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9章 财神谪仙(月初求保底月票)

“叶小花!”

匡悯的惊声几乎和叶凌霄的自我介绍,同时响起。

作为道门行刑人,他尤其知晓道首这式【正法天刑】的强大。恐怖的雷法只是表征,真正残酷的,是它对罪孽的抹杀,对虚妄的惩处。雷光柱上的两枚天纹,一者代表消解,一者代表痛苦。每一缕雷光,都在削割凌迟对手的同时,予以对手最大的痛楚。

而能忍受如此痛楚、在雷柱下平静言语的钱丑,确然是一再地打破了他的认知。

但力量上带给他的震惊,的确不及这张脸。

站在天马高原就能眺望的云国,虽然不在他眼中。

可云国领袖、凌霄阁主,他却是认得的。

不仅认得此刻,更认得曾经。

他甚至一见叶小花,就知道对方和一真道的仇恨从何而来,为何对一真道有这样的敌意——天底下仇恨一真道的人多了去了!游家难道不恨?万俟家难道不恨?

都是不值一提的虚妄,一真道并不在乎!

他只是惊讶,叶凌霄皮下竟然藏着这样的实力。

当年那个仙种的男人,那个吊儿郎当、空有皮囊的浮华男子。

竟然不声不响,隐忍地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啊。

叶凌霄蓦然抬眼!

那道打开的金身,还在抵御一真道首【正法天刑】所带来的雷霆。他却看向匡悯,白衣飘卷,长发飞张,遥遥轰出一拳——

“该死。你他妈的,不要随便喊别人的小名啊!”

虚空疾速凝聚着云气,化成一只无比巨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匡悯!

他错手于前,呼啸的元力在空中交织,符文蕴生,织出庞然的细鳞手臂,似铁索横山,拦住了那只云涌巨拳。

声音反而在此刻逃逸了,逃不掉的是交锋。

亿万顷烟云荡。

匡悯虽自身无伤,却也眸有异色,凝重地看着天空。

轰轰轰!

仿佛恶兽不甘的怒吼。巨量云气在空中不断地炸开,轰出一道又一道,比天雷更重的响。

天翻地覆云海怒!

如此恐怖的攻势!

这还只是叶凌霄的一身。

在其人身后,那被从内部打开的金身,正缓缓合拢。陷入躯干的头颅,又缓缓拔出。那几乎呆滞的金色的眸子,又开始重新转动。

金身的嘴角又打开,露出笑容,和气生财。

天边的刑雷都因此染上了金光!

此时此刻的这尊金身,在叶凌霄离开之后,散发出一种磅礴恢弘的气象,而又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仿佛神明!

不,不是“仿佛”。

祂就是神明!

商道之……财神!

而那白气环绕的叶凌霄,飘然有出尘之态,抬手即天崩之象。

这一白一金,一前一后的两身。

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但又息息相关的存在。

商道身·财神!

气道身·谪仙!

为了成长到有资格与一真道对抗的层次,为了不让一真道感受威胁、提前出手扼杀,为了能够隐秘行动对抗一真,叶凌霄必须要隐藏自己的实力,隐藏自己的天赋。

而直到此刻,匡悯终于明白,为什么叶小花作为云国之主,交游广阔,却能够完美隐藏自己的修为了。

世人皆知,凌霄阁主的神通,乃是【御气】。虽只一门,却千变万化,让他打出好大的名头。

世人也知,云上中立之国,云国通商天下,凌霄阁主交结诸方,人脉广阔,做得好大生意。但无人知晓,凌霄阁主还修了商道!

且不是纯粹的修商道,是结合商道与神道,修出眼前这一尊金身来。

他根本就是借由神道和商道,修出了一尊商道阳神!

神躯与道躯不同,并无实质血肉,损耗的只是信仰力量。这也正是神道的优势之一,信仰不灭,神道不灭。所以这尊【财神】才能如此迅速地恢复。

昔日连城真君金秋名,是以财气炼身,执掌物欲江河,轻易动摇人心。叶凌霄却是以财气塑金身,受万家烟火,供神台,证神位。在神道没落的时代,得了一尊名之为“财”的神明。

而又以此神躯,冠以钱丑的身份,行走于人间。

至于他的本尊,这气道身,走的却是仙道和气道的结合,凭御气之能,结成仙之阶,是按部就班,后来才一步步跃升的绝巅。

何须隐藏?

