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要抱你了”

“我总觉得,好像把什么事情给忘了。”林昭抬起手臂,用手支着下巴,仔细回想。

好像昨晚就忘了。

边想,视线在屋内游离。

余光瞥到挂在墙上的挎包,眼睛忽的一亮。

“想起来了,是照片。”

她起身,慢步走过去,打开挎包,取出装着照片的小纸包。

“快来看,我趁四个崽睡着时拍的,他们都没见过,你是第一个看,荣幸吧?”林昭拿着照片坐回去,仰头看着顾承淮,男人很高,这么看去,后脖颈微酸。

顾承淮随手拖个凳子坐在,坐下仍是大块头。

修长好看的手拿过小小的照片,低头看去,冷峻的男人眼底浸满笑意。

“昭昭,你拍的真好。”

“每个崽身上的特点都被你拍出来了,大崽一板一眼,二崽活泼,三崽乖巧,四崽可爱,你很厉害。”

他先肯定妻子的拍照水平,用商量的口吻,温声道:“等我回部队,我想带走两张,行吗?”

“可以啊。”林昭嗔男人一眼,眸底满是温情,“原本就是为了给你寄才拍的。”

说的跟真的一样,全然不提刚抽到照相机,她什么都想拍的心情。

然而这句,对顾承淮已是绝杀。

他的心口好像被什么塞的很满,脸部线条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几道脚步声响起。

三崽拉开竹帘,大崽和二崽小心控制身形,慢悠悠进屋。

“爹,娘,救命呀,四崽好重,我们快抬不动啦,她快掉了。”二崽努力压抑着大嗓门儿,几乎用气音喊爹娘,童音充满紧张、急迫,好像再不来人,会出现什么可怕的后果。

顾承淮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双胞胎面前,看见让他忍俊不禁的一幕。

圆润可爱的小奶团子蜷在竹筐里,小肚子一起一落,睡的香甜。

“睡着了?”顾承淮被闺女可爱到,眼里泛开笑意。

“我和二崽正要回屋,到处找四崽,看见她躺在竹筐里睡着了,我们把她抬回来。”大崽说。

顾承淮弯身,轻手轻脚地抱起四崽,小孩睡眠被扰,秀气的眉头拢成小山包,男人轻轻拍她的背,又是动作幅度很小地晃了晃。

顷刻间,小孩睡熟了。

他把四崽放回床上,压低声音对儿子说:“你们洗了吗?没洗快去洗,等会你们去爷奶屋里睡。”

开门见山。

连个准备时间都没给双胞胎留。

林昭惊愕地看向顾承淮,嘴角抽搐。

“……”是不是太急了?就不能含蓄点,商量着来?!

大崽二崽愣在原地。

好一会才回神。

两个小朋友炸了,攥着小拳头,相似的小脸上出现双倍的愤怒,气咻咻地瞪着亲爹。

“不要!我们不要去爷奶屋子睡,我们要和娘睡!”哪怕气到不行,二崽也没扯开嗓门儿,压着说话嘹亮的大嗓门儿,不高兴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大崽神色防备,仿佛顾承淮是个拆散小朋友和娘的坏蛋。

“为什么?”他压下伤心,冷静又认真地说:“爹你说为什么,你要是不给我们解释,我和二崽要在小本本上记你的仇!”

三崽点头,声音带着小男孩特有的软,“我也记。”

顾承淮摸摸小儿子细软的发丝,声线低缓,“乖,去看你的字典。”

三崽鼓起腮帮子,片刻后,看哥哥们一眼,转身离开,背影矮墩墩,小小一只,藕节般的胳膊和腿儿,可爱的让人心肝狂颤。

顾承淮哑然失笑。

他没在意双胞胎警惕又仇视的眼神,神情淡定,慢条斯理道:“大崽,如果你听爹的,下个月我送你一架小飞机,能拿在手里玩儿的那种。”

飞机……?

