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3.第848章 午时日落!

第848章 午时日落!

“砰!!”

范宁几乎是在下一瞬间,伸手猛然拍向自己的胸膛。

而冰川裂缝对面的若依,也是在下下一刻做了同样的动作!

找不到乐谱?

一路的遇难者遗物里找不到任何乐谱?

两人背脊发凉间,从衣襟内袋中掏出诗集,封面的主标题也好,副标题也好,均已变了。

《大秘仪》

《终末的奥秘》

《天启秘境》

“快!!”

幸好,琼的请求托付在先,两人均准备了打火机并特意贴身存放,当下对于这些藏匿于隐秘和阴谋中的事物,不敢多想也来不及多想背后的大恐怖。

结束这件事情就是了。

“劈啪——”“劈啪——”

防风火苗呼啦啦燃起,两人手里的乐谱很快化为一团火焰。

“范宁,这样就好了吗?”

“应该吧。”

“嗯,应该,除非一会又找到一本。”

“那也可以再烧。”

看着那些轻如尘埃的灰烬在空气中漂浮,范宁感觉灵性中出现了矛盾的启示,一方面多少心安一点,另一方面好像又.欲要回想起深层潜意识的更多,还有更多。

“我们继续往上,一会我有话对你说。”若依换了个轻松的神情,展颜一笑站起身来。

“有话?”

“嗯,你不希望我最后会留着点什么要对你说的吗?”

“我不希望最后。”

范宁别过头去。

待得燃烧更加充分,整个乐谱都化为黑色的蜷曲焦炭后,他用力一脚将其踹入裂缝深渊。

若依随之跟着照做。

两团焦炭扑簌簌落下,一路碎裂成灰。

天空上忽然轻飘飘地坠下什么东西。

四分五裂的纸张焦炭落入高塔,部分仍旧飘着青烟,带有火星。

灰烬触碰地面,无声溅落裂开。

高塔上铺就的各类乐谱本来就已被焚毁,如此一来,新落入的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这样就对了。”F先生走了过去,“特巡厅这帮人之前明显是烧漏了东西.”

“再怎么说,我写的东西也是音乐作品,呵呵,如此一来,新历时空之下的‘其代价为不可计数’,总算是没有遗漏啦!”

此人蹲下,伸手,在冒着青烟的灰烬里拨弄了几下。

然后,捡起了一把熏得发黑了的小钥匙。

一面刻有长矛状粗糙浮雕,另一面是竖状的凸起。

正是范宁在穿越之初就注意到的美术馆钥匙!

也是在后来的多种可疑线索与警告暗喻下,被他丢弃的1号时序之钥!

关于“蛇”的钥匙!文森特生前留下了那么多的后手,但这把钥匙仍旧没能彻底躲过!

“别再乱丢东西啦,范宁大师。”F先生走回血色六芒星的中央,“想持起一把时序之钥可不容易,多少见证之主都无计于施啊,在第0史被那群家伙一搅合,可重新费了我不少气力.”

F先生将1号钥匙在眼前举起,然后,松手。

钥匙静静悬浮在了原空。

紧接着,悬挂在范宁脖子上的,那把由《赋格的艺术》化作的0号钥匙,也同样不受任何外力左右地化成了“神之主题”的音符组合,朝六芒星中央飞了过去!

这倒不可能是F先生能够“迫使”的。

对三把时序之钥均有过接触、对其特性有着一定了解的范宁,几乎全然确定.

钥匙能以如此具象的方式聚合,有且只有一种命运或时机的力量可以决定。

“正午”

范宁的双目微微眯起。

他其实并没有拼命盯着钥匙,而是更上一点的方向。

刚才乐谱灰烬坠落的轨迹.

这道轨迹似乎在心里划出了一些涟漪。

范宁忽然明白过来了。

虽然阴霾的宿命、郁结的遗憾、种种情绪依然笼罩,但众多鬼祟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为什么说第0史“是已不存在的秘史”,为什么在失常区存在频频的“重置”现象,为什么文森特在遗言中警告任何见证之主都不值得信任

什么三位一体?

