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徐多艺登门

“姐,你怎么找来了?”被晾在一旁的秋秋忽然开口道,她很是纳闷,她可是一点线索也没留下呀。

听到秋秋说话,立华的脸色马上变了,隐隐有了三分怒意。

“要不是你那个姓刘的女同学,我还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呢。”立华转过头瞪了秋秋一眼。

“哼,小叛徒!”秋秋嘟起嘴,生着闷气道。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秋秋一般勇往直前的,半途而废者大有人在。

这个刘姓女同学就是离家之后,突然又反悔了,偷偷跑回家后,在父母的命令下,去给立华报了信。

“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你可真行啊杨立秋。”立华显然有些动怒。

“姐,你别费工夫了,这条路我走定了!”秋秋不甘示弱地看着立华道。

“轮不到你说话!”立华呛道。

“都是亲姐妹,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你说呢立华?”瞿母见姐妹两人剑拔弩张,便打着圆场道。

“您可能不知道,她是偷着跑出来,家里人都急坏了。”立华看向瞿母,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秋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不声不响地就偷跑出来呢,你父母多担心呐。”瞿母倒也不向着秋秋说话,板起脸批评她道。

秋秋赶紧辩解道:“什么叫偷,我是光明正大地参加革命去。”

听到这话,立华突然笑了,她问瞿母道:“瞧,瞿妈妈,是不是羊城那会儿,我也这么青涩。”

瞿母抿嘴笑道:“立华呀,你这妹妹活脱脱的就是羊城革命时的你。你们姐妹怎么这么像!”

秋秋不服气,争辩道:“我像她?那我早跳黄浦江了。”

在秋秋看来,立华所代表的果党是黑暗的、反动的,只有她即将投身的革命事业才是光明的,充满希望的!

立华不理秋秋,依旧对着瞿母道:“她们这辈人,还真不比了当年的我们,她在学院,连袜子都送回家让她妈妈洗!”

相比起年轻时便参加羊城革命的立华,秋秋还真算是娇生惯养的。

“我看不出,这就是你不许我革命的理由。”秋秋依旧不服,等她到了延安,肯定会自己洗袜子的!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瞿母即将劝架之际,外面又响起三长两短的敲门声,与立华之前的敲门手法一般无二。

“谁啊?”瞿母摆摆手,让立华两姐妹安静下来后。

“杨立仁。”站在门口的徐多艺自报家门。

“是立仁!”立华和秋秋不约而同地低声惊呼道。

说罢,两人又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瞿妈妈,这门可不能开啊。”立华立刻挡在瞿母面前。

“是啊,立仁肯定没安好心。”秋秋点着小脑袋表示赞同,随即左顾右盼着,“瞿妈妈,咱们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逃跑吗?”

徐多艺的突然到来,立刻让原本势如水火的立华和秋秋统一了战线。

秋秋这话倒是让瞿母有些忍俊不禁:“他可是你大哥呀,搞得像仇人似的。”

“他是中统的大特务,就是我们的敌人!”秋秋一本正经道。

“好啦,安心待着吧。”瞿母伸手揉揉秋秋的小脑袋,平静道,“杨立仁有多厉害,你们肯定比我清楚,既然他敢亲自敲我的门,想必已是做了万全的部署,无路可逃咯。”

“有什么厉害的,还不是在东北被立青哥打的落花流水,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秋秋不屑道。

“瞿妈妈,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立仁动你一根寒毛。”立华紧紧握住瞿妈妈的手,保证道。

“我这么大年纪了,什么都不怕咯。”瞿母笑着拍拍立华的手,起身去给徐多艺开门了。

房门打开,一身中山装的徐多艺笔挺地站在门口。

瞿母向其身后望了望,竟空无一人,心说难道他只是来找秋秋的?

此时,徐多艺正隔着大门打量着瞿母。

瞿母的个头并不高,头发已经斑白,腰背却听得很直,宛如一棵不老青松,两只眼睛没有丝毫浑浊之意,其中闪烁着智慧,更透露着坚定。

看着瞿母慈祥的面容,徐多艺忽然想起了和瞿恩的最后一次见面,想起了瞿恩躺在躺椅上笑若弥勒的模样。

‘这样传奇的女性,放到古代,定是慈禧、武则天之流。’徐多艺想着,脑中忽然闪回起以前看过的另外两部电视剧。

瞿母一生之经历确实传奇无比,她五旬求学长沙并伴瞿恩与瞿霞一起赴法勤工俭学,她的原型被当时的舆论界称为二十世纪“惊人的妇人”。

留法归来之后,瞿母便一直跟在瞿恩身边,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她都给予了瞿恩莫大的帮助。

在瞿恩死后,瞿母更是一直坚守沪上,为我党传递情报,输送人才,恪尽职守!

