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第一四三章 坐帐杏界决生死,英雄

第1407章 第一四〇三章 坐帐杏界决生死,英雄不问平凡身

“受爷,富贵是这样想的,您看一下可不可行。”

李富贵并没有绝对乐观,冷静下来后,依旧保持着严肃。

他回到沙盘之前。

一人一猫一鼬,便看着大圆圈里的小圆圈,被李富贵用树枝划开了一道口。

“至此,玉京城之局已破,我们第一时间救下香姨出城,同城外等待的朱一颗会合。”

“朱一颗?”尽人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位,瞥见水晶宫后恍然,“哦,金门偷术。”

“对,他也到了,本来进城了想见受爷,富贵给撵了出去,让他在外面接应。”

“这很好啊。”尽人满意点头,连水晶宫都能在水鬼手中强偷,朱一颗以偷天换日的本事,将香姨掉包出去,绝对可以!

李富贵继续侃侃而道:

“的想来道殿主不会坐视不见。”

“所以我们一救下人,一出城,香姨便得召唤神亦大人。”

“但富贵又想,我是道殿主的话……”

“以防万一,我已经给香姨下禁武令了,所以香姨灵元动用不得,神亦大人大概率出不来。”

尽人一愣,瞥了自问自答的李富贵一眼:“你说的对。”

李富贵继续将沙盘上的线往外边延伸,边画边道:

“既然香姨没办法出手,那就只剩下富贵和朱一颗一起逃命,我们肯定逃不出道殿主的手掌心。”

“所以,要么我们俩需要大量的空间传送玉符,要么得得到叶半圣的帮助。”

“叶……哦,你说院长。”尽人险些没从这称呼下回神来,院长大人竟是半圣了,当真恍若隔世。

李富贵等待了一下。

果然,受爷就去那宝物堆里翻箱倒柜起来了,边翻边道:

“叶院长那边情况我不清楚,如果他抽不开身,估计帮我们没戏……他本也不是圣奴的人”

“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很快,尽人便翻出了一大堆的空间传送阵盘和玉符,灵阵、天机两道的都有。

这是平日闲暇钓鱼时所制,贪神也学了,却没多少此之一道上的天赋。

它注定了只能是条炼丹喵。

尽人细心地将传送玉符、阵盘分在两个空间戒指里头,一并丢了过去。

“里头约莫上百个空间传送阵盘和玉符,定点的、随机的,都有。”

“见到朱一颗后,你俩分一下,二人分开跑,死得慢一些。”

“但我不能保证,圣神殿堂没法通过空间波动找出伱们传送后的点,毕竟据我所知……”

尽人依稀记得,白衣有个叫做“纪间盘”的东西,就能通过战场痕迹找出传送后的空间节点。

而非空间属性之人,基本无法在传送时抹除留在原地的痕迹。

“纪间盘,富贵知晓。”李富贵郑重收好空间戒指,这可是一条条的命!

“多谢受爷。”

“哎,不必,要不是本楼主不能出手,你们何须这些小玩意?”尽人一摆手,毫不在意。

那俩戒指内的东西对别人而言价值连城,在他现在眼里,一文不值。

但凡他不是在染茗遗址,都能直接过来开空间道盘传送了。

想来有各大被动技做续航,道穹苍要追,得追到天荒地老。

开个遗世独立,他就得原地懵逼。

“这个也拿着。”

尽人说着,扔出了一个刚录制好的留音珠,“里头有本楼主的一道声音,关键时刻,如果空间玉符等被禁止了,说不得能拿来保命。”

“好。”

李富贵再次收好留音珠……

等等!

留音珠?

他猛地抬起头来,错愕地望着受爷:“受爷不是说,这里没有留音珠的吗?”

“呃……”尽人怔了一下,指向了后方杂物堆,下意识想要解释,最后笑了出来。

他一摊手,嘿了一声:“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李富贵深吸一口气,瑟瑟发抖。

之前背刺八尊谙大人那句,受爷应该没有录吧,他肯定不是这么缺德的人吧?

一猫一鼬,乖巧地在沙盘前叠着前爪,呆呆地看着两个人类走了去,又回了来。

李富贵落回沙盘前,再在大圈之内,于玉京城外的地方,画了一个小圈。

接的,是从玉京城扯出来的线。

“受爷说了,我们的最终目的是青原山……”李富贵好奇,“此举,可有深意?”