作为凌霄阁主的气道身,本就任人闲看,一步步走来有迹可循,根基扎实,无惧窥探!

“仙神同路,商气兼修。你真的让我惊讶了!”一真道首那如在天外俯瞰的巨身,如山而静。他的眸中有讶色,声音也并不掩饰吃惊,而渐冷下来。

叶凌霄越是强大,越配得上他这一次的亲手抹杀:“但杂而不纯,万假不凝,岂知一真!”

“什么不纯?”叶凌霄看回一真道首,咧开嘴:“谁告诉你……气只是云?”

轰轰轰!

几无止境的气爆声,在天空无尽地轰响,把漫天的雷霆都轰散,在那些雷柱还未成型的时候,就将之击溃了!一真之刑,岂加于仙?

而他只是真挚地和一真道首对视:“人气不是气吗?”

婴儿的啼哭声,老人的絮叨声,夫妻的拌嘴声,情人的调笑声……无数声音流动在蒸腾的云气中,茫茫白气,不断翻滚。气纵天河,云腾如龙。

此世一时喧嚣!

人气滋长了他的神道,人气也壮大了他的气道。

而他又问:“财气不是气吗?”

他身周蒸腾的白气,于此刻散发金光点点。

那尊金灿灿的脸上挂笑的商道阳神,在他身后缓缓升起。

双掌一开,如抱四海。

财从四面八方来。

拜我有钱!

“我道如一,气也。我意如一,诛一真也。”

他反问:“哪里不纯?”

恐怖的信仰之力,聚为云上之云,在天河之上飞天河。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人爱财,勾心斗角。

我爱财,百折不挠!

世间有念财问财求财者,皆付信仰于财神。

那散发着点点金光的气,聚成一枚又一枚的孔方钱。

云国通行天下的铜钱!

亦是他以钱丑之名,最早交付给一真道首的卖命钱!

“我不够了解你,未曾掂量准确你的命值。出价低了,是我为商不诚!”

“客人!”

叶凌霄白衣飘飘踏云上,真似谪仙落凡尘,所以那样俊逸出尘的脸,也有了尘意:“我相信世上所有的货物,都只缺一个赎买到的价格。”

他向一真道首指来,声音里藏着的恨,甚至于带着虔诚!“我做得还不够多,给的还不足够。”

“我加钱!!!”

加到你死!

倾家荡产也要你死!

一真道首,你的性命,究竟作价几何?!

铜钱似雨,一时向天去。

数不清的铜钱,结成了一条长龙。铜龙朝天而走,须尾俱全,宝光照鳞。

从那铜钱的方孔,能看到内部层层叠叠的铜,无数个钱眼,像一个个细长而深邃的方井。但其中财气充盈,人气汹涌,云气蒸腾,又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丰满”,如神在灵。

此铜钱之龙,众生之龙,赎命之龙!

聚财气,握人气,修神道。从商道至神道竟有这么合理的一条路。

但在叶凌霄之前,的确没人这么做过。

吼!!

龙吟四海,翻覆此天。

那如在天外天俯瞰这一切的一真道首,面上忽然有了晦影。

顶天立地、无比庞然的道躯,逐渐被人们的视线所容纳。

他从“世外”到“眼前”。

本来超然于所有,而竟沦落在世间。

世界的出口是一个方孔,方孔外面是一个圆。

他掉进了“钱眼”!

金钱污其名,财富堕其心,将这隔岸观火者……以红尘来煎。

滚滚人气冲刷,汹涌财气污浊,浩荡云气压制,使他不再高高在上!

这仿佛神堕的过程,几乎叫赵子看到了战胜一真道首的可能。当然只是几乎——她析真的【视界】,已经什么都看不真。

当此之时,一真道首只将身一纵,也就来到此世之中,在那赎命的铜龙前。

嘭!

一把按住了龙头!

“俯低!”

他压下龙角,按下万里龙躯,任由商道神道仙道气道的混杂力量,疯狂冲刷他的道躯。只是从一对龙角之中,探出他的视线,越过蜿蜒龙躯,落在叶凌霄的仙身,与之对视。

那双威严尊贵的眼眸里,是无比深邃的厌弃。

所谓仙人,真是世上最肮脏的存在。

出于道源,而想超脱于道之上!

何等悖逆,何等狂肆!

而竟还有余孽,存活人间。

已见仙种之死,仙宫之覆。

这人……还敢成仙!

呵!

“想买我的命?”

