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天黑黑

从清晨传来王师出现在附近的消息开始,滁州城内的百姓权贵们,就都在翘首以盼着结果。

待到镇北军主力出城之后,大家更像是长颈鹿一般,拧着脖子想要尽早一点看到到底是打着哪支旗号的兵马会回来。

可能,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的生活,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因为燕人和传闻中喜好杀戮吃人肉的野蛮人不一样。

燕人还会发粮食,发了好多好多粮食。

百姓的观念,其实很淳朴,你对我好,我就对你感觉好,无论是这是绥靖政策还是表面功夫。

只是,对于滁州城内的权贵官员而言,影响就大得多了,一个闹不好,就是身家性命被搭了上去。

终于,在全城人的脖子还没折断之前,

一支兵马,

回来了。

当看见那一个个骑着战马的骑士行入城中时,

一股萎靡的情绪,

开始在滁州城内缓缓地扩散出去,

伴随着镇北军骑士阵阵马蹄声,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在被死死地踩入谷底。

瞎子站在街边,身后,站着他刚从温家领出来的月馨。

月馨依旧搀扶着瞎子的手臂,她是真的把瞎子当一个瞎子。

当镇北军骑士从他们面前经过时,

瞎子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女子开始微微发颤,

再聪慧的女人,在面对这群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虎贲时,畏惧,那是自然而然的。

尤其这还是敌国的军队。

镇北军骑士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去的血渍,近乎每个人的马鞍旁,都挂着首级。

首级,是军功的象征,是一种从野蛮时代一直传承下来的“陋习”,但却还在一直被沿用着。

因为战争,本就不是什么斯文事。

血腥味,开始逐渐弥漫出去,磅礴恐怖的压力,再一次实打实地按压在了整个滁州城的上空。

那一个个威武的骑士,

那一颗颗狰狞的首级,

以及那一面面属于乾军的战旗,

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场战事的结果。

王师,

乾军,

败了!

滁州城内的乾人是不晓得这支乾军仅仅是路过那么简单,

他们想当然地认为那支王师是朝廷是官家派来光复滁州的。

王师来了,王师的脑袋被挂在马鞍上来了,王师的旗帜被拖拽在地上像是清街的大扫帚。

哪怕再不懂兵事的小民,也能清晰地瞧出来,乾军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燕军像是出城逛了一圈,打了场猎,满载而归。

马蹄声,继续敲击着青砖街面,宛若一记记重锤,砸在城内所有人的心头。

一种信仰,一种情感,一种很朴素且与生俱来的东西,正在一剪子又一剪子地撕扯开去。

瞎子伸手,拍了拍女子的手,道;

“别怕。”

女子轻咬嘴唇,道:

“不怕。”

女子是怕的,但她的害怕,没那么的复杂,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已经算是半个燕人了。

而这时,

郑凡骑马经过,他留意到了瞎子,瞎子显然也早就注意到了自家主上。

梁程也看见了瞎子,再看着搀着瞎子手臂的女子。

二人,停了下来,策马来到了街角瞎子面前。

“磕头,喊主人。”

女子很听话,就在街面上对着郑凡跪了下来。

她很聪明,因为梁程站在郑凡身后,所以她第一眼就瞧出谁才是自家夫君口中的主人。

“主人。”

月馨的声音很清脆。

郑凡满脸问号?

“怎么回事?”郑凡问道。

“托主上的福,属下刚刚娶了媳妇。”

“额………”

老子出去打个仗,你就把老婆娶回家了?

虽然脑子里还有很多很多个不解,但人家小娘子已经对你行礼磕头了,郑凡这个主上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表示。

郑凡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弯腰递向了跪在自己马侧的女子,

“见面礼,别嫌弃。”

月馨抬起头,接过了玉佩,身为大户之家,自是见多识广,在看见这枚玉佩之后,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怎么,你认得这块玉?”

郑凡话语里带着考究的意思。

其实,他自己根本就不认识。

“回主人的话,这是东海青翠,相传在东海海岛上才会偶然得之,稀少且珍贵,这般大的东海青翠,我……我……”

月馨本想说太贵重了不可要,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多谢主人赏赐。”

“给你,你就收着。”

祖东成贴身玉佩,怎么可能是凡品?