“如若逼不得已,再去青原山。”尽人纠正。

绝世天才还没确定,甚至不太晓得是哪位。

虽有八尊谙作担保,自己出面了去那,应该能得到魁雷汉的帮助。

但万一呢?

毕竟在先前计划里,四象秘境开启前,是有足够时间往青原山走一遭的。

骚包老道却打了个措手不及,让人分身乏术。

“如果最后连青原山都不行的话,斩神官遗址,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尽人道。

“颂名吗?”李富贵迟疑,“但富贵在想,如若进遗址后出来,是停留在原地,那等待我们的,将可能是圣神殿堂的大军!”

“你的想法是没错的,却算漏了一点……”尽人早就想过此节了,自得一笑,眼神斜向水晶宫内:

“只要时间拖久一点,本楼主自然也就醒来了。”

“届时,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

看着受爷袖袍一甩,底气十足,李富贵是彻底给折服了。

遥想数月之前,相关情报里,受爷遇到六部首座都得胆颤。

后面是不觑太虚、不觑半圣,到现在连圣帝都可一战。

在各般以战养战之下,他从炼灵、古剑术,到古武,到神魂一道,皆有所长。

现如今,受爷若是真想跑,便是带着三个累赘,道殿主能奈他何?

“受爷高智长武,富贵佩服得五体投地。”李富贵满是敬畏地拍了一记后,注意力回到沙盘之上。

他脸上依旧没有多少喜色。

毕竟,受爷一开始画出来的代表“局”的大圈,覆盖范围是玉京城、青原山两大块。

他们这一次的对手,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受爷,我们的所有计划,全是建立在顺利进行的理想状态下的,但倘若……”

李富贵用树枝往玉京城的圈子一点,“在这里,破阵盘就失效了,道殿主有我们所不知的手段能抵抗,我们完全跑不出来呢?这如何解?”

尽人默然。

李富贵的话,不无道理。

如若能这么顺利能从道穹苍手下劫走香姨,老道亲身入局的意义是什么?

被戏耍吗?

但纸上谈兵进入了终时。

尽人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考虑进去了。

该拿出来的,不该拿出来的,全都掏出来了——纺织术都出现在了道穹苍本人眼皮子底下,这还不行,能怎么办?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光纸上谈兵不够,我们还得见机行事。”尽人叹了一声。

李富贵无法作答。

他以为受爷也许还有更好的点子。

但“见机行事”,相当于无力回天,道殿主怎么可能给机会?

“受爷,有句话,富贵不知当讲不当讲……”

“放。”

“呃……也许这有点悲观,但富贵认为,我们连玉京城都出不去。”

“为何?”

“直觉。”

“为何有这般直觉?”

“因为,对手是道殿主……”

李富贵小心翼翼抬眸,瞥了眼受爷脸色,不见异常。

他是搞情报的,他在花草阁待了几十年,他十分清楚道殿主有多强大!

理想很丰满,现实也许十分骨感。

自己一出杏界,就给道殿主逮住了的可能性,李富贵都考虑到了。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受爷的破阵盘确实强大,但百界隔灵阵是道殿主亲自操控,如果出现了意外后,他及时扼杀了呢?”李富贵犹豫了下,还是将内心担忧说了出来。

你质疑我?

尽人脸色不是很好看了。

圣帝Lv.0的纺织精通,你个小小的灵阵宗师,敢质疑?

但一想到道穹苍的天机术水平,可能不止圣帝Lv.0级,他又想说质疑得好哇!

纺织术是能以病毒的方式攻破天机术不错,天机术未必没有短时间内杀毒的办法……

更何况,现下局势是以“没人操纵的阵盘”,去对抗“有天机术士操控的圣级天机阵”——本就是在想着以小吃大,有些贪心不足。

李富贵,不止不是杞人忧天,思虑反是十分周全!

“这样吧,本楼主分出一缕灵念跟着你,他能变阵,我们也能变。”

尽人走回去,将天机傀儡残次品的一条老旧手臂卸下,递给李富贵:

“我的灵念太弱,你得拿着这玩意。”

“一旦老道大阵有变,我则通过这手臂出手,同他博弈,你就伺机而逃。”

李富贵接过手臂,欲言又止。

“放。”

“受爷,富贵是这么想的,你的灵念跟着我,可能我们一沟通,道殿主就发现了……”

麻蛋!

