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215.平安结编纂小组

一人一瓶琴岛啤酒。

老板娘以最快速度送上来。

王忆伸手一摸。

冰凉!

这酒瓶子和酒标跟22年区别不太大,大绿棒子配椭圆酒标,不过酒标上的生产厂家是用繁体写了个‘中国国营琴岛啤酒厂出品’的字样。

老人们拿着酒瓶好奇的看,一边看嘴里一边嘀咕:“就这个东西要五角钱?那不值了,啤酒一股子马尿味。”

王东峰奇怪的问:“这么冰凉?饭店里有冰箱吗?”

李岩松说道:“那肯定得有冰箱,饭店的肉得用冰箱保存,要不然天气这么热,那坏的不快吗?”

端着凉菜送上来的老板娘笑道:“我们小本生意,开这个馆子不为赚钱,就是想为人民服务而已,所以我们哪能用得起冰箱冰柜?”

“是码头上有制冰机,国家要制作冰块给海鲜用,我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从码头上拿了冰块用,跟着沾光了。”

王忆给王向红往酒杯里倒啤酒。

刘红梅也倒,旁边的春红说:“红梅主任你也要喝酒呀?”

“不喝能咋整?”刘红梅说道,“盖子都开了,咱也没法带回去给家里的爷们喝呀。”

王忆劝说道:“自己喝吧,啤酒度数低,味道比较独特,其实比白酒好喝,你们慢慢品一品,这酒是有麦香味的。”

老板娘说道:“这同志说的一点没错,琴岛啤酒是大品牌,也就是现在它们要往外省销售了,咱能喝到。”

“以前七几年的时候,这琴岛啤酒咱这里是看不到的,甚至在琴岛本地一般人都喝不到,逢年过节才能凭户口本去买上几瓶。”

王忆说道:“可以理解,啤酒是麦芽汁酿造的,这更是纯粮食饮品,现在粮食供应还不充足呢,确实没有多余粮食来酿酒。”

“说的这么神?那我得尝尝。”春红往杯子里倒酒。

咕咚咕咚几下子,酒杯子迅速满了,泡沫跟膨胀一样往外冒。

春红没见过这种事,吓得赶紧往后退。

王向红拿过杯子喝掉泡沫说道:“怕什么?它还能咬你?”

春红讪笑道:“不是,支书,我看着像开锅了,吓我一跳、吓我一跳。”

旁边的王祥高笑着倒酒给她演示:“这是啤酒,不是白酒,你那家伙倒的太猛了,你看我,慢慢倒——我草,怎么还是这么多泡沫?”

王忆说道:“这说明人家琴岛啤酒新鲜,来,上来凉菜了,大家伙搬粮食又热又累,喝点冰镇啤酒吃点凉菜,来,举杯一起撞一个。”

“不用支书说两句了?”刘红梅问道。

王向红还真想说两句。

不过他不是拎不清的人,便低调的说:“今天是岩华请客,我说什么说?要不然让岩华说两句?”

李岩华摆摆手:“吃菜吃菜,今天以吃菜为主,大家伙不要心疼钱,吃的松裤腰带、打饱嗝最好!”

王东峰羡慕的说道:“有钱了真好,说话都硬气。”

他摸摸自己兜里的一块钱。

都好些天了……

李岩松哈哈大笑:“使劲吃使劲吃,别说了,赶紧下筷子。”

上来的是拌羊脸、拌羊肝,他先挑了一块羊肝吃,然后连连点头:“这味道好,真好啊。”

李岩华举起杯子,众人撞了撞杯,王忆喝了一口啤酒。

嗯,凉爽。

馆子里客人不多,专门给他们这一桌做菜还是挺快的。

上了凉菜上羊肉汤。

一人一大碗汤,然后老板娘端上来一篮子饼子。

都是傍晚刚烤出来的面饼,外表金黄,还带着余温,一上桌满桌子都有麦香味。

众人见此很吃惊,纷纷抬头看向王忆:“王老师,就是这小饼子不要钱让咱吃?”

“对,说的是面饼随便吃?不是玉米饼子高粱面饼子啊?”

王忆说道:“嗯,就是这个面饼,用来泡羊肉汤的,你们试试,泡进去连汤带水一起吃,好吃。”

“这就是干吃也好吃。”刘红梅拿了一个咬在嘴里,满脸笑意,“喷香啊,比咱自己家里烙的大饼都要香。”

春红说:“那肯定的,这是国营饭店大师傅烙的饼。”

老汉们一人抓一个,很是遗憾:“早知道吃饼不要钱咱点这么些菜干什么?真是浪费钱了。”

王向红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你当是人家老板为啥说吃饼不要钱?还不是因为咱点的菜多!”

李岩松往左右看了看,看到老板和老板娘不在这里赶紧抓了个饼塞进兜里,他给其他人使眼色,李岩华也藏了一个。

王家这边同样心动,可是彼此看看又都没好意思下手。

人家老板特意叮嘱了,随便吃,不能往外拿。

王向红这人的道德底线比较高,他皱起眉头要批评李家兄弟,王忆举起酒杯说道:“来来来,咱再来一杯,敬岩华大哥自掏腰包请咱吃饭。”

他给王向红使眼色。

自扫门前雪就行,管好王家人就行。

后面爆炒羊肝、葱爆猪肉等热菜也开始上了,老板娘说:“就红烧肉最慢,你们先吃着,红烧肉得等等。”

一行人吃的头也不抬,嘴巴里塞满了肉和饼,谁也顾不上回应。

老板娘见此满意的笑了起来。

对于开饭店的人来说,食客对味道满意比什么都重要。

金杯银杯不如好口碑。

这顿饭是吃的结实。

王忆最早停下筷子,他喝了一碗羊肉汤吃了一个面饼就差不多饱了,另外便是吃了点拌羊脸。

其他人那是大开胃口、风卷残云。

他们不止一次的放开裤腰带!

反正面饼不要钱,他们又吃肉又吃饼又喝羊汤,连吃带喝不亦乐乎。

后来老板不给他们上饼了。

这一个个看着是女人老人,可也太能吃了,不比码头上干力气活的工人吃的少!

王忆本来以为会剩菜,结果最后连盘子里的红烧汁都被老汉们用面饼给刮干净了。

李岩华抚着肚子起来结账。

一顿饭吃了二十四块五!

人均一碗羊肉汤、一盘子肉菜、一盘子素菜!

他仔细的数钱给了老板,老板乐呵呵的送他们出门,最后他给王忆偷偷塞了个袋子,说道:“老师,以后再来市里要领着你们社员同志到我这里来吃。”

袋子里是几个面饼。

王忆跟他客气了一下:“老板你这个收下,要不然你给我点没用了的骨头吧?就是已经炖完汤的,我回去喂狗。”

老板说道:“几个饼子不算什么,你拿着,那个喂狗的骨头是吧?行,羊骨头我这里有的是。”

门外的王东峰低声说:“一顿饭二十四块五毛钱,差不多一个月的工分全进去了,这谁能吃的起?”

