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河会城西北来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总数不下万人,身后的山谷中,还跟着不少车辆、牛马羊等牲畜。

前锋数百骑看到河会城后,远远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又有千余骑上前,领头一人名叫秃发推斤,长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兜马转了一圈后,跃下马背。

他先看了下河畔长势良好的牧草,又看了看城池附近今年新种下的粟米,沉默不语。

老实说,他们之前放牧的湟水流域也不比这边差多少,但他就是觉得不行,挖空心思想往东边去。

与他一般想法的人其实很多。

哪怕西边有些牧场地势平坦、一望无际,牧草长势非常好,他们也想东迁。

先去金城,再至广武,复至武威。

这个过程或许要等机会,或许要花费数十年,但他们乐意。

到了武威后,有的人就满足了,不再走了。

有的人则仍不满足,想着继续往东走,前往关中的安定、略阳、南安、扶风等郡。

当地其实也有部落,那些部落也想往东,比如当年姚弋仲就带着数万人东行,从南安一路跑到了扶风。

而扶风的屠各匈奴呢?他们去了更东边的新平、北地。

向东走是一股潮流,人人都想接触更先进的文明,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个过程从后汉年间就开始了,一个个部落放弃自家的牧地,不要了,东迁。然后他们遗弃的地盘被西边来的部落占据,过一阵子这个部落也走了,继续让给下一家。

整个过程持续到现在这便是北方胡人数量逐年递增的重要原因:他们不但自己繁衍人口,还有新鲜血液补充。

秃发推斤也想东迁。

他们现在在湟水两岸放牧,同时附庸了西平郡内的不少部落,实力颇为可观。

秃发推斤的梦想就是占据氐羌窦氏的河会城。

他曾经有过机会。在那会,窦涛被张轨扶持,当上了金城太守,然后不断蚕食游家的势力,渐渐在逆水河谷一带取得了优势。

秃发推斤本以为窦涛过上好日子了,就看不上河会城了,会把这片让出来。可谁成想,窦涛占据逆水河谷,成为广武郡三县最大的豪族,同时把势力延伸至金城、榆中之后,依然不放弃河会城,而是大力经营,把核心部落放在这一块,且牧且耕,反复驱逐向此渗透的秃发鲜卑。

想到这里,秃发推斤就不由得啐了一口,自言自语道:“窦涛这么贪,过上好日子就把门关死,活该有此下场。”

说话间,西南边又来一支人马,人数同样十分庞大,充塞整个河谷,根本看不出有多少人。

秃发推斤遣人一问,原来是乞伏部的人过来了。

这是一个大部落。

秃发树机能叛乱前,乞伏部不如秃发部。

秃发树机能之乱被平定后,乞伏部已经超越了他们。

该部在陇西郡西部、晋兴郡一带放牧,分布较广,本身也比较松散,名义上接受枹罕护军辛晏的管理。

此番攻伐武威张氏,乞伏部也接到了命令,只不过召集人手需要时间,于是晚了旬日才出发。

秃发推斤看到这些人后,心下一紧。

同为鲜卑,他能不知道乞伏氏的想法?晋兴郡是比较差的,汉人都没几个,乞伏部要么东进陇西,然后往天水方向挤,要么干脆北上金城,向武威方向靠。

说白了,他俩是竞争对手。

今窦涛已死,部众四散而逃,河会城交给谁是个问题。

秃发推斤冷哼一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他要去面见大晋朝的官员了,没功夫搭理乞伏部的人。

******

四月十五,温峤抵达河会城后的第二天,金正就来了。

南路统帅一来,按理说温峤就该回去了,但他还不能走,得忍着牙痛继续干着。

金正负责军事仗,他负责政治仗,如此而已。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为金正提供一点建议。

“清塞城守军本在观望,辛宣一败,此千人遂附董广。”温峤指着案几上的地图,说道:“辛晏率部北上,又败,死伤千余人。以此观之,凉州岭南、岭北之兵战力不一,武威兵或强一些,枹罕兵要弱上三分。”

金正听完,嗤笑一声,道:“使君不懂打仗,休要乱说。两支部伍,今天我赢你,明天你赢我,本就寻常。甲赢了乙,乙赢了丙,就觉得甲比丙强,我看要吃大亏。士气、体力、地形乃至疫病、天气,都可能左右胜负。强兵一定就能打赢弱兵的话,那天底下还用打仗么?比一比会操不就是了?”