那骚包老道怎么这么恶心?

尽人略作沉思,望向李富贵:“给我一滴血。”

李富贵问为什么,很快灵元刺破指尖,挤出来一滴血。

尽人灵念寄入那天机手臂中,开始在血液上纺织道纹。

很快,殷红血液嗡声一颤,散发出了某种玄异的光。

“这是什么?”李富贵这才疑惑出声。

“吃下去。”尽人没回答,只将血液递回,呵了一声后不屑道:

“本楼主的纺织术,高天机术一层,能纺织人体。”

“届时我将寄念于此滴血液之中,借你气海灵元,同你筋骨脉络融为一体。”

“鬼兽寄体懂吧,用的就是这个理念,你我融为一体之后,无需灵念沟通,意念传音即可。”

这是个小把戏。

用的其实是“骨传导”和“传音”和“鬼兽寄体”三者糅合的特殊概念,说来麻烦,其实并不复杂。

所以,就连纺织起灵阵来,都不耗费多少力量,不需塞入灵阙。

但结果……

尽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总之值得一试。

“纺织术……”李富贵不是初次听到受爷这个特殊术语了,这回却显得有些犹豫。

毕竟事关自身。

受爷,这回还扯到了鬼兽寄体的概念,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放心,对你毫无影响。”

尽人知道李富贵所想,一笑道:“你还得注意一下,催动灵元的时候,不要破坏了这滴血上的纺织道纹……还有流血的时候,克制一下,不要把本楼主流出去。”

这样啊……李富贵这就放心了,将血液融入体内后,眉头一动,又想到了什么,接着要问。

尽人再道:“还是放心,之前读取你记忆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对你的修为、精神、灵魂等都毫无影响。”

灵魂读取只是“感知”的觉醒技,本身没有伤害,疼痛是施展技能附带的控制效果,并不会留下大创伤,不吞丹药,太虚修养片刻都能恢复。

这样啊……李富贵彻底松了一口气,又感觉有些奇怪。

受爷这是读心术么。

我的问题,都还没问出口呢。

不过没留下麻烦就是最好的了。

虽然只是个情报人员,李富贵修至太虚,一路谨小慎微,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道基损伤。

炼灵之路,可谓十分圆满。

当然,没有奥义——但这才是正常的炼灵师,水鬼、叶小天才是不正常!

到了如今这一步,谁又不想封圣呢?何况是跟着受爷做事……李富贵也是有梦想的。

“还有问题吗?”尽人最后问起了这个细节怪。

“没了,受爷考虑得比富贵要周全太多,还各有各的解决办法,太厉害了……真的!”李富贵由衷佩服,甚至有些期待起同道殿主的交锋了。

曾几何时,我在花草阁外鞠躬尽瘁,无人问津。

加入天上第一楼后,受爷为我出谋划策,八尊谙大人在背后亲自推动花草阁鼎力支持。

而我,第一战的对手,是道穹苍!

十尊座,圣神殿堂总殿之主,神鬼莫测道穹苍!

“我诶,李富贵诶,何德何能……”

李富贵思及此,身子都轻了几分,“嘿嘿”傻笑了出来。

他当然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只是,对手是天下第一的话……死亦何妨?

朝闻道,夕死可矣!

“笑得像个二愣子……”

尽人都不知道李富贵在傻笑什么,摆摆手道:

“那没问题的话,就出杏界吧!”

“香姨应该还没事,老道不敢动她,只是守株待兔而已。”

“其所等,想来也只剩下我们了……不要反抗。”

道完,画像分身应声而碎。

李富贵只觉身体内进来了一道格格不入的灵念,很卑微、很脆弱。

属于是自己一个念头之下,就得死去的东西。

他当然没有这么做,而是小心接纳起了受爷这一缕灵念,细细呵护。

“嗡……”

内视下。

气海微微一震,被偷走了一丢丢的灵元。

那滴血液藉此发出微光后,与自身融为一体,各般所谓的“纺织道纹”也隐去不见。

格格不入的感觉,消失了。

李富贵一慌,他发现受爷欺骗了自己,自己找不着那滴血液了!

“喂喂喂,一二三,三二一,富贵真不是东西……听得到吗,李富贵?”

像是在脑海里、也像是自我心念对话,没来由的,李富贵得到这个信息。

他浑身一绷,心念回答:“听得到,受爷你听得到富贵的声音吗?”

