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范宁辞职(4K二合一)

“旧日交响乐团.”

罗伊在揣摩其寓意,在场的文化政要们则在用丰富的行业经验与之印证比对。

艺术事业发展司的汉弗莱司长当即称赞:“嗯,不算是官方气息最重的‘地名人名命名法’,但相对于很多标新立异或矫饰冗长的乐团,这无疑是正式规范、简洁利落、富有辨识度且极易留下深刻印象的案例了。”

这显然具有一定的神秘主义倾向诺埃尔部长心中思索,他出自工业贵族,职位由下议院任命,本身也是具有特巡厅外协员编制的一名四阶有知者。

交响乐团命名中,蕴含神秘主义色彩的案例繁多,光是带见证之主神名的就有不少,世界排名第三的乐团就是“不坠之火节日管弦乐团”,直觉告诉自己,“旧日”应具备神秘学文献出处,嗯.这很符合范宁先生的身份。

“‘旧日交响乐团’具有复古伤感风格,以及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于是诺埃尔部长点头,“从字面上的直观感受而言如此。”

“它似乎来自过去某段尘封的旧时光,又在当今再现。”后方分管诗歌、戏剧和美术领域的副司长曼斯菲尔德认同道:“这应是范宁先生对于已逝的本格主义黄金时代的缅怀,以及对于中古时期那些巨匠遗风的追寻传承。”

“诸位在文化宣传工作上遣词造句的深厚功底令人敬畏。”范宁笑着摇头。

汉弗莱继续着他的讲解。

世界交响乐团的层级和排名,每个季度由各国文化主管部门综合评估一次,结果在次月十号更新,并同步被世界主流媒体所报导。

系统地收集并评价如此多乐团的信息,这是一项繁琐而艰巨的工作,而各国文化部门间能就最终结论保持一致,又明显经过了“讨论组”的统一领导、协调与授意。

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个世界的非凡力量与世俗政权从来都是紧密相连:神秘指导艺术,但文化艺术事业绝非空中楼阁,它建立在社会经济基础之上。如果当局治理效能低下,或世俗秩序被瓦解,“新月”们的意志得不到尊重,有知者们灵感无所依存是小,恐怕只能自己去失常区过日子了。

至于具体评价维度,按照汉弗莱的解释包括四个方面:

1.硬件条件:驻团场所的条件肯定会影响排名,更高级的建设规格,更优秀的设计水准、更顶端的乐器配置,甚至某个细节属于“世界最xx的音乐厅”都是加分项。由于这需要实地评估,自然不会每个季度都采集一次情况,当新乐团注册时,文化部门会派考察组去一次,后续若团方认为有必要,如大翻修或新场所落成,也可额外“依申请考察”。

2.活跃程度:包括音乐会演出,包括唱片发行,自然也包括其他形式的艺术活动,它们的每一次开展都会在文化部门备案。在正常情况下,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合作:非凡组织能依托文化部门更好地监管艺术活动,对抗邪神组织渗透,而团方自己也唯恐报备遗漏,这会影响活跃度评分。

3.市场价值:这是权重最大的维度,如果说“活跃程度”侧重数量,“市场价值”则更侧重质量。这个世界的人们有更强烈的艺术付费意愿,乐团的营收能力是其影响力的最好证明途径,即便简单地用“利润排名”代替“乐团排名”,恐怕也有七成以上的准确度。

4.认知价值:各媒体的报道次数与质量,民众在投票活动中的青睐程度,这些也是考虑在内的因素,文化部门会作出综合评判。

在范宁了解后看来,这套评价体系的计算细则或许较为复杂,但大结构上是非常简洁又合理的,它基本做到了“不遗漏不交叉”,注重结果导向,而非虚名。

比如,乐团新聘用一位著名演奏家担任首席,或签下了一位极富盛名的指挥大师,这算不算水准上去了?会不会影响排名?

——除了多几篇媒体报道外,恐怕没有什么直接加分项。但大师自带的吸引力,让演出的票卖得更好了,或发行了更多高评级唱片,排名自然上去了,如果没有,那说明双方磨合不当。

再比如,乐团投入巨额宣传费用造势,能不能提高排名?

