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化身为妖魔的青登【5400】

看着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高杉晋作不禁有种百端交集的感觉。

他与青登的第一次见面,得追溯至许久以前。

是时,刚刚发迹的青登还是火付盗贼改的三番队队长。

在火付盗贼改清剿讨夷组残党的一次行动中,他们狭路相逢并展开短暂的交锋。

虽然这场决斗中道而止,尚未分出胜负就因不可控的外力而被迫结束了,但高杉晋作心里很清楚:再打下去,他难逃一败。

诚然,青登是尊攘派的死敌,三番两次地找长州的麻烦,包括久坂玄瑞在内的一大批长州精英都死在其刀下。

不过,高杉晋作并不憎恨青登,更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将青登的名字写在鞋底上以泄愤。

说白了,他们尊攘志士与青登的矛盾,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理念不合。

就品性而言,高杉晋作是非常敬佩青登的。

即使是最厌恶、最憎恨青登的人,也无法否认他的能力、成就、魅力。

高杉晋作不止一次地幻想着:如果橘青登是我们的同伴就好了。

假使青登是尊攘派的一份子,那他甘愿北面而事之,全心全意地辅佐他。

在他的印象中,青登一直是一个满身正气的君子,真如守护人世的仁王一般。

可刻下的青登跟他印象中的满身正气的青登……完全是大相径庭!

高杉晋作不由得沉下眼皮,半是困惑、半是警惕地紧盯着。

是浑身浴血的缘故吗?

还是光影变幻所带来的视觉效果?

他总觉得此时的青登……有点阴森!

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双臂自然下垂。

从头发到面庞再到衣裳,无一处不被鲜血所浸染,几乎看不出他原有的肤色、衣服颜色。

脸上仅有的表情是一丝淡淡的笑意,双眸中闪烁着瘆人的寒意,带着凛凛的锐气,浑身散发出诡谲的杀气……!

接下来的事情,真的是在一瞬间发生。

青登突然从原地消失!

当其身影重新显形时,他已然出现在高杉晋作的跟前!

右手单手持刀,举右上段,斜劈而下——朴实无华的一击,势大力沉的一击!

高杉晋作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孔状。

在本能反应的驱动下,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村正,险之又险地挡下青登的这一击。

霎时,磅礴的力道如海啸般正面猛撞而来!

高杉晋作感觉自己的双掌一阵发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村正。

虽然没法跟桂小五郎相比,但高杉晋作同样也是一个使刀的高手。

在举刀防御的同时,他飞速后退,不仅最大程度地减轻青登的重斩所带来的压力,而且顺势后退,拉开间距。

他前脚刚退,后脚青登就紧追上来。

看着凶猛袭来的青登,高杉晋作抖擞精神,握紧掌中的村正,战意燃烧:

“来吧,是时候让我们之间的决斗有个结局了……!”

分秒间,青登的刀再度劈来,疾砍向高杉晋作的肩膀。

这一回儿,高杉晋作没有再退,他毫不示弱地踏步向前,毫不示弱地猛袭青登的胸口。

二人的刀相击于空中,令四周的空气为之激荡。

下一息,双方不约而同地飞身向后,接着再度撞作一块儿,白刃相搏。

青登的斩速极快,脚步快若鬼魅,每一招、每一式都暗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说时迟那时快,青登沉下了腰,使出脚黏地面的步法,就像在地上滑行一样冲到了高杉晋作面前,自下往上挥刀,斜扫向其腰间。

高杉晋作“嘶”地快速做了个深呼吸,运足气力,举起村正,力劈而下,勉勉强强地挡住青登的刀。

没成想,仅仅只是眨眼的工夫,青登就将刀拉回至手边,然后从不同的方向劈出第二刀。

只听刀锋相撞,铿然作响,火星飞溅。

青登这一击锐不可当,高杉晋作来不及躲闪,虽然及时摆出防御架势,勉勉强强地挡了下来,但他的左胳膊还是被刀尖给划伤了。

他抱着被弹开的村正,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

在他尚未稳住身形的时候,青登就已经摆好残心架势,随时可以发起新的攻势。

明眼人都能看出,高杉晋作已然落入下风。

面对青登的猛攻,他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若不是他事先服下“决战淀”,只怕早就被青登斩杀了。