“可以。”

“这东西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这倒是不行……嗯,好想法,本楼主记一下,下次就往这个方向研究。”

“……怎么解除?”

“敛灵气海,封闭灵元供给,没有能量的话,我这道灵念很快就会消散、死掉。”

“噢噢,好的,富贵记住了。”

“你不用太紧张,拳头都绷着是怎么回事,就正常心念对话即可……这样吧,本楼主给你讲个故事。”

“啊?故事?”

“是的,是故事,也是事故……本楼主在染茗遗址入口处时,打的是半圣未疯,尚未开战时,他于言谈之间摸了胸怀三次,一经开打,我直接从他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叫做‘借口大全’……”

李富贵静静听完“借口大全”的故事,又惊又尬,出了一身冷汗。

天机术士,洞察力这么敏锐的吗?

他当然知道受爷在讲的是什么——如若因为自身异常举动,让道穹苍发现了受爷“寄身”在自己体内而被揪出,那罪过可就大了!

“富贵,受教了。”

李富贵恢复正常,平心静气抬眸,视线扫过一猫一鼬,两大白骷髅,一一道别后,最后看向神农药园的方向。

“龙杏前辈,富贵该出去了。”李富贵一欠身。

“善。”

神农药园处波动一绽。

空间通道在李富贵身前呈现。

天地灵气、生命灵气蜂拥而至,被漩涡吸扯而来,却又驻足通道之前,不得远离。

李富贵沐浴在这方灵气滋养之中,舒爽得身子都微微发麻,很想慵懒躺下修炼,什么都不想。

真是洞天福地啊……

不知道下次来,会是什么时候,也或许……呸!

受爷保佑,富贵一定能够成功!

李富贵最后环视一眼这方初生之时便有各般宝物镇压的小世界,迈步想要踏入空间通道时,却是一顿。

他看向了宝物堆。

严格点说,是看向了那枚饶妖妖的半圣位格。

“对了,受爷,富贵忘了说一个事。”李富贵心念传音。

“何事?”

“八尊谙大人让我转告您一声,不要用半圣位格封圣,哪怕是剑道封圣。”

“哦?为何?”

“富贵不知,八尊谙大人只是说……凡人可以,受爷不必。”

(本章完)

第1408章 第一四四章 洞察入微道穹苍,一言

第1408章 第一四〇四章 洞察入微道穹苍,一言催吐香杳杳

“啊……”

玉京城外终日的长龙队伍,今个儿倒是不见了,显得颇为冷清。

日影西斜,飞鸟尽藏,不知去往何方。

夹道的黄金桂在微雪中依旧坚挺,金黄裹上了一层白纱,芳香从远处传来,捎多了几分冷意。

遥远的林山之上,一道遮头裹面的黑色身影,在冷风中长长“啊”着,啊了有数息时间。

“……嚏!”

一脚踩下,飞雪溅起。

这个喷嚏总算是打了出来。

只露出贼眉鼠眼一双的朱一颗,用力揉了揉鼻子,放眼远方,玉京城的南城门口有如米粒般大小。

“谁在想我?不会是在骂我吧?”

“啧!李富贵那厮,面都没见着一次,还敢使唤起我来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呐这是!”

“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虚空岛罪一殿第一功臣,谁才是天上第一楼二把手啊……”

嘀咕抱怨了几句后,朱一颗目光落回雪地上,望着一众交错的黑影沉吟了起来。

距离南城门口足有几百里地远的无名林山,这会儿已经染成了白色。

天气原因,或是其他,此刻没有外人至此。

然地上影子细细一数,足有上百道,好像被圈在了一个大圈中。

这其中大部分影子没动过好长一段时间了……

但随着时间推移,总有更多的影子闯入这“大圈”之中,引来骚乱,最后静止,如同躺在雪地上永远睡去了。

“死了不少人啊……”

“看来,这次的人是不好救,指不定我也得搭上去。”

日光隐入远山,天色迟暮。

朱一颗长叹一声,来回抛着手上的小石子,舒缓着焦虑。

石子在掌心出发时变成树叶,往上飞时则变成了雪团,再落回另一只手时,又变成了不知道哪里顺来的亵裤。

这是“偷天换日”,金门偷术的核心之一。

朱一颗已经在热身了,他必须为第一时间偷取目标做准备,然后逃之夭夭。

至于目标现在在哪里……

当然是脚下!