——这多多少少会让民众“认知价值”变高,但如果你砸进去的成本,连从音乐会票房和唱片销量中都赚不回来的话,那抱歉了,利润下降,更大权重的“市场价值”分扣光了。

嗯,除非这砸进去的钱不是自己的,而是某富家子弟或财阀集团的,那自然排名会蹭蹭上涨,“资助收入”也计算在“乐团营收”内,能受资本青睐、或被狂热崇拜者以实际行动表达喜爱的交响乐团,排名靠前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逻辑,想起来都很务实。

“而我最具优势的两项能力,一是‘旧日’和‘启明教堂’带来的排练和现场演绎优势,第二个,就是层出不穷的新作首演,包括前世音乐再现,也包括我自己写的东西。这些不是直接加分项,就看我怎么将潜力变现了。”

范宁开始在心中思索着更为详细的演出计划和唱片发行排期。

“汉弗莱司长,我发现你们完全没给范宁先生留退路呢”罗伊笑吟吟说道,“等10月份公布第三季度排名后,大家看到新成立的‘旧日交响乐团’直接在三流职业乐团之首,这如果再想取得进步,必须在新年音乐会后的评估中进入下一层级,否则倒退的话太说不过去,因为这位置过于引入注目啦。”

“但是10月份范宁先生也能赶上三季度的帝国交响乐团专项补贴发放不是么?”汉弗莱哈哈一笑,“7500磅也不是笔小数目,这是只有三流职业乐团才能享受的扶持标准,否则以特纳艺术厅的建设进度,三季度恐怕来不及了。”

“在三流职业乐团之末也可以同样拿到7500磅的。”罗伊狡黠地眨眼强调。

你这也太细节了,我哪有那么容易吃亏,随便呗。范宁摸了摸鼻尖。

诺埃尔部长正色道:“其实,我们由衷盼望着范宁先生能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带领乐团跻身一流行列,那将是帝国的莫大荣耀。”

提欧莱恩在工业经济优势的带动下,严肃音乐事业发展迅猛,当局非常舍得砸钱扶持交响乐团。

根据动态评级分季发放补贴,三流/二流/一流职业乐团按每年算可以拿到3万/5万/10万磅,远超其他国家。

就连业余乐团,只要排名在前50%,也能领到每年1200磅的分季补贴,做到这点只需要每年能拿出三四场像样的音乐会就行了。

而十大顶级交响乐团中属于帝国的那三支,这一项补贴则是.50万磅!

各种资源也是按梯度往上集中,加之五花八门的特别奖项评选,在这种扶持力度下,帝国交响乐团在数量上已经位居第一,但质量上.目前还是比不过西大陆发源地的底蕴。

44家一流乐团,属于提欧莱恩的有12家,这个数量只有神圣雅努斯王国的一半。所以这些文化部门政要才会如此希望过几年再添其一。

至于冲顶十大交响乐团?这些团体无一不是底蕴深厚,拥有和大量“新月”合作的历史,嗯,有梦想是好的,按照帝国行政部门的退休制度,希望那时的自己能看到吧。

印染着精美烫金字体的硬质卡片,被插入了第三层级首位的玻璃槽中。

新历913年8月25日这一天,圣塔兰堡总体而言仍处于一种极度晦暗的氛围里,前天那场可怕的事故连同后面的污染事件一起,已经造成3300多人丧生,这一数字随着调查工作进入尾声已基本定型,而博洛尼亚学派陆续出现了更多会员的迷失和畸变事件。

范宁没有出席任何和事故有关的悼念活动。

但也是这一天,“旧日交响乐团”以新生事物的姿态出现了,它或许象征着范宁对死亡和救赎的探索进入了下一阶段。

范宁特意表示,暂时谢绝媒体报道乐团成立的新闻,以免占用公共资源,等到招募计划定下,再一并让它与公众见面。

在返回乌夫兰塞尔之前的最后两天,范宁额外做了另一件事情。

他先是回到指引学派总部,专门和几位导师就“焚炉”中获得的七大器源神隐知又做了讨论。

然后又拜访了圣塔兰堡几座神圣骄阳教会的教堂,希望了解一些和大主教班舒瓦·莱尼亚事迹有关的秘史,特别是想看看有没有和指引学派圭多达莱佐有关系的事迹,教堂负责人以对待官方同僚及一名“锻狮”艺术家该有的礼节进行了接待,不过范宁收效甚微。