一真道首看着那过分俊朗的脸,过分真挚的眼睛,淡漠地道:“你真的能够承受——”

就此俯低了:“倾家荡产的代价吗?!”

哗哗哗!

一真道首的黑衣已被杀出道衣形制,在空中如有灵而哀,猎猎作响。

轰隆隆!

道衣之下,裂隙之中,偶然能见的风流云动,此时一处一处的炸开。他的道身内部,已在造反了!叶凌霄在杀他的道气,使之处处不平静,处处起纷争。

强如此真,收了叶凌霄这尊财神不惜成本的买命钱,也必须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因为商道本真,万事有偿。

一真道首像一张巨大的人皮,体内翻滚着闷鼓。

但他的道躯岿然不动,他按龙的手稳如山岳。

身内身外都镇之于静。

嘣!嘣!嘣!嘣!

万丈铜钱龙,就此一节节爆开。万家哭声,一龙哀鸣。

漫天洒落铜钱的雨。

迎雨而上的,是仙身叶凌霄喷出来的血!

他仰看着钱雨和血雨。

大张着嘴,无声地笑。

我的家——

早被抹去了啊。

“倾家荡产,有何不可!?”

他猛然直身,血亦凝为钱。一枚枚血钱在空中翻滚,似鱼跃龙门,皆奔一真。

“我还可以加钱!!”

“只要你死!!!”

但他迎上的是一真道首的竖掌。

食指少了一个指节,并不影响这座竖五指山的伟岸。山有缺,仍是山。仍然横世间。

只一抹,这些血钱就消失了。

包括天上的云气,晕染的金霞,大片大片的消失。

再现【元解术】!

一真道首一把抹掉了那些,眸光幽幽,如永恒空洞:“你要倾家荡产买我的命,眼前这些,可不够诚意。”

叶凌霄这样的聪明人,当然听得明白这句话。

“所谓‘天下皆幻,永生一真’,就是这种可笑的程度吗?”他忍不住发笑!“你们视一真之外的一切为虚幻,竟会用你们眼中虚幻的事物,试图动摇我真实的心神!你难道畏惧我?!”

“它当然于我是虚妄。但只要你在乎,它就是你的真。是你必须要面对的事情。”一真道首漠然无情,他当然不会被叶凌霄的言语所影响,他所做的决定,也绝不会改变。

“至于你说畏惧——我现在的确重视你了,你可以视作一种畏惧吧,只要它出自你的真念。希望你会把这当做幸运!”

若非重视,就这样一场笼中斗,怎会牵扯到云国!?

其时人气也散,财气也散,飘飞天空的血色都无。

但叶凌霄还站在那里。

今日一真道首真正的敌人,不是商,不是气,不是神,不是仙。

是他叶凌霄!

“怎么不算幸运呢?我等你不得不重视我的眼神,等了很多年!”

叶凌霄的俊脸上,泛起讥嘲的笑:“你们这些阴影里的爬虫,现而今胆敢妄动一下,太过强烈的阳光,就会把你们晒死!而阳光之下,没有人能够动得了她。这些年来,我甚至没有让她见过血。她生来不染尘,双手不沾因果。你能怎么做?!”

他叶凌霄仅剩的家,不过是凌霄阁,不过是叶青雨。

但在景国清剿一真道的大背景下,一真道露头就死,哪有人能动得了她?

等到今天这一战结束,一真道被彻底扫灭,对叶青雨的威胁,也就不成为威胁了。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一真道首降临的瞬间,决意孤注此掷!

“我能怎么做?”

一真道首眸如幽洞:“你觉得你的敌人是我吗?”

“你是不是忘了,道国正在和平等国无休止、不限制地对杀。”

那恢弘的声音如雷横天:“而你,是平等国护道人——你即钱丑!”

一真道除了是举世皆敌的一真道,亦是在道国内部拥有恐怖影响力的古老组织,根源道门正统。

殷孝恒已死,一真道行刑人和一真道首都在天外,在这隐日晷覆盖下的世界里厮杀。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无法推动道国的刀!

要叫叶凌霄真正“倾家荡产”,一真根本不必亮旗。

道国虽在剿一真,可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一真仍在道国中。

一真道首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今日云国,当如昨日和国!