雪地上那上百道影子,正是玉京城南城门口董记茶铺附近的战场投影。

长时间不动的影子是阵眼的白衣。

擅闯进局的影子是鬼神帮众人和香家死士等飞蛾扑火者。

唯一一道能左右来回走动的影子,自然是那掌局之人——道穹苍。

这是“移形换影”之术,通过投影目标的影子,从侧面的侧面,进行最直接的窥探。

虽然是二维影子投成的方式,但朱一颗作为金门偷术唯一的传承者,早将此式练到炉火纯青。

他看影子,就能直接在脑海中生成战场画面,甚至脑补上各种颜色,惟妙惟肖。

除了没有声音,不能看到神态等……

剩下的,全是好处。

至少,这能规避掉九成九直接观察可能会引发的来自目标的特殊感应,属于是偷盗者最高级别的偷窥术了。

“怎么还没好……”

听不到声音,朱一颗挠头又扒背,只觉浑身难受。

但他依旧很有耐心。

他只是很久不曾打这种硬仗了——以前要什么,直接上手偷就好,光明正大,不用迂回。

这次的对象是道殿主……

算了,再忍一手吧!

……

南城门口,董记茶铺,百界断灵阵内。

“太阳都下山了,而本殿还在等。”

“往常这个时候,我已并不处理圣山事务,而是开始悠闲的饭后娱乐了。”

“比如探幽、下棋、手工、泥塑、绣花、焚香、幻想、品茗……”

道穹苍来回踱步,绕着香杳杳走,像只苍蝇般一连举了上百个例子,烦得后者眼球直翻白。

道穹苍此前脱离此阵,过去找了一下天人五衰。

但才碰了面具,天人五衰便自爆了。

半圣自爆,连道穹苍都没有办法,只能料理完后事后,一鼻子灰回来。

准备还是不够,小觑了吞噬之体……

不!该说是那家伙太警惕,也太果决了,直接自爆,自己的所有后手都被遏停。

但凡他慢一些……

无妨!

拿不住小的,拿捏住眼下这个大的,总有更大的鱼儿会上钩……道穹苍从不气馁,对手越强,他越兴奋。

耳边嗡嗡在叫,香姨却是没法闭眼、含耳。

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睑,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撑开,灵念没法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道穹苍慢悠悠从左边消失、右边出现,再从左边消失、右边出现……

周而复始,烦不胜烦!

她的脖子上多了一串项链,上面挂着一枚令牌,写着一个“禁”字。

对于香姨而言,一枚禁武令,就足以将她一身灵元、精神、魂魄等各道博弈之力,完全扼杀。

此刻,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道穹苍除了不敢强制她说话,能控制的,全都控制了。

“对了,你还不知道那香煎金桂鱼的做法吧?”道穹苍聊到这里时来兴趣了,双手比划,隔空炒菜:

“最完美的,该是从中间给它剖开,按着鱼刺片成两半,翻面煎煮,炸至焦黄……”

“最后再洒上我独家秘制的‘散香粉’,啧啧,那味道、那口感……”

道穹苍说完,香姨不为所动。

后方上百白衣,倒是响起了一阵阵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好几个肚子一阵蠕动,显然是等一下午,有些饿了。

地上躺着抽搐绝望的还有个鬼面。

他身边已不止是香家和鬼神帮的香煎鱼们,之后几波“拯救者”中,暗部一个个查了身份。

道穹苍是不忌讳在此刻让所有人知晓他的成果的。

鬼面单是听到的,就有不止当年“茶楼”,乃至更早的“焚琴”的余孽们。

可惜了,他们交代在这里,背后势力也暴露了。

道穹苍没动,圣山的暗部、异部出动,该拿的拿,该杀的杀。

顺藤摸瓜,这一波不知道能揪出来多少人。

“唉,说得我都有些饿了……”

道穹苍翻出茶壶对嘴润了润喉,瞥了一地尸体后,又望向抿唇不语的香姨,怡然再道:

“说起来,我还很好奇一个问题,你既出四象秘境,为何又要往玉京城跑呢,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香姨神情一怔,继而冷笑,不正是你的圣帝指引在暗中作祟么!

道穹苍见无应答,自顾自接着说道:

“伱是不是以为我用了圣帝指引?”

