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道听途说?(为我在故我在—月影盟

简寂观下观,方堂执律房中,坐满了本次杜腾会一案的所有办案道士。正中是简寂观八大执事之一的方堂左方主符云真,他的身旁是方堂副执事、右方主桓云空,以及典造院右典造岳腾中。

再两侧, 坐着参与案件查办的五主十八头一级主事,包括了直接进行调查询问的五组道士,当中不乏从左近各府抽调来的得力人选。其中,景致摩以典造院左殿主的身份,赫然在座。

这起案子办理到现在,进展得极为艰难, 连续一个月的查办,却几乎没有任何突破,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办案老手, 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人其实都已经感到十分不正常了。

因为出首人是川省玄元观都讲叶云轩,提供的材料又极为详实,点出的涉案人员都有名有姓,所以最初接到案子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这起案件很快就能问出结果,对于上面要求的一个月时限都不怎么在意——三天就能得出结论的案子,哪里需要拖上一个月?

至于上头下达不去松藩审案的要求,压根儿没人在乎——直接把涉案人员招到总观,分开询问,以大伙儿办案的经验来看,涉案人员招过来分开问话,没有不开口的,当场就能找到突破口, 何必千里迢迢跑到松藩去?更何况这还是叶云轩的建议, 按照叶都讲的说法,川省上下一体,到那里去查案反而吃力不讨好。

可原本信心满满的案子,越查大伙儿心越凉。查案已经查了足足一个月,从川省陆陆续续招上庐山的涉案人员十一位,相关人员十八位,竟然没有什么突破。那么多人,关键问题上居然口径一致,这叫人如何查办?

要么,那么多人在严密的看管下,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悄悄串供!

要么,叶云轩捕风捉影,纯属道听途说!

众人都在小声议论着,等着议事的开始。

就听方堂右方主桓云空轻轻咳了一声,道:“人都齐了,便开始吧。今日,符方主亲临议事,主要就是听一听诸位道友问询的大致情况。”

符云真道:“这一个月来偏劳了诸位,我虽身负此案总责,却因事务繁忙,没有具体过问,实在有愧。今日期限已至,受三都所托,特来过问进展……当然,最后的结论还要由桓师弟总措成文。还是那句话,杜腾会是松藩地区天鹤宫监院,是四川玄元观三都级别的高道,诸位说的时候,定要谨慎,一切以实证为要,若无实证,便不要说出来,推测、可能之类的话语,也不要赘述,毫无必要。”

第一宗事项,是杜腾会走私边贸的案子,负责这一块的领头道士起身道:“回禀符方主,这宗案子是我牵头的……”

桓云空道:“小高抓紧说,客气话就省了。”

“是。涉及此案招至庐山的,有三人,分别是松藩卫指挥佥事张略,白河关镇抚徐钊,红原守御所亲兵百户罗霄。其余还有天鹤宫账房的几位道士。询问一共做了十九次,相关人员的回答是,并不清楚此事。张略说,他从未听说杜腾会名下有商队,杜腾会也不曾为了哪支商队的过关事宜向他打过招呼。徐钊说,他从未接到守御所要求他放行哪支商队的明令,他们镇守关隘时,一向奉行只进不出的策略,这也是整个大明都在遵循的守关方略。至于罗霄,他说以阖家性命担保,张略涉案参与走私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天鹤宫账房的几位道士表示,他们并不知情”

岳典造看着手中的案卷,忍不住皱眉,问:“叶都讲说的那几名商贩呢?怎么不在招来问话的名单上?”

“已经请了玄元观方堂派人搜寻,他们回报说,至今没有找到这几个人……”

“家人呢?找到家里去!”

“岳典造,玄元观回复,家人已经看押了,但这几人出门后已经近月未归,家里人也不知道他们在何处,因常年在外奔波营生,家中早已习以为常……”

接下来是收受蕃部重贿一案,这一案件实际上和处理蕃部的策略不公是紧密衔接的。出首状告杜腾会的,是红原三部中的龙白部和查马部,这两部向叶云轩申诉,说是为了得到公平的待遇,不得不向杜腾会敬献了重礼,但杜腾会收了礼物却依旧没有改变,日常处事偏向筇河部。

“此案涉及到的龙白部和查马部的土司都没来,来的是这两部中的几位头人。经过核实,杜腾会承认他收了几件重礼,但他表示,此事已向天鹤宫的账房和贴库做过交接,将这些礼物都上交了道宫的公产。其后,我们分别询问了被招至庐山的天鹤宫账房、贴库,他们说法一致,表示的确收到了杜腾会的上交,账房已经登记在册。”

岳典造问:“既是交了公产,那为何叶都讲说,在杜腾会的书房中亲眼见过这几件礼物?”

