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怎么活到现在的

胡云这会被吓呆了,眼前的老龟一改刚才的和蔼,变得比印象中的陆山君还要可怕,关键是这恐怖的气势完全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绞尽脑汁思索几轮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己得罪过这老龟。

‘难道是计先生得罪过他?’

以胡云的分析上看也只能是这么回事,毕竟他生来就在牛奎山,从来都没和谁结过怨,也是在说了一些同计先生有关的事情之后老龟才情绪巨变的。

‘计先生,你可把我害苦了了!’

胡云胆战心惊,说起话来都带着哆嗦,前爪并拢,对着近在咫尺的老龟拜求几下示弱。

“龟,龟大爷,我,我只是一只小狐狸……计先生惹了你,也,也不关我的事啊……!”

这话听得远在十几丈外的计缘有种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的感觉,就是江面上的老龟也是明显愣了一下。

“嗬嗬嗬嗬……你这狐狸,到底是为何如此好命……咯吱咯吱……”

后面的声响是老龟口中残存的杨柳连着皮的木质在角质下被碾成粉末,什么叫咬牙切齿,老龟虽然没有牙,但却很形象的说明了这一点。

老龟的这句话一出,胡云意识到问题可能不是出在计先生,还是在自己身上。

乌龟这种动物平常十分迟缓,呼吸频率也极低,更不用说已经成精的老龟,可这会这只老龟喘息不但频率很高且十分粗重,冷血动物的一双眼睛居然有些充血。

一股对胡云来说十分可怖的妖气缓缓升腾,以前陆山君虽然也很可怕,但却从来没在赤狐面前显露这样一面。

所幸老龟的妖气始终在江面附近,否则可能引起阴司夜巡游的注意了,但即便这样,对于胡云来说也已经足够恐怖,甚至有种就算计先生来了是不是也奈何不了这只龟妖的错觉。

“我且问你,自有清晰灵觉不再浑噩之日起,到现在过去多少年了?”

老龟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冰冷,但好歹听起来冷静了不少,也令胡云小小松了一口气。

“我自不再浑噩以来,大约过去了十五年……”

“十五年?才十五年!哈哈哈哈哈哈哈……才十五年……我猜你那前九年也就是不再浑噩,过的日子还是和普通狐狸差不多吧?”

老龟笑得苍凉,眼神死死盯着赤狐,令后者都不敢对视,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你怎么知道的?”

老龟又冷笑一声。

“六年,六年炼化了横骨,虽然身上灵气妖气浅薄法力不显,可六年炼化横骨,不愧是仙人指路!狐狸,你猜猜老龟我多长时间炼化横骨能开口说话的?”

胡云其实并不傻,看看老龟现在这样子,恐怕是花去了不少时间的,而且陆山君虽然没说过,可胡云在炼化横骨后首次见到陆山君时,也能感受到当时大老虎的诧异。

“您老大概用了……几十年?”

“呵呵,倒是多谢你高看我了,不过我龟类修行极为艰难,又是孤苦无依,当年我炼化横骨足足用去了两百三十载,同你那‘天纵之才’的六年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这充满岁月蹉跎的话音响起,就连被困在水波中的大青鱼都安静了下来,真论起来它自己也已经修炼几十年了。

胡云再一次愣住了,这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胡云不敢想象,就是陆山君也还没到两百岁呢。

“得仙人指路,被赐名胡云,怕是当初你养伤期间还得了许多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好处,当真是狐如其名青云直上,嗬嗬嗬……”

老龟望着天上弯弯的月亮,感慨着说了几句,突然再次冷眼盯着胡云,令赤狐猛地一抖。

“若是如此,也便罢了,妖各有志妖各有命,可你这狐狸,心中已然明知是难得机缘的情况下,竟然还自己跑了,你知不知道多少妖类苦修百年等不到你那机会的一成,你知不知道多少妖修以为能求得仙人指路却遇上仙修诛杀,你有缘得见有道高人,却……哎……”

说到这里,老龟也是重重的一叹。

“如今说这些也晚了,你自己放弃了机缘,以后再想遇上就难了,不过好歹你得了胡云这个名字,算是亲口得了封正,换成百年前的我,妒火中烧之下,刚刚那一口就直接咬掉你脑袋了!”

“是…这样的吗……”

胡云愣愣的喃喃自语一句,心中也很是后怕。

“呵呵,你当修行都是这么顺遂的吗?对了,你这阴沉木牌也是那位计先生给的吗?”