“其实没有,对付你,尚不需要。”

他摇着手指头,呵了一声:

“我在你有可能逃离的方向上,都设了阻碍。”

“包括各般传送阵,通往东域的、通往南域的,乃至是通往十字街角的……”

“所有的地方你都没去,最后反而选择了下下策的玉京城,不得不说,这着实出人意料。”

“但人就是这样啊,人的感情,是最复杂、最不可捉摸的。”

“也许是因为惦记香家,也或许是因为鬼神帮?”

道穹苍指向了瘫在地上的鬼面:

“为了他们,你选择了回来;为了你,他们又选择赴死……”

“这种感情,让人动容。”

香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皮已经开始抽搐,却没有说话。

“不知道神亦是不是这种有情有义的人呢。”道穹苍低眉接了一句。

“呸!”香姨没能忍住,一口唾沫啐向了毫无防备的道穹苍,却被后者笑着避过。

“你还记得嫣儿吗?”道穹苍话锋一转,“你四象秘境中的小伙伴。”

香姨眸光一冷。

“你把她怎么了?”她却是咽下了这句话。

“你这修身养性的功夫还不到家啊,看来她对你还挺重要……”

道穹苍摇头失笑,“但凡我是个坏人,我现在已经抓住她开始折磨了,就冲你方才这个眼神。”

他一摊手:“可惜我不是……放心,嫣儿姑娘现在过得很好,正在大杀异鬼呢,说不定日后还是圣宫的好苗子。”

停顿后,道穹苍似笑非笑:“你还记得闺闺么?”

香姨一怔之后,瞳孔微凝。

闺闺……连她都快忘记这个人的名字了!

这是她化名香香,在四象秘境中试炼时的三人组合之一。

但同嫣儿不同,闺闺在染茗遗址出来后,没能抵住诱惑,颂名而入了。

这是极早之前的事情了。

道穹苍,怎么可能知晓?

“我,无所不知。”

道穹苍面色沉凝,俯身之后,如同在恶魔低语。

很快,他脱离了坏人角色,嘲声说道:

“香姨啊香姨,都一手缔造了幽桂阁,你做事还是不够绝啊!”

“不止闺闺,嫣儿我要查,也能查出点什么来。”

“不止嫣儿,你四象秘境中手刃的异鬼,你一路使用过的灵技,你的气息、香味,你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暴露你的存在!”

“换我是你,我入四象秘境,便不会同任何一个人说话;便是说了,临分别时,也得抹除记忆,遑论是无偿帮助她们了。”

“今日你若能逃,下次入局,记得手脚干净点,小人物也是人物,别阴沟里翻船。”道穹苍笑。

香姨则是想要闭目都不得。

长叹声在此情此景下,显得颇为无奈。

遇上这么个恶心人的主……她自觉已做得挺好了,而今也得老实认栽。

“但也要感谢你。”

道穹苍好像一刻都停不下来,吐露着任何有可能引起香姨注意的信息:

“通过嫣儿,我找到了闺闺和你们分别后,进入斩神官遗址的位置。”

“约莫等了一刻钟吧……”

一顿之后,见香姨凝神望来,道穹苍抿住了嘴,笑意半露:

“猜一下,发生了什么呢?”

狗日的东西……香姨气得胸脯高挺,眼睛别向了别处后,又转了回来:“发生了什么?”

哪怕明知道不可搭话,这会儿香姨却不得不问。

事关染茗遗址,神亦还在里头。

道穹苍是很烦人,但搜集情报的能力,明显在自己之上,她亟需得到这个信息。

“原来不是哑巴呀?”

道穹苍惊讶掩住了唇,笑道:“作为交换,一个问题……你知道的,我很有信用。”

“说!”香姨闷声回答。

后方上百白衣,顿时有些小喧哗。

被道殿主烦了足足一个下午,他们都认为香姨的嘴是不可能被撬开的。

不曾想……

铁杵磨成针,道殿主这毅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竟成功了!

道穹苍撇过身周诸多尸体,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也通知了徐小受吗?”

这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的“徐小受”三个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香姨目光微凝,心跳都险些漏半拍。

但她控制住了一切下意识的细微反应!

她早前就准备好了所有,哪怕此刻被道穹苍的问题吸引了注意,也不曾放松,就是生怕肢体语言被这洞察入微的家伙看出来。

此时得一问,香姨陷入了两难抉择:

直接回答“是”,以骚包老道多疑的性子,会否想得更多,觉得答案其实是“不是”?