“回岳典造,那贴库说,因为天鹤宫新立,库房的守备措施并不严密,是以贵重物件不敢存于库房,是他建议先安置在监院书房中,待库房措施齐备后,再转进去。”

那领头的道士继续道:“关于杜腾会对红原三部策略不公一案……”

符云真抬手制止:“这一条就不要说了,从案子中去掉,说出来凭白遭人笑话。”

红原三部中,龙白部势力最强,约占三部人丁的一半,查马部次之,筇河部最末。善待和扶持筇河部,这是制衡蕃部的重要手段,谈不上高明的策略,但如果要拿这一条来给人定罪,那就是愚蠢了。

之所以查办这一条,实际上是与前一条紧密相关的,算是前一条的附带突破口。如今前一条没有得到证实,那么这一条也就没有必要再提及。所以符云真将这一条直接去掉,不少与会之人都暗自点头,心道这才是正理。

接着说的是杜腾会售卖道职一案。叶云轩指名道姓后,被招至庐山的三个天鹤宫道士,口径出奇的一致,除了大骂叶云轩颠倒黑白外,就是绝口否认自己拿银子买道职,无论怎么苦口婆心的和他们谈话,全都没用。总之就是不承认!

按照众人的想法,既然指名道姓了,那说明叶云轩肯定是心里有底的,但谁知竟会是这么个结果,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岳典造没好气的问:“当日你们是怎么说的,你们说和叶都讲沟通过,如今怎么都问不出来?”

这一组的主持道士苦着脸道:“的确事先和叶都讲谈过,叶都讲说,这几人都已经向他承认了,叶都讲当时还要我们答允,说是一定保这三人无忧。可把人招来之后,这三人却众口一词,说是当时叶都讲在天鹤宫胁迫他们,不诬告杜腾会的话,家人都保不了……”

岳腾中“啪”的一声,将手中翻看的案卷摔在地上,怒道:“这三人真是无赖行径,要查,一定要严查,我看这么问话是问不出来的,必须上刑!”

桓云空瞥了岳腾中一眼,冷冷道:“三都议事下过诏令,不许动刑,莫非岳典造忘了?”

隆重庆祝我在故我在(月影)荣升盟主,于昨日酉时八刻成功渡劫,得天地之功,演玄化之妙,受天庭符诏,羽化登仙。本章加更,特为道友送行!

(本章完)

第589章 裁定

桓云空这么一说,岳腾中便不再言语了,堂中顿时有些冷清。

符云真缓缓道:“我们在这里查案的目的,不是要坐实罪名,而是要查情真相, 有责的追责,无责的还以清白,这才是我等查案应当秉持的立场。”

堂上诸人尽皆凛然,齐声应是。

符云真点头道:“继续吧,致康,你们的问询结果如何?”

崔殿主起身道:“我们这一组主要问询的是谷阳县方丈赵致然,按照玄元观叶都讲提供的材料, 言称赵致然在嘉靖二十年正月的叶雪关公推中, 以许诺好处的方式,为杜腾会拉票,我等一共问询了杜腾会三次,和赵致然谈话五次,两人都矢口否认。”

桓云空在一旁忽道:“岳殿造,叶雪关公推之时,你是监度师吧?以你当日之见,以为如何?”

岳腾中道:“桓方主,我当日身为监度师,此事历历在目,我以为,公推是持正的,并无不妥之处,因此早先商讨川省叶都讲的材料时,我也是力主将这条拿下,不予考量的。”

桓云空又转头问景致摩:“致摩, 能否谈谈你的看法?”

景致摩微笑道:“致摩乃当事人之一,直接涉及此事, 无论如何回答, 都不妥当。”

桓云空道:“无妨,随便说说,我们也都随意听听,只要是说得有理就好。”

景致摩摇头道:“致摩不才,公推失利,不怨旁人。”

桓云空心中冷笑,又向崔殿主道:“叶都讲不是指证了与黎州郑监院存在银钱勾连么?此事如何了?”