此时此刻,高杉晋作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发热,血管中的血液在飞速流淌。

心脏跳得极快……“扑通”、“扑通”的声响不断敲击耳膜,仿佛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尽管战况不利,青登的刀不断在其身上划拉出大大小小的伤口,但他不仅不觉得沮丧、失落,反而感到愈发兴奋起来!比初尝鱼水之欢的那一夜还要兴奋!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决战淀”所带来的效果。

不论是飞快充血的肌肉,还是极度亢奋的情绪,都让他的战斗力大增。

必须要在借助外力的情况下,才能跟青登相抗衡……这让高杉晋作感到很不甘心。

可事已至此,为了保全大局,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在选择留下来拖住青登时,他就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

他从不指望自己能在正面战斗中赢过青登。

可战至现在,他猛地发现:自己并非无计可施!

就在刚才,他赫然发现了青登的弱点——他手中的的刀不行!

高杉晋作虽不是专业的鉴刀家,但身为一介武士,最基础的鉴刀能力他还是具备的。

他一眼看出青登手中的刀是劣质货,多半是从谁身上拔来的无铭刀吧。

这种连刀铭都没有的庸品,岂是村正的对手?

果不其然,二人在对拼了几轮刀后,村正的刀锋依旧如初完好无损,可青登的刀已经遍布大大小小的豁口。

谨防刀身断裂——这是剑术老手必备的素养。

只顾着斩杀敌人,却忽视了掌中刀的状态,以致刀身在战斗中断裂……许多新手就栽在了这一点上。

如果可以的话,高杉晋作很想找到机会,猛劈其刀面。

这般一来,任凭这是一把质量多好的宝刀,也难逃折断的下场。

怎奈何,就凭他的身手,要想砍中青登的刀面,实在是力有未逮。

没有注意到手中的刀即将断裂,仍在疯狂地进攻……老实说,高杉晋作很难想象堂堂仁王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青登刻下的状态确实是古怪至极,双目紧盯着高杉晋作不放,连眼睛都不怎么眨,一副“不把高杉晋作砍死就绝不罢休”的模样,对掌中刀不管不顾。

尽管心中充满困惑,但高杉晋作也顾不上去考虑其背后的缘由了。

不管怎样,这毫无疑问是他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于是乎,从刚才起,他就有意地改闪为防,奋不顾身地跟青登拼刀!

铛!铛!铛!铛!铛!铛!铛!

打铁般的铿鸣成为此时此地的唯一声响。

即使有了“决战淀”的加持,高杉晋作的力量也远不如青登。

因此,这完全是毅力的比拼!

二人的刀每一次相撞,高杉晋作都会感觉自己的手臂似乎骨折了,连五脏六腑都在发出哀嚎。

他的双手早就没了直觉,不得不咬紧牙关,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苦苦支撑。

是青登的刀先断,还是他的身体先撑不住……这将决定此战的胜负!

这等级别的交锋,转机往往发生在一瞬之间。

骤然间,青登疾步前冲,舞刀猛劈向高杉晋作的天灵盖。

高杉晋作再度举刀,硬接下这一击。

又是激烈的拼刀,又是响亮的铿鸣……可这一回儿,陡然传出“咔啦”的一声异响——青登的刀终于支撑不住!断折崩裂,碎片四散飞溅,只剩下2寸不到的刀身!

霎时,高杉晋作眼中爆射出精芒!

等待已久的战机终于显现!

瞬间……真的是在一瞬之间!他变换架势,沉下腰身,左脚后退半步,摆出最利于发力的姿势,然后如卷云疾风一般横向挥刀!

刀锋作响……村正在半空中切出一个漂亮的弧形,径直扫向青登的脖颈!

高杉晋作把获胜的希望全寄托在这一击。

因此,他把所有精神、所有力量,都灌输进这一刀!

从青登断刀到高杉晋作展开反击……这一切只发生在流光瞬息之际。

一晃眼,村正的刀芒与青登的身影重叠作一块儿!

然而……预想中的利刃入肉的手感,并未传至高杉晋作掌中。

高杉晋作瞪圆双目,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颊间布满了强烈的不敢置信之色。

大概是意识到手中的刀已经到极限了,再用刀身去格挡高杉晋作的斩击,风险实在太大。

因此,青登并非用刀身去防御,而是用刀柄!

