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7.第1670章 飞黄腾达

第1670章 飞黄腾达

江彬的话,掷地有声,在这殿中余音环绕。

这样的话,听的不少人热血沸腾。

这江彬……倒是孺子可教。

看看蔚州卫吧,人家宁肯卖儿卖女,也不给朝廷添麻烦呢,再反观太子殿下和齐国公,这两个败家子哪里是练兵,这是索命鬼啊。

弘治皇帝听着……却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

或许……是弘治皇帝亲眼见过卖儿卖女,饥寒交迫是何等的惨景,因而……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热血,反而……觉得毛骨悚然。

弘治皇帝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没有做声,因为他察觉到自己的肱骨之臣们,似乎对此很是赞赏。

大明的文武是割裂的。

对于文臣而言,他们自觉得武夫就该如此,毕竟……这是一群丘八,丘八们若是养懒了,养馋了,将来迟早尾大不掉。

文人对于武人的歧视,已经到了深入骨髓的程度,甚至……彼此之间再无同理之心。

弘治皇帝道:“朕还听闻,蔚州卫斗是敢战之士,立下不少功劳,报上来的功绩,朕是看过的……卿家练兵,确实非同一般,不知可有心得?”

江彬道:“颇有一些,却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众人不知道的是,弘治皇帝对江彬再无兴趣了。

对他来说,太子是要钱,这个江彬,分明是要命啊。

可偏偏……弘治皇帝老成持重,自也不会表露出什么,只是道:“卿在京师,拟出一个章程来,送入宫中,给朕看看,至于蔚州卫的将士,长途跋涉,甚是辛苦,兵部予以一些犒劳吧。”

江彬也不知道今日自己的表现好不好,却不敢去观察弘治皇帝的脸色,于是瞥了马文升一眼,却见马文升眉飞色舞,心里便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表现,正合殿中君臣心意了。

想到此刻,他内心似有一团火,顿时炙热起来,忍不住心里想,列祖列宗啊,多亏了你们保佑,不肖孙即将要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了。

弘治皇帝随即道乏,百官纷纷散去,江彬不敢走在前头,而是一副顺从的样子,等诸公们都先离殿,方才一副谨慎的样子走出殿去。

出了殿,见马文升人等早已去远,却有一人,身穿蟒袍,背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这是……

江彬立即抱拳道:“卑下见过齐国公……”

齐国公之名,哪怕是远在蔚州的江彬,那也是知道的。

方继藩道:“你这蔚州卫,倒是颇有意思,你今日当着圣驾说的话,可是你的肺腑之言?”

江彬立即一脸诚恳的道:“自是肺腑之辞,卑下岂敢欺君。”

“哼!”方继藩顿时脸就冷了下来,义正言辞道:“你这利益熏心的小人,不过是有了被利用的机会,因而甘愿被这内阁诸公和马文升所利用罢了,口是心非,满口胡扯,你以为太子与我看不穿你的诡计?”

江彬显得惶恐,他当然知道,得罪了齐国公是什么下场。

别看江彬傻头傻脑的样子,可此番进京,他联想到太子设立常备军的邸报,便大致知道,蔚州卫入京是做什么。因而……他做足了把戏,便是要让人知道,自己是可以利用的。

只是……现在面对齐国公……他底气骤然有些不足了。

“齐国公,卑下并不明白你的意思。”

方继藩冷冷道:“你以为,得了内阁和兵部的赏识,你就可一飞冲天?”

江彬心里咯噔一下,这齐国公……真的太直接了。

江彬知道自己无法回避,他其实内心里有些打鼓,甚至想过退缩,可随即……

他猛地抬起头来,居然放肆的盯着方继藩,这眼神,满是YU望,他贪婪的看着方继藩身上的蟒袍,突然道:“卑下不过是区区指挥使,这辈子,怕也没有什么机会可以来京,可这一次,既然有幸能够来此,那么……飞黄腾达就在这里,卑下为何不来?”

他一脸的,没错,我就是来求富贵的,富贵险中求,我知道会有危险,可又如何,我江彬也想吃香喝辣,想要成为大人物,既然内阁和兵部想要利用自己,虽然我可能因此而成为牺牲品,可多大的风险,就意味着多大的利益。

他眼睛赤裸裸的继续盯着方继藩身上的蟒袍,舔舔嘴,继续道:“何况我听闻,太子殿下也是爱才之人,他精通兵事,蔚州卫的兵练得好,我江彬哪一点也没有不如人的地方,太子殿下未必会因此而嫌弃卑下。”

方继藩:“……”

不得不说,对方继藩来说,这个人也算是一个特别了。

第一次遇到一个这么无耻卑鄙的人啊,方继藩居然有点懵。

卧槽……难怪这个家伙,在历史上能得朱厚照的赏识,这人很人渣啊,都快超越我方继藩了。

此时,江彬笑道:“齐国公,您是国公,驸马都尉,位极人臣,自是大人有大量,总不会为难卑下一个区区的蔚州指挥吧。”

方继藩闻言,顿时大怒。

方继藩的脸越发冷,道:“狗东西,我还偏就为难你如何?”