如果大功业要成,第0史早该成了,甚至不用等到自己出生的那个现代,再往前100年甚至更早都可以!

“祛魅仪式”不是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么?

但当时的那群人,不只一方,只是把本来就哪里有问题的世界,搞出了一些更加混乱而崩坏的东西!就像是把一团本来还算边界清晰的癌细胞,给彻底挑碎转移了一样!

范宁指挥的手势做琐碎激烈的绕拍,理想主义的“乌托邦式”旋律逐渐抬升

“时序合归,不愧是’因果级别’的决定力。”范宁嘴角浮现一丝嘲弄,连音乐的进程都这么吻合,正值终章再次快要抵达激奋斗争的顶点。

一切似乎再度要朝着那个预设的胜利终止式前进,于是范宁用以设计控制-1号钥匙的木锤打击乐,也在必然的音乐进程之下,按照他描写的那个音符缓缓悬空了起来!

“呵呵呵第40届丰收艺术节,尘世硕果累累啊。”捡拾完钥匙后的F先生由衷赞叹,“诸位,抬头看看你们的天空,你们就会明白,‘正午之时,日落月升’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了!”

众人忽然感到毛孔在炸开,尽皆顺着F先生的话抬头望去——

仍然是沸腾蠕动的天空,闪烁的极光,崩坏的垃圾场,四面八方漂浮聚合而去的人形小黑点。

但众人的视力似乎突然变好了,千百倍地变得更好了。

一切光影色泽的质感纹理都变得极为清晰,使人不由自主地敞开心胸,浓烈而热情地欣赏,包括那些被吸引聚合过去的小黑点。

那些人,大家认识。

黑点里面的一部分人,大家认识!

“.第十位,罗伯特·福路德!”

“第九位,克雷德·海索!”

“第八位,古斯塔夫·克林姆特!”

“第七位,所罗门·赫舍!”

譬如在丰收艺术节上念出的那些煊赫的名字,包括南国“野兽派”、北大陆“世纪末”与“表现主义”、圣珀尔托“分离派”的代表那些在无调性音乐和先锋派艺术潮流中崛起的大师!

他们全部化为暗红色的肉泥,融入了天空正中央那片崩坏下压的隆起物里!

范宁感觉身体略微出现了一些异样感,有三分之二的另外两部分神性——主要是再现过《春之祭》《二十圣婴默想》等作品的“舍勒”和“拉瓦锡”——也有了些欲要离地飞升的征兆。

不过很轻微,因为现代的成分并不算多,而且自己有“主视角”牵引,范宁稍稍强化脚尖在地的站定,那种飘忽离地感就消失了。

正午之时,日落月升?

特纳美术馆中的谜题或预言,在此刻实现了!而文森特在沙滩上留下的诡异遗言,果真也生效了一则!

蛇无处不在?

那些自己每天打着交道的艺术家们?

“范宁大师,祝贺你继掌炬者之后,即将荣升执序者。你以别具一格的方式打开‘招月之门’,这何尝不是另一重隐喻.那些在新历916年升格的先锋派艺术家们,那些在浪漫主义终局的时代诞生的‘新月’们,他们的‘格’将在天空聚成更加美丽的形状!这是先驱的第二条真理的补完,我们可将祂的神名唤为——”

天空射下大片光怪陆离的金针,F先生脱帽予以致意。

“午之月!”

轰——F先生的诵念声在范宁耳旁回荡。

另外几幅过往沉溺于危险梦境中的画面,从范宁的脑海中接连快速碾过!

回到前世蓝星的那个梦境,恍惚间看到天空月亮表面撕开了一小道豁口,对着自己眨眼的情景.

第一次探索美术馆地下暗门,在怪异大厅的墙壁上所感受到的“怪力乱神之源”,还有其他

“嗤拉”一声。

原本只是出现豁口的天空,更加翻卷出了它表皮肌理之下的内容物!

天体,许许多多形状、质地、色彩各异的天体。

但这一点没有“星空”的感觉,放在不断蠕动的、暗红与灰白交织的背景中去看,它们更加像是一团团跳动的.器官!