最后他还去往城市里好几座大型图书馆,检索了有关“图伦加利亚王朝时期神灵崇拜研究”的历史学或宗教学文献,并留下了借阅记录。

时间一晃已到了9月3日的晚七点,秋季学期正常上课的第三天,也是圣莱尼亚交响乐团恢复学期常规排练的第一天。

在六点四十五分时人已全部到齐,乐团成员都是熟悉的面孔,但这所大学里,有些不是了。

范宁匆匆见了从他们学派总部新调任过来的一正一副两位校长,到排练厅反而是最晚的一个。

他感受了同学们充满喜爱和尊敬的目光,某些振奋的灵感,将原本校园讣告带来的阴霾扫空。

“范宁教授,您被抄袭了!”

“对,这点子真的被抄袭了,我这几天连续听到三次,气死我了!”

此刻还未到正式排练的时候,范宁刚放好公文包,就听到了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声音。

“被抄袭了?点子?什么点子?”他一头雾水地问道。

“是电台。”

“你说他们录的是什么东西啊,我听了一分钟毫无感觉,和《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差远了。”

“乌奇洛的新钢琴奏鸣曲首演,还是起到了效果,票房卖得非常好,但这方法,他不应该给我们分成吗!?”

于是在你一言我一句中,范宁终于弄清了是什么事情,原来是自己通过录制电台“预告片”来宣传新作首演音乐会的思路,居然进到大批乐团的营销案例分析里面了!

不仅被复盘讨论,还被几个正好有首演的作曲家和厅团方拿出来试了试,而且有一场还真卖得非常好。

“这又没有版权一说,抄袭倒谈不上。”范宁不以为意地摆手,“他们愿意拿去借鉴就拿去好了,以后我玩点让他们更开眼界的瞧瞧。”

只是这么一来,电台广告投放费用恐怕要涨价了,便宜了那帮家伙。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后,他神秘一笑:“今天我要卡普仑先生带来了所有人都喜欢的好东西。”

众人眼前一亮,已经预感到了范宁说的指什么,心跳开始加速起来。

于是卡普仑一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走到了乐团前面。

他先是开诚布公地向大家宣布了此次艺术节收益的情况。

划区价格的总票房为26910磅,其中有40张尊客内部票和40张二等内部票,其余全部售罄,实际票房收入25710磅。

再扣除30%国立音乐厅的场地抽成,扣除80多名演职人员的差旅成本——

圣莱尼亚交响乐团纯赚了超过18000磅!

第二次,旁边的范宁感叹艺术一旦赚起钱来堪比印钞。

曾经他准备和学校谈谈唱片分成问题时,生前的施特尼凯和赫胥黎大手一挥,表示小打小闹你自己爱玩就玩去。

由于唱片赚得实在太多,票房这部分收入,范宁自己没准备再拿。都是乐团发出的声音,大部分已经落入自己口袋了。

学校的新领导虽然范宁不熟,也兑现了曾经谈成的承诺,国立音乐厅方面钱款一到,就让他自行去作分配发放。

“我们的帝都之行成员一共有82位,那么根据范宁教授的分配方案,请声部长们上来领钱吧。”卡普仑作为金融界精英人士,不是没赚过这种数额的钞票,但不知道他的表情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得意。

“67名参演乐手和乐务谱务助理人员,每人分成180磅。”

“15名声部首席,每人分成240磅。”

“啊!”“天呐!!”台下尖叫一片,后面的那位皮埃尔直接把定音鼓都给敲响了,这一下堪比乐队强奏。

事实证明在大额分红面前每个人都是土拨鼠。范宁笑着摇头,他自己那套东梅克伦区的小型联排公寓市场价是500-600磅。

在校学生时期,一趟帝都免费旅行,赚了小半套城中心的房产回来,这谁不激动?别说中产家庭了,小贵族出身也足够在家族中吹嘘的。

“希兰小姐的独奏家兼乐团首席报酬是2000磅,还剩的644磅是我的指挥助理分红。”卡普仑对上台的首席们玩味笑道,“你们声部长和乐队成员的信封颜色不一样,别把自己的给同学了,除非你们有什么别的想法。”

沸腾的声浪和兴奋的议论声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那么第二件需要宣布的事情是.”范宁重新开口,让所有人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我将于今日正式辞去圣莱尼亚交响乐团常任指挥一职。”

(本章完)

第257章 意义何在?(4K二合一)

“啊?”