大崽好奇不已,有些心动。

不等他说话,狡猾的父亲加大筹码,“只我在家的这段时间,等我回部队,你们再搬回来。”

大崽开始动摇。

攻心解决了老大,顾承淮转而看向二崽,声音低沉,“二崽,你不是想学游泳?答应我的要求,我明天教你。”

二崽确实想学游泳,想了好久,他爹的话可算把他拿捏住了。

小孩不想这么容易妥协。

他说:“咱家的床大,能睡下啊,为啥要我们去爷奶屋睡,我不想去。”

不想搬走,但想学游泳,二崽拉了拉顾承淮的衣摆,撒娇道:“爹,最好最好的爹……”

顾承淮冲他摇头,嘴角含笑,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撒娇没用。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也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你占啊,这太霸道了。”

到底是谁霸道啊?!!

林昭觉得没眼看,带上毛巾、沐浴露和洗脸皂,出门洗澡,留他们父子较量。

双胞胎单臂向前伸直,五指张开,掌心向外,身体前倾,想喊住他们娘,没来得及。

“怎么样?成交吗?”顾承淮坐下,左腿懒洋洋地架在右膝上,并不急。

大崽问道:“爹,我需要和二崽商量一下,可以吗?”

顾承淮轻飘飘地颔首,“可以。”

两个小朋友躲在角落说悄悄话。

片刻后。

站在顾承淮面前。

大崽代为发言,“爹要在家待一个多月,超过三十天,时间太长了,如果我们哪天想和娘睡,可以搬回来睡一晚,再去跟爷奶睡吗?”

考虑到昭昭肯定也会惦记两个崽,顾承淮点头:“可以。”

“那好吧,我们同意。”大崽满脸不舍。

又补充一句,“还有就是,如果娘想我们,我们就回来。”

“好。”顾承淮心情很好,儿子说什么都答应。

到底是个杀伐果断的军人,说通两个儿子后,盯着他们洗漱,随即抱起熟睡的四崽,带着儿子去爹娘屋。

顾母昨晚就想说,让四个崽跟他们睡,怕老三媳妇儿不自在,没急着提,今晚忘记说,回屋还跟老头子嘟囔,没想到还没躺下,老三就把孙子孙女送来了。

老两口睡的炕,地方很大,铺着褥子,褥子最上面也是凉席,墙上贴着报纸,防止掉土。

“老三来了。”顾母没多问,直接说:“把四崽放里面,凉席刚擦过。”

又冲双胞胎说:“大崽,二崽,你俩带着三崽也上去。”

双胞胎是他们奶带大的,他们娘不管他们的时候,他俩偶尔会睡在老宅。

小哥俩嗳一声,驾轻就熟地上炕。

二崽连滚两圈,仰面躺着,脚丫子高举,脚底板啪的贴到报纸墙上,脚趾头蜷了几下,仿佛在用指头涂鸦。

“二崽,躺好。”顾承淮皱眉,语气淡淡的要求。

顾母摆摆手,“没事,随他高兴,你回屋睡吧。”

“娘,别太惯着他们。”

顾母不爱听这话,在她看来,她的孙子怎么惯都乖,“哪有惯,小孩子嘛,顽皮点很正常,好好教就是了!”

顾承淮看向明理的亲爹。却见顾父正靠墙坐,一条腿半曲着,一条腿随意舒展,揽着小孙孙,两个脑袋挨在一起,专心致志看那个破字典。

“这是知,三崽觉得这个字怎么样?”向来沉默严肃的老爷子面对年纪最小的孙孙,说话声音都夹起来。

惹的双胞胎扭头看他们爷。

“爷,你嗓子不舒服?”二崽睁着茫茫然的大眼睛。

顾父:“……”

他尴尬的一噎,清清嗓子,“你忙你的。”

“……噢。”二崽应一声,又道:“爷你要是想喝水,你就说,你孙孙在呢,咋也不能让你没水喝啊。”

顾父十分感动,出声拒绝,“你玩儿你的吧。”

“行吧。”二崽说,翻了个身,和大崽面对面,两个小朋友小声说起话来。

“二崽,快来看,这里是你用脚抠破的,还在呢。”大崽指着墙上破开角的报纸,小手拢成喇叭,贴在弟弟耳边,用气音说话,很轻。

二崽偷笑,“还在呀,哥你别碰,小心越来越大。”