“多少?!”正在打嗝的刘红梅吓一跳,到喉咙里的饱嗝又给吓得咽下去了。

李岩华摸着鼓囊囊的肚子倒是感觉很满意:“二十来块钱吃这么一顿饭,行,值当!”

李岩松也点头:“确实不错,老二记下这个地方,以后咱哥俩偶尔过来打个牙祭解个馋。”

“你俩真舍得花钱。”王祥高吃惊的说。

李岩华借着酒劲跟王忆勾肩搭背,说道:“王老师我家真得感谢你,哎呀,礼拜天不是碰你了,哎呀,那可真是坏了,你说要是这钱真让那些骗子给骗走,我不得悔的上吊?”

李岩松跟着点头。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金饼子竟然这么些钱,他分了两个就得手了一万八千多块!

这可是一万八啊。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些钱。

想想吧,二十来块钱够十个人吃肉菜吃的心满意足,那一万八呢?不得够自己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另外还有一个金饼子押在他们大伯手里,只要伺候好老头,他们还能得到一个金饼!

这下子再上天涯二号他们就没有遗憾了,纷纷挥手喊:“出发、出发!”

王向红这顿饭吃的也很满足。

吃饱喝足来开船。

舒坦!

王忆看了看天色突然想到一件事:“咱是不是得开快点?销售员在县里怕是等不及了吧?”

正兴高采烈的一行人听到这话顿时懵了。

坏菜!

县里还有卖凉菜的销售员等着他们去接!

王向红赶紧操作天涯二号出发。

李岩华尴尬的说:“刚才吃过瘾了,都忘记还有县城里的社员了,你说咱把菜都吃光了,也没给他们留点。”

李岩松立马说道:“没事,老二,回头你再来请王老师、王支书他们吃一顿,你反正有四五百块的机动资金。”

李岩华不高兴的说道:“今天我请了,为啥回头还是我请?”

李岩松说道:“谁让你比我多五百块钱?”

两人收入所得的差距让他始终耿耿于怀。

五百块钱,这不是小数字。

现在哪怕是包产包干了可他一年也顶多是赚这个数,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一年下来才收入三百多,扣除口粮钱,还能剩下多少?

等到天涯二号赶到县里码头,时间已经快到午夜了。

销售员们忧心忡忡,看见天涯二号亮起的探照灯后要激动坏了,拼命的挥舞手臂、挥舞扁担。

他们排队上船,第一个上来的王东喜钻进船舱对王向红说:“支书你们怎么才回来?可吓死我们了,我们以为你们出事了!”

“就是,”凤丫跟着说道,“这是咱天涯二号第一次出海跑长途,结果你们一直不回来了,哎呀可把我们吓不行了,我们就怕你们出事!”

“咦?什么味道?我闻见一股香味。”

王向红把老板给的纸袋打开,里面的饼子已经凉了,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毕竟是出炉不多久的新烤面饼。

他给销售员们一人分了半个。

老板给的不多,一人一个不够分。

王东喜他们倒是带着干粮吃过饭了,路上他们便追问天涯二号怎么会耽误这么些时间才回来。

王向红没脸解释。

被问的多了他突然发火,冲着王东峰发火:“你小子平日里嘴挺快,这会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王东峰吓一哆嗦,他委屈的说:“支书,我不是以往多嘴惹了你们嫌弃吗?所以我尽量不乱说话了。”

王向红没好气的说:“你是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说不停,说吧,把晚上的事说说吧。”

王东喜担心的问道:“你们难道被海警给查着了?查着支书没有船舶驾驶证了?”

王东峰挺起胸膛说道:“不是,是我们去下馆子了,吃的红烧肉、回锅肉、白肉……喝的是琴岛啤酒和羊汤……”

销售员们呆若木鸡。

刘红梅不好意思的补充了一句:“不是我们想去吃的,也不是花了咱集体的钱,是人家李岩华请我们去吃的,我们、我们盛情难却!”

急迫之下她想到了一个成语。

“我还没说完,这顿饭花了二十四块五角钱——这还是因为老板跟王老师认识,看在王老师的面子上没要面饼的钱,要不然我估计还得再多一两块!”王东峰美滋滋的说。

王东喜等人低头看向自己手里舍不得吃的烤面饼……

妈的!

怎么会是这样?

明明是我们先进城的……

王向红面无表情的说:“都坐稳了,晚上风浪大,这船挺颠簸的。那啥,岩华、岩松,你俩今晚去我家里睡,明天早上再回去。”

两兄弟痛快的说:“不着急。”“行!”

天涯二号靠近天涯岛,王向红打开了船顶的探照灯。

雪亮凶猛的灯柱顿时穿破夜色跟炮弹一样瞬间打向了前方。

远处传来欢呼声。

生产队有些社员没去睡觉,这会在码头上等着他们呢。

王向红有些自责了,说道:“以后不能再馋、再任性了,早就该想到天涯二号第一次出行,很多社员都在挂念咱们的安危,咱应该尽早回来的。”

李家兄弟站在门外头看巨大的探照灯。

李岩松羡慕的说:“这艘船可真好呀,又大又快功能又齐全,王老师、王支书,你们说这样一艘船得多少钱?”

王忆说道:“不好说。”

“一万块能不能买到?”李岩华期待的问道。

一万块能买到他想买一艘!

加上家里存款,他一共有两万块钱身家,一万块买一艘船,五千块去城里买一座房子——

人生无憾啊!

这想想就激动。

王忆说道:“我不太清楚,等我帮你们打听一下吧。”

其实他知道一万买不到这样一艘大渔船,开什么玩笑?明年大众在沪都组建出桑塔纳投入市场,那可是一台二十万的存在!

回到天涯岛天色真就很晚了。

王向红驾船小心翼翼的靠上码头,王忆跳上去,看到老黄也在等着自己。

不用说,小崽子们又被奶妈鸭看守了。

王忆左手拎起毛瓷右手是个袋子然后领着它上路。

大袋子里都是羊骨头。

这东西对老板来说没用了,都是熬过汤后剩下的白骨,所以给他装了一袋子。

老黄闻见味道了,眯着眼睛归拢了耳朵摇着屁股积极的跟在后面。

生过崽的母狗就是不一样,竟然有股子风情。

王忆扔给它一根骨头,其他的搁在了厨房里。

他记住上次给老黄喂多了骨头导致老黄便秘的事,所以这次要分批次的喂。

天色太晚,他扔给老黄骨头后便回房间睡下了。

吃得饱睡得好,第二天起床后他打着哈欠出门。

精神奕奕。

喇叭里放着新闻广播:

“在最近召开的江南省农村地区多种经营和社队企业经验交流暨表彰会上,省领导同志明确宣布——”

“靠劳动致富、靠正当经营致富的队和户,对活跃社会主义经济、改善人民生活大有好处,这样的队和户越多越好,这是当政策允许、提倡和保护的。”

“地委、行署负责同志还在会上亲自向多种经营搞得好的248个先进集体和个人颁发了锦旗和奖状,鼓励大家继续解放思想,在决不放松粮食生产、渔业捕捞工作的同时要经济发展多重经营……”

王忆一边打太极拳一边听这个广播,一抬头看见王向红站在大队委门口冲他招手。

他快步跑过去,王向红难掩脸上喜色:

“听见了吗?政策、省里有政策鼓励咱社队企业搞发展,省里领导希望咱全省能出现更多的靠劳动致富的队和户,这样可以加快咱农村发展的步伐!”