“哦…是的,昨…当年计先…”

胡云现在心绪稍有些错乱,一时间差点说漏了嘴,但仅仅一个字却让老龟听出了不对。

“嗯!?”

老龟鼻音重重一声。

“你刚刚是想说昨天?”

赤狐耳后汗水溢出,突然指着江面叫了一声“计先生!”。

带老龟下意识回头的时候就猛然朝岸上窜去,结果迎面一道水浪升起。

“砰~”

两丈宽的水浪从江岸边升起一丈高,直接没过杨柳根部,赤狐一头就撞在了浪墙上,然后被直接卷下了水。

“哗啦啦…哗啦啦……”

胡云这会同大青鱼一起被水流困在老龟边上,一个硕大的龟脑袋几乎贴着狐狸头不到一拳距离。

但胡云在极度恐惧了一瞬后,突然发现老龟的表情并没有刚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忐忑感,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你,你是不是,近日又见到了那位计先生?这木牌……刚刚老龟我…没吓到你吧?”

看着这老龟现在期待又忐忑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给胡云的冲击竟然比之前猛然暴起咬树干的那会还要强烈,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之前没“爆发冲突”的时候,闲聊中老龟也曾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自己的经历,大多数是一些修行经历和“求道经历”。

其中有花了多少年干什么,好几次为了结个善缘帮凡人却没落得好,为了接近某个仙修却被打得只跑,到后面都不敢上岸。

当时胡云听得大多是又笑又乐觉得有趣,老龟也是笑笑了之,可现在想来,突然有些明白了,那是蕴含了怎么样一种凄凉在里头。

这种明悟很微妙,但都是灵觉交感之下,却令胡云感受很清晰。

嘴里似乎又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从胡云嘴里只冒出一个字。

“嗯……”

稍远处,计缘躺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并未看向胡云和老龟的方向,而是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远方江面倒映的月亮。

‘镜中花,水中月……’

那一边,胡云回答了之后,老龟心绪振奋了一下。

“那…你可知计先生在哪,是不是也在城中?”

胡云下意识看了看府城,朝着老龟点了点头。

“哗啦啦…”

水花搅动,胡云只觉得自己在缓缓升高,最后被一缕水流送到了岸上,接下来身上沾湿了毛发的水也一同顺着水流退回到江中,狐身恢复了干燥清爽。

同时水中的大青鱼也被放开了束缚,使它能自由的游动。

老龟本想求胡云给引荐一下,但又觉得刚刚这样,实在有些开不了口,所以打算再熟络一下。

“能和老龟我说说你们再遇时的情况吗,还有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虎精……”

赤狐安静的趴在江边,看看大青鱼又看看老龟,想了下才开口。

“前些时日我下山溜近宁安县中,去看计先生有没有回来……”

胡云将这一段时间的琐事大致上说了说,但本着财不外露的道理,虽然说了大枣树的神异,但并未说火枣的事情,这么叙述着,一直说到了计缘山中月台讲道。

老龟的呼吸明显“呼哧呼哧”得加重了不知道多少,江面之下的龟足快速划动水流,使得近处水花阵阵。

听到胡云说道牛奎山月台上,计先生落座,虎精与自己陪同,老龟急不可耐的想知道讲了些什么。

“然后呢,然后呢?讲了些什么,快说说讲了些什么?”

胡云侧着脑袋看看天上的弯月,回忆了一阵。

“好像说了一篇很奇怪的文章,记得应该是叫《逍遥游》。”

《逍遥游》三个字一入耳,老龟就已然本能的觉得不简单,也就更加急不可耐,根本顾不上什么忌讳不忌讳了。

“内容呢,内容是什么?求胡道友讲细些,说上那么几句也行啊!”

胡云的狐狸爪子使劲挠了挠自己的脸,苦思半天最后放弃了。

“太拗口,太长了,我全忘了……”

“你!你!你你你你……啊~~~~~~”

轰……

江边大浪翻卷,骇的胡云又朝着岸边纵跃好几次逃开,大青鱼也是一下子游到了很远的位置。

一狐一鱼都带着惊惧的望着老龟那翻卷波涛大吼大叫,颇有种气氛至极又无处发泄的感觉。

‘这只该死的狐狸,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天赐机缘,它,怎么活到现在的!’