只见他横着架起手中的刀柄,用刀柄的柄底接住高杉晋作的斩击!

咔——的一声,村正的刀锋不偏不倚地正中柄底,深深地嵌入其中,砍裂了木制的柄身,接着又砍裂了铁制的刀茎,一直砍到青登握刀的右手背侧!

武士刀的刀条有两大组成部位。

其一是用于挥斩的刀身。

其二便是装入柄中,好让刀身与刀柄紧连作一块儿的刀茎。

因此,武士刀的刀柄并不只是一块木头。

内含铁片,外包硬木……足以挡住刀锋的斩击!

多亏了柄身、刀茎的阻挡,当村正的刀锋砍至青登握刀的右手掌时,力道尽失。

那刀刃只割破其右掌背侧的肌肤,勉强可见尾指的指骨,看着吓人,可相对于“丢掉性命”,这点伤势实在不值一提。

还是那句老话——这等级别的交锋,转机只发生在一瞬间!

前一瞬间,高杉晋作劈出刁钻的一刀,置青登于险境。

可到了这一瞬间,局势直接逆转!

趁着对方的刀身嵌入自己掌中的刀柄中,无法及时将其收回手边的这档儿,青登前踏半步,空出的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高杉晋作的衣襟。

下一息,便听“咚”的一声巨响,高杉晋作后背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在倒地之前,高杉晋作及时低下脑袋,用下巴去贴胸口,以免后脑勺受到伤害。

可饶是如此,自后背处传来的阵阵剧痛,还是让他险些失去意识。

青登并未丢开右手中的的断刃,如此,便可像钳子一样控住高杉晋作的刀,让他无法以刀刃还击。

这般一来,双方都处于“无武器可用”的状态,不得不用人类最原始的武器来一决胜负!

在将高杉晋作制服在地后,青登顺势跨坐在其身上,握紧左拳,一下接一下地往对方脸上招呼。

扎实有力的拳头像极了铁锤,不过两下就让高杉晋作的英俊面庞挂了彩。

在青登落下第一拳时,高杉晋作就感觉自己脑中像是有炮弹炸开了。

很快,他开始感到意识模糊,几近昏厥。

事实证明,“长州三杰”并非浪得虚名。

在即将昏厥之际,他用力地咬了下舌尖,以疼楚来驱散脑海中的迷雾,然后看准青登拳头的落点,脑袋向旁边一歪,躲了过去,青登的拳头砸中他脑袋旁边的土地。

下一息,他趁着青登来不及收拳,猛地提起上身,重重地抱住青登——准确来说,是锁住青登。

他的左手和左手掌的刀被制住了,只剩一条右胳膊可用。

因此,他没有贸然采用“以拳对拳”的粗暴打法,而是选择以柔术来决胜负!

他的右臂弯就像一道锁,牢牢锁住青登的脖颈。

与此同时,他抬起双腿,两条大腿跟蛇似的紧缠住青登的腰,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其身上——这样的姿势,方便他借力。

他的想法很简单:勒住青登的脖颈,让他窒息!

即使不能让他窒息,也要让他失去力气,以便自己脱身。

只要青登还是一个人类,就不可能不需要呼吸。

他本想试着直接掰断青登的脖子,这样就能一了百了。

然而,青登的反应极快。

高杉晋作的右臂弯刚一勒上来,他就用力绷紧脖颈处的肌肉,青筋暴起。

天赋“雄壮肌肉+6”、“钢骨+4”发动!

【注·雄壮肌肉+6:肌肉格外强韧】

感受着自臂弯处传来的厚实触感……不论是这皮实的肌肉,还是那硬如钢铁的骨头,都让高杉晋作感觉自己勒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野猪!

故此,他直接放弃了“掰断青登脖子”的想法。

高杉晋作本以为青登会用左拳来重击其背,以此来逼他松手。

他万万没想到……作战经验丰富、什么花活都见过的青登,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狠!

只见青登硬是凭借惊人的肌力与耐力,赶在窒息之前,直接用自己的脖颈挑着高杉晋作站起身来,然后跟蛮牛似的猛撞向旁边的大树!

当然,是以高杉晋作的后背来作肉垫。

嘭!