“辞职?”

“这才多久?”

下面很多同学本来还在兴奋数钱,这下哗地轰然炸开锅了。

“范宁教授不是7月中旬才上任吗?”

“是7月14号,这还不到两个月,发生什么了?是不是和学校新领导闹矛盾了?”

“也许是钱没给够,我们可以再分一半给他的!”

“不是范宁教授带团还有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不要啊!!”

范宁已经明显感觉到,排练厅内的灵感从兴奋高涨变得晦暗而消沉。

指挥的威信从来都不是这个单纯位置所赋予的,而是其思路在乐手中实践时一次又一次地被证明正确,从而得到大家毫无保留地信任与尊崇。

至少在圣莱尼亚大学近几十年的历任指挥里,从来没有哪一位,能在乐手心目中拥有像范宁现在的地位,而且还是十分短暂的时间里获得的。

“大家不用这么伤感。”范宁笑着示意乐手们安静,“我还是在圣莱尼亚大学任职,对吧?”

卡普仑这时神秘兮兮地开口:“其实不只是有此变动,还有一个.嗯,不对,准确地说是两个,你们明天应该在很多常见的位置,都会看到这些消息。”

于是今晚离别的气氛倒是消失大半了。

少数人隐约猜到了小部分,大部分人心下稍宽又一头雾水,范宁最后带圣莱尼亚交响乐团排练,尽管是基础性练习,但每一个人都无比细致又认真。

九点散场后,范宁拎起公文包和希兰的小提琴盒,刚刚踏上走廊,后面再次响起了卡普仑的声音。

“范宁教授,希兰小姐,呃打扰一下二位,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东梅克伦区凯兹顿街道43号啄木鸟事务咨询所,209办公室,你以后可每周来一次,找我学习指挥法。”范宁像倒豆子一样报出上课地址。

“这个.此前我已经争取到了.这次我是想问”

卡普仑表情有些讪讪:“你的交响乐团还要人么,要的话我也辞职。”

“你这话说得”范宁不由得好笑:“我的乐团一个人都没有,不要人怎么玩。”

“我是指和音乐直接有关系的,比如类似这里的助理指挥一类。”卡普仑小心翼翼地排除着某些搬运东西、售票检票、看管松香与号油一类的职责可能性。

“欢迎你过来,下周一乐团开始接受简历。”

“太好了!”

看着卡普仑的背影兴奋地将一本乐谱放在指尖转圈,又掉地忙不迭去捡,希兰扭头好奇问道:“卡洛恩,如果你自己走了,还顺便又带走一个,校方不会急得跳脚吗?”

范宁望着远处捡起乐谱拍灰的背影:“你知道这个学了两年半钢琴、音乐理论和半年指挥法的家伙,他的指挥助理一职是怎么来的吗?”

希兰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向圣莱尼亚大学捐赠了5000磅。”范宁说道,“.作为金融界的精英中产阶层,这是他们约两年的家庭收入,然后,他干了两个月就要辞职。”

“这校方一定希望这样的人多来一点。”希兰眨眨眼睛。

范宁走了或许会暂时有点青黄不接,但明显,卡普仑这样的存在,在校方眼里是可有可无的。

“况且.”范宁轻叹一声,“新的校领导总有新的用人想法对吧。”

“你正式提出辞职时,他们没有挽留你吗?因为我记得之前你跟施特尼凯先生说过,你或许会过渡兼顾一两个月,以让他们找到合适的接替人选,可你现在直接走了。”

“有挽留,同样诚恳,且他们决定将我的荣誉副教授‘转正’了。”

“那你.”

“然后我总会在心中强调,他们是出于客套;是出于我和老雇主的交情;是出于罗伊小姐的面子;是出于‘锻狮’艺术家应受礼遇标准,或出于参考此前成绩的功利预期,等等.”