从开始到现在,从开书第一天到完本的最后一天。

无论大环境怎么样,无论情何以甚已经被污蔑成什么样。

赤心巡天这本书,我不会买一张票。

如果它掉到最后一名,那也是我不够强,是这本书不够好。

我认。

没有什么别的话好说,用故事拿票。

今日晚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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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0章 倾家皆为此报矣(月初求保底月票)

“拾荒之人,蒙昧尘心!湎于仙神,而轻于道源。妄纵天赋不知真!”一真道首的声音,如天幕般铺开,席卷成人心的阴翳:“你和她当年,没有什么不同!”

叶凌霄双肩一沉!

似有山倾,如担万钧。

这玉树般的身姿,仿佛要被压垮,隐隐而颤。

他正是肩负着所谓“当年”而走到现在,而一真道首,要复刻曾经。

他完全想象得到,一真道首会怎么做——或者已经做了。

无非是以他平等国护道人的身份,对整个云国展开清查。

当然在清查的过程里,不免会有“不忍言之事”。

好比景国查和国,还没开始,先杀了原天神庙大祭司。在逼问原天神的同时,又扫荡全国神庙,斩杀不知多少祭祀,吊死不知多少信徒。

而云国呢?

藏了几个平等国的成员,有几分对中央帝国的恨心?

查过方知!

一真道首仍在落子!

这一步,说是要真正让叶凌霄倾家荡产,说是要影响叶凌霄的意志,进而影响这场战斗。恐怕更是想探探叶凌霄的底,想看看叶凌霄背后是否还有人。如果有,就顺藤摸瓜,如果没有,也斩草除根。

一真道根本不必露头,只要把叶凌霄的平等国身份放出来。

真正忠诚景国的人,也会发此军!

而恰恰是那些会阻止道国伐云的人,有可能与叶凌霄早有默契,是一真道的敌人。

这何尝不是另一场垂钓?

以姬凤洲为核心的帝党,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一真道却视此为长久的战争。哪怕一战掀翻了姬凤洲,后面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真道毕竟还不能完全等同于道国,甚至不能像现在的姬姓皇室一般,做道国的主。

曾经的一真道自是横压诸方。现在的一真道,则是要蚕食道国,一步步“以正替之”。

而能闲落此子,以观涟漪,又何尝不是一真道首在这一战里犹有余力的证明!

一边驭一真遗蜕战姬凤洲,一边在隐日晷中碾杀平等国真君,一边还着眼于天下,布局在今后。这尊盘踞在道国深处的庞然阴影,在今日才显出恐怖的轮廓。

现在叶凌霄必须要正视“倾家荡产”这四个字的分量。

景国打破天公城,用时多久?

不到一刻钟。

景国扫荡和国,用时多久?

未及日落。

无论天公城抑或和国,都不是没有倚仗的存在。

前者有钱塘君李卯坐镇,有两尊天鬼支持,更是平等国在阳光下的一面旗帜。

后者有伪超脱的原天神!

可是全都撑不住,在中央帝国的压力下,全都不可靠。

今伐云国又如何?

可能根本不会等到这场战斗结束。

叶凌霄绝不能说他这一刻没有动摇。

他的心都要碎了!

若只是为了求死,他早就可以死。若只剩下复仇,他也可以做得更激烈。

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却嘻嘻哈哈游戏人间,想方设法自我晦藏,只因为他还有一个女儿。他不能没有顾忌。

可他最终定在那里。

双手垂落,气往天冲。

荧荧白辉,灿极天穹!

一真道首抹掉的所有,于叶凌霄念中又再生。

是有了叶凌霄,才有这谪仙一尊!

他仿佛看到那个明晃晃的,被他捶出来的一团淤青。

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是,有你在,我很放心。

他在心里这样说道。

蒸腾的白气,也卷起了他的长发,他就这样直面一真道首,倏然而前。

在神道谢幕的时代,他成就阳神。在仙宫陨落的时代,他铸就仙身。

所以一真道首说他是拾荒之人,说他在历史的废墟里打滚,也是应该被淘汰的废人。

但是……

“拾荒岂是贱业,凌于人者才是贱人!”

叶凌霄拔身而起,身后是金色的神明。

谪仙赴敌。

财神随行!

“自负唯真而以天下为幻者,有什么资格轻贱变废为宝的良行?”

“我们养自己的家,挣自己的钱,求自己的道,碍着你的什么道心!?”

钱在世间流动,绝大时候都是沾着汗水!

最高贵和最卑微的人,用的同一种钱。

“百业无贵贱,贱人者邪祟也。”

仙风游发,飘飘如飞。叶凌霄的胸膛位置,光显了仙印,隐隐透衣而出。

“我为钱丑,不是污名。”

轰隆隆隆!