被金正这么毫不留情地数落,温峤一点不生气,只笑道:“我非起于行伍,你说了算。”

世上有两种统帅。

一种是温峤这种,自小学兼文武,经书、兵书都读,一旦当统帅,不会从底层做起,而是直接空降,然后依靠拉拢的人才甚至家兵家将控制部队,指挥作战。

另外一种就是从小兵做起,所谓“起于行伍”是也,一步步爬到顶峰,金正、王雀儿、侯飞虎、李重、张硕等辈皆是如此。

两种统帅不一定谁强谁弱,主要还是看人。但有一点,前者肯定不如后者熟悉军队,金正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温峤还是很欣赏金正的,虽然这厮老怼他。

金正身上锐气十足,性格狂傲不羁,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一个不好就会割伤自己。

如果金正是温峤的部将,他觉得只会有限使用此人,并且千方百计防着,实在不行干脆杀了了事。

但这不妨碍他欣赏此人,因此即便金正屡屡出言不逊,他也不会真的生气。

“靳准这厮,刚刚传来军报,已击破扬烈将军宋辑,俘斩三千余人。”金正见温峤不和他斗嘴,便觉得没甚意思,于是谈起了正事:“他这一路,倒是赚了便宜,我担心他抢先进武威。”

“宋辑有多少人?部众来自何处?”温峤敏锐地问起了细节。

“有姑臧派出的兵马,还有鲜卑之众。”金正说完,将军报递给温峤。

温峤仔细看了看,道:“应是他沿途收拢的。昔年张轨大破鲜卑,此为其立威之战,降者十余万人。这些鲜卑多半都是秃发树机能降众后裔,或许还有多年前依附乞伏氏,但没跟着他们南迁至陇西、晋兴的一些部落。”

“管他哪里人。”金正冷笑一声,道:“乞伏氏、秃发氏的人我也看了,器械还不如姚弋仲部,更别说匈奴、羯人了。此辈亦无多少忠心,吃了败仗后,恐怕会降者如云。”

温峤听后,想了一想,道:“靳准得胜,对大局是有益的。其部沿着祁连北麓疾进,一路收降部落、坞堡,很快便能抄至仓松、洪池之间,董广必然不能久守。”

金正没有反驳。

武威郡虽大,但其实从姑臧向东一直到黄河,基本没什么县乡,以游牧部落为主,即卢水胡、鲜卑及其他不知名杂胡的牧地。

而在祁连山北麓,因为有着高山融水,以及部分季节性河流,存在一些农垦区,以坞堡、庄园为主要形式。

靳准部渡河之后就是沿着祁连山北麓进兵。

理论上来说,他们可以直接抄截洪池岭敌军后路,就看靳准愿不愿意了。

“靳准来得这么快,王雀儿部却始终不见踪影,我看这仗没他什么事了。”金正突然感慨了一声。

王雀儿当上单于大都护,当时惹得多少人羡慕?但在平城那个地方,很难施展本事啊,现在看来是亏了,除非邵师另行安排。

“使君就在此处吧。”金正又道:“陛下有意在河会置军镇,这个地方不会交出去了。窦涛残部可多加收拢,勿令其为他人所得。我——”

说完,他看了看地图,道:“这便北上了。”

“将军勿忧,后路我来遮护。”温峤拱了拱手,说道。

金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四月十八日,金正一路北上,抵达了清塞城外。

辛晏、辛宣父子连败两阵后,知耻而后勇,于野战中击败了董广,围攻清塞,两日破之。

双方又沿着洪池岭对峙了起来——这其实从侧面印证了金正之前的说法,胜负有凭,但又不是一成不变。

金正找人粗略了解了一下战况,得知温峤手下有个叫桓温的小将也参战了,马马虎虎,随大军“混”了个太平功劳。

不过其部却已经快速扩充到了千余步骑。

金正依稀记得,温峤曾以五百骑属之,算是陇西郡兵,以为先锋。

河会一战桓温阵斩窦涛,表现不错,但部众肯定有损失。

这会却又扩充了千余步骑,显然一路之上他没闲着,招降纳叛了。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如果是纯粹的武人,只知道打打杀杀,那么他不会有意识做这种事。

桓温这人倒是挺有悟性的,本能地知道扩充部伍,积累实力。如果运气好的话,将来肯定能继续往上走,毕竟他是庾亮的人。

“传令下去,将轻骑悉数派出。”金正抵达后,第一道命令就是针对各路杂胡的:“绕洪池岭北上多带马匹,持七日粮,袭扰姑臧。”

第二道命令是针对府兵的:“左右金吾卫随我进兵,邀战贼军。再催一下左羽林卫、黑矟右营,限两日内进抵清塞。”

“董广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本章完)