江彬咧嘴一笑:“这里是宫中……”

只是话还没说完……

方继藩已是扬手,一巴掌便摔过去。

啪……

一巴掌扇在江彬的脸上。

江彬愕然……

方继藩一脸鄙视的怒吼道:“你看错我方继藩了,我方继藩就是目无法纪,最喜以大欺小,倚强凌弱的人。”

江彬面上,瞬间多了一个巴掌印子。

他捂着脸,后退:“这是宫中……是宫中……”

方继藩龇牙,捋起了袖子:“你朝我吼这么大声干什么?打死你这狗东西!”

……

这奉天殿前的打闹,顿时惊动了不少宦官。

陛下已摆驾去了坤宁宫。

那萧敬正预备去司礼监,远远看到争吵。

心急火燎的宦官冲了来:“干爹,干爹,不好啦,不好啦……”

萧敬眯着眼,依旧远眺:“咱知道打起来了。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这个……儿子不知,要不要……去喊金吾卫……”

“喊个什么?帮忙去啊,咱分明看到江彬殴打齐国公,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都给咱上!”

萧敬一声呼喝。

身边的宦官们听罢,摩拳擦掌,个个听了干爹的吩咐,要冲上前。

“回来。”

宦官们这才驻足。

萧敬好整以暇的道:“记住了,当着齐国公的面,就说……是咱让你们去帮忙的。若是陛下过问,你们就说……是你们自告奋勇,自个儿冲上前的……”

宦官们觉得后颈凉飕飕的,有一种即将被推入火坑的感觉。

“去!”萧敬呼喝一声。

宦官们再不敢迟疑,一拥而上。

萧敬在此时,已溜得没影儿了。

方继藩和数十个宦官,追着江彬便是一顿狠揍。

这江彬只听说过齐国公嚣张,没听说过这么狠。

却不知哪个宦官,给方继藩手里塞上了一根藤条,方继藩连追带打,江彬只好抱头鼠窜。

江彬哪里敢还手,只是鼻青脸肿,好不容易摆脱出来,虽是咬牙切齿,深以为耻,却不敢造次,灰溜溜的逃之夭夭。

方继藩这才丢了藤条,一干宦官围着他,嘘寒问暖,这个道:“齐国公您累不累,要不,给您倒一杯凉茶来?”

“公爷……您要不要歇一歇?”

方继藩一挥手:“不必啦,似这等无耻之徒,竟说什么士卒们卖儿卖女,也要为朝廷效命,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是拿着别人的血汗,来给自己做晋身之阶,若是不打死这狗东西,如何显得我方继藩爱民如子,你们也滚吧,我心情不好,脑疾要发作啦。”

众宦官闻言,个个恍然大悟,于是纷纷道:“公爷要不要请个精神科的大夫,抬出宫去,这样才显得……”

“滚!”

宦官们便一哄而散,顿时便没了影儿了。

…………

弘治皇帝前脚刚至坤宁宫,后脚萧敬便到了。

张皇后在一旁给弘治皇帝斟茶。

萧敬急匆匆的道:“不得了,不得了……陛下,那江彬和齐国公……打起来啦。”

弘治皇帝还未反应。

张皇后顿时脸拉了下来:“江彬是谁,敢打继藩?”

萧敬:“……”

弘治皇帝呷了口茶,闻言之后,也有些懵了。

一个指挥使,敢打当朝国公,且还是自己的女婿,这怎么说,都显得不合理。

于是,他严厉的看了萧敬一眼,似乎是在说,老实说来。

萧敬立即道:“陛下,似乎是因为……那江彬与齐国公发生了什么口角,齐国公受了什么刺激,脑疾犯了,于是……于是……好在奴婢这宫里的奴婢们见了,忙是上前去将二人拉住,这才没有引发什么大事,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双方互有一些……一些小伤,齐国公似乎也没有继续追究,自顾自的走了。”