“可是,这些都是正常的动机呀。”希兰有些不解,“和曾经的两位校长并无本质区别,而且职位人事问题,本来就应该参考这些因素呀。”

“所以,问题在我身上。”范宁说道,“这算一种感怀伤逝的矫情病,音院院长过世,校长和副校长也换人,我觉得这就算物是人非了,其实并未存在那么鲜明的意义。”

“所以这也算念旧对不对?”小姑娘盯着他。

“更好听的表述。”范宁转身,“我们准备出发吧,劳工们这个时间已经逐渐下工,你的小提琴我先帮你放在我办公室。”

音乐办公楼的前坪停了两辆汽车,前面是漆黑铮亮的大鼻子厢式汽车,后面则是陈旧的银灰小轿车。

“度假愉快吗?”和希兰上了前车后座后,范宁问向副驾驶位的门罗律师。

“符合预期的愉快,唯一意料之外的是它一直修理到我回来才完工,难以想象它经历了什么。”门罗拍了拍自己左手边的车门,“卡洛恩会长,我们现在的工作经费够不够再添置一至两台汽车?”

“理论上说可以,这一年奖金到账频繁。”范宁望着外面急速倒退的景色笑了笑,“唯一的变数在于,是否还可以挪用一楼饭店营收,嗯.这个问题倒是忘记了,下次去圣塔兰堡找维亚德林爵士上钢琴课时一并确认。”

“对了,卡洛恩。”希兰也想起了另一件事,“维亚德林爵士晋升邃晓者后调走,目前分会有一个有知者空编,有没有合适的纳入人选?”

“这件事情,在我们重新统计劳工索赔信息,以及挖掘合唱团人选时多加留意吧.说起来之前没觉得会有这么麻烦,斯坦利那家伙都已经定罪了,涉案产业也已查封取缔,我还以为,直接把那些黑资产给受害者们匀下去就可以了。”

和隐秘组织有染的涉案资产,现在全部到了特巡厅账户上。

圣塔兰堡那一堆所谓的“瑞拉蒂姆化学贸易公司”,以及使用了他们颜料的工厂,被查封后也一样。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现在作为官方组织的地区负责人,有些话说出去影响不好,范宁差点就表示这是“黑吃黑”了。

“也不看看当局的屁股坐在哪,若是如此,哈密尔顿女士何必带着两位助手到处奔波。”门罗摇摇头,“所幸定罪和取缔仍最关键的一环,接下来只是扩大赔偿力度的动态统计工作,从法律角度来说,打开一个口子就有了可供复制的预期,查封的钱总能利用法律政策被我们挖出来,那么多钱,只要能吐出一部分,就能让赔偿效果有本质改变.”

“只是,哈密尔顿女士的身体情况,现在已经非常不容乐观了。”列车在南码头工业区停稳后,门罗带着担忧向后视镜里的小车看了一眼。

“范宁先生,我听说你荣升了官方非凡组织的地区长官,祝贺你。”半分钟后,范宁再次见到了这位穿黑白旧式礼裙的老太太。

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虽然言谈上显得跟之前一样有干劲和力度,但体力状态明显可见地愈加差了下来,脸上皱纹更深,拄拐的同时有助手寸步不离地做搀扶架势以防摔倒,另外一位助手则提着一大堆资料,腋下夹着笔记本。

由于常年累月地亲临现场调查产业劳工的重金属或有机物中毒案,毒素已经侵蚀了哈密尔顿女士的身体,加上本接近年寿上限,衰老已发展到了最后一个阶段。

“愿您沐于光明,女士。”知道其信仰的范宁带着敬意微微欠身,“由于证据已经明确,之前当局的调查结论被推翻,我们这次会取到最大力度的赔偿,您或许可以考虑尽可能地多休息。”

“若是仅此一个劳工权利侵害案件,我或许会放心交予助手,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包括帝都区域在内的所有劳工都得到公正处理,让今后类似案件的判定都能获得指导,这需要将其固化进《职业病防治法》与《劳工权益保障法》名录中,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一行人朝烂泥浆路深处的劳工集居区走去,一排排彼此背向而建的低矮连排房屋再次进入范宁视线。

他穿过熟悉的狭窄通道,此时九月初的气温仍然较高,各家渗出污水污物积在地面的两道深沟,那些发黑的固液混合物臭味弥漫整个空间。

一户木门推开,浸泡着脏衣服的湿臭味,混着煮熟的食物淀粉味一起钻入鼻孔。

“波列斯,我们又来看你了。”门罗打着招呼。

“各位长官晚上好。”烂木帘子被掀开,肩披毛巾,面带油污的劳工波列斯,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盐水土豆钻了出来。