第1004章 遍地奉先

四月二十日,战事差不多已开始大半个月了,从洪池岭向北,经仓松县到姑臧的百余里道途上,突然就出现了大股骑兵。

有来自岭南的氐羌、鲜卑、匈奴之众,也有来自岭北的氐羌、鲜卑及其他杂胡,双方你来我往,斗个不停。

这并不奇怪。整个凉州十一郡在吸纳大量雍秦流民后,户口早就超过了百万,如果再仔细清点一下各种部落,人口接近一百五十万也不无可能。

这百多万人里,胡人可是占了大多数,连带着凉州正规军里的胡兵数量都达到了六成上下,至于非经制之军,那自然是胡人占据绝大多数了。

凉州其实就是一个打着汉家大旗,但胡人是主体民族的地方。好在胡人内部分成多个族群,并不统一,所以也能勉强维持。

他们或心甘情愿,或被迫屈从,总之听命于两方,互相厮杀不休。

二十一日,战场蔓延到了姑臧西北的武兴郡一带。

小河之畔,一座孤零零的坞堡外,猛然间冲出了上千人。

此千人分成两部,一部五百人为步军由坞堡主阴汉亲领,屯于河东岸,守着南北十余里唯一一座石桥。

另外五百人人有马,跟着一雄壮之人身后,直冲而出。

此人身宽臂粗,气力惊人,胸前两个护心镜鼓鼓囊囊,赫然是个女人,乃坞堡主阴汉的“娇妻”郭富贵。

郭家在西平、武威二郡也算是大族了。

曹魏之时,西平郭氏造反,失败,郭满之女郭氏被没入宫中为奴婢,不过很快得到了魏明帝的宠爱,册封她为皇后,西平郭氏就此声名鹊起——有一说一,这崛起的方式也够奇葩的。

郭富贵家趁着这股东风迁到武威做官,但在其父去世后,因为根基太浅、人丁太少,连个儿子都没有,于是只能招婿上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郭富贵才是“娶”丈夫,坞堡老人也都是她家的,再加上她长得实在是“富贵”,因此在堡中比丈夫说话还好使。

这会带兵冲出去后,如同一辆大型战车,横冲直撞骁勇难敌。

不知道从哪边过来的一路人马被冲得人仰马翻,散了一地,兜到远处重整之后,发现那个护心镜特别挺实的猛将换了一匹马,又要冲杀过来了,顿时头皮发麻。

“前方可是焉支长姬公?”正要再度厮杀之时,阎鼎突然从石桥那边冲了过来,大声问道。

焉支长姬严一愣,问道:“君何人?”

“天水阎鼎。”阎鼎在马上拱了拱手,又驰近数十步,道:“姬公乃中原士人,帐下兵卒多雍秦人氏,何故反耶?”

姬严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喝问道:“奉义赴难,何言反耶?”

“公奉何义?”阎鼎问道。

“张西平救危济困之义。”姬严答道。

武兴郡是永嘉中设立的,当时关中一片混乱,各路人马厮杀不休,很多百姓流落凉州。

张轨遂设侨郡安置,武兴郡便是其一,初时只辖焉支、新鄣二县,后陆续增加,武兴、襄武、大城等县属之,最终多至八九个县。

侨郡不是正常的郡,侨县也非正常县。比如后汉时有鄣县,属陇西郡,那一片的流民跑过来后,张轨将其集中安置,设新鄣县。

陇西郡城襄武县的人跑过去,亦集中安置,设襄武县。

略阳郡的汉羌百姓跑过去,置武兴县,因略阳有武兴城。

如此种种。

八九个县的范围有多大呢,其实就只有后世永昌那一片,即一个县的大小。

究其原因,武兴郡最初的流民只有几千户,雍秦一个地方可能只有几百户人逃过来,于是这几百户人就集中居住,设一县。

过阵子,另一个郡又逃来几百户人,同样集中安置,同郡、同县人住在一起,别立一县。

姬严是关中士人,十多年前随其父,带着自家僮仆部曲西逃,路上又收拢了一些关中难民,于是张轨置焉支县安置他们,令其屯垦,自食其力。

今其父已逝,葬于武兴,姬严因才学不错,出任焉支长。

他还是念着张轨的好处的,于是如此作答。

但阎鼎却回道:“此乃小义,非大义也。”

“大梁天子扫平北地,收拾旧山河,以致天下太平,故有晋梁禅代、除旧布新。”

“今北地悉平,唯凉州未下,遂有征人远行、大军薄城。值此之际,公举兵相抗,固得美名耳。然则随君流寓凉州之人,田园宅第不保,父母妻孥不安,则何如?君报张西平之恩,乃小义,保一县乡党安危,乃大义。张西平泉下有知,亦要劝君放下刀兵,休做无谓之抵抗。”

姬严听完,脸色还没什么变化,但随他而来的将校军士们却面色惴惴。

姬严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叹息。

“公又言赴难。”阎鼎下了马,孤身上前,朝姬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凉州之难何在?在于张骏不识天数,负隅顽抗。他若不在,凉州自无难也。”