这不出王忆的预料。

越往后经济会发展越快、市场会放开的越自由。

王向红一拳砸在墙上,老脸涨得通红:“王老师,对于咱们的社队企业,我以前多多少少有些顾虑,现在好了,现在完全没有顾虑了,咱以后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吧!”

王忆哈哈笑。

这话听听就行了。

老支书性子谨慎,他是隔一段时间就顾虑一下,听一段广播又会激动一下。

这可太像以前上班时候的他了。

每次看到短视频中的励志故事和段子就会激情澎湃、发誓奋斗,等到第二天上班了看着电脑就会摸鱼……

这时候王祥高捂着肚子来找他了:“王老师你起来了?太好了,我肚子难受,早上把我难受醒了,我估摸着是吃肉吃多了消化不良了。”

王忆上手给他摸了摸小腹。

胃里鼓鼓的。

有气。

他问道:“什么感觉?”

王祥高说道:“胀的慌,那个有点恶心,感觉就是满满登登的,老是打嗝……”

这确实是消化不良了。

王忆问他以前胃的情况,老木匠说他以前胃挺好的。

这样吃点吗丁啉就行了。

他又给了老木匠一些多酶粉,让老木匠回去用凉白开冲着喝:“别用开水冲啊,一定用凉白开。”

多酶粉成分是胰酶以及胃蛋白酶,能很好的减轻消化不良症状,帮助身体消化。

过了一会李家兄弟过来了。

李岩松一上来就问道:“是我鼻子出问题了还是我在馋?怎么我又闻见羊汤味了?”

王忆说道:“有吗?哦,我昨天要了些羊骨头准备喂狗,估计是羊骨头的味道,两位大哥你们是来告别的?”

李岩华说道:“告别也顺便买点东西,我们回去不是得请庄里人喝个酒吗?来你这里打点酒,你有九零大曲吧?”

王忆说道:“有,有一桶呢,你们要多少?”

李岩松挺不高兴的,说:“喝什么九零大曲?就咱庄里那帮人,给他们个一毛烧喝已经不错了。”

李岩华说道:“算了吧,反正就请你们吃一顿,用九零大曲吧,免得到时候让他们暗地里戳咱脊梁骨。”

一桶九零大曲是五十升足足一百斤,两人全给要了。

王忆很吃惊,喝这么多酒?

除了要酒还要烟。

王忆这边进了一些经济,这个烟不要烟票,价格便宜,看电影的时候比较有销量。

剩下五十二包,两人也全要了。

王忆又拎出一袋子水果糖问:“要不要来点糖块?便宜,一块钱一斤,一斤百十块呢。”

“来十斤吧。”李岩华说。

李岩松说道:“我听说你这里有奶糖?那给我弄两斤奶糖,我回去给孩子打馋虫。”

李岩华说道:“哥,咱俩一起要一袋子吧,回去给大爹分点,这次咱跟着大爹沾大光了。”

李岩松痛快的说:“行,这样王老师你有没有好酒?给我们再来点好酒,大爹喜欢吃饭喝一盅,咱给他打点酒。”

王忆说道:“给老古叔喝的话来这个酒,虽然是散酒但纯粮食酿造,你俩品品。”

他各给倒了一杯子,又一人配了乡巴佬熏蛋和五香花生米。

两兄弟倚在柜台上一口口抿着又商量着买了点东西,他们还要买海货凉菜,但这个得等。

王忆说:“这样,你们买的多我们生产队给你们送货上门吧,这顿饭是什么时候?我提前给你们送过去,让你们吃新鲜的凉菜。”

李岩华说道:“今晚吧,估计等也等不下去了,上午咱回去一趟再去县里一趟,鸡鸭鱼肉、米面粮油的都得置办点。”

王忆说道:“米面粮油从我这里拿吧,我这里不要票,而且能给你们商品粮的价钱。”

“那敢情好啊。”两兄弟一下子站直了身子,“你这里精米白面都不要票?那我俩给家里买点。”

王忆压低声音说:“咱关系好,我可以不要票卖给你们。”

“但你们不准出去声张,否则让其他队里的社员知道我能用商品粮价钱卖粮食,他们肯定会去闹腾,到时候别怪我找你俩的事。”

李岩华拍着胸膛说:“简单,王老师,我们就说在你门市部买的议价粮。”

王忆说:“那行。”

两兄弟制定了五百块的请客计划,所以花起钱来大手大脚:

精米一家子要二百斤,特等粉一家子要二百斤,菜油一家子买了五十斤,白糖味精之类也没少买。

门市部从他们手里就拿到了二百多块。

凉菜他们又挑选了好些品类,总共要了一百块的。

王忆说道:“差不多了,你俩不是还得去县里买鸡鸭鱼肉?总得留点肉钱。”

李岩松说道:“鸡,自己家里杀,鱼我们庄里有的是,买点猪肉吧,猪肉买个一百斤,不够?”

李岩华说道:“够了,咱也不能请的太大气,太大气了他们肯定能猜到咱卖的钱多。”

李岩松点头:“对。”

两人问王忆要不要一起去吃。

王忆拒绝了,说自己手头上事多,以后他们两兄弟可以过来吃饭,他自己买肉自己做,不比饭店差。

两兄弟喝了酒开始搬粮食,王忆看到大迷糊从大灶出来,便让大迷糊帮忙搬运。

一百斤的面袋子,大迷糊一边肩膀扛一袋子,然后健步如飞。

王忆看见大灶里冒热气。

确实有羊汤的味道。

这不是羊骨头能出来的味道。

他进去一看,大铁锅里赫然熬着羊骨头!

正在扯面皮的漏勺说:“王校长,今天早上给学生吃羊汤烩面。”

王忆吃惊的问:“我草,这羊骨头怎么炖上了?谁让你炖上的?”

漏勺吓得赶紧解释:“不是我炖的,是大迷糊炖的,说是你昨晚捎回来的,今天早上他给熬了汤——这不是给学生吃的?”

“是给狗吃的。”王忆无奈的说。

漏勺说道:“这骨头还行,炖的不狠,你看还能炖出油花来呢,给狗吃浪费了,给学生做个羊汤烩面不挺好?”