“我知道。”

小哥俩说着悄悄话。

顾母只需一瞥,就知道两个孙孙在嘀咕什么。

没多看,用扇子给孙女扇风,香香甜甜的小奶娃睡的更香。

……

三崽盯着爷用手指的字,小模样很认真,“知。”

“对,知识的知,知道的知。”顾父说。

他从老三两口子身上,看到知识的力量,知识能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给四个崽的取名,打算用这个字。

顾承淮见四个崽适应良好,正打算走,听见他爹说的这句话,深幽的眸子闪过什么,跟老两口说一声,走出屋。

……

林昭每晚这时候都会唤出抽奖转盘,今天也不例外。

好些任务完成的提醒。

【拍几张甜蜜的夫妻合照,岁月留影,奖励300积分。】

【送顾三崽小朋友一份特别的、独属于他个人的礼物,让小朋友感受爱意,奖励100积分。】

【给宋云锦塞个肉罐头,大方地用香喷喷的肉震惊他,奖励50积分。】

【一家人欢欢喜喜回娘家,分享礼物,奖励150积分。】

【旧衣服有大用,一不小心,和娘家婆家关系更近一步,奖励250积分。】

【庆祝最好的大姑姐分家、搬家,大方送礼,奖励50积分。】

【与爱人分享第一次拍的照片,并得到赞赏的目光,奖励200积分。】

……

林昭看向右上角。

总积分:1535。

她想也不想的点击抽奖,1000积分一次的。

抽到一张发黄的旧纸。

林昭擦了擦手,点击领取,看到纸上显眼的几个字,险些站起来,好悬想起还在洗澡,赶紧缩进去。

「土地房产所有证」

右侧竖栏,地址很清楚,在县里,极好的位置。

而且。

如果她没记错,不是筒子楼,是独立小院。

突然在城里有房,林昭没忍住笑出声。

顾承淮刚洗完,满身水汽,单手用毛巾擦拭半指长的短发,没拨弄几下,暖风一吹,头发干的七七八八。

正要进屋,忽然听见洗澡间传出轻笑,男人微怔,清冷眉眼泛开笑意。

温柔的醉人。

他回到屋子,把桌上的照片一个个放回相册,擦拭大床上的凉席,又挑了下灯芯。

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温暖可靠。

想到昭昭习惯洗完澡喝水,又顺手倒了水。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

没等顾承淮转身,后背贴上一个柔软的身子。

“顾同志,你在家真好。”林昭轻声细语。

这句话化作一只柔软的手,穿过顾承淮的胸膛,紧紧抓住他的心脏。

他清醒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越陷越深。

甘之如饴。

甚至。

恨不得捧出,奉于她掌心。

“昭昭……”

林昭将脸靠在男人宽阔的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震颤,紧绷的肌肉线条在薄衫下起伏,每一下都炙热,鲜活。

“还记得你新婚夜给我说的话吗?”她软声问。

顾承淮的手覆上林昭的,低沉的嗓音透着郑重和坚定。

“林昭同志,能跟你结为革命伴侣是顾承淮的幸。既已许下誓言,我愿与你共赴百年之约。从今往后,家里你说了算。我必当忠贞不渝,担起责任,养家糊口,护你周全,珍之重之,绝不让你有一瞬间后悔嫁给我。”

一字不差。

“还记得我怎么回的吗?”林昭又问。

“你说你要考验我。”顾承淮垂下眼,想问她……考验结果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考验结束了,我觉得你很好,当爱人很好,当父亲很好,怎么样都好。”林昭弯了弯眼睛,声音轻柔,“顾承淮,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我们往后好好过日子。”

“好。”顾承淮漆黑的眼睛漾出一圈圈笑痕,他不笑起来很冷,笑起来又如春风拂面,好看的很。

他心情很好,修长的手指扣住林昭的胳膊,轻轻一拉。

顷刻间。

娇软的身体落入宽厚的胸口。

一精壮,一纤细,严丝合缝。

顾承淮微微弯腰,单臂搂林昭的细腰,没怎么用力就把人抱起来,放到床边。

林昭慌忙抬手摁住包头发的毛巾,惊呼一声,说道:“顾承淮,你又没给我心理准备!”