他祖家军,在东海,简直就是个翻版东海王。

不是每个军阀都混得跟镇北侯那般,平时连肉都不舍得吃。

当然了,这玩意儿,再值钱,郑凡送出去都不会心疼,这点格局,郑守备还是有的。

“主上,胜了?”瞎子问了句废话。

梁程开口道:

“大胜,斩首两万余,主上更是生擒了对方主将,祖家的嫡长子。”

“主上威武。”

“好了好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郑凡策转马头和瞎子打了个声招呼就离开了。

燕军的再次入城,似乎打掉了这座大城的所有精气神。

一如原本的叛逆少年,一下子进入到了暮年。

知命了,也认命了。

温府,

在听到下人的汇报后,

厅堂内的温家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庆幸和如释重负之色。

而刚刚送走贤孙婿的温苏桐则缓缓地拿起放在一边的官帽,

一时间,

厅堂内的温家众人都不敢说话了,

这一刻,

他们似乎终于明白这个老人,

到底蕴藏着怎样犀利的目光。

温苏桐站起身,推开了想上来搀扶自己的管家,自己走到了厅堂外。

继续往外走,

过了院子,过了天井,一直,走到了温府门口。

门口两侧的下人打开了大门,

温苏桐走出了大门。

大门台阶下,

密密麻麻地站着手持兵刃的甲士,

为首的,

正是昨日亲自率降兵屠灭了不少高门大户的新任滁州城守将——刘四成。

“末将,参见节度使大人!”

刘四成亲自跪伏了下来,

其身后,

数千乾军降卒一起跪伏了下来。

“该看的,也看了,该等的,也等了。”

温苏桐将官帽戴在了自己头上,

继续道:

“燕人的刀,很快,但不够准。

燕人已经砍了一遍了,我们来砍第二遍。”

刘四成和其麾下降卒齐声高呼:

“遵命!”

……

祖东成被丢在了帐篷内,薛三负责看守。

其余人,则都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一个火堆,上面放着一口铁锅,锅里放了火锅调料,里面正煮着大杂烩。

四娘坐在郑凡身后,帮郑凡松着肩膀。

月馨则很懂事地开始忙活铁锅里煮的东西,时不时地拿起大勺子搅拌几下,可以看出来,她不是很适应这种辣味,不时地侧过头咳嗽。

“煮好了。”月馨说道。

“盛出来。”瞎子说道。

“好的,夫君。”

月馨拿起碗,一人盛了一碗,递送到了每个人手上。

四娘开口道:

“弟妹,饭在那儿蒸着。”

“好。”

月馨没有丝毫被使唤的不愉,起身又去盛饭。

每人一碗火锅冒菜一大碗米饭,吃得很是痛快。

月馨不能吃辣,只能尽量多扒点饭,吃饭时,她也在打量着四周。

聪明的地方在于,她不是在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而是大大方方地观察每一个人。

也因此,感受到她目光的每个人,再看了一眼坐在其旁边的瞎子后,也都对月馨要么点头要么笑笑。

在月馨看来,

那个身着甲胄的男人,很英武,其身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去的血迹,应该是刚刚从战场厮杀中下来。

只不过这个人显得很是冰冷,是那种坐在他附近就能感受到寒意的感觉。

在这个男人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给人一种乾国文士潇洒风流的感觉,只不过他不喜欢吃饭,饭菜很少动,像是很口渴一样,不停地拿着水囊在喝水。

他应该和自己一样,很怕辣吧。

那个铁打的汉子,吃饭好快,他不是用碗吃饭的,而是在其他人盛了饭之后,剩下的一桶饭,就被他端在了面前,他直接用盛饭用的大勺子往嘴里塞饭。

那个小矮个子从看守点出来,拿起饭菜,然后扫了自己一眼,最后剐了自己丈夫一眼,恨恨地离开。

这个侏儒,和自家丈夫,有矛盾啊。

最后,月馨将目光放在了郑凡和四娘身上。

这是主人,

主人身边的这位姐姐,是主母?

月馨仔细观察着郑凡,

这个男子,

长得平平无奇……

看他气质,也是平平无奇……

吃饭的动作,同样是平平无奇……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居然能够让自己的夫君认其为主人?