在这个特定的观察剖面中有相对更大的几团,范宁看到了“苍白漩涡状的蛇”,还看到了由“神之主题”线条交织而成的音符团,里面赫然隐约有巴赫的脸。

不过其中最为显眼、最为庞大的,还是那轮发着炽热橘色光芒的太阳。

位于世界表象,为尘世带来光和热,为人们广为称颂的太阳。

太阳竟在“正午”时分缓慢降落。

而另一侧低垂的天边,升起了另一轮泛着暗红与暗绿色泽的、布满褶皱与粘液的月亮!

874.第849章 所谓“旧日”!

第849章 所谓“旧日”!

麦克亚当侯爵忽然哇一声剧烈呕吐起来。

于“正午”降落的太阳、于“正午”升起的月亮、从崩裂天空中翻卷出来的一团团“器官”.这些场景似乎刺激到了他神性深处的某种特质!

数秒的时间,从内到外。

神性投影竟被活生生“掏空”,成了地上一大摊支离破碎的、带着艳丽触须的蜗牛尸体!

神圣骄阳教会的无名天使见到天空的情景却“砰”地一声跪下,对着天空的“不坠之火”作垂臂摊手致敬的礼仪。

但很怪异违和的是F先生竟然第一时间也是对“不坠之火”行致敬礼。

虽然他仍是站着,但表情竟然十分认真,礼帽脱下夹住,动作的标准程度丝毫不亚于无名天使。

“不要奇怪,呵呵,在下作为密特拉教正统之传承,自然也信仰太阳,并始终致力于实现太阳真正的宏图。”

“现在我宣布,‘神降学会’正式更名回归为‘密特拉教’。”

F先生边笑着解释边戴回帽子,另一边的无名天使却急切地对范宁开口:

“时刻到了!我们的沐光明者圣拉瓦锡,牧首之舍勒,导师之范宁阁下,时刻到了!!”

“这是危机,也是机遇!圣父与圣子已经显现,三位一体的时代就要到来!此刻,唯余圣灵!!”

“范宁阁下,恭请您的‘新我’回归第0史,成为‘旧日’之圣灵的代言人,彰显祂的全部之尊荣!!!”

新我回归第0史?成为圣灵之代言人?范宁却是笑了,忽然明白过来很多事情的他莫名笑了,双目盯着无名天使:

“祛魅仪式的第一步是‘重置’,对么?”

“.您说什么?”

“我问你,‘祛魅仪式’生效的第一步,是不是‘重置’!是还是不是!”

范宁声音陡然拔高,但一想到自己这一世的流亡生涯,与神圣骄阳教会的缘分,想到自己敬爱的安东老师的师承,甚至是想到这位天使在丰收艺术节前搭上半条性命,从波格莱里奇手中救下了自己一回.又不由得心中黯然感怀,他用尽最后一丝耐心和力气维持着语气的稳定:

“你第一次接引我入梦‘辉光巨轮’,许多言语就没说全,而待我后面领受沐光明者的职分,又有几番入梦‘辉光巨轮’,你明明知道一些传承之秘,为什么依旧有所保留?为什么?”

无名天使闻言,刚刚换作的单膝跪地再次变为双膝:“圣拉瓦锡阁下,我虽卑微如尘埃,却还敢忆起过往,当初你和教宗在雅努斯行走,都曾教导民众关于‘烛’的道理,你讲到以前约书亚吩咐民众的时候,说,‘你们不可呼喊,不可声张,连一句话也不可出你们的口,等到我吩咐你们呼喊的日子,那时才可以呼喊’.”

“守在辉塔高处的天使作指引前路、照明驱暗的灯,也必将失明,无有怜悯之心,此事同你所负的荣光亦有相似,不过是沐光明者担负着更大的功业、保守着更大的秘密.”

“圣拉瓦锡阁下,一切都是父的智慧。”天使垂下头去。

好,好.范宁双目眯起,频频点头,这世上已无人对经义的理解能高过自己,但他这一瞬间忽然对这等“辩经”的事情心生疲惫,只是叹了口气似在自问:“那诗篇上说,‘眷顾穷苦的有福了,义人遭难的日子,上主必保全他,使他存活,他必在地上享福’.难道雅努斯的民众绝多数是不义的?难道被重置抹除的命途并非遭难?虽说‘烛’的教导‘无有怜悯之心’,但通往‘辉光’的罗盘可又赐到了他们的头上?他们可否理解这一切?”