“张骏之外,诸胡酋豪蠢蠢欲动,虎视眈眈。武威劲兵若悉数覆没,何人再来压制群胡?彼时之难,恐怕更让人心焦。”

“公赴难——”阎鼎已经走到了姬严近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道:“却赴错了难也。”

姬严眼神迷茫,嘴唇微微颤抖。

“姬公,大梁天子非常信重凉州父老。平定凉州之后,还得倚重公等,勿忧也。”阎鼎摇唇鼓舌,目光死死盯着姬严,道:“辛公明为河州刺史,麴氏亦得太守之任,此皆凉州旧族。”

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道:“除了张氏,什么都不会变。”

姬严眼皮子跳了跳,半晌之后,沙哑着声音问道:“陛下会怎么对待张氏?”

“陛下连曹嶷都能容下,何况张氏?”阎鼎说道:“公等奋力抵抗,才是害了张骏啊。抵抗得越激烈,大梁王师折损越大,天子愈发恼怒,届时张公庭是何下场,可就很难说了。”

“而今,还能举家迁至洛阳,当个富家翁。”

“时日一久,恐全家男丁遭勠,妻女没为奴婢。”

“张西平一世英雄,姬公何忍心见其后人下场如此不堪?”

“唉!”姬严长叹一声,泪流满面。

“哐啷”一声,他掷刀于地,泣道:“我对不起西平公大恩啊。”

“姬公何出此言?”阎鼎惊讶道:“陛下还欲重用公等。若能勠力同心,为朝廷守御凉州,以公之才具,必能升迁。将来照拂一下张氏后人,又有何难?”

姬严闻言,拿袖子擦了擦眼泪,道:“君所言甚是。不过,西平公后人真不会有事?”

“天子一言九鼎,说话算话。二十多年来,君仔细想想,今上可有毁诺之事?”阎鼎反问道。

姬严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

“公回焉支之后,可劝一劝宋府君。”阎鼎又道:“听闻他在召集兵马,此害人害己之举……”

姬严又叹了口气。

武兴郡别看有八个县,其实就最初的两个县有城墙,其中焉支稍大,故郡治位于此处。

阎鼎这是要他趁太守宋修不备,拘禁之。

这事能做吗?他犹豫不已。

不过,方才阎鼎说得好像也没错,“害人害己”……

******

同样是在这一天,西郡太守赵奭(shì)刚刚率征集来的四千余步骑东行,就见到郡城日勒的城门被关上了。

他悚然一惊,回头望去,却见城头“晋”字大旗已经解下,换上了“梁”旗。

军士们亦纷纷大哗。

赵奭狂奔至城下喝道:“何人擅关城门?”

前幕府主簿马鲂拱了拱手,道:“府君可知老夫为何不待你远去就关闭城门?”

赵奭一愣。

马鲂笑道:“君前为兰池长,以幸进,却不知爱惜来之不易的官职,老夫是在救你啊。”

听到“以幸进”三个字时,赵奭有些恼怒。

他之前确实是西郡下属兰池县的县长,率军出外操练时军士张冰于清涧水中得一玉玺,于是献了上去。

当时张寔秉政,以为天命,大喜之下将赵奭调入幕府为官。到了张茂时代,他又回到西郡当太守,已有五年之久。

反观马鲂,二十年前随北宫纯、张纂、阴濬三人一起,入援洛阳,资历不可谓不老。

到张茂时代,马一直做着主簿这个实权位置。但张茂死后,张骏以他年事已高,不愿任用,于是马鲂只能回了西郡老家。

想到“北宫纯”时,赵奭悚然一惊,道:“北宫三郎回来了?”

马鲂回道:“府君治西郡数年,对老夫礼遇有加,有些事就不瞒你了。北宫三郎已是大梁西中郎将,稍稍立些战功,便可开府辟除。梁帝有德啊,这么多年还念着旧日情谊,教人心折不已。昔年老夫入援洛阳时,也曾与梁帝有过数面之缘,彼时见得其身后有黄龙腾空而起,便知天命有归。今愿举西郡以献,免去百姓一场刀兵。府君若愿改弦更张,算你一份,如何?”

赵奭沉默许久。

就在马鲂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却听他说道:“劳烦马公给我几面梁旗,这就举义归正,奔赴武威,尊奉大梁将帅号令。”

说罢,下令军士们将晋旗尽数丢弃。

马鲂目瞪口呆,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城外的数千军士一阵头晕目眩。

出门前还是晋军呢这才走了几步路啊,就成梁军了?

若是再多走几步,是不是又成晋军了?又或者干脆是凉军?

城头变幻大王旗,今见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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