仙气在他身后延展开如龙的尾流。

此身招摇如蔽天际,俊眸流光是此世未有的风采:“我不敢面对一真,才叫他们蒙羞!!!”

我愿谪仙履尘,泥泞中炼金身。

只要能杀绝一真,拾荒算什么?

我愿世世为丐,沿街乞食,受尽人间冷眼。

这白衣纷飞的男子,抬起手来,就这般剑指向前!

在他身后,悬升起一柄又一柄铜钱剑,剑而前,尾而后,便似鱼跃龙门,争流江海。

仙法·金钱天剑!

万物有价,而他赎买了仙术的根源。

他的术介,是他御气而拟,点点滴滴,都是他的金钱。

商君富国倾家皆为此报矣!

……

……

“将士报国,用命一时。”

“中央帝国办事,挡者即死!!!”

老将提大枪,悬身烈阳之下,足踏展翅如黑色浮陆般的巨大玄鹤。

前一句呼吁全军,后一句呼啸前方飘渺国度。

这云上的小国,在景国的军旗下颤抖。

仅以外貌而论,荀九苍是八甲统帅里看起来最年长的那个。

额有深壑,茂密白须垂在胸甲前。

但体态雄壮,眼放精芒,气势汹汹,声如洪钟。

他所执掌的斩祸军,是八甲里最灵动的一军,善于奔袭,万里等闲。人人轻甲,以玄鹤为骑。曾经创造过友军还在集结,此军就已破敌斩旗而归的传奇记录。

这些玄鹤都是精心培育出来,体长丈二,翅展三丈,羽似剑,爪似钩,喙似枪,鹤眸森冷,

此时一经铺开,玄羽连海,好似乌云盖顶!

云国也养鹤,但那些云鹤几乎只是景观,偶尔出现在叶凌霄的画笔之下,偶尔进得某些凌霄阁弟子的肚皮之中。

同这些杀气凛凛的玄鹤,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此时都栖在云台,岔足耷羽伏喙,贴地瑟瑟发抖。

听得一声鹤唳便如此!

这又何似于整个云国,在景国刀锋下的瑟缩!

云国本质上是个商会联盟,叶凌霄用了些手段将它们绞在一起,以商盟治国。凌霄阁则超然于外,不为俗争,只保证云国各大商会不受他方超凡力量上门倾轧——把线索牵扯得这样复杂,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隐晦他的商业规模,藏住他的商道阳神。

这些商会背地里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最早是纯粹的金钱利益,到后来连这些也切割,就只是香火供奉。

哪家商会不拜财神?

关于财神的传说那么多,究竟拜的哪一个,外人也都说不清。

商人奉财神,商会奉凌霄。

如此结出了叶凌霄的神道金身。

云国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通商天下,也很擅长处理小规模的斗争纠纷。而对于真正的战争,则根本没有经验。

自立国以来,云国从未经历战争!

所谓永久中立之国,通商天下,不仅对诸方不设防,任由八方之客来往,也在事实上,并没有建立真正的军队。

云国只有保护长途商伍的护卫队,没有真正征伐四方的大军。只有奉金护卫的供奉,没有真正的将领国臣。

这实在是一个对诸方都没有威胁的国家,云国甚至是有意地磨损利爪、与邻为善,所以有这么多年的安宁。

但安宁在今日被打碎。

在强军劲旅之前,“中立”是一件太单薄的外衣,轻轻一挑就撕破。

弩锋所指,岂有昂首之人!

“叶凌霄乃平等国成员,身在平等国十二护道人之列,排名第二!”

代表斩祸军宣声的,乃是遂宁都帅臧若谷,在中央大殿被天子点名,可谓简在帝心。从妖界回来后,他就加入了斩祸军,被重点培养,此刻声传四野,响彻云国边境:“证据确凿,无需狡辩。中央帝国为天下灭左道,兴王师来讨——举兵器者死!”

上国之伐,师出有名。

自不会同云国玩什么偷袭,而是要堂堂正正地吊民伐罪,擒此国如案犯,将之明正典刑。

当然,对于几乎不设防,也没有正规军队的云国,也实在没有偷袭的必要。

所需要注意的,无非是守住要道,阻绝交通,避免云国国人四散逃奔。

所要防范的,也只有一个凌霄阁。

“荀帅。”臧若谷喊完话了,悄声传音:“对于云国,咱们是否要慎重……”

军令突然,他根本没有怎么想清楚,就已经随军拔营至此,奉命喊话之后,才想起这件要紧事来。

但荀九苍直接打断了他:“就连云国事实上的领袖,凌霄阁的阁主,都是平等国邪孽。举国上下,岂有良人!”