羊骨头已经炖上了,王忆也没什么话说。

先这么着吧。

学生们闻见羊汤味跟猫闻见腥味一样,一个个垂涎三尺,排队的时候都在擦嘴巴。

这样王忆一琢磨,自己天天给学生吃肉肯定不行,会让人怀疑学校哪里能有这么些经费。

可如果是炖骨头汤给学生配饭那就没事了。

今天的羊汤烩面给他一个提示。

他以后可以多买骨头炖汤给学生喝,骨头汤挺好的,多多少少还能补钙呢。

漏勺厨艺挺好。

人家饭店熬完汤的骨头在他手里又出来了第二波汤,这汤的羊肉味自然很淡了,但他以盐、味精、大料、胡椒粉、小茴香调味,又加了点葱花香菜末,结果出来的汤味道还不错。

学生们排着队,一人一碗烩面皮,大早上的吃了个大汗淋漓。

李岩华和李岩松跟着蹭了一碗。

李岩松还说:“我早就闻见味了,我就说有羊汤吧。”

王忆苦笑着看向门口摇尾巴的老黄。

老黄还不知道它那原本就没什么滋味的骨头如今又变得寡淡一些……

李岩华蹲在门口吃面,他看着学生们高高兴兴的打饭回去,吃惊的问:“王老师,外面传的都是真的,你们学校还给学生管饭?”

王忆说道:“嗯,管个早饭,让学生不至于饿着肚子念书。”

李家两兄弟大为艳羡。

李岩华试探的问:“我家小子能不能转你们这里念书?我可以给他交转学费。”

王忆说道:“只要你们把孩子送过来,我就愿意教,可是咱没有那个条件,你们不可能天天接送,我们岛上你也看见了,没有空房间给他们当宿舍。”

李岩松下意识的想说我捐个宿舍。

但讪笑着又把话憋了回去。

算了吧,有这钱还是留着吧,反正他家小子念书不行,估计念完小学就得跟着他去海上撒网了,建宿舍的钱不如留着给他盖房子娶媳妇。

漏勺扯的这羊汤烩面皮味道不错,汤汁混了面粉显出浓白色,羊肉味淡而清晰、胡椒味浓而不烈,纯手工扯出来的面皮格外筋道,王忆吃的都点头。

天气热了,学生们不再聚集于教室里吃饭。

他们在树荫下、在屋子阴影里吃,三五成群、海风习习,一边吃一边欢笑。

王忆觉得自己可以给他们拍个照片的。

等到他们步入社会工作了、压力大了难受了,那他们再看看自己少时的幸福笑脸,一定会有所治愈。

学生们吃饱饭念书声音响亮,下课以后打太极拳的力气也足。

王忆没去教新拳法,他自己在研究平安扣的编法。

既然现在省里鼓励社队企业合法做买卖,既然王向红现在干劲足,他准备安排人手编织一批平安扣去出售。

平安扣的编法不难,看起来繁琐其实要编的扣子样式只有寥寥几种,要比渔家的绳扣简单。

渔家的绳扣是在生产、生活中需求而来,渔民要综合考虑适用加牢固求简便的严则,因此而产生了繁多的花样。

俗话说,“无风要使有风的船”。

渔民在系绳扣之时要考虑周全,有些绳扣系上以后不需要解开,这样的扣多为死扣,可以怎么牢固、怎么方便就怎么系。而有些绳子扣系上用过后,还需要解开,这样的扣多为活扣。

不管死扣还是活扣都有多种系法,王忆在码头看过妇女们的手艺,对此印象深刻。

他自己研究了一上午,然后心里大概有数了。

下午劳动课,学生们又要去捡柴,这样王忆不准备去了,他跟孙征南和徐横叮嘱了两声,让他们看好学生。

三人正在说话,忽然有学生急匆匆跑来说:“王老师你快去海湾,你养的白野鹅跟王状元打架了!”

王忆站起来问:“怎么回事?不是,天鹅怎么会跟王状元打架?”

他赶紧拔腿往外走。

王状元这小子太蛮横,他怕把天鹅给弄出点好歹来。

可能是他和生产队的人和气,被他带回来的白天鹅夫妇在山上住下了。

如今翅膀上羽毛被子弹打掉一些的那只白天鹅已经长出了新羽毛,勉强可以飞了,但它们没飞走。

天气热了它们夫妻天天结伴去海里游泳捕鱼,情投意合、卿卿我我,还挺有神仙眷侣的味道。

王忆几人快步赶去海湾,此时已经有大人在海边沙滩上站定了,王忆凑上去一看:

王状元和一只白天鹅在水里搏击,另有一只白天鹅在旁边安静的看。

只听王状元不断的喊:“白鹤亮翅!”“野马分鬃!”“金刚捣锥!”“我草放过我吧!”

他一边喊一边被白天鹅挥舞翅膀往水里砸。

期间他想潜水逃跑,但只要一露头白天鹅就追上去探头给他一记嘴巴子,王忆看王状元的脑门子跟菠萝似的。

一头包!

他冲学生不高兴的说:“这叫王状元和白野鹅打架了?这叫王状元被白野鹅打了!”

王状元其实气势是可以的,他一看逃不掉又开始喊‘白鹤亮翅’、‘野马分鬃’之类的话,然后喊最大的声音挨最毒的打。

王忆冲他喊:“你光扒拉它干什么?你别扒拉它,你跑啊!”

他一说话,岸上看热闹的人不好意思再旁观了,于是纷纷的喊:

“掐它脖子、锁喉,给它来个锁喉,把它拉入水里跟它近战!”

“算了你还是跑吧,我草这白野鹅真能打啊!”

“皮鞋,装死,快装死,装死不丢脸!”

人叫狗也叫,倒是把那白天鹅给吓到了,它放弃追击王状元,双脚在海面上拨弄着然后借力起身展翅高飞。

王状元阴沉着脸游回来。

他回到沙滩上双手抱膝把头夹在了膝盖之间。

被打抑郁了。

王忆过去说道:“如果那白野鹅嘴里叼着一把刀,你现在已经死了!打拳,不是你这样打的!”

王状元悲愤的吼道:“根本就没用!太极拳根本没用!”

王忆说道:“你先别管有用没用,我问你,你怎么跟一只鸟给干起来了?”

“应该说你怎么让一只鸟给干了。”徐横幸灾乐祸。

王状元愤怒的看向他。

徐横扎马步气沉丹田挥拳凿在沙滩上。

乱沙如浪花般向四方翻飞,白沙滩上愣是给他一拳砸出个窝子来!

王状元默默的收回了目光,他说道:“王老师我今天没去找事,天太热了,我过来洗澡。”

“然后当时另一只白野鹅在抓鱼,我游过去冲它撒了点水跟它开玩笑,结果那只白野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逮着我就打!”

“你这还叫没找事?”王忆说道。

王状元愤怒的问道:“你问问王凯和大米,我真没找事,我只是撒了一捧水逗逗那只白野鹅,没使劲啊!”

王忆说道:“这不是使不使劲的问题,我问你,你知道不知道揍你那个白野鹅是公是母?”

王状元愣愣的问:“不知道,这有啥区别?”

王忆说道:“它是公的!你泼水那个是母的!”

“我再问你,以后你媳妇要是正在家里洗澡,你推开门看见个男青年光着屁股嬉皮笑脸的往你媳妇身上泼水,你要不要揍他?!”