“差点害的我毛巾掉地上。”她控诉道。

“掉地上我洗。”顾承淮好脾气的温声道,顺手取下林昭脑袋上的毛巾,小心理顺她的头发,温柔细致的替她擦起头发来。

“你弄掉的肯定得你洗。”林昭盘腿坐在床边,把男人当靠枕。

“我洗,我在家啊,哪能让你洗。”顾承淮说。

林昭笑容甜蜜。

“昭昭,我明天想去大姐家,顺道看看两个石头。”顾承淮又道。

军人在乡下地位高,他过去转一圈,一来看看两个外甥,二来也是给大姐撑腰。

乡下人,多的是不讲理的人家,一些本村的上年纪的,会逮着嫁进来的媳妇儿欺负。

他十四岁就略有耳闻,所以每次回来都会专程走一趟。

“应该的,柜子里的东西你看着带,两个石头对你这个三舅舅印象怎么样,全看你的表现。”林昭扭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笑。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别想让小朋友忽然亲近你一个许久不出现的舅舅。

“嗯,谢谢你。”顾承淮动作轻柔地给媳妇儿擦着头发,时不时梳一下。

扛枪的手也能很温柔。

林昭闭目养神,舒服的快睡着了。

窗户开着,时不时一丝丝温热的风吹进来,头发很快干了。

她觉得偶尔不用管孩子,真爽。

“昭昭,你坐好,我去挂毛巾。”顾承淮低声道。

林昭装睡,当没听见。

鸦羽般的眼睫轻轻眨动。

顾承淮脸上露出宠溺的笑,怕又被妻子埋怨,提前给她打预防针,“我要抱你了。”

林昭嘴角翘起,没吱声。

身后的胸膛轻颤,男人似是笑了下,单手抱起她,走到门口,挂好毛巾。

接着。

“咔哒!”

窗户被关上。

下一瞬,窗帘拉动的声音响起。

林昭装不下去了,睁开眼,两条胳膊挂在顾承淮脖子上,双腿盘住他的腰,纤白的手指戳着对方结实的胸口,笑道:“关窗,还拉窗帘……顾承淮,你说,你是不是想干坏事?”

(本章完)

第86章 “不准看”

顾承淮黑眸陡然一深,手臂用力,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是啊,想干坏事,想的浑身疼。”他目光灼灼,坦诚地说。

林昭毫不设防,闹了个大红脸,撩起来大胆的很,真到真枪实弹,像颗含羞草,恨不得把整个身体缩到土里。

“顾承淮!”

一紧张,不疾不徐的声音轻扬,透着恼怒。

顾承淮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胸腔微微震动,笑意压在喉底,却藏不住眼底的喜悦。

他单手抱媳妇儿,另一只手按在林昭的脑后,低头亲她。

并不激烈,缱绻柔情。

唇齿相依间,两人的心贴的很近。

林昭感觉灵魂都在颤栗。

手紧紧攥着顾承淮的衬衣,将他的衣服拉扯得皱巴巴。

久未亲近,某人激动的厉害。刚开始还循序渐进,耐心温柔,亲上后压抑多时的渴望便如决堤之水,再难自持。

从最初的浅尝辄止,转为攻城略地。

时间消逝。

林昭感觉呼吸不畅,拍打男人的肩。

顾承淮稍稍退开些许,垂下头,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缠间,染上暗光的黑眸凝视着她绯红的脸,丰润的红唇,目光温柔。

林昭被盯的脸色更红,伸手捂他的眼,“不准看。”

甜软的声音都染上颤音。

顾承淮准确无误扣住她的手,用指腹摩挲几下,又亲了下她仿若涂了胭脂的娇媚小脸。

“好看。”鼻息喷在她的耳畔,带着一声低哑的闷笑。

林昭眼底泛开笑,纤细漂亮的手指,在他脸上不疾不徐的挪,沿着挺直的鼻梁,漆黑有神的眼睛,再到他的唇。

她忽的噗嗤笑出声,笑的眼眸弯起,万千星辰出现在眼眸。

“笑什么?”顾承淮笑问。

“芬姐说我吃的真好,我也觉得。”林昭指尖在男人结实的胳膊拂过,意有所指。

她可太快乐了。

这话,毋庸置疑是极高的赞赏。

那双黝黑冷厉的眸子猝然被点亮。

“来吗?”顾承淮轻啄林昭的嘴角,话语直白地邀请,温热的掌心在她的盈盈腰线上滑动。

“来!”