“传我军令——”

老将军高喝道:“锁境云国,八方戒严。许进不许出。飞出一只蚊子,也要削断其羽,锁住收监!”

又令:“整个凌霄阁,从上到下,无一例外,皆擒拿审问!”

军令如山,上下自然无有违抗,顿时旌旗招展,兵巡四方,军煞如枷,已锁诸境。

聚集在边境的云国各家商会主事们,送钱送宝也都说不上话,个个面如土色。只能一个劲地传讯凌霄阁。

那些重金供养的各大供奉,全都不敢出头。

铛!

铛~

凌霄阁撞响了警钟!

陆续便有修士从秘地里飞出——可是飞不出来。

整座凌霄秘地都被镇住了!

臧若谷传音道:“您静修玄功,刚刚出关归来,有所不知——镇河真君姜望,现今正以道身于云国坐修。他和凌霄阁,关系匪浅。他的亲妹妹,正是凌霄阁亲传……”

荀九苍一展长披:“笑话!景国办事,何须给他面子!况且是清剿平等国贼孽这样大事!原天神的面子我们都没给,岂独于他!”

顿了顿,又道:“多事之秋,不争一时意气。他住在哪里?你去传信一封,与他澄清原委,此事并不是针对他。他的妹妹,可以让他带走。我们例行查问一番就是。”

臧若谷是在妖界征战出来的,尤其知晓此人在妖界的名声,尤其慑于其人的经历。犹豫道:“恐怕没这么简单……”

就在此时,一员斩祸骑兵,已经驾玄鹤而前,将一杆斩祸军旗,插进了云国领土,代表景国,撞破其国势!

在他触及云国国境线的那一刻。

云城一座小院里,一个恍惚看不清面目,青衫玉冠的男子,已然睁开眼睛。

云国界外,荀九苍大感不满:“什么没这么简单?他难道——”

嗡~~!!

仿佛有这样一声响起,仿佛并没有声音。

但那人……来了!

人们的视线,不自觉地勾勒了他的身形。

青衫,直脊,长剑,玉冠。

眉眼并不锋利,唇形也很平缓。

双耳倒是有一霎的剔透,仿佛收聚了全天下的声音,八方之来信。

他异常平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推着那举旗过界的斩祸骑兵,一只手握着那杆猎猎作响的斩祸军旗。

在如此肃杀的氛围里,在万军之前,表情温和地看过来。

臧若谷下意识地绷紧了道躯,按住刀柄。而旁边的荀九苍不愧是八甲统帅,瞬间就以兵煞披身,一步撤入阵中!

天空如兵戈争鸣的鹤唳,戛然而止。

整个斩祸大军,一时兵煞翻滚,兵旗摇动,瞬间进入了全军厮杀的状态!

但姜望只是温吞地站在那里,专注地将那杆斩祸军旗,插在了云国国境线外。插得竿正旗直,不偏不倚。

然后看着那连人带玄鹤被他推出来的斩祸骑兵,轻声道:“斩祸是英雄劲旅,旗帜乃军魂所系,它应该在神霄战场上飘扬——你把旗,插错地方了。”

那柄天下闻名的长相思,正悬在其人的腰间,似乎并没有出鞘的意思。

那只玄鹤是僵硬的。

骑在鹤背的骑兵龚光实也是。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自己面对任何敌人,都会勇敢地冲锋。

他也无数次勇敢地冲锋过。

但真正站在镇河真君面前,他才发现自己,可能还是缺了一点勇气。

眼前这个人的故事,毕竟已是一部活生生的传奇,而自己正生活在这段历史里,它不止是史书上轻飘飘的名字!

骑兵龚光实扭过头去,下意识地看向他的主帅,却只看到兵煞滚滚,旗阵如龙。

轰!!

一身锦衣、双拳虚握的姬景禄,从天而降,落在了阵前。

荀九苍乃天下名将,又挥师【斩祸】前来,驾驭兵阵,足能抵御绝巅。

可姬景禄还是第一时间降临了此地。

说明他并不觉得,荀九苍这样的名将携强军兵势,能够真正与姜望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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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

……

……

本章4K,为大盟“37大魔王”加。(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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