高杉晋作的后背与树干撞了个结实,树叶如雨点般飘然落下。

这等冲击、这等痛楚……高杉晋作直接变了脸色。

自脊背处传来的难以形容的剧烈疼痛,让他连叫唤的能力都失去了。

未等他缓过劲儿来,青登就已经向后拉开距离,然后完成助跑——

嘭!

第二下重击,高杉晋作彻底失去力气,右臂一软,松开青登的脖颈。

与此同时,青登也松开了右手中的断刀,任由怀中的高杉晋作滑倒在地。

此时的高杉晋作就跟滩烂泥似的,颓然倒地后就一动不动。

若非其胸膛仍在轻微地上下起伏,真跟死了似的。

青登之所以松开高杉晋作,并不是放他一马,或是给他喘息之机——他只是想夺高杉晋作的刀。

相比起拳头,还是用刀刃杀人更方便一点!

不论是脸上挨拳,还是背部遭受重击,高杉晋作都尽到了身为剑士的本分——从未放开手中的刀。

哪怕现在已经失去意识了,他也没有松开掌中的村正。

正当青登俯下身,准备去掰开高杉晋作的手,将村正给夺过来的这个时候——

砰!砰!砰!

三声枪响,乍然响起!

尽管事发突然,但青登就像是提前预判到了这3枚子弹的出现,不慌不忙地向后跳开,将这些子弹都躲了过去。

“快!救高杉大人!”

“你们两个快把高杉大人抬走!我来断后!”

趁着青登跳开的这档儿,三个敌兵从不远处的草丛中蹿出,奔上前来。

从他们的穿扮来看,他们应该只是奇兵队的普通队士。

大概是被打散了,偶然路过此地,发现自家总大将有危险,所以主动上前来救援。

其中两人跑向高杉晋作,一左一右地抬起他的两只胳膊,一溜烟儿地跑开了。

另外一人则握紧手中的燧发枪,孤零零地面对青登。

他的表情被强烈的畏惧所支配,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因为子弹已经打空,所以他手中的武器只剩一把刺刀。

“呀啊啊啊!”

他呐喊一声,滑步上前,挺枪猛刺青登的胸口。

青登面无表情往右晃身,不费吹灰之力地躲过。

未等对方收回刺刀,青登就一个箭步蹿至其跟前,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紧接着,就跟刚才的高杉晋作一样,青登骑跨在这人的身上,双拳紧握,左一下、右一下地重击对方的头。

嘭!

“该死的幕府走狗……”

嘭!

“最终胜利的人,一定是我们……”

嘭!

“别猖狂……”

嘭!

“嗬……嗬……嗬……嗬……”

嘭!

“够了……给我一个痛快……”

嘭!

“……”

嘭!

“……”

嘭!

“……”

嘭!

没有别的声音了。

现场只剩一下接一下、充满节奏感的拳击声……

……

……

“青登……醒醒……醒醒……!你快醒醒!”

“嗯?”

青登用力地眨了眨眼,满脸迷茫、困惑。

总司的布满担忧、恐惧之色的漂亮脸蛋,映入其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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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的打斗应该是本书内容最长的肉搏战吧?豹豹子已经不记得上次写肉搏战是啥时候了。

即使本书已经五百多万字了,青登也依然在精益求精,努力写出更精彩、内容更丰富的打斗!(豹嗨.jpg)

第937章 自由进入“无我境界”的男人!【50

——这里是……哪儿……?

青登有种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感觉。

脑袋发胀,晕乎乎的……

身体像是浮在半空中,有些轻飘……

记忆像是蒙了一层薄膜,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别。

就像是梦醒之后,隐约记得自己做了梦,却记不得梦的具体细节。

随着意识的清醒,他的视觉、听觉、触觉等感官逐渐恢复。

他首先感到的是右手的疼痛。

右手背侧的被村正割伤的位置,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因为伤口撕裂了,所以其模样甚是可怕,血流如注,连尾指的骨头都露在外面。

可饶是如此,他的右拳依然不顾伤势地紧握着,似乎正欲击打什么东西。

紧接着,青登感觉自己的右臂正被什么人紧拽着。

抬眼望去——是永仓新八。

永仓新八站在他右身侧,以左手单手紧拽住他的右臂,使他的右拳悬在半空中,无法落下。

就跟总司一样,永仓新八的表情被强烈的担忧所支配,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橘先生,别再打了,给他一个痛快吧。”