“我揍不死他!”王状元冲动的说。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徐横笑的人仰马翻,连素来严肃的孙征南都忍不住笑了。

王状元赶紧拉起自己泳裤的松紧带给王忆示意:“不是,王老师,你看我没光着屁股。”

他拉开松紧带这样裤腰就撑开了。

徐横立马凑上去往里看了一眼。

王状元赶紧放开腰带愤怒的看向徐横。

徐横满不在乎的说:“我是个臭流氓。”

王状元没话说了。

孙征南抬脚踢在徐横后腰:“滚蛋,别这么逗小孩,你没有分寸。”

“他可不是个小孩了,长大了。”徐横意味深长的说道。

王状元听到这话高兴了:“那当然了,我是个青年了!”

白天鹅飞走,看热闹的人脱掉衣服下去游泳。

也有人没下水来找王忆:“王老师,昨天你跟支书领着一些人去翁洲城里下馆子了?一顿饭吃了二三十块?”

王忆说道:“是李家庄李岩华和李岩松兄弟请的客,怎么,你们馋了?”

“谁不馋?好吃的谁不爱吃?”有人哈哈笑,“也不知道咱这辈子能不能去翁洲下个馆子。”

王忆说道:“以后社队企业分利润,咱每人拿出一块钱给我,我给你们炖肥猪肉吃,比下馆子还舒坦,怎么样?”

包括下水的人还有正跟徐横闹别扭的王状元都来兴趣了:“好。”

王忆摆摆手告别这些人回去吃午饭。

他计划是以后社队企业每个月给开资一次,让社员们高兴高兴,有钱了干劲更足。

再就是红线绳和主席像章都已经到手了,自己上午也大概了解平安结的编法了,这样该去编点平安结了。

于是下午他去找春红。

春红在码头礁石滩树荫下修补渔网,她的周围围着几个妇女,正在聊着昨天的见闻:

“……那可不好吃?一人一碗羊汤,你们是不知道,里面都是肉,你伸筷子一搅和,那都是大肉片子。”

“肥不肥?我听说饭店可会省钱了,他们用瘦肉不用肥肉。”

“那是国营饭店,我们去的是个体户的饭店,不过羊肉都不肥,倒是红烧肉很肥……”

“一顿饭吃了二十多块?哎,真舍得啊,够我全家里吃一个月了。”

“王老师来了?”

“王老师过来了,来,给你马扎,坐下说说话。”

王忆打招呼,说道:“我不坐了,我找春红,跟她一起研究一下平安结,看看能不能给咱社队企业找一条赚钱新路子。”

修补渔网的都是妇女,妇女们把他拽下了,说:“我们都会打绳扣,领着我们一起研究,不是那个话怎么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是不是?”

“对,还有、还有一个好汉三个帮,反正主席同志说过,人多力量大!”

王忆说道:“那也行,咱组成一个平安结编纂小组,然后就在这里研究?我去把红线绳和城里买的指导书拿过来。”

东西都在教室讲桌的桌洞里,他顺便拿了个板凳,来到树荫下把指导书交给春红。

春红笑道:“我不用指导书了,我没有文化,不会看书,这个平安结我有点心得了,支书把这个事跟我说了后,我借了船上的平安结回家看过了。”

她拿过规格不同的线绳,上手后顿时爱不释手:“这绳真好,什么材质的?太滑溜了。”

“王老师这绳多少钱呀?”另一个姑娘秀红也拿过一条看起来。

顿时,妇女们放下手里的渔网七手八脚的抢了起来。

王忆笑道:“你们擦擦手吧,咱这可是要编平安结往外卖……”

“哦哦哦,对对对。”妇女们纷纷应和,不用他说下去大家伙也明白他的意思,赶紧放下红线绳去海边洗手又用围裙擦干。

一个个摩拳擦掌。

王忆这边比较悠然。

他坐在树荫下依靠着树干,享受着风吹,但也在准备着一场奋战。

(本章完)

第217章 216.培养接班人

红线绳到手,王忆先给春红、秀红等人打单节看:

“我研究过了,平安结主要是两种绳扣组合起来的,你们看,外面一种、内部一种,主要就是它们,另外是下面挂个红穗子、上面打个大扣来挂……”

“上面这个扣子是对疙瘩,我们都会打。”妇女们纷纷说道。

王忆问道:“噢,这个就是对疙瘩?”

对疙瘩是渔家最常见的绳扣了,简单来说就是两条绳索相接、绳子头相交,每条绳子头绕过对方一圈打一个结,两结对拉后如两个疙瘩相扣,绳索因此连在了一起。

这种绳扣在生产中对接容易,放在这种平安结上就是简单美观,可以用来做悬挂扣。

当然简单的对接会导致绳扣在受力太大时发生滑脱,妇女们七嘴八舌的给出建议:

可以不打寻常的对疙瘩,打双疙瘩扣、明对疙瘩扣和暗对疙瘩扣之类,这样更美观也更稳定。

提到了美观,有人就说:“要想好看就得打娘们扣,娘们扣好看。”

“娘们扣好看容易滑脱,要我说这平安结是在船上用的,船上老晃悠,得结实才行,要结实就得打爷们扣。”

春红笑道:“你们别争别争,你们这么说,王老师哪里能听得懂?”

她又问王忆:“你知道娘们扣、爷们扣吗?这两种扣也常见,都挺好看的。”

“不过娘们扣带花样,这样它绕来绕去的就不那么稳固了,因为绳扣的劲头都在外面,里面的芯子打结少,稳固性不行,所以咱都说娘们心(芯)软、爷们心(芯)硬。”

王忆赞叹道:“这绳扣是一种文化呀,我得向各位同志好好学习。”

妇女们一听这话来劲了,都爱听好话。

她们用线绳给王忆演示起来,每个扣子还带着一句谚语,比如最牢固的扣叫五子扣,俗话说‘系桩用五子扣,跟养船的有仇’。

这种扣子属于死扣,系上后要想打开只能用刀剁断绳子。

妇女们给他演示系扣也演示解扣,解扣都有一步是用手指去捅扣眼,然后秀红就跟王忆说:“这就叫女人怕哄扣怕捅。”

有结婚的妇女笑道:“不光扣怕捅女人也怕!”

然后所有妇女不管已婚未婚都哈哈大笑。

王忆在里面闹了个大红脸。

你们守着我这样的黄花小伙子说这些土味骚话真的好吗?

再多说点!

搞快点!

渔家人从小就跟绳扣打交道,所以要编一个平安结真是问题不大,她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你教我我说你,然后就这样很快手里都编出了一个平安结。

打好了平安结、挂好了红穗子,这样主体就完成了。

她们给王忆看,然后并不感到骄傲还有些不满意:“咱编的不行呀,王老师,太松松垮垮的了,跟破鞋的裤裆一样。”

王忆说道:“没事没事,这是因为中间有个空,咱把这个空子填上以后就好办了。”

这个空子是留着放像章的。

但船上的平安结用的是四周带孔的玉石,系绳扣时候打进去就行,上下左右四个孔,绳子穿过去继续打结即可,等于是把玉石打在口子里,美观又结实。

可像章没有孔。

于是他们讨论了一下,决定重新打扣子,在中间穿过一根线绳,将领袖像章挂在上面,这样也能形成绳扣包裹住领袖像章的状态。

结果这样绳扣并不能把领袖像章紧密包裹,导致平安结还是松松垮垮。

最后春红一拍大腿说:“咱就把这个平安结给完整的打好,然后把领袖像章挂在上面,不用非得把领袖像章包裹起来,把它挂在上面不是一样好吗?”