崔殿主在下面感到非常遗憾,岳、景两位上司回避公推仪式,他就没机会把赵然关于公推议事上的详细供词原封不动的当堂公布,只得就着桓云空的问话回答。于是将赵然关于黎州,尤其是水合百姓贫困生存状况的描述原样搬了出来,讲完以后,全场尽皆动容。

崔殿主无奈道:“赵致然这银子是在水合建药田的,整个水合地区的百姓能否吃上饱饭、穿上暖衣,就指望着药田了,谁敢说这里头有问题?说了就是要担责任的,至少我是不敢说了。”

坐在最上首的符云真忽然赞道:“心怀天地,好一个赵致然,此事若真,当予表彰!”

崔殿主道:“原本还想将黎州郑监院、雅安陆监院和水合兰庙祝招至庐山问询,但听闻此事之后,也不忍相招了。其实此事真伪极易查明的,去个人一看便知,我已让九江府林高功从他们那里派人前往。”

符云真点了点头:“处置得当。”

桓云空向符云真请益:“方主?您看?”

符云真道:“那就这样吧,回头把案卷整理出来,报三都。”

座中的景致摩忽然起身,稽首行礼道:“符方主、桓方主、岳殿造,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符云真示意:“事无不可言,你说。”

景致摩道:“这次核查杜腾会的问题,在座那么多道友,说一句精兵强将也毫不为过,无论是总观的,亦或是下面抽调上来的,都是查案的老手。我想问诸位的是,如这次的情形,你们之前有没有遇到过?”

有人问:“景殿主,你的意思是?”

景致摩摇了摇头,道:“说实话,我景致摩并非专司查案出身,与各位是比不了的,但就算我这样的外行也知道,对于如玄元观叶都讲这般高道的出首举报,是一定要慎重对待的,敢于亲自出面,这说明什么?说明叶都讲非常有把握!否则谁会做这种事?谁愿意担负平白污人罪名的事?我道门没有科道言官,没有风闻奏事这么个习惯!”

这几句话扔出来,掷地有声,顿时引起众人侧目。岳腾中点头鼓励道:“景殿主有话直说。”

景致摩深吸一口气,续道:“以我的认知,就算天鹤宫杜监院没有那么大的罪责,但少部分反应出来的问题,总是跑不了的,比如私贩商货!我也不怕说句得罪人的话,单就这一条,川、陕、滇、晋、北直隶,乃至辽东,但凡边陲州府,身居高位者而不做这项营生的,少之又少!姑且不论边贸的对错与否,不谈禁令的是否可行,只说这一项,杜监院真的没做吗?我对此是抱有深深不解的。”

岳腾中道:“可如今证言一致,都否认存在此事,又当如何?”

景致摩大声道:“这便是我要说的问题,我怀疑他们串供了!”

有人冷冷道:“照景殿主的说法,那么多人全都串供?”

景致摩点头:“全都串供!”

这人顿时失笑道:“景殿主是不是过于危言耸听了?这次招上庐山的关键涉案人员十一名,全部独门独院,相关人员十八名,也尽量分开居住,光是看护监控之人就安排了五十二名,更别提云水堂还布设有法阵,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景殿主居然言称他们串供,这却从何说起?”

简寂观下观虽为十方丛林,各堂各处都布设有简易法阵,云水堂也有一座。为了安置和监控涉案的相关人员,简寂观下观特地将整个云水堂的北苑全部清空,不许闲杂人等于此挂单借宿,同时将法阵开启,但凡不按照预定线路出行的,都会于不动声色间触动法阵,上观便会将相关异动知会下观方堂,措施可谓严密之极!更何况还有大量人员密布监控,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随意走动,又谈何串供?

只听景致摩转向堂上:“三位执事,致摩这几日左思右想,想来想去,唯有一个解释,川省来人尽数参与了串供,而提供串供便利之人,便是谷阳县方丈赵致然!”

崔殿主起身,断然否认:“景殿主此言,恕我不敢苟同。我们这一组监控甚严,赵致然一言一行俱在掌控之中!”

两人同为殿造房下“五主十八头”中的殿主,但景致摩为左殿主,比崔致康这个右殿主高半格,若是平常事务,崔殿主也不会出来驳斥景致摩,但此刻如果景致摩所言赵致然串供一事坐实,连带他也要摊上“看管不严,以致误事”的责任,自是不能再“安坐不动”了。

景致摩当即道:“赵致然是华云馆修士,如今已是黄冠境!”

崔殿主反唇相讥:“有法阵在,黄冠修士又如何?为何不见上观告知法阵异动?景师兄,我知你与赵致然有过节,但过节归过节,切莫将私仇牵扯到公堂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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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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