“这个.”无名天使迟疑。

太阳持续降落,月亮持续升空,两者的高度已经反转。

“异端是这样的。”F先生此时却哈哈一笑,“由于真实的神谕解读不准,所以说着似是而非的话,让我们的范宁大师都迷糊了。”

“哎,真是麻烦,我来直白简短讲讲来龙去脉好了。”

F先生踱着步子到了圭多达莱佐的焦黑尸骸跟前,后者经波格莱里奇踩踏碾断后,早已奄奄一息。

“这人,‘祛魅仪式’的最初设计者,密特拉教中真正意义上开始着手筹划‘太阳的宏图’的第一个人。”

“对,就是那个‘期以进入、占有甚至凌驾于辉光的计划’,什么‘道途’,什么‘支柱’,都是来自他的原创嗯,个人还是非常佩服的,那道最初神谕不过只是一张《屠牛图》,这家伙竟然能有模有样地解读出这么多东西来,‘不坠之火’、‘铸塔人’、‘冬风’等见证之主一开始默许了他来设计曾经所谓的器源神,这还是要点能耐的”

“那是第0史1050年之后的事情吧,然后第二个人就到了700年后了:我们的‘西方音乐之父’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阁下。”

“对,这位阁下已经升到居屋了,我们现在应该叫祂‘无终赋格’.不知道在这里这么叫祂,祂还听不听得见?.我们的巴赫阁下和圭多达莱佐阁下合作了一段时间,自称对‘祛魅仪式’做了更完备的改进,还从《屠牛图》里解读出了升格理论,可取之处还是有的,不过这两人后来又因意见相左、各玩各的去了,并互相称对方是异端.”

“第三个人就是在下了。”F先生叹了口气,“在下生得更晚了点,对这两派步入歧途的异端均持怜悯态度,但他们听不进我的劝告,当时,在100年前听不进,100年后还是听不进.”

“于是,圭多达莱佐阁下‘克服重重困难’,终于,主要按他的想法来了一次‘祛魅仪式’,也终于成功地嗯,把世界搞烂了。”

“嘿,你看他自己玩成的这个样子,恐怕还不如侯爵大人刚才一死了之痛快.而我们的塞巴斯蒂安阁下在后世还在不停地折腾,到这一次,更是以身入局,升到居屋里面去了,准备自己来亲自构建‘三角形支柱’,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了,这两位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范宁大师,我在某一重枯萎的时空中,曾与你讨论经义道理,我的水平,你应该还是认同三分的。”

“那《路加福音》上说,凡想保全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丧掉生命的,必救活生命你是我在‘午’的多重历史中见过的最有想法的艺术天才,你的生命在于星空!你和你所生存的居所的生命在于星空!你难道不想看一下头顶那片深邃星空的真正模样?”

F先生毫不吝惜地表达着欣赏,以及劝告。

“‘祛魅仪式’仍是通往‘辉光’的最可能方式,不过在下对于‘道途’的构造思路,和这些异端相比自有不同,唯一承认的,是‘旧日’的确很重要!‘旧日’与‘午之月’一样,都是我们的先驱‘真言之虺’不可或缺的真理补完!.”

“邪神之言。”无名天使闻言冷笑,“‘旧日’是与圣父圣子位格相等、同享尊荣的存在,岂成了你们神降学会的‘真理’!那《使徒行传》里彼得作过见证,说,你们各人要悔改,奉上主与圣塞巴斯蒂安的名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就必领受所赐的圣灵!因为公义向来成就在不随从肉体、只随从圣灵的人身上!!”

“你看,异端的美化、宣传与曲解,到了懂行的人眼里就漏洞百出了吧?也难怪范宁大师都对你失望了。”F先生抚掌一笑,“圣灵?哪有什么圣灵,‘旧日’的本质,不过是第0史所有已逝之格的总和!”

这句话让众人瞳孔巨震,唯独已猜到了个八九分的范宁,神色依旧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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