吃完了饭,

郑凡开口道:

“收拾收拾。”

这里的收拾收拾,当然不是指的收拾碗筷,而是明日大军要启程了。

郑凡走到了祖东成所在的帐篷里,

薛三刚刚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道:

“主上,他醒了,在装睡呢。”

祖东成依旧闭着眼。

郑凡道:“尿醒他。”

祖东成睁开了眼。

郑凡在祖东成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人家还算白皙的脸蛋:

“你说你一个武将,脸蛋长这么好作甚?”

祖东成侧过脸,看着郑凡,不说话。

“他哑巴了,用尿治治他。”

“…………”祖东成。

“好嘞。”薛三准备解开裤带。

“何必羞辱?”祖东成开口道。

“那你这个阶下囚,在这儿摆什么臭架子?”

“你叫什么?”祖东成问道。

“啪!”

郑凡一巴掌抽在了祖东成脸上。

祖东成愣住了。

“注意好你的身份,说实话,别以为你是什么祖家军的少将主就能摆什么臭谱,你的叁万大军,不也变成了满山逃跑的山羊?”

“那你留着我做什么,为何不杀了?”

“无聊,想侮辱侮辱你。”

“我姓祖,名东成。”

“对嘛,早点这样就好了,我呢,叫郑凡,大燕银浪郡翠柳堡守备。”

“是你?”

“看来我还挺有名。”

“确实很有名,没想到,我居然也会落到你手里。”

“这是你的荣幸。”

“你准备拿我做什么?”

“还没想好,不过有一个初步想法,你能不能劝你父亲反正,归降我大燕?”

祖东成像是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郑凡。

“好吧,我这话问得有些白痴了。”

郑凡甩了甩手,

他其实没想好要将祖东成怎么办,之所以饭后来看看,一是为了消食,二是想来看看今天自己逮回猪圈的猪崽。

李富胜也是没打算拿祖东成做什么花活儿,倒不是李富胜目中无人,身为一名宿将,其实很清楚,你拿捏住了人家一个儿子想要去做什么事情,未免过于天真了。

“不如咱们换一种思路,你说说,你能给我带来点什么,咱们来做做交易?”

“交易?”

“也就是买卖,谈嘛。”

祖东成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砰!”

薛三一拳打下去,祖东成的右脸肿了起来。

“主上,我错了,我冲动了。”

“不,你做得很好。”

祖东成吐了一口血唾沫,道:

“燕狗,我祖家儿郎,没有膝盖软的。”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那我来和你聊聊吧,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么?”

祖东成不说话。

“你得配合一下我说话,说不得你能从我这里听到一些我大燕军事机密,万一你能逃出去,还能去报信呢,是不?”

“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南下。”郑凡直接给出了答案。

“南下?”祖东成有些惊愕道:“南下!”

“不信?”

“就你们这些人,南下,怎么………”

“哦,你错了,这次南下,有二十五万铁骑。”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之前也没想到,但事实就是这样,眼下,在滁郡地界上,二十五万铁骑已经铺陈了开去,我们来的时候,压根没管你们的三边防线,直接穿过去了。”

“你们怎么敢!”

“没什么不敢的,我们的陛下敢这么玩儿,但你们陛下敢这么玩儿么?你说说,你爹敢北伐而不南下么?”

祖东成沉默了。

郑凡脸上流露出了反派笑容:

“想想看,当你们的赵官家一早起来,忽然发现上京城外,多了二十多万铁骑,

意不意外,惊不惊?”

“上京城,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攻下的。”

上京,是乾人的骄傲。

毫不夸张的话,上京,不仅仅是整个东方世界,甚至是东西方加起来,这个世界,最为璀璨闪亮的明珠,是这个世界最为精美也是最为繁荣的一座城。

“滁州城,也很坚固,我们不也打下来了么?”郑凡反问道。

“不一样的,我想,滁州城之所以能被你们这么快打下来,是因为它完全没有防备,而今,上京城肯定会有防备的。

到那时,官家一道旨意下去,号召天下大军勤王,轻轻松松就能聚集数十万大军。”

“上京城,能攻就攻下来,至于所谓的勤王大军,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我心里都清楚,在我大燕铁骑面前,那帮人再多,也没什么意义。”

郑凡掏出了一个铁盒,从里面掏出了一根烟。

薛三很是贴心地打起了火折子,帮郑凡点烟。

郑凡吸了一口,

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

道:

“说实话,我们没想着能攻下上京城。”

“那你们想………”

祖东成忽然瞪大了眼睛,显然,这位自小在军伍之中长大的少将主,想到了燕人的计划!