“对,这样领袖像章还突出于平安结表面,更突出领袖同志的音容笑貌。”王忆一听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他们拆开绳扣重新打,这下子打出来的平安结就像模像样了。

王忆带回来的领袖像章大小不一样,挑个大小合适的挂在平安结中间,这样一个领袖平安结出来了。

绳扣结实,整体美观,王忆拿起来看了看。

海风吹动平安结,红穗子随风摇摆,平安结也摇摆,领袖同志在风中微笑。

王忆从头到尾、正反捣鼓着全面看了一遍。

很好!

他放下平安结鼓掌说道:“来来来,同志们咱给自己呱唧呱唧,手艺非常出色,工艺非常出众,这肯定能卖钱。”

妇女们高兴的鼓掌,春红问:“王老师,你说这样一个平安结能卖多少钱?”

王忆说道:“考虑到咱外岛渔家的购买力,咱根据个头给定价,这种巴掌大小的定价五块钱。”

“五块钱可有点贵了,咱几分钟就能编出一个来,这能值那么多钱吗?”秀红问道。

王忆说道:“能,因为咱卖的不是绳扣,卖的是一份平安,平安结保平安!”

妇女们点点头。

这话有道理。

青婶子说道:“这样来看五块钱不贵,今年过年公社年集上有佛海县的人来卖平安符,说是什么高僧开过光。那家伙一个还卖十块钱呢,不准讲价,说谁讲价就是心不诚,佛祖就不保佑他了。”

王忆说道:“没人举报他们,把他们给抓起来?这不是迷信吗?”

青婶子笑道:“嗨,这种事在咱渔家管的不严,政府也知道咱就是求个心安,咱渔家人天天风里来浪里去太危险了,所以求个心安不是坏事。”

王忆说道:“说的有道理,来,这个绳扣套路大家都摸透了,那咱不废话了,赶紧开工。”

“要做多少?”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还有别编这种小的,船大需要的平安结也大,往大里编,然后卖十块钱!”

王忆把大的领袖像章摆出来:“根据像章的个头来编平安结,反正越大的卖的越贵——它们不光能挂船上也能挂车上挂家里,挂船上是一帆风顺,挂车里是出行平安,挂家里是安居乐业!”

妇女们听着他的话发出响亮的笑声:“哈哈哈,王老师你不愧是个教员,嘴巴真能说。”

“小秋是不是让你这张嘴给迷住的?”

“我要是跟王老师这么能说就好了,以后跟我婆婆吵架我说她一个头昏脑涨。”

“小翠你可真孝顺了!”

说着闹着,一个个平安结被做了出来。

王忆坐在树荫下听她们随意聊天,倚着树干枕着手看向礁石滩、看向湛蓝的天空看向浩瀚的海。

夏至未至,热浪已经滚滚而来。

在渔村看海,这来的可真是热和浪了——

说起来天涯岛其实是避暑的好地方,背靠青山面朝碧海,头顶海鸟啼鸣清脆,四周海阔浪涛滚滚。

但夏天一样感觉炎热。

村里的狗也知道这点,它们很机灵,一个个的跑到海里去泡个澡,然后摇摆着尾巴跑到树荫下来眯着眼睛享受风吹。

王忆看的很服气。

人不如狗。

码头上停着船、晒着网、亮着鱼叉,渔船、渔网、船橹、船锚,它们一一摆放在火热的阳光下。

这让海上的风光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有老人们在树荫下修补渔网,他们偶尔的抬头看看海看看码头上摆放的家伙什,心里想的、嘴上聊的都是过去的旧时光:

“最近队里弄了不少腐殖肥,这是要干什么?又要大办群众农业劳动?”

“不是吧?那是五几年的事了,58年?当时提出了个口号是吧?大办农业积肥料、兴修水利建水库。”

“60年吧?58年咱不是集体去粤北砍毛竹来着?那家伙累啊,记得不记得了?睡竹床、用竹筷竹筒吃饭、抓竹虫竹鼠加餐,那家伙柴米油盐都缺,咱社员不习惯山上生活,一下子得了浮肿病。”

“是你记岔了,砍毛竹是60年的,咱去粤北砍毛竹,粤北的同志来咱海上捕鱼。这事我记得,我当时是民兵,咱这里没有大型冷库,粤北的同志当时来捞墨鱼,捞了得晒鱼鲞,然后我们民兵要值班,防火防盗防敌特破坏。”

“是,老山记得对,60年粤北来捞墨鱼,当时分散租住在咱群众家里嘛,办公住宿在一起,屋里搭张床就睡觉,放一张桌子就工作。”

“对对对,是这么回事,那时候真热闹,哈哈哈,咱听不懂粤北的同志说话,粤北的也听不懂咱说话,闹出好些笑话来……”

王忆静静地倾听他们说话。

老爷子们的话题很少进入七十年代,主要在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展开,那是他们的黄金人生。

一个下午他都在看海听人聊天。

并不无聊。

很悠闲,很自在。

还是那句诗: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到了傍晚,大队委的下工广播响起来,这时候码头上热闹起来。

学生们捡柴火回来了,一艘艘小船沉甸甸的,上面都是木头,学生们唱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扛起木头排队往山上走。

出海捕鱼的船也逐渐回来了,一箱箱的鱼放下,还有人过来递给王忆一条大黄鱼:“王老师爱吃黄鱼拿回去吃。”

王忆问道:“今天碰到了个黄鱼群?看你们挺高兴的。”

“对,”汉子笑道,“运气好,中午头碰上了个黄鱼群,下网捕捞上来得有个三四百斤,咱这个月的指标肯定能完成了。”

渔家生产队都有捕捞指标,这个指标是跟国家下拨的口粮相关的,所以不管是不是大包干的村庄、生产队都不敢不完成。

渔获暂时送进冷库,然后每三天就要有船出发送去统一的集货点,直接送渔获上大船。

这事跟王忆休息冲突,所以王忆还没有跟着去送过渔获。

主要是送渔获没什么意思,这是力气活、脏活,摇橹去市里来的大船然后往上扛渔获。

有人给分级、定级,分好级别送进船上冷舱,有干部负责登记,这样渔民摇橹回来就行了。

王忆拎着大黄鱼往回走。

这时候也有准备来看电影的外队社员到来了,提前来的往往是头一次来看电影的人,看过次数多的都摸到了天涯岛放电影的规律,都是踏着夜幕再来。

在他身后是妇女们收拾红线绳和平安结,下工的渔家汉子们好奇的上去看:

“这是你们自己编的?”

“呵,这红绳扣大,上面还有个领袖啊,领袖同志好!”