老龟身躯狂躁心中更郁闷几欲吐血。

(本章完)

第201章 仙人指路

但浪涛翻滚一阵,却又不得不平息下来,任由余波向着江心泛去并逐渐消弭。

胡云这会却并没有真的逃回城里,一方面是因为处于岸上多少给了胡云些许安全感,另一方面也是感受到老龟虽然气愤,但刚刚那凶猛的波涛也并未针对他或者大青鱼。

现在的赤狐心虚得很,已经多少已经明白当初牛奎山那月台上,计先生讲得东西绝对非常了不得,可他真的是没记住多少,倒是后面计先生和陆山君对对话还记得一些大意。

“你别生气了,顶多下回我看能不能再问过计先生,然后来告诉你好了!”

胡云这话听得老龟更显颓然,但至少也缓和不少,摇摇头看看这赤狐,语气滴落得说道。

“法不轻传,凡事可一不可再,便是那计先生再好说话,你再去问也不会有结果的,若你修行到了,对后续之法有不明之处前去询问,倒还有几分可能……”

老龟低头对着江面叹了口气,现在他也冷静了下来。

“其实方才与我而言未尝是件坏事,若你真的将月台所讲之道告诉了我,也算是我偷师盗法,是大忌,你……”

老龟说到这里才抬头,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就被卡死在了喉咙里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赤狐的背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来者身形修长髻发散漫,无冠无带仅以一根墨玉簪束发,素面无须不显年岁,一双灰白双眼微睁,一手负背一手摆侧,一身白衫在月光下透着淡淡清亮。

就这么淡然站在那边,清风吹过,灰沙自离。

感受到老龟的目光,胡云也小心的转过头去,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计缘。

“计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啊……”

赤狐心中现在既是羞燥又很显然的松了一口气,前半句话惊喜后半句则弱了下去。

不过计缘并没有理他,而是看着江面上的老龟。

这老龟愣神片刻,一个激灵之下,赶忙划水靠近岸边,在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中,迟缓的一步步爬上岸来。

然后巨龟前足使力一蹬,使得身躯以后双足和龟尾为支点,就这么站立了起来,而那对解放的前足则左高右低,抵着作揖。

“老龟乌崇,拜见计先生!”

老龟现在远比胡云更加紧张,眼前这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或许刚刚他问胡云那月台讲道之事的时候,就已经在了,一想到这一点,老龟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计缘点点头,也冲着老龟礼貌性的回了一礼。

“鄙人计缘,你听过一些我的事情了,也就不再过多介绍了。”

计缘看着这老龟,由于龟背不可能弯曲,自然也做不到弯腰,所以尽量将自己的龟脖子拉低。

这画面看着十分滑稽,但在场的从计缘到胡云再到江中的大青鱼,却都笑不出来,或许换一天以前胡云能“哈哈哈”得笑出声来,但现在却没那种感觉了。

老龟等计缘收礼了,才缓缓将龟足放下,落地的时候都动静极小,怕是声音大了会惹人不喜,然后就安静的站在那里不敢说话了,只等对方先发言。

大青鱼已经游到了岸边,在水里不时吐一个泡泡,胡云紧张的看看计缘又看看老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破僵局。

“计先生,您看这老龟修行好困难,要不……”

换以前胡云可能会直接问能不能把那晚月台所讲的东西说一说,现在却有些不敢了,尤其是他自己已经忘了那篇《逍遥游》,很怕计先生责备。

计缘侧脸看看赤狐。

“你是想说要不要帮帮他?你狐仙胡云大人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帮帮这老龟?”

胡云不敢说话了,以前虽然不懂事,在计先生面前他也从不敢随意提要求,这次硬着头皮开口,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说确实是有些可怜老龟了。

计缘说完这句才继续看看这老龟,法眼睁大之下,老龟的气机都展现在他眼前,其身水行之气比之当年更充沛了一些,尤其是漆黑的龟背上,其实隐藏着一些衍卜之道的巩宫卦纹路。

“你也确实修行不易,可经年累月之下,执念却愈发深重,凭借自身神通,费了无穷心思,蹉跎几百载,到头来却机关算尽场场落空,法力渐深可修行却是早已停滞不前,少造杀孽却依然惹得一身戾气,蒙你灵台坏你心性,可悲可叹呐!”

说到这里,计缘也想到了之前询问过白齐的一些事,又冲着老龟问了一句。

“白江神给你的炼诀修习得如何了?”

老龟听着计缘前头的评判还在忐忑,此刻听到这句问话更是心下一震,这事情计先生也知道?