“嘿嘿,想到了,是不是?”

祖东成咬着牙。

他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了自己父亲、老钟和小钟相公、杨太尉,等人带着三边数十万大军南下驰援。

然后,

二十多万燕人骑兵忽然杀出,

一切的一切,

似乎都是自己先前经历一幕的翻版。

漫山遍野的逃兵,

疯狂追杀的燕人骑兵,

鲜血染红的大地,

被付之一炬地乾国三边精锐……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祖东成看着郑凡。

“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郑凡又伸手拍了拍祖东成的脸蛋。

起身,

走出了帐篷。

恰好看见四娘从瞎子住的帐篷里出来,紧跟着四娘出来的,还有一个男性小兵。

这一幕,好似四娘刚刚在帐篷里和这个小兵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郑凡没有误会什么。

你误会什么也不会去误会四娘红杏出墙,这点人设保证,还是有的。

所以,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人设代入之后,四娘身后的那个小兵到底是谁,也就一清二楚了。

恰好,瞎子手里抱着一箱子卷宗走了过来,这些卷宗都是从滁州城里搜过来的,值得反复研究的东西。

郑凡手里夹着烟,指了指瞎子,

问四娘:

“这么快就易容了,你让瞎子晚上怎么办?”

四娘耸了耸肩,道:

“主上,这不怪我,是瞎子让我帮她先易容了的。”

月馨想要被带着一起走,就得易容成男兵,包括四娘,行军的时候,也会易容,军队里带女人,确实不合适。

四娘随即捂嘴笑道:

“主上,关了灯不都一个样。”

郑凡闻言,道:

“对瞎子来说,关不关灯也都一个样。”

(本章完)

第175章 投降

翌日正午,阳光明媚,只是,此时再和煦的暖阳也无法照拂滁州城内诸多百姓的那颗惶惶不安的心。

人,是一种适应能力很强的存在,这种适应能力不仅仅是自然环境,还有很多很多其他方面。

昨日王师的头颅和战旗,打散掉了城内乾人的精气神,只是,正当大家准备埋下头,准备接受这种身份转变时,

城内的燕军,

居然出城了。

而且,出得极为彻底。

这让城内百姓权贵的内心极为复杂,这几天了,连续换姿势,大家有些受不了啊。

温苏桐和刘四成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排着整齐队列不断出城的燕军。

温苏桐还好一些,老人到底是见过太多风浪,此时,官袍在身,却流露出一种趁着冬日暖阳出门散心的闲适。

刘四成的脸色,则显得稍许阴沉。

有些人,只能成为棋盘上的棋子,他们不知道棋盘外的天空到底有多大,只是踏踏实实地做着自己的本分事。

该他杀的人,他杀;

该他跪的人,他跪。

刘四成就是这样子的人,前几日种种意气风发,伴随着燕人的离开,尽皆雨打风吹去。

“温大人,您早就知道燕人会走,是么?”

温苏桐点点头。

“那么,下官斗胆问一声温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侵略者走了,伪军自然会慌神,正是因为知道自己个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才会当这种二狗子。

“看着办呗。”温苏桐依旧淡定自如。

“下官,下官,下官心里………”

温苏桐笑了笑,道:

“报仇的感觉,如何?”

刘四成的哥哥,曾因为得罪了滁州城内的一位权贵而被革职发配,病死在了发配的路上。

如今,那家权贵,已然在前两日在刘四成的屠刀下被灭门。

刘四成脸上的担忧之色稍稍散去,

道:

“畅快。”

“畅快就完事了。”

“这………”

温苏桐伸手,拍了拍刘四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就别再犹犹豫豫的了,最坏的结果,就是王师以后再打进来,你刘将军被灭满门时,还有我温家陪着你刘家一起上路。

怎么算,你也不是很亏,是不?”

“是这个理,哦不,不是,不是,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温苏桐不在意地挥挥手,

道:

“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刘将军把事情做好吧,把手下兵马补起来,哪怕是滥竽充数的,也都加进去,堂堂滁州城,怎么着也得弄个上万守卒才配得上这么高耸的城墙吧?”