………………

老虎的兄弟开了一本书新书,是近代谍战类的小说,叫《谍踪》,法医林江北穿越成了军统特工,利用他的身份,追杀日本间谍,帮助地下组织的故事,新书需要支持。

(本章完)

第1671章 平步青云

弘治皇帝皱眉起来。

“宫禁之中殴斗,还有王法吗?此事定要追究到底,厂卫不可等闲视之。”

萧敬听罢,唯唯诺诺的道:“是,是,奴婢遵旨。”

张皇后在一旁亦是微微皱着眉头道:“是呢,殴斗倒也罢了,竟还痛殴驸马都尉,这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是没有先例的。”

弘治皇帝脸抽了抽,他想解释一下,此事依着他的了解,可能被殴的是江彬,可想了想,却又沉默了,只是道:“加紧着去彻查。”

萧敬点头,正待要走,突然,萧敬道:“陛下……兵部那里递了条子,说是蔚州卫远来,将士们听闻陛下召入京师,个个这摩拳擦掌,只盼能在陛下面前显露身手,陛下……兵部的意思,为了提振士气,不妨……进行校阅蔚州卫。”

弘治皇帝听罢,颔首点头:“朕也想见识见识传闻中的蔚州卫,既如此,命兵部安排去吧。”

…………

方继藩出了宫,回了西山,便召了苏月来。

方才打的大汗淋漓,手脖子有些肿痛,让苏月来看看。

苏月小心翼翼的给师公上了药,包扎。

方继藩便道:“你们西山医学院,有个叫刘艾的?”

刘艾……

苏月愣了老半天,终于道:“师公,倒是有个叫王艾的。”

方继藩便道:“我说的便是他,此人如何?”

“这个人……”苏月皱眉:“脾气有些怪,他一直坚持说,膳食才是最好的药,和我们西山医学院的理念背道而驰。许多人不愿搭理他,说他这是妖言惑众,他便逢人说,知道养猪吗?近来养猪最是热门,那什么什么官也不做,去养猪了。养猪之道,最紧要的就是让猪吃饱喝足,这人也一样,了解膳食,便能知道人所需的营养从何而来,养猪的道理,大家都能接受,何以这养人的道理,大家反而不能接受呢,他处处说这也是医学……”

方继藩不禁笑道:“此人真是个人才啊。”

苏月听着有些纳闷,倒不好多问师公。

正说着,那王金元却是心急火燎的赶了来。

“少爷,查到了。”

方继藩打起精神:“查到了什么?”

王金元就道:“一月之前,兵部提及蔚州卫的时候,小人便奉少爷之命,细查蔚州卫的情况,现在……终于有了眉目。”

一旁的苏月却是识趣,怕自己在这听着不适合,就立即起身:“师公,学生告辞。”

方继藩压压手:“你来听一听也不错,反正你每日在这医学院里,待久了,难免孤陋寡闻。”

苏月不禁感激涕零。

师公对自己,真是绝对的信任啊。

王金元道:“都说这蔚州卫,只靠着一些田,便能养活自己,诚如少爷所说的那样,马无夜草不肥,这蔚州卫军纪涣散,可不少的武官,家中的财富却是不少,尤其是那江彬,他的兄弟,居然还在京里买了几处宅邸,而且竟都是一次性付清,没有向钱庄借贷,钱庄查明了他们的账目之后,更觉得蹊跷,于是……便派出大量的人手,在蔚州附近明察暗访,统计司这儿,也抽调了人手协助……这才发现,他们在蔚州卫,居然假扮马贼,劫掠商贾,就在三月之前,有一个商贾带着货物,无故在蔚州失踪,官府曾查过,最后却是不了了之。此后,那商贾的货物,出现在市面上,这事……和蔚州卫有关。”

“不只如此,这蔚州卫还牵涉到了许多事,譬如勒索商户,杀人越货,还有……勾结私盐贩子……”

方继藩越听越脸色认真起来。

其实大明到了现在,军户是个老大难的问题,朝廷不发饷,大家日子过不下去,军纪败坏,贩卖私盐,杀人越货,许多都和官军是有关联的,这也是为何,民间会有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之类的话,也就是说,土匪过来掠夺,就像梳子一样梳理了一遍把家里财物都掠走,但是梳子齿与齿之间间隔大,仍有漏过的;篦子齿很细,形容兵丁过来掠夺,是明打明地,时间充裕,细细地搜刮,掠夺得比匪还要恨,不像匪至少还怕官府过来只好匆忙地掠过就走。

这时代的兵丁,和后世的子弟兵是两个概念。

其实,方继藩甚至没有查蔚州卫之前,就知道这蔚州卫定有问题,可……没想到能这么的糟呀!

