拉出炫目火花。

“你我之间,云泥之别!”

刚说完,一时不察,周身武铠留下数道痕迹,虽未伤及要害,但也留下了伤口。

谷仁几个义弟懒得废话,但玄衣武者仍能透过武气光芒,看到他们眼底泛着的嘲讽。仿佛在说——风大闪了舌头,疼不疼?

“让你们死前看看,什么叫实力!”

玄衣武者心下微恼。

一刀挥出,看似轻描淡写,但刀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目标正是兄弟之中最弱的一个。以后者的实力,躲不开也逃不了。但他显然忘了,谷仁上方三双巨人长臂。

另外一双长臂应声而动。

一只手掌抓玩具一般挡下攻击。

另一只手穿过云雾雨幕,直袭玄衣武者面门而来,其身后是一左一右两方杀机!

ヽ(ー_ー)ノ

以人为粮……其实乱世还是挺常见的。

谁的道德更低,更狠,往往能笑到最后,感谢活在太平盛世。黄烈与章贺会在本卷领盒饭的,不着急,打完之后,棠妹基本能横扫凌州、乾州、燕州三地,因为各地精锐都在这一块了。

PS:没有恶念下2这样的标题啦,下一章就是谷仁之死。

PPS:又发现一个BUG,不是八个是七个_|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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