“编的还怪好呢,给我看看。”

“滚,你看你一手的鱼鳞,别上来碰啊,这是要卖钱的。”

王忆拎着大黄鱼回去递给漏勺帮忙收拾,有外队的人结伴来门市部:“王老师,给打一角酒,打你那个好酒。”

“再来一个五香鸡蛋吧,老五你要不要五香鸡蛋?”

“我不要、我,那个我要花生米,要不然咱分着吃吧,反正你的五香鸡蛋也得切开。”

还有人带着孩子来,孩子没进门就嚷嚷:“我要吃爆米花、要吃爆米花!”

王忆麻利的把五香鸡蛋切开,又拿出一包刚爆好的爆米花给小孩。

小孩馋,看着柜台上的酒肴便再次嚷嚷起来:“爹我要吃鸡蛋,爹我要花生米。”

“你要屁。”汉子不高兴,“这也要那也要,你当咱家地里也有金饼子?就要一包爆米花行了。”

小孩听到这话嘴巴一瘪就要哭。

汉子指着他说:“你敢在这里哭,你看我怎么抽你——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小孩抱着爆米花,只能憋住哭声去抽噎。

王忆抓了一小把花生米偷偷塞进他兜里。

小孩顿时咧嘴笑了。

汉子不太好意思,抽了抽鼻子讪笑道:“王老师这多不好……”

“没事,就几个花生而已。”王忆拍拍他肩膀。

他忙活了一圈人不多了,这时候漏勺在大灶门口喊:“王老师,吃饭。”

王忆出去,暮色降临。

天涯岛和四周海域的傍晚总是温暖绚烂。

此时夕阳红、海水也红,海上有浪花有帆影起伏。

黄昏红耀天,广袤大海生壮美,山林有松涛、海上有波浪。

海风吹来,相比中午已经清凉一些,袅袅炊烟被风吹的摇曳,天空云彩则随风荡漾。

夜色将晚,远海陷入沉寂与黑暗,暮色像是从远处袭来,夕阳的光亮缓缓归去。

路灯亮起、渔家灯火也亮起。

木桌上热气腾腾,一条清蒸大黄鱼静静的躺在盘子里。

王忆递给漏勺一包烟。

正忙活的漏勺赶紧双手接烟、点头哈腰:“校长你太、你客气哈哈,你怎么还给我这个?”

王忆摆摆手说:“你最近进步很大,社员们反映你待人接物、说话办事都变得让人舒服很多,该给你点奖励。”

漏勺看着手里的红塔山一个劲挠耳后头发,说:“没有,我就是跟校长你学习呢。”

他拿着红塔山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的问:“校长,能不能给我换成那啥,换成经济?就是多换几包,我不用抽这么好的烟。”

王忆说道:“经济没有了,给你换丰收吧。这样,也不用换了,这包烟你留着走亲戚,以后我一个礼拜管你两包丰收。”

“如果表现上继续有进步,逐步可以成为三天一包、两天一包直到一天一包烟。”

漏勺听了这话大喜过望,抱拳点头哈腰:“行,谢谢校长,校长你太好了。”

王忆摆摆手:“来,吃饭吧。”

晚饭主食是米饭,还有肉酱。

王忆舀了一勺肉酱在米饭里拌匀,说道:“明天早上给学生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当卤子,他们今天给学校捡柴火了,你给他们做个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行。”漏勺痛快答应。

他扒拉着米饭又感慨一句:“校长,咱队里学生跟着你真是沾大光了,你说我上学时候要是也有这个条件,我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没素质啊?”

王忆笑道:“你还知道你没素质呢?”

“咋不知道?”漏勺讪笑,“我以前也不是故意犯贱,我就是、唉,心里头苦闷、难受,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个鬼,所以故意去瞎折腾,跟人折腾着终归有点活着的样子。”

王忆说道:“你以后好好管大灶,你就是咱学校大灶的掌柜,去折腾饭菜,这样学生们以后慢慢的就尊敬你了、就得叫你个漏勺老师了,那时候不才是活着的样子?”

漏勺笑道:“对,真是,我好好干,争取早日成为漏勺老师。”

香喷喷的大米饭配新鲜的野生大黄鱼,王忆吃的很香。

连着两天下午都是编平安结,妇女们心灵手巧,两天编出来一百四五十个平安结。

于是礼拜四下工后,王忆找王向红,说让妇女们再编上一天,这样礼拜六去县里、市里卖平安结。

王向红大力支持:“行,让销售队顺便卖掉平安结?那咱怎么定价?你来定价?”

王忆说:“不能让销售队卖平安结,得是咱自己去卖,支书你也去。”

王向红吃惊:“我也去?不不不,王老师我说实话,我不行。”

“我这人不会做买卖,因为我总是板着脸,人家都说和气生财,你说我老板着脸这怎么能做的成买卖?”

王忆说道:“你看我安排就行了,为什么我说这个平安结咱不能让销售队慢慢去卖?因为咱得快点卖掉。”

“那么着急干什么?”王向红奇怪的问。

王忆说道:“这种红线绳在城里虽然少但也能买到,而咱渔家人都很会打绳扣,只要有人买一个回去拆开学一学就能学会自己编平安结。”

“所以咱得快点卖,趁着还没有人买到红线绳仿造咱编造出差不多的平安结赚上一波,然后这买卖就算差不多了。”

他之前在公社的百货大楼就看到过有漂亮的红线绳出售,可能是结婚用品,反正这种类似的绳子是有的。

这样县城市里自然更有红线绳,至于领袖像章这东西如今更是常见。

所以他们得快点往外卖,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有样学样的制造出仿品。

这点跟卖凉菜是不一样的。

随着他们在县里头多处地点卖凉菜,逐渐的也有人开始拌凉菜去卖,但是王忆不怕。

天涯岛的凉菜拌的就是好吃!

要知道王忆为了给生产队创收那是下本钱的,他用料实在,而且很多配料是现在翁洲内买不到的,这样其他人拌的凉菜跟他们的没法比。

同样一份麻辣蟹,他是用油炒出来的,蟹肉往外一掐冒油花,这样不光鲜而且香。

别人家哪有这么多菜油?即使有这么多的菜油他们也用油炸,那怎么定价?他们到时候一定会发现,按照岛上的凉菜这价格往外卖是亏损的。

杀头的买卖有人干,亏钱的买卖没人干。

所以凉菜方面王忆很有信心,这生意短时间内没人能顶的了他们,因为这买卖别人干都是不赚钱的。

天涯岛社员们自己赶海捡海鲜、他自己掏腰包用调料,这样才有了天涯岛凉菜的味道和价位!

王向红不知道凉菜里的道道,但他能听懂王忆话中的道理。

他拿起一个平安结看了看,叹气道:“是呀,确实有这个麻烦,你说咱老百姓挣个钱怎么这么难?”