“你也是来找秋秋的?”见徐多艺呆呆地站在门口,瞿母不得不率先开口道。

“是也不是。”徐多艺点点头,又摇摇头,“找秋秋还是次要的,更主要的是想来拜访您。”

听到这话,立华和秋秋心头一紧,在她们看来,徐多艺定是要对瞿母不利。

瞿母却并不这么认为,看着徐多艺真诚的眼神,她原本紧绷的心竟骤然一松,闪身笑道:“那便先进来吧。”

徐多艺回以微笑,侧身进了屋。

一进屋,徐多艺便看到了坐立不安的立华与秋秋。

“立华也来啦。”徐多艺笑着打招呼道。

“立仁,你来做什么?”立华表情极不自然地问道。

“不是你打电话让我帮忙找秋秋吗,我可是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呀。”徐多艺故意逗立华道。

闻言,原本已经和立华统一战线的秋秋立刻又对其怒目相视,原来是你把特务头子引来的!

“杨立仁,你不要想伤害瞿妈妈,否则,我就……我就……”秋秋突然冲到瞿母前面,如同老母鸡护小鸡仔般张开了双臂,将瞿母护在身后,只不过“我就”了半天,也没能放出什么狠话来。

“你这孩子。”瞿母被秋秋逗笑了,心中却有暖意流淌。

“立仁,我们把秋秋带走,就当今天没来过,好吗?”立华抓住徐多艺的胳膊哀求道。

看着立华秋秋两姐妹一软一硬,双管齐下,徐多艺猛地笑出声来,不过这笑容却越来越苦涩。

“你们这是做什么?搞得我像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似的。”徐多艺摇头叹道,他平常可没干过什么坏事啊,真冤枉。

“难道不是吗?”秋秋心直口快,梗着脖子道。

“别瞎说,那可是你亲哥哥。”秋秋身后的瞿母拍了她一下道。

“立华,你带着秋秋先出去吧,我有话单独和瞿妈妈说。”徐多艺对立华道。

“不行!”立华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显然是认定徐多艺心怀不轨。

“我只是想和瞿妈妈单独谈谈,没有其他想法,你不必如此。”徐多艺自嘲地摇摇头。

立华很了解徐多艺,她觉得徐多艺似乎并没有说谎,于是看向瞿母,征求她的意见。

“这样吧,你带着秋秋去里屋,我和立仁单独谈谈。”瞿母轻轻推开秋秋的手臂,走过来道。

“瞿妈妈!”秋秋跑过来,警惕地盯着徐多艺。

“去吧。”瞿母笑着拍拍立华的背,示意她不会有事的。

见瞿母主意已定,识大体的立华只能强拉着不情不愿的秋秋去了里屋。

“屋子的隔音很好,她们肯定听不到的,有什么话,你现在尽可以放心说了。”瞿母坦然道。

徐多艺却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弯下腰去,同时双手向前举起,做出一个呈上的动作。

正当瞿母万分不解之际,徐多艺的右手慢慢打开,一颗光洁如新的袖扣正静静躺于其上,在西斜的阳光照射之下,闪耀出夺目的光彩。

(本章完)

第101章 两枚袖扣

看到徐多艺手中熠熠生辉的袖扣,瞿母一下子怔住了,宛如被哪路神仙施展了定身术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瞿母方才回过些神来,哆哆嗦嗦从她贴身的口袋中摸索出另一颗袖扣。

瞿母的这一颗袖扣亦被其打理的非常好,与新买来时并无二致。

瞿母仔细看看她自己的这枚袖扣,又靠近看看徐多艺手上的那颗,一模一样。

很明显,这两颗袖扣本就是一对!

瞿母捂住嘴巴,泪水忽然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中涌了出来,扑簌簌地汇聚成注,宛如小河决堤。

当泪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瞿母这才如梦初醒,一把扶住了依旧托着那枚袖扣的徐多艺。

此时,瞿母心中已经明白了徐多艺身份,眼中的防备之意尽去,看向他的眸光充满慈爱,便如一个母亲看着一个归来的游子。

“好孩子,起来吧。”瞿母声音发颤道。

徐多艺却依旧躬身,他实在是不知怎么表达对于瞿母的歉疚,只能舍了他的老腰了。

“当年,瞿兄在离开沪上之前,将这粒袖扣交给我。他说您老人家留在沪上,倘若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我可持此物前去找您。

不过他并不希望我使用这种方法联系您,因为那代表我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徐多艺的嗓音有些发干,眼眶则有些发酸。