几乎在林昭应声的瞬间。

天旋地转。

她的视线陡然翻转,入目是熟悉的木房梁在眼前晃动。

男人倾身而上,灼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烛火影影绰绰,墙上投出两道相叠的身影。

……

卫向东和顾婵回到家。

大石头还没睡,坐在院子看书等爹娘。

听见细小的敲门和他爹喊门的声音,少年蹭的站起,忙跑去开门。

“爹,娘,你们咋现在才回来?”他打量着爹娘。

顾婵笑道:“你三舅回来了,多说了一会话。”

说话间,一家三口进了家门。

“三舅回来啦?!”大石头语调轻扬。

顾承淮是军人,他很崇拜军人,心底对亲三舅还是很亲近的。

只是少年傲娇,不愿直说。

“对,刚回来。”顾婵抓住卫向东的手,轻晃他手里的铁锅,冲儿子道:“看看这是什么?”

“锅!”大石头高兴地说,“娘,哪儿来的锅?”

“你三舅妈送的。”顾婵脸上堆满笑,接过石头他爹手上的布袋,挂到大石头胳膊上,“你姥姥和你三舅妈给你和小石头的糖,你收着。”

儿子自律,她不担心他们一下吃光。

大石头感受着布袋,很有些重量。

他撩开看一眼,好些他没见过的。

啊呀,这……人情欠大了啊!

“别多想,好生收着。人情是我这个当爹的该考虑的。”卫向东睨着大儿子,一句话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大石头耳根通红,嘴硬地说:“当然是你该考虑的,难道让我这么个孩子考虑吗。”

“我去睡了。”

话落,同手同脚地回屋。

顾婵憋笑。

卫向东啧一声。

还没说话,被媳妇儿一肘子击中小腹。

“不准逗孩子,他都大了。”顾婵表情严肃。

卫向东不以为意,又不想惹媳妇儿生气,“好,不逗。”

顾婵抬脚进屋。

屋子是土屋,墙是扑簌簌掉灰的土墙,窗户没玻璃,卫向东先随便用纸糊着,打算等弄到玻璃再换上。

“昭昭给了些报纸,现在贴?”

卫向东挑眉,“你不困?”

知道媳妇儿是个急性子,想一出是一出,她都说了贴,要是不贴,一晚上都睡不着。

他紧接着又道:“要不你睡,我来贴,保管你明早醒来床上不掉灰。”

“不用!”顾婵取出过期报纸,摊到桌子上,“一起贴,贴完再睡。”

“行吧。”

……

县里,纺织厂家属楼。

宋舅舅才到家,从小儿子嘴里得知,顾承淮回家探亲的事,眉头不由一蹙。

“你姐什么反应?”

宋云锦说:“挺高兴的啊,说周末带姐夫和四个崽来。”

“我不是说这个。”宋舅舅眉头拧的更深。

“那你说啥?”宋云锦有点懵。

“爸,你想问啥你直说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猜不到。”少年瘪嘴,表情委屈。

再加上屁股疼,坐在沙发上,身体侧着,挨打的那半边屁股没碰沙发。

“坐好!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儿!”宋舅舅严肃地说。

“妈!”宋云锦马上冲爸妈的房间方向喊,声音很响亮,告状道:“妈你看我爸,昨天打我,今天他又凶我,凶的我脑子嗡嗡响,以后我要是考不上大学,肯定是老宋害的。”

尾音落下的瞬间,宋舅妈出现在门口,看着丈夫。

宋舅舅:“……”

宋舅舅气笑了,“宋云锦,你的脑子是豆腐吗,我稍微大点声就成渣了,考不上大学也没事,我把你送你姑家,你去喂猪,一样是为国家做贡献。”