“下官明白。”

“虽说,劝你要相信燕人,这话说起来,连老夫都觉得有些怪怪的,但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矫情什么了。

这座城,我们已经杀了太多人,也已经得罪了太多人,就算是受我们恩惠的人,现在笑嘻嘻地一脸阿谀奉承,但等日后风声一旦不对,他们会第一个在咱们背后捅刀子,我们死得越惨,他们今日的懦弱,就会被洗刷得越干净。

唉,说来是不是好笑,明明满城皆贪生怕死的猪狗,之前一声不吠,但真到时候了,反而会咬人最狠。”

说着,

温苏桐微微抬起头,让自己这具站了许久的老胳膊老腿儿稍微伸展了一下,感慨道:

“不过,我们是猪狗不如。”

………

大军出城。

这一次,行军的速度没有当初连续穿越乾国三边防线时那般夸张,可以说是相当悠着了。

一来,以后的仗还有的是,没必要给自己整疲乏了。

二来,也方便等等乾国三边的大军,给他们留一下追击的空间。

瞎子昨晚当新郎了没有,郑凡不清楚,其他魔王也不清楚。

很不公平的是,瞎子可以“偷窥”其他所有人,其他人则没办法去偷窥他。

哪怕你想晚上偷偷潜到帐篷那边去,也无法躲过瞎子的探查。

不过,男人嘛,走在一起时,开开荤段子,这是难免的事情。

薛三骑着马和郑凡并行,小声道:

“主上,依照属下的经验来看,昨晚瞎子肯定什么都没干,那小娘子今儿早上走路还正常得很哩。”

郑凡笑道:

“说不得瞎子是牙签,你是狼牙棒。”

“咦,嘿嘿嘿!”

薛三笑得像个一米出头的傻子,

只觉得主上这话说得是真特娘的好听!

大军离滁州城渐远后,一道来自李富胜的军令下来,命郑凡所部前去监视青山县的乾军。

打下滁州城,让全军得到了非常富余的补给,但燕军可不会无聊到南下每个城池都攻下来,也因此,大军行进过程中,也会放任一些乾国城池存在。

但为了保证大军行进途中不被打扰,所以会单独派遣一支人马去盯着那座城的动向,一是警告城内乾军别乱动,二则是为大军打掩护。

燕人基本都是骑兵,所以可以这般任性嚣张,明明是个强盗行走在主人家里,却还能大张旗鼓地警告主人家别瞎动。

这个活计,一直是各部轮着来,也是根据城池守卒数目多少分配监控的人马。

这一次,轮到了郑凡部。

接了军令后,郑凡就率麾下两千五百骑直接脱离了大军队伍,向西侧奔驰了三十里,来到了青山城外围。

在昨日的那场战争中,青山城差点成为一个决定性的点,因为在发觉不好后,祖东成曾下令麾下兵马向青山城去靠拢。

说实话,一旦这支兵马进了青山城,哪怕青山城的城墙并不是很高,城防设施也不是很完善,但李富胜再疯狂也不可能真的下令手下镇北军士卒去攻城的。

当翠柳堡骑兵身影出现在青山城守军视野之中后,城内,一时间锣鼓声大作,可以看见越来多的人跑到了城墙上,整座青山县城,如临大敌!

而大敌的首领,

郑守备,

则已经坐下来,手里拿着一块桃酥,一边吃着一边喝着水。

在郑凡身边,坐着瞎子和四娘。

军令只是负责监视这座城,以防止这座城的守军会派出什么小股部队搞什么袭扰,可不是让自己攻城,所以郑守备现在的心情很放松。

“昨日乾军一败,青山城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瞎子说道。

“这是自然。”郑凡拍了拍手,四娘很贴心地将水囊朝下让自家主上洗手。

青山城和战场距离那么近,且打赢之后,燕军又回撤滁州城休整了,青山县里的官员和守兵再傻都不可能傻到连出城查看情况的人都不派的。

数万人厮杀过的痕迹,尸横遍野的平原,怎么着都不可能瞒得住,再说了,昨日那一战中,虽然乾军大部分被歼灭了,但还是有少部分运气不错的逃出去了,这青山城内,肯定也有逃兵过去了。

“其实,以主上所立下的功劳,早就该升任参将了才是。”瞎子说道。

“急什么,关键是靖南侯,有点故意压我的意思。”