回答“没有”,会否有点掩耳盗铃的嫌疑,还不如站在第一层,让老道自己去想自己在第几层……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运转,红唇一启,香姨的话音就要蹦出。

道穹苍定定望着她,笑意如水,忽从双腮渗出,他伸出手指“嘘”了一声,不疾不徐道:

“不用回答……”

“本殿,已有答案。”

草!

香姨怒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娘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老娘话都还没说,下意识的反应也全控制了,你狗眼怎么长的,如何还能看出答案来?!

怎么看出来的……后方上百白衣也懵了。

在他们的世界里,道殿主问完,香姨想要说话,就被制止了。

这中间,半点东西没有流露出来,道殿主从何得知?

令人绝望的是……

道穹苍这个时候反倒一点分享和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完全跳过了问话环节,诚实给出了答案:

“半刻钟后,闺闺出来了,回到了原地。”

他甚至一加一附送了一个劝告:“若之后有人来救你,还成功了,不管是谁,记得告诉他不要颂名,除非他出来后有信心对抗五大圣帝。”

香姨不长不短地进行了一次正常呼吸似的深呼吸,舒缓下了所有烦躁和压抑。

可此刻她脑海里关乎“闺闺”、“神亦”的东西全不见了,一点都不想继续染茗遗址的话题。

她满心满眼,只剩下个“完蛋,徐小受千万不能过来!”

“我很好奇,你得到了一个什么答案?”香姨红唇勾勒,笑意盈盈问。

“你不想知道的答案。”道穹苍也笑了。

“哦,你怎么得到的?”香姨不甘。

“从你好奇的那一刻开始。”

现场似乎凝滞了一刹,香姨笑容也凝固了。

如果眼神是刀,道穹苍已经轮回了十八次,回回都是千刀万剐而死。

很快,她又笑靥如花:“我输了,但我很想知道,你真的是从我好奇那一刻得到的答案?”

香姨是真不甘呐!

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反应丝毫没有问题。

道穹苍的表情好像不是很想说,但最终还是诚实说了,也许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套话:“其实不是。”

“哦?那是什么时候?”

“在我问出问题的时候。”

“为什么?”

“你在思考,你的毫不犹豫,你努力控制也控制住了的表情……”道穹苍噗嗤一笑,“抱歉,没忍住,但真的很明显,也很好笑。”

香姨嘴角一抽搐,却是不耻下问:“那如果我真的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道穹苍摇头,“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道就是知道,两种感觉,截然不同……这种‘感觉’你知道吧,我没法同你形容太多,那是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香姨冷下了脸:“老道,你的话变得多了。”

“我不是一直都很多话吗?”道穹苍一愣。

“感觉,你知道吧。”香姨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你在掩饰,别骗我,否则我接下来一句话都不会说。”

这句话,你之前就说过了……道穹苍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贱冲动,知晓此话一出,香杳杳估计再也套不出来东西。

他沉吟了下,平静道:

“其实那就不是一个问题。”

“我本意,只是让你担惊受怕地发现,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对付徐小受的准备……”

道穹苍定定望着香姨,斟酌起了措辞:“很遗憾,我们的关注点,似乎不在同一个点上。”

这是在说我连重点都没有关注到?

“唔!”香姨忽然胸脯一挺。

“怎么了?”道穹苍惊。

“给我一个盆……”

道穹苍不明所以,但真从空间戒指中拿出来了一个盆递去。

很快,他解除了禁锢,便见香姨身子一俯,竟对着盆呕吐出了彩虹。

“怎么……”

道穹苍懵了,这是完全出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孕吐?

香杳杳,怀了神亦的孩子?

不对啊,此前接触时,香杳杳的脉象分明没有这一至关重要的一点——这已查过!

“你,还好吧?”

待得香杳杳吐干净了,道穹苍才迟疑着递过去了手帕。

“滚远点!”

香姨抄过手帕,白眼恶狠狠瞪向了道穹苍,“你让老娘感到恶心!”

“噗……”

后方白衣团不知是谁,笑出了声。

道穹苍方想回首,忽然目光一移,落到了脚底逐渐淡去的影子上,却又快速抬起。

不是……

但是!

“来了!”

感谢【北域天才姜呐衣】对李富贵的万赏,富贵啊,出来说句话吧。

李富贵:“姜内衣,那你也去城外等候接应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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