“喂猪也没什么不好的,吃肉吃到饱,还能给你们匀点,别太好。”宋云锦作死地说。

他摸着下巴,一脸思索,“不知道有没有专门教人养猪的书,我也不是不能学。优秀的人干啥不能成就伟业,没准儿我能养出全国最肥、最重的猪,成为养猪专家呢。”

宋云锦正处于理想主义的年纪,天马行空的想象,是他这个年纪的共病。

畅想一通后,越发来劲。

“要真到这一天,全国人民都能吃起肉猪了。”

宋舅舅抬手捏眉心。

他岔开话题,“你姐夫回来,你姐……反应正常吗?”

闻言,宋舅妈来了兴趣,脚下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坐到沙发上。

“在说昭昭?”她说,“昭昭怎么了?”

宋舅舅言简意赅道:“承淮回家探亲,这周末上门。”

“承淮回来了,好事啊。回来也给昭昭和四个崽撑撑腰,免得有人欺负他们。”宋舅妈很高兴,看着丈夫认真叮嘱:“你有再多的不高兴,周末也别摆脸子,装也得给我装的和善点,热情点。”

宋舅舅:“……”

宋舅舅哑口无言。

沉默须臾,他没忍住道:“我能不知道?”

他是亲舅舅!

“也是,昭昭要是上门,你那脸根本板不起来,笑的一脸不值钱。”宋舅妈吐槽。

宋舅舅是厂里的资深技术员,底下带好几个徒弟,大到厂长,小到管仓库的,谁见了不笑容满面的喊他一句宋工,也就在家里,才被这么不给面子。

这时,宋云锦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出肉罐头,冲爸妈显摆,“爸,妈,我姐送我的,说让我打打牙祭。”

“我不可能吃独食啊,所以……我们明早一起吃。”

宋家是三职工家庭,不差钱,但,如今这世道,买块肥皂都得肥皂票,好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肉也是定量的,想解馋还得冒险去黑市碰运气。

看到这肉罐头,夫妻俩又意外又暖心。

“你姐给你你就收下了!?宋云锦,你怎么这么不见外呢。”宋舅妈神色不赞同。

“你姐才上几天班,工资都没发呢,前几天刚送三个卤鸡腿,今天又给你塞肉罐头,她自己呢?四个崽呢?别说他们不馋肉,我不信有人不馋肉。”

“以后你姐要是再给你塞东西,别要,让她留给自己和四个崽,实在不行,让她给你姑送去。”

昔微力气大,想吃肉上山转一圈,总不会空手。

但是。

听人说,各个大队越管越严,有人捞条鱼都得被上纲上线。

宋云锦说:“我姑是我姐的亲娘,我姐能想不起我姑?”

“妈,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我姐可有钱呢,她可是连照相机都能买起的有钱人。”

“照相机?”宋舅妈面露惊愕。

一个照相机近两百,胶卷是另外的费用,也很贵。

还得是大城市才有。

也不知道昭昭怎么买到的?!

“对啊,我姐拍了两个胶卷的胶片,让我送到照相馆,请老师傅帮忙洗,花了好几块!”宋云锦满脸羡慕。

作为一个伸手朝爸妈要钱的学生,他真穷啊。

宋舅舅眉心舒展,有点欣慰的样子。

“你姐照顾孩子辛苦,有个照相机心情好,买也就买了。”

宋云锦见他爸居然支持,神色微动,眼巴巴地看着他,试探道:“爸,我也想要照相机。”

“去买啊。”宋舅舅说。

没等少年乐出声,又道:“你兜里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宋云锦笑容消失。

“……”

看热闹的宋云程噗嗤笑出声。

“哥!”宋云锦恼怒地喊。

宋云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表示自己闭嘴。

“我没钱。”宋云锦没死心,想再争取下。

宋舅舅没一味否定,耐心和他讲道理。

“我和你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个照相机的钱都能再买一辆自行车了,买了照相机,还得不停买胶卷,又是一笔支出,你连个临时工也没有,拿什么买。”

宋云锦无话可说。

“你为什么想要照相机?”宋舅妈有些好奇,多问了一句,“是见你姐有,也想要一台过过手瘾,还是有别的考虑?”