能让这种狗东西继续过好日子?

方继藩便肃然道:“所有的证据,都寻到了吗?”

“正在搜罗,请少爷放心,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定能给少爷一个交代。”

方继藩点头,冷冷的道:“江彬此人……居然敢惹我方继藩,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方继藩若是不收拾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大明立足?”

“给我细细的查,一定要查有实据,免得有人说……我方继藩栽赃陷害。”

“是。”王金元抖擞精神。

西山这里,虽没有厂卫这样的机构,可通过商业网络,早已将触角伸进了各行各业,甚至……依靠西山钱庄,大抵也能将一人的财产摸得清清楚楚,查一个人,从查账开始,只要账目上有出入,那么基本就十拿九稳了。

偏偏现在,是在常备军设立的节骨眼上,倘若是罪证不够详实,难免让人说方继藩有栽赃陷害之嫌。

…………

江彬一瘸一拐的回了营地。

早有军将来迎接他,江彬呸的一声,口里吐出血痰,这指挥使同知杨勇道:“指挥,这是……”

江彬眼眸里,掠过了一丝阴狠。

似他这样的人,不顾一切都想往上爬,好勇斗狠,并非是善类。

他捋了捋身上的戎装,道:“被狗咬了。”

本以为指挥是去见驾,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谁晓得……居然是伤痕累累的回来,这杨勇心里打鼓,面带犹豫之色。

“怎么,你有话要说?”

“这……”

“说吧。”

“方才,从蔚州传来了消息,说是……有人在蔚州调查数月之前,那瓷器商的事,不只如此……似乎……”

江彬脸色一变:“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清了吗?”

“这……指挥,若是东窗事发,只怕……”

江彬面颊上的肌肉颤了颤,他身躯也不禁打了个激灵:“是齐国公,这一次,好不容易获得了赏识,可谁料,竟成了齐国公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齐国公……”杨勇面上带着骇然之色,他战战兢兢的看着江彬:“那齐国公可不是好招惹的啊,惹着了他,咱们还有命吗?早知如此,我们便不来京师了,现在……该如何是好?”

江彬脸色冷然:“哼,富贵险中求,在蔚州,一辈子都无出头之日,弟兄们想要吃香喝辣,不来京师,吃什么?此次来京,我们蔚州卫,就是庙堂上诸公的棋子,任人摆布,可我们甘愿做棋子吗?只是万万想不到……那齐国公……竟然查到了我们的身上,咱们经的起查吗?这一查,你我便是十个人头,也不够砍的。”

杨勇吓得两脚发软,差点站不住了。

却在此时,有兵卒匆匆而来:“禀指挥,陛下有旨,责令兵部择吉日,校阅蔚州卫,到时陛下亲来观礼,请指挥早做准备。”

江彬坐稳了,呷了口茶。

他知道自己置身于极凶险的局面,一个不好,可能是万劫不复,也可能是一飞冲天,自此之后,平步青云。

他内心里竟无恐惧,却是的一股子野心,自内心滋长出来。

江彬挥退了那兵卒,深深的看了杨勇一眼:“事到如今,要做两手准备,倘若……那齐国公……没有查到什么,咱们校阅兵马,若是能蒙皇帝厚爱,到时,你我兄弟,自有一场富贵。可若是……”

他眼里掠过了杀机,想到方才方继藩对自己的拳脚,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倘若,当真逼得兄弟们没有了活路,嘿……咱们本就过惯了刀头舔血,商贾杀得,还有前年,一个路过的巡官也杀得,也曾和贩子一起卖过私盐,天王老子能给咱们富贵固然是好,可若是给不得,那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声音压得更低:“校阅当日,只需一声号令,弟兄们便动手,圣驾既来,那么太子,皇孙,齐国公,内阁六部诸公都会来……到了那时……还不是咱们想要如何,就如何?”

杨勇一屁股跌坐下去,吓瘫了:“指挥……这……这怎么可以……”

江彬面无表情,面上掠过了恨意:“当初分盐贩子的金银时,你怎么不说这样的话。当初将那些富户和商贾绑了起来,剜了他们的心时,你为何不说这样的话?当初在那偏僻的陈家庄里烧杀劫掠时,你可是冲在最前头,怎么,原来这世上,还有你杨勇不敢做的事?”

杨勇面上慌乱。

他看着江彬。

江彬说出这番话时,却好似是轻描淡写。

他感受到江彬的体内,似乎有某种极危险的气息,这等气息,却不知给自己的命运,带来何种变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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