青登闻言,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骑跨在某敌兵的身上。

饶是见惯血腥场面的青登,此时也不由得一惊——这名敌兵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卒睹!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他的脸庞高高肿起,几近有普通人的两倍大,嘴边掉满了碎裂的牙齿。

说得直白一点,哪怕是他亲妈来了,也认不出他来。

此外,他的身体微微抽搐,有进气,没出气,口中发出“嗬嗬”的虚弱呻吟,已然丧失说话的能力。

很显然,此人已经没救了……他现在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嗬……嗬……嗬……嗬……”

冷不丁的,他的呻吟声变大了些许,像是在故意引起青登等人的注意。

青登等人循声看去——他朝他们投来哀求的目光……或者说是绝望的目光。

虽然他无法言语,但任谁看了他这眼神,都能读懂其含义:快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斋藤一神情复杂地走上前来,移步至此人的身旁,用刀刺穿其心脏,给了他一个痛快。

青登怔怔地目睹这一切……直到此时此刻,那盘踞在他脑中的迷雾才终于散开。

就在刚刚,他的记忆只截至“仅率总司、永仓新八和斋藤一仨人就敢直冲敌军本阵”这一段落。

后续的事情,他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就像是这段记忆被凭空切除了一样。

而现在,这些“消失”的记忆片段逐一浮现——

脑海中充满了懊恼、焦躁、不甘……

满心想着“变得更加强大”……

突然感觉自己与世界融为一体……

强大的感知能力……体内涌现出使不尽的力量……

久违的状态……

强大的状态……!

就像是孩童得了新的玩具,急于向他人炫耀,他陶醉于这无比强大的力量……肆无忌惮地挥洒暴力……!

以压倒性的实力击败高杉晋作……

一下接一下地挥舞拳头,施虐般摧残身下的敌兵……

在回忆到“以摧枯拉朽之势捣毁敌阵”这一部分时,忽然间,永仓新八的掺杂紧张情绪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橘先生,你……你在笑什么啊……?”

青登登时愣住,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面庞。

虽然微不可察,但他的右嘴角确实是向上翘起,勾出浅浅的弧度。

莫说是总司他们,连青登本人都懵了,搞不清楚自己是因什么而笑。

这个时候,青登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神情木然地望向面前的总司等人。

总司也好,永仓新八和斋藤一也罢,刻下统统朝他投来复杂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们都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青登。

如此模样……就像是看见什么很不妙的恐怖怪物!

“……青登,我们先休息一下吧,好吗?”

总司说着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麻布,不由分说地给青登的右手掌做包扎。

一旁的斋藤一补充道:

“橘先生,井上先生他们就快赶到了。剩下的事情,就先交给他们吧。”

永仓新八也跟着出声:

“橘先生,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总司说得对,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

青登没有说话。

他只默默点头以示同意,然后静静地接受总司的包扎。

……

……

是夜——

南宫山,山顶,新选组本阵——

若说今日的战斗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彻底击溃奇兵队的主力。

青登、总司、永仓新八和斋藤一四人的英勇冲阵,不仅极大地提振了新选组的士气,而且还取得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战果!

不仅成功攻陷奇兵队的本阵,而且仅差一点儿就取下高杉晋作的首级。

不夸张的说,今日能将诚字旗插上南宫山的山顶,基本都要归功于他们四个的不懈奋战!

然而……尽管青登早就视奇兵队为重大威胁,但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支部队的战斗意志。

纵使本阵陷落了,战况陷入极端不利的境地,他们也没有出现任何溃散的迹象!

在本阵即将陷落时,他们便有条不紊地向东撤退。

青登、总司等人暂时退至后方休息后,井上源三郎暂时接过右翼的指挥权,统领大部队展开追击。

虽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但并未彻底击溃奇兵队。

奇兵队的剩余战力在南宫山东麓扎下新的营寨,布置新的防线,准备继续对抗新选组。

青登本计划用两日的时间来突破关原。

现在看来……这时限不得不延长了!