要当参将,当初直接投镇北侯就有了。

不过,靖南侯的这种打压,郑凡心里倒是没什么不满的,因为他能看出来田无镜对自己的提拔之意,是希望自己能厚积薄发吧。

“主上自己能想得开,那是最好,属下觉得,靖南侯的意思,是想在日后给主上安排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差事,至少也是一方县城里可以说一不二的将主。

所以,咱们还是得多挣一些军功,这关系到日后咱们可以被分配的位置。

若是能直接分配到滁州城,那就最舒服不过了。”

若是大燕战事顺利,

乾国要么直接被灭,要么被打成了南朝,

只要能够将乾国三边的大军调出来吃掉,

乾国的整个北部,都将沦为燕国的势力范围,那些没被拔掉的城池只能沦为孤城,孤城,其实很好打的。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一个将领领麾下部曲镇守一座城镇守一方,应该是可以预想的事,也就是所谓的军管。

这种局面,一直得持续到大燕将新占领疆土消化后,才会将治理权从将领手中收归朝廷。

古往今来,王朝更替之际,莫不如是。

郑守备对此倒是很看得开,笑道:

“立功倒是不难,虽然我没什么头绪,但不知怎么的,上辈子可能是太背了一些,这辈子运气是真的好,功劳就像是抢着往我怀里钻一样。”

“呵呵呵。”瞎子和四娘都笑了。

“别笑,我是认真的。”

“属下是为主上高兴,主上洪福齐天,气运加持。”瞎子送上了一句马屁。

就在这时,

一队骑兵从阵列之中冲向了青山县的城墙,这是梁程率领的数百骑,并非是想要攻城,只是闲着无聊下去跑跑马,顺带给对面施加点儿压力。

城墙上也做出了反应,早早地就放出了箭矢。

梁程没有太靠近城墙,在城墙守卒的射成范围外就率军折返了。

等回来后,梁程下马,主动地走到郑凡跟前来,道:

“城墙上守军还真不少,甲胄也有些不一样,估摸着这座城昨日里吸纳了不少逃兵,而且还发动了城内的百姓帮忙守城了。”

“嗯。”

郑凡对此没什么惊讶的,这以后,想要再靠冲门的方式夺城那就有点过于想当然了,一如自己前后两次攻打绵州城所遇到的不同情况一样。

乾人的军备废弛是废弛,但乾人并不全都是弱智。

吃过东西后,郑凡盘膝而坐,开始运转自己的气血。

他的实力,已经卡在八品上有一段时间了,但对于如何继续提升,真的没什么头绪。

当然了,没头绪也是正常,毕竟郑守备的实力提升速度,已经很是惊人了。

没人会去打扰此时的主上,毕竟主上不光是为自己在练功,而是为所有魔王在练功。

瞎子去了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来开始翻阅从滁州城里弄来的卷宗,里面记载着不少乾国朝堂的事情。

一个士兵蹲在瞎子旁边,时不时地将热水递送过去。

樊力和薛三在一起,俩人开始在四周游逛,找那种小洞,看看能不能挖出冬眠的蛇。

阿铭和梁程坐在一起,

水囊,阿铭喝一口,就递给梁程喝一口。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任凭冬日的寒风吹拂着额前的刘海。

翠柳堡骑兵,一半在休息,一半则开始在城墙下的安全距离内自由策马活动,每隔一段时间,就换班一次。

青山县城里,在一开始的惊慌之后,也陷入了安静。

时间慢慢地走过去,

薛三和樊力还真抓来了一条蛇,正在生火做烧烤。

郑凡则在此时睁开了眼,体内的气血一直都没有再发生什么变化。

“主上,不用着急的,修炼这种事,得慢慢来。”先前坐得远远的四娘见郑凡睁开了眼就起身走了过来。

“我对这个不是很在意。”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而且,在这个世界上,固然有所谓强者的说法,但兵多将广,也是能够抵消掉自身实力的缺陷。

“对了,四娘,下次你易容后,稍微易容得粗鲁一点。”

四娘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行军时,她都是易容的,虽说易容成了男子模样,但未免过于清秀,外加主上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和自己有“肌肤之亲”,所以在看着自己易容后的这张清秀的男性脸时……

主上这是怕自己会出岔子,所以在防微杜渐。

“奴家晓得了。”

“主上,烤蛇皮吃不?”