他依次准确叫出了己方一行四人的名字并问好。

旁边的女人沉默但迅速地小方桌上砌好了茶水,并端上了几盏呈着豆子、奶酪、小蛋糕和细白糖的碟子。

那个曾经被怀抱着哺乳的婴儿,已变成可以走路的小不点,在桌子下面胡乱晃悠着,小女孩和更大的少年正盯着那些点心和白糖。

只是波列斯的父母已经过世,大女儿和小儿子也死去,一年不到的时间,一家九口人减为五口,反而地方没有以前拥挤了。

“让小朋友们吃吧。”门罗说道,“其实,你们倒不如多添点衣物或改善伙食,或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也好。”

“日子越过越好,此前的50磅赔偿,赔得挺多…还有不少结余,现在手头没有以前那么紧…宽了不少…总不能又给各位长官端一盆‘面包加油沥’或豌豆蔬菜汤出来。”

波列斯流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言语继续絮絮叨叨:“尊敬的哈密尔顿女士,劳烦您这一年来跑了三趟…之前听您说,赔偿还有希望一下子增补到三四倍…那就是一百多磅,肯定会计划存着…下次遇到什么工伤或患病,心里就有底了…吃也能吃得更好点,我们现在一周能吃上三天或者四天的肉。”

老太太一贯是不苟言笑的态度,“嗯”了一声后开始向这家人收集信息,她的两个助手则开始了飞速记录。

这些问题出自于她的“现场流行病学”调查方法一环,非常细节且专业,她重新查看随身遗物和证件,并让波列斯一家尽可能地回忆,包括丽安卡的上下工时长、能转述出的作业操作情况、身体的恶化时间线等。

“目前我们的赔偿目标有望十倍。”哈密尔顿最后说道。

这或许是更大的意外惊喜,但调查总是让伤痛被重新揭开,波列斯嘴张得很大,过了很久才缓缓出声:“十倍那么多,真是好也就是四五百磅,很难想象这有多厚或许她的肾病可以再拿一部分钱出来治疗.”他看了一眼在对面分切小蛋糕并洒白糖的妻子。

“还可以计划着改善一下住房,在不远的当街处,有分割睡房的那种我们攒了十多年,但有时觉得一年过去,离目标反而又远了丽安卡生前特别希望,能体验到拥有独立盥洗室的生活,这是她带来的,可惜她自己用不上”

波列斯在继续絮叨,哈密尔顿听着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在指导助手记录信息并指出错误。

若不是对这位老太太在公共职业卫生领域的经历有所了解,范宁可能很难看出她是在怀抱着热情、务实和对公平正义的追求工作。

“之后我们仍会和你保持联系。”范宁对波列斯说道,“嗯争取在新年到来前让最新的补偿成果都兑现下来。”

希兰在旁边补充道:“有特殊情况也可以按照之前的地址,去往我们在南码头区的分队驻点寻求帮助,当然,你也可以看看当前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波列斯把茶水和蛋糕碟朝两人的方向推了推,范宁道谢后拿起茶杯喝了两口,又将蛋糕递给了旁边的小女孩。

“希兰小姐.”突然怯怯的声音传出。

“嗯?”

这是那个曾经阁楼在编织渔网的少年,此时面对仅仅比自己大两岁多的白裙少女,他双腿并拢地拘谨站着,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有个始终想不明白的事情.我姐姐,她那样子如果我也是直接死掉,是不是同样轻松划算?”

“为什么这么想?”希兰蹙眉问道。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做那种黏胶人造丝。”少年的嗓音已经变声,但十分促狭不安地努力组织话语,“月薪2磅15先令,只用工作14个小时,每个月还有一天休息.这比编渔网和打童工要好,而且等我成年或许能涨到3磅甚至4磅.”

“但有点累,他们说这座城市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我小时候也喜欢唱歌和看街头艺术家表演.不过实际上去不了,唯一的休息日只想睡觉,或有家务要帮忙我姐姐死了,您说是被邪神组织害死的,能赔500磅的话,是我成年后干10多年赚的钱.但实际上攒下这么多,可能要二三十年以上,因为要吃饭,穿衣和看病.等到那个时候干不动活了,收入也会降一点.”

“希兰小姐,您说,是不是不如直接被害死,拿到这500磅给家里人用?.结果一样的话,多干二三十年活也很累,也没乐趣,还有变数,不够稳妥.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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