青登赶在入夜之前,将本阵迁移至南宫山的山顶,取代了原有的奇兵队本阵。

自山顶居高临下地向东望去,可以清楚瞧见奇兵队大营的火光。

斗大的一文字三星旗(毛利家的家纹)高高地挺立在南宫山的东麓,不愿弯折一分一毫。

……

……

本阵,青登的营帐——

一名年过半百,经验老道的医师坐在青登的身边,以熟练的手法缝合他右手背侧的伤口。

虽然今儿白天时,总司给青登的右手做了简单的包扎,但这只不过是进行了简单的止血,远远称不上是治疗。

要想治好这伤,还得做进一步的治疗。

“好,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

说罢,医师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

青登低头看了眼被麻布缠得鼓鼓囊囊的右手,浓郁的药味取代了原有的血腥味。

医师的包扎手法非常专业,虽包得很紧实,但并不会妨碍五根指头的活动。

换言之,并不妨碍他握刀。

“真田君,辛苦你了。”

被唤作“真田”的这名医师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地说了些“不敢当”、“诚惶诚恐”之类的客套话。

话至最后,他特地提醒一句:

“主公,这么深的伤口,多半是要留疤了。”

青登莞尔:

“没关系,我身上的疤痕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这一条了。”

医师顿了一顿,随后换上感佩的口吻:

“主公,这伤真的好险啊。”

“假使再深上一分,就会致伤你的尾指指骨。”

“若是骨头受创,这伤就不好治了。”

“仅仅只是伤了皮肉、流了些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青登笑而不语。

其中的隐情,只有他本人才清楚。

一方面是刀柄替他挡下绝大部分伤害。

另一方面,则是青登的身体硬度太过变态了!

事实上,高杉晋作劈出的这一刀是很惊险的。

换做是寻常人等,少说也要掉根尾指。

得亏青登的身体硬度异于常人。

因为鲜少有人致伤青登,所以他的防御力鲜少得到展现。

在“钢骨+4”、“雄壮肌肉+6”、“身娇+3”、“体柔+2”这一系列天赋的加持下,青登不仅攻击力拉满,连防御力也强得变态!

【注·身娇+3:内脏格外强韧】

【注·体柔+2:皮肤格外有韧性与弹性。】

足以砍断人骨的斩击,落在青登身上说不定只能割破肌肤皮肉。

因为还有不少军务等着他处理,所以青登便让这名医师先行退下。

待帐内只剩他一人后,他俯首案前,轻蹙眉头,神情肃穆地看着案上摆放的文书——这是近藤勇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

尽管今日的战果非常显赫,但……代价是什么呢?

敌兵们今日展现出来的可怕战力,令新选组的普通队士们吃尽了苦头。

不论是左翼还是右翼,都有大量队士死伤!

其次,今日跟随青登一起直冲奇兵队本阵的总司、永仓新八和斋藤一,全部负伤。

斋藤一体力透支,右臂有着程度不轻的肌肉拉伤。

永仓新八则是右腿受伤,所幸并无性命之虞。

总司状态稍好,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她同样耗尽了体力,几近虚脱。

根据医生的说法,他们仨都得静养,在短时间之内不宜再上前线,否则会落下不可治愈的病根。

短短两天下来,青登最倚重的四员大将——总司、山南敬助、永仓新八、斋藤一——全部负伤,被迫退至后方休养……

看着面前的伤亡报告,青登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卫兵的通报:

“主公!藤堂队长请您立即去他那儿一趟!”

闻听是藤堂平助的请求,青登不假思索地立即回应:

“嗯,我知道了。”

……

……

本阵,某座营帐——

青登撩开帐帘,前脚刚钻入帐内,后脚就瞧见藤堂平助的清秀面庞。

眼见青登来了,藤堂平助大步流星地上前迎接。

这座面积不大的营帐,挤着不少人。

有藤堂平助。

有6个手拿蜡烛、长鞭、盐水等各类刑具的队士。

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年轻武士。

这人是今日抓的俘虏。

从其穿扮来看,很明显是奇兵队的干部。

难得逮住敌军的高官,岂有不审问的道理?

青登最想知道的事情,无疑是法诛党的情报,以及奇兵队今日突然大增的战斗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青登将“审问此人”的任务委托给藤堂平助。

从对方当前这遍体鳞伤的模样来看,藤堂平助对这活儿非常上心。

青登向藤堂平助点头示意,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何?他肯招了吗?”