“没想那么多,以前就想要,我好奇。”宋云锦思索片刻,郑重其事道。

觉得他爸说的有道理,改口:“算了,我用我姐的学。”

宋舅妈诧异,“你姐说要教你?”

“当然!”宋云锦骄傲的像只青花瓷花孔雀,微微抬高下巴,语气轻快嘚瑟。

“我是我姐的弟弟,唯一的弟,我姐对我可大方呢,她主动说要教我,主动噢!”他强调。

宋云程觉得宋云锦好欠,原本还想找找关系,打听打听票,再攒攒钱,等他毕业给他送个照相机,看到他这副气焰嚣张的嘴脸,算了!

宋云锦还不知道,在他没留意的角落,只需说句软话就能得到的照相机,像只小小鸟,飞走啦。

对于儿子的嚣张,宋舅舅什么话都没说,只不紧不慢的起身,拿出昭昭送的茶叶,当着他的面儿,泡茶喝。

嘚瑟什么?

他有昭昭送的白茶,他嘚瑟了吗!

宋舅妈&宋云程&宋云锦:“……”

宋舅舅一脸淡定,顺手给媳妇儿倒半杯茶送过去。

不是小气,晚上喝太多茶不好。

林昭送的茶,是抽奖系统抽来的,品质优良,味道极佳。茶叶青翠如初春新芽,冲泡时香气四溢。

宋云程和宋云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都没等来一口茶,两兄弟神色复杂。

切,看看这小气劲儿!

“云程,你明天下班去你姑家一趟。”宋舅妈轻嘬一口茶,享受似的轻叹,随即张口说道。

“要送什么?”宋云程习惯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湘湘姐暂时住你姑家。我给她准备了一些东西,你给送过去。”宋舅妈说。

宋云程身体后仰,呈大字摆在沙发上,占去好大一块地方,浑身散发出懒散劲儿。

他侧头,狐疑地嘀咕,“妈,你怎么不主动提,让我湘湘姐来咱家住。”

“这要是我昭昭姐,你肯定早请好假去接她了。”

宋舅妈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说为什么?”

“家里多出个人可不是轻松的事,要操心的事多着呢。是你有时间管那么多,还是我有时间。”

“你昭昭姐不一样,她是我和你爸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性子我们知道,什么生活习惯我们也知道,有什么话我们也能直说,不用担心说到不该说的话伤了她的心。你湘湘姐……你知道她什么性子吗?”

他们全家,和元湘见面次数,十根指头数的过来。

不了解她的为人,小姑娘又刚碰到那样糟心的事,相处的尺度都不知道该怎么把握?!

宋舅舅不满儿子拿昭昭当参照,沉声道:“你姑那样火爆的性子,也没人敢退昭昭的婚。”

他小妹脾气爆,力气大,也护短,从来不是好欺负的。最在意那个被她抢回家的丈夫,其二就是昭昭。

谁敢动这两个软肋,她能把人捶死!

再不济还有他呢,谁敢这么欺负昭昭,他肯定得带两个儿子、几个徒弟,打上门去!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把人好好的姑娘耽误成老姑娘,忽然想退婚,退就退吧,只要赔偿到位,没人非得嫁过去,毕竟结亲又不是结仇,但是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啊,想退亲又不想背恶名,还给人姑娘泼脏水……

跟这种人家订婚,也是湘湘倒霉。

宋云程赞同父母的话,没再抬杠,转而问道:“我湘湘姐就那么认栽了?她以后怎么办?”

“在乡下,被退婚,应该挺难过的吧。”

对元湘,虽然不是很熟,也好歹是家人,他也是关心的。

宋舅妈无奈摇头,不说乡下,城里姑娘被退婚,一样不好过。

“认栽?”宋舅舅皮笑肉不笑,眼底冷光一闪而过,“你大姑性子软,没底气对上那家人,还有我呢,我自会给她和湘湘出气。”

他的亲外甥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爸,你打算咋办?”宋云程身体坐直,眼睛咻的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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