“辛苦你了孩子,你快起来!”瞿母动情道,同时用尽力气想要将徐多艺扶起来。

感受到瞿母猛然发力,徐多艺不好再违逆她的意思,顺势站直了身体。

“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徐多艺自嘲道。

“栖身敌营二十载,怎么会不辛苦呢?”瞿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徐多艺的面庞,便如抚摸自己儿子的脸颊。

“至少我还活着。”感受到瞿母的慈爱,徐多艺不由苦笑道,“而瞿兄……当年我用尽浑身解数也救不下他啊。”

“当时我就在那里啊,我都跟他说过了,留下危险无比,让他跟着大部队长征,他怎么就不听呢……我想过劝他假意投诚,然而再图逃跑,可他……不愿这样活啊。”

徐多艺低下头红了眼眶,在心底积压了这么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那可要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啊。”瞿母轻抚徐多艺的头发道,“我了解我的儿子,以死明志好过背叛理想,他不会选择这样苟活的。”

见徐多艺难过的像个孩子,瞿母反而笑了,满是光辉。

“你知道这对袖扣的由来吗?”说着,瞿母从徐多艺手上拿过那一枚袖扣,然后将两枚袖扣放在了一起,相得益彰。

不等徐多艺开口,瞿母便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那是在法兰西的时候,有一天我们在街上走着,忽然,他就看中了一家店铺里的这一对袖扣。那家店的名字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叫路易珠宝店。”

徐多艺抬起头,静静倾听瞿母的故事,她讲故事的时候,眼睛里泛着光。

“这一对袖扣并不是那店里最好的,但是瞿恩就是喜欢。但我们那时在法兰西勤工俭学,哪有钱买这东西呢?那天他跟老板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我们就一起走了。

后来啊,他节衣缩食,晚上又多打了两份工,终于在半年后,买到了这一对袖扣。那天他可高兴了,一个劲地跟我和瞿霞炫耀。

原来之前他和老板说的悄悄话,就是让老板帮他把这对袖扣留半年,半年后他一定去买。”瞿母回忆着往事,脸上扬起笑意。

“瞿兄言出必践啊。”徐多艺能够想象到瞿恩当时的辛苦。

“是啊。”瞿母骄傲地点点头,“从法兰西回来,他都对这两枚袖扣宝贝的不行,平常连瞿霞都碰不得。”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徐多艺叹道,“看来我还是没能明白瞿恩将袖扣送我的真正含义啊。”

联想到瞿恩当日赠他袖扣时的洒脱模样,徐多艺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

“当年,瞿恩跟我讲,他把一枚袖扣留给一位非常宝贵的同志了,如果这位同志来找我,让我务必好好保护他。

彼时我还不了解宝贵二字的含义,今日见到你,终于明白瞿恩为什么这么讲了。”瞿母笑道。

“没辜负瞿兄的期望,没让您老失望便好。”徐多艺道。

“你把这枚袖扣保管的很好,看着比老婆子我这颗新了不少呢,说明瞿恩没有选错人啊。”瞿母欣慰地笑道。

“您客气了。”徐多艺摇摇头。

瞿母手中的那枚袖扣被她放在最贴近身体的位置,想必定是日日擦拭,以纪念牺牲的瞿恩,即便徐多艺的这一颗保养的再好,又怎及瞿母灌注其中的那份浓烈、深沉之母爱。

“不过今天你虽拿着东西找上门了,但是老婆子我也保护不了你咯。”瞿母洒脱一笑。

“当然不必。”徐多艺盯着瞿母认真道,“我会保护好您的,也会保护好整个沪上。”

“放手去做吧。”瞿母读懂了徐多艺的眼神,用力握住他的手道,“瞿妈妈会在背后支持你,沪上的人民也在,四万万同胞都在!”

“谢谢您,瞿妈妈。”徐多艺也用力握住了瞿母的手。

“现在好了,你们杨家四个兄弟姐妹如今都算是我的儿女咯,就和亲生的一样。”瞿母眨着眼睛,顽皮道。

“立青只算半个。”徐多艺笑道,一个女婿半个儿嘛。

“我看立华和立秋都不知道你的身份,立青知道吗?”提到立青,瞿母忽然问道。

“我的身份一直是顶级绝密,立青可没资格知道。”徐多艺摇头笑着。

“你可真够狠心的。”瞿母叹气,“不过你的情况确实特殊,能少一个知道,还是少一个知道的好。”

“若非一切就快尘埃落定,我还不敢来找您呢,晚来太久咯。”徐多艺叹道。

“不晚,不晚,好饭不怕晚啊。”瞿母拍拍徐多艺的手背道。

“您放心,绝对是一桌好饭。”徐多艺意有所指地保证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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