不过既然被问到了,嘴上自然不敢说谎。

“回计先生的话,江神老爷给的炼诀,老龟我勤勉修行不敢懈怠,六载以来偶有筋骨灼热之感,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了……”

作为寿数长久的老龟,自然不缺乏耐心,那炼法虽然效果差强人意,但好歹也是有盼头的,怕只怕这盼头是有,可或许将来寿数到了都盼不到。

计缘再次上下打量巨龟,观其气相的变化,这过程中,老龟小心的瞥了一眼计缘那双眼睛,苍色无波之下明明没有什么眼神交汇,却有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感觉。

计缘细观老龟几次,见胡云、老龟和大青鱼都似乎有些紧张,忽然展颜笑了笑,他这一笑,好似有一阵风吹散了大部分压力。

“老龟乌崇,你多年来也算是帮过不少凡人,似乎是想等他们发家之后能助你一把,那么为什么现在不这么做了?身上的戾障之气怕是于此也脱不了干系吧?”

听到这,老龟神情稍有些没落,倒也没回避。

“算命数易,算人心难,我只是一只善于测算的老龟,不能翻江倒海不能点石成金,法力有边界神通有高低,然,有的人心中之欲却是无边无际的,老龟我运道向来不好,往往所托非人,每每看似一手好棋,可随着时间推移,却多有恶果业力追来,哎……”

老龟叹了口气继续道。

“现如今已经断了这份念头了。”

对于一个人或者一个妖的运气好坏,老龟是最有感触的,尤其是见到胡云之后,这种感触就越深了,而他自己往往就是那个运气差的。

计缘神情所有所思,良久之后才笑了一下道。

“呵呵,这样吧,每逢这惠元书院休沐的日子,会有一个尹姓书生前来此处读书给这条大青鱼听,你要是不嫌弃那书生年岁浅学识低,也可以一同旁听如何?”

老龟眼中闪现狂喜之色,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拒绝和嫌弃的念头。

他深知这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机缘,说不准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大,这可绝对是传说中的“仙人指路”了。

‘我要转运了!’

这念头一起就压不住喜悦了。

与胡云这只不知好歹的狐狸不同,老龟对于每一个机会都死死抓住不放手,忍不住就是再次起身连连作揖。

“多谢计先生指点明路,多谢计先生指点明路!”

“又不是没有报酬。”

计缘这句话只是令老龟顿住一瞬,依然千恩万谢,并保证只要自己拿的出或者办得到的事就尽管吩咐。

“也不用你赴汤蹈火,这么多年来,从你所助之人中,挑些你感触和印象深厚的故事,好好回忆一番,有空讲给我听听。”

计缘笑言一句,慢慢走向江边,看着一直靠在江岸边水中的大青鱼。

这大青鱼见计缘走到水边看自己,连忙挥动着鱼鳍,口中“啵啵…啵……”的吐着气泡,好似在问候计缘,可惜鱼鳍再长也碰不到一起,想行礼作揖是不可能的。

“你这大青鱼虽然还未炼化横骨,但当年我见你就觉得顺眼,想来你也还没名字,不若以后就叫罗碧青吧!”

计缘可不知道这大青鱼是公是母,对于鱼的性别他也没研究,有些动物尚且能以阴阳气区分,水族则大多阴盛,或许公母间会有差别,但现在也没其他大青鱼让计缘类比。

罗碧青这名字可男可女,如果将来有一天大青鱼能修炼到化形为人,怎么着都能用。

“哗啦啦…哗啦啦……”

大青鱼在岸边的水里欢快得转了好几圈,口中水泡也“啵啵……”个不停。

之前听老龟之前说了那么多,大青鱼也知晓被计缘这种高人定名,其中的缘法可不简单。

这下老龟也心思也热络起来,一双硕大的龟目满怀期待的望向计缘,就算是胡云也能从那强烈的目光中读出“求名字”三个大字。

计缘也是有些无语,一双古井无波的苍目淡然地望向老龟。

“怎么,你没名字吗?”

老龟一愣,之后一下子颓然了下来。

“我有的……”

老龟在心中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没事给自己取什么名字,没事学什么凡俗文人附庸风雅,没名字会死吗?反正这么多年来谁不是直接叫自己“老龟”,有名字没名字没有任何区别。

‘哎……羡慕不得啊,该知足了!’

计缘摇摇头,看向江面方向,水中隐约有一条巨大的蜿蜒白影潜伏江底,冲着那方向拱了拱手,随后朝着码头方向漫步走去。

胡云犹豫了一下赶忙跟上,而老龟和大青鱼则知道自己不适合继续跟过去了,所以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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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更有些不敢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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