王忆说道:“没事,这买卖可以长久的做,但要赚大钱只能是早期一波流。”

“以后咱可以继续做平安结,多换几个样式做了然后往外卖,到时候就当一门小生意细水长流慢慢赚钱。”

平安结、中国结这些东西样式好像挺多,实际上风格只有那么几种。

这样在82年能买到的材料之中,他能指导编制出来的样式并不多,顶多有些小细节的差异。

但老百姓不会很在乎这种小细节,这样就导致后续一定是有竞争对手的。

他跟王向红继续商量明天卖平安结的细节,商量好后一切只等着礼拜六早上出发去城里赚钱。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礼拜五早上他起来后出去打太极拳,王向红风风火火的冲他挥手:“王老师,有个大消息!”

王忆问道:“什么消息?”

王向红说道:“今天黎明咱生产队去送渔获的时候有个干部给捎了县委叶领导的话——咱的鸡苗今天送到!”

“咱今天要去县里接鸡苗!”

王忆说道:“鸡苗到了?这还挺快呀,我以为按照孵化场的效率,咱得等它一个月俩月的呢。”

王向红兴奋的说:“谁不是呢?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叶领导是动用他的关系了。”

“哈哈,这下可太好了,正好这两天大晴天,那咱得去接鸡苗,傍晚去接鸡苗。”

运送鸡苗要么是清晨要么是傍晚,其他时候天气太热了:

因为外海风大浪大,为了不吓死鸡苗,运送鸡苗的时候得在笼子上盖上篷布让它们看不到外面的风浪。

这样天气炎热的话,篷布里面温度太高,鸡苗肯定会大批死亡。

他继续说着:“王老师,咱的计划改一下,不用礼拜六再去卖平安结了,咱今天就去卖吧。”

王忆为难的说:“我上午还得上课呢。”

王向红说:“咱中午去,顺便捎上咱的销售队,到时候先卖平安结,卖完了咱就去拉鸡苗带鸡苗回来。”

王忆摇摇头:“平安结不会那么很好卖,咱最好是早上去一直卖到傍晚,卖上一整天。”

这么做的目的是尽量在更短的时间段内将平安结卖出去,这是抵抗仿制品的一个手段:

就像凉菜的热销场所在铁具厂一样,平安结也有热销场所那就是码头上。

渔船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

吃海上饭的人最渴盼平安,他们会买平安符也会买平安结,而普通人家顶多是愿意买平安结,这个意愿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平安结最便宜的也是定价五块钱,绝大多数都是十块以上,这个价位如今不低,在寻常人家未必能卖的动。

而船只是从早到晚在码头进进出出的,每一艘船是一个客户,所以他们要在销售平安结的时间段里尽量接触到更多的船,于是他们早上去卖平安结卖到晚上最合适。

这样他们得先开船去接鸡苗了。

中午头吃着饭,有人来门市部买东西,王忆一看这样不行。

他的时间被门市部侵占的厉害。

是时候培养接班人了。

他想了想去把王丑猫叫过来了,说:“你去把王新钊叫过来。”

王新钊掐着地瓜干来了,看见王忆他主动献上一条地瓜干:“王老师吃不吃?我奶晒的地瓜干很好吃。”

王丑猫凑上去说:“我尝尝?”

王忆把地瓜干让给王丑猫,说:“今天有个事,老师准备培养你们两个一下,不知道你们准备……”

“准备好了!”王新钊赶紧站定立正。

王丑猫说:“我、我也是。”

王忆说道:“行,以后你们俩帮我养狗,这不是我的狗崽都会小跑了,咱这地方太危险,不是山就是海,我怕它们出事,你俩以后给我养狗吧。”

王新钊当场石化。

王丑猫倒是忠心耿耿,说:“好,我喜欢狗,哈哈。”

他看向王新钊:“大钊你不喜欢狗吗?”

王新钊无奈的说:“喜欢,但我没想到王老师是从这个方向培养咱们……”

王忆笑道:“我当然不是从这个方向培养你们,是跟你俩开个玩笑!”

王丑猫叹了口气。

可惜了。

养狗多好啊,养熟了还能喝两口狗奶呢。

王忆说道:“我这是给你俩一个玩笑,以后做事稳当点,不要碰上点事就冲动——行了,废话不多说,我说说培养你俩干啥。”

“培养你俩管门市部,一个当会计管账,一个当销售员卖货,这样你俩都有光明的前途。”

这年头不管会计还是销售员是真的很有前途,实际上按照现在的社会价值观,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前途!

就像《新华字典》里的造句:张华考上了BJ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后来有人把这个造句翻出来然后说字典是在进行反讽,然而并不是。

领袖同志说,社会主义国家的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用高低贵贱之分。无论是干部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教师还是拖拉机手、售货员、农民、渔民,大家的地位都是一样的。

当然实际上到了社会中,各行各业的地位还是不尽相同的,但售货员的地位很高,现在供销社、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都不拿正眼看人。

王忆安排王新钊当会计是因为他算账麻利,安排王丑猫当售货员则是因为这是值得信赖的嫡系,是心腹。

他以后少不得往门市部乱捣鼓东西,王丑猫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崇拜,这样他捣鼓起东西来更安全,王丑猫不会乱问也不会乱说。

听到他的安排两个少年大为高兴,当场蹦跶了起来:“管门市部?”

“哈哈,那太好了,我成售货员了,我爹说我家八辈子都是渔民,结果我成售货员了!”

王忆说道:“对,从今往后你就是小售货员,王新钊你是小会计,我不在的时候就是你俩共同掌管咱的门市部,有没有信心?”

“有!”王新钊积极的喊。

王丑猫说:“我也有。”

王忆领着他们进门市部,说道:“门市部是咱集体的产业,你们也算是给集体上工,但没有工分,老师会每天补贴你们一点好吃的。”

“比如,一人一天一张辣片、一包花生米、一包爆米花、一瓶汽水,下个周就有方便面了,然后一人一天还有一包方便面,行不行?”

王新钊志气昂扬的说:“王老师,我义务来工作,只要能在这里上工就行了。”

不图别的,就图个地位!

王丑猫愣住了。

都说王新钊机灵,可是这吃的喝的到嘴边了你给推出去了,我看你是傻!

王忆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不要紧,既然付出努力了应该有所收获,以后每天老师会给你俩发吃的。”

“然后老师把这份工作交给你们,你们俩可得负起责任!”

王新钊郑重的说道:“王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拿出儿童团团长的责任心来对待咱们的门市部!”

王忆满意的点点头。

他把登记本交给王新钊,又拿了个本子将所有商品价格写下来,交给王丑猫让他照着价格表来拿货。

上工之前有老人来买烟,一听经济没有了便不买了。

王忆说道:“经济没了的时候,大丰收按照经济的价格来卖,四叔你买吧,王丑猫给四叔拿一包烟。”

王丑猫立马拿出一包大丰收,他把价格报给王新钊,王新钊做登记,登记之后王丑猫把烟交给小老头。

小老头很好奇:“王老师,怎么这里是两个娃娃来干买卖?”

王忆笑道:“我事情比较多,经常要离岛,这时候就让他们两个来负责门市部的销售工作。”

“四叔以后他俩哪里做错了你可别着急,你慢慢给他们说说,让他们提前接触到工作。”

小老头笑道:“那行,没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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