薛三拿着烤蛇走了过来。

郑凡挥挥手,道:“你们自己吃吧。”

“好的,主上。”

郑凡抬头看了看天色,道:

“时候差不多了。”

郑凡伸手指了指那边还在“二人坐”的梁程,

“喂!”

梁程听到呼喊,看向这里。

郑凡手举着转了个圈,梁程会意,开始下令兵马集结准备离开。

大部队这会儿应该已经走远了,青山县城看不看,也没什么意义了,大家收拾东西追上大部队继续南下才是要紧事。

瞎子此时也走了过来,开口道:

“主上,属下发现,似乎南下的燕军,比我们想象的,要少不少。”

跳过乾国北方三郡后,一路南下,最直接也是最近的路线,就是过滁郡、北河郡、西山郡然后直入上京所在的汴洲郡。

若真是二十五万大军南下的话,这条路,不可能这般宽松,至少,其他镇的哨骑应该会络绎不绝才是。

但从滁州城往南这么一大段路,似乎就只有李富胜这一镇。

“这不是和你猜测得很相似么?”郑凡反问道。

“主上说笑了,是一切都在主上的掌控之中。”

“别给我脸上贴金了。”郑凡摇摇头。

其实,最高层的军事计划,一直都没有完全透露出来过,哪怕是现在,依旧有很多细节没有被公布。

比如,到底哪几支兵马多少人去杀到上京城下,比如到底选择哪里打乾国三边回援大军的伏击战。

不过,上面人哪怕不说,也会有蛛丝马迹可以看出来。

从滁州城往南开始,很显然,燕军南下规模在缩水中。

这意味着,燕军主力,应该都停留在滁郡地界了。

瞎子在滁州城布置了这么多,甚至不惜将自己给“卖”了,娶了温家的女子。

要是过阵子等乾国援军回来了,打下了滁州城,砍了温家上下,那瞎子岂不是一番布置全都白费了?

“主上,部队收整好了。”梁程过来汇报道。

翠柳堡骑兵像是做了一次冬日野外团建,这会儿终于集合准备离开了。

郑凡翻身上马,长舒一口气。

瞎子骑马在郑凡身侧。

“那个小娘子会骑马?”郑凡开口问道。

“会的。”瞎子回答道。

“那也不可能骑太久。”

“磨出老茧也就好了。”

“她可是你媳妇儿。”郑凡提醒道。

要是四娘的大腿因为长时间骑马而磨出老茧,郑凡肯定会很疼的。

好在,四娘身上有功夫,也会保养自己,所以不用担心会出现这种问题,但月馨不同,就算他会骑马,但这种大家闺秀哪里来的机会去长时间策马奔腾?

“现在是在打仗,属下知道轻重的。”

“哦,我懂了,你是怕自己动了感情,是么?”郑凡笑道。

“漂亮女人,男人都是想睡的,聪明女人,男人也都是喜欢的。”

瞎子没有丝毫地掩饰,继续道:

“她很漂亮,也很聪明。”

“算了,你的事,我不去操心,反正你自己肯定能处理好。”说着,郑凡伸手指了指前方的青山县城,道:

“瞎子,滁州城,咱们是不奢望了,估计至少得一镇总兵才有资格去镇守,不过这青山县城也挺不错的,依山傍水的,风景好不说,还是乾国南北交通要道,要是以后咱们能在这里立下来,倒是个适合发展的地方。”

梁程开口道:

“青山藏卧龙,地如其名,正是适合起家的地方。”

郑凡有些意外道:

“阿程,你会看风水?”

旁边的阿铭开口调侃道:

“他被埋多了呗。”

众人当即笑了起来,郑凡扬起马鞭,道:

“卧龙咱是不敢想了,我也不觉得自己有这种命格,再说了………”

“吱呀…………”

这时,

青山县城的城门被打开了。

城门之前应该是被用东西堵住的,所以不可能是意外打开,肯定是里面的人先清理了堵塞物才将门打开的。

城门内,出来三骑,为首一人身穿文官官袍,被捆成了个粽子。

梁程当即派人上前查看,少顷,那名骑兵回来对梁程耳语了一番,梁程听了后,面色有些怪异,不过还是打马回到郑凡跟前,

拱手道:

“主上,城内守军将县令绑了向我们开城投降!”

“………”郑凡。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