藤堂平助点了点头:

“嗯,我敢肯定,他现在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

青登递给藤堂平助一个赞赏的眼神。

随后,他转过脑袋,直勾勾地俯视俘虏。

“你叫什么名字?”

俘虏身子猛地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满脸惊惧地看着青登。

其身旁的队士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他脸上:

“别傻愣着!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这一巴掌打下来,他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再打我了!我、我是奇兵队第五小队队长,景山桂!”

青登一边聆听俘虏……即景山桂的自我介绍,一边向身旁的藤堂平助使了个眼色。

藤堂平助马上领会青登的意思,指使帐内的队士们都退下。

不一会儿,现场只剩下青登、藤堂平助与景山桂三人。

青登的目光重新落回景山桂的身上,直入正题: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才令得将士们的战斗力大增?”

景山桂闻言,颊间浮起一丝犹豫。

不过,这丝犹豫很快就被身上各处伤口的疼痛给抹消了。

“我们……我们吃了法诛党赠送给我们的‘决战淀’……”

青登立时皱起眉头,口中嘟囔。

“‘决战淀’……”

这个古怪的名字……让他瞬间想起曾让他们橘家两代人(橘隆之、橘青登)都受其牵连的“幻附淀”。

“快给我详细讲讲,这‘决战淀’是怎么一回事?”

景山桂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快声道:

“我并不清楚具体详情。”

“我只知道这是法诛党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历时许久,直到前阵子才成功研发出来的药物。”

“服下后,能够让人的情绪极度亢奋!提高人的肌力、专注度……简单来说,这药可以在短时间之内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为以一当百的猛士!”

藤堂平助听罢,不禁乍舌:

“这世间竟有如此厉害的药物……!若能量产的话,岂不是可以轻松打造出天下无敌的军队?”

今日的奇兵队有多么骁勇,藤堂平助已深刻地领教过。

景山桂听见藤堂平助的这番感慨后,忙不迭地补充道:

“这、这药虽具备惊人的效用,但也有着很大的缺陷!它会对人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短时间内连续服用的话,甚至会暴毙而亡。”

“正、正因没法经常使用此药,只能将其用在涉关生死的重要战斗之中,所以才会取名为‘决战淀’。”

“也正因为这药有着无比剧烈的副作用,所以高杉大人对它非常抵触。”

“若非战局不利,他并不想动用‘决战淀’……”

藤堂平助听得一愣一愣的。

青登的反应便要淡定得多了。

一言以蔽之,“决战淀”是一个类似于兴奋剂的玩意儿。

只不过,这个兴奋剂的药效非常惊人!相对的,它的副作用也很惊人!

他毫不质疑法诛党的生物制药技术。

毕竟,他们曾研发出有强烈致幻作用的“幻附淀”。

具备如此惊人的生物制药技术,研发一个兴奋剂出来,并不出奇!

青登沉吟片刻后,抛出第二个问题:

“对于法诛党,你知道多少?你有见过他们的首领八岐大蛇吗?”

景山桂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八岐大蛇……只有高杉大人和桂大人见过他。”

青登不慌不忙地追问道:

“那‘三大干部’呢?你有见过大岳丸、酒吞童子和玉藻前吗?”

“我没见过大岳丸和玉藻前,我只见过酒吞童子,他总跟高杉大人和桂大人在一起。”

青登眸光微凝: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酒吞童子的情报,统统告诉我,不可遗漏。”

景山桂的眼中闪过几分踌躇。

“我、我不是很了解酒吞童子。”

“我从未跟他说过话,只远远地看过他几眼。”

“他很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

“他的容貌很俊,比起歌舞伎的演员们也不遑多让!”

“还有,他的气质很好,给人一种儒雅书生的感觉。”

“至于其他的……其他的……”

他顿住话音,满头大汗地努力思索。

少顷,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露出古怪的表情:

“那个……我接下来所要说的话,都源自于道听途说。是真是假,我无法确定……”

藤堂平助不耐地斥责道:

“少废话!”

景山桂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迟疑:

“据、据说!真的只是‘据说’而已!酒吞童子是不世出的天才武人!他拥有自由